183 我所追求的，不是這樣的勝利

「——不可能。」

劍刃相交暫時喘息的時候，這句低語顯得格外響亮。

是凱蒂的聲音。

從表情到聲音，無不透出對現狀的驚愕。

我和文斯已經用劍纏鬥了多久呢。

既好像還沒過幾招，又好像已經持續了幾十分鐘。

雖然不知道具體時長，但有一件事很清楚。

很弱。

現在的文斯很弱。而且，不是一招兩招的差距，而是異常之弱。

當然，力量並不貧弱。但是，完全不覺得棘手。

文斯的攻擊，單純到令人困惑。

一直雙手握劍，攻擊全都大開大合。

偶爾出現的小幅動作，只是拼死想要連續突刺。這就像是爲了誇耀自己的體力，完全不像是爲了打倒我。

如此單純的攻擊，我立刻就能迴避。小幅動作迴避之後，我只需以劍猛擊，就能迫使文斯失衡。

大動作的破綻很多而且容易接下，突刺雖然難以用劍抵擋，卻很容易迴避。

而且以文斯的力量，我不會硬接他的劍。

文斯有如此之多的大動作，根本就不需要思考是否有必要接下，非常輕鬆。

說實話，本以爲會迎來苦戰。

我和文斯比劍，雖然我的勝利居多，但互相的實力不分伯仲。

雖說我有雙重職業，但依然是術士加術士。另一邊，文斯則是勇者。

雖然是這種情勢……我依然，有着少許期待。

之前，以爲文斯喪失了關於我的記憶。關於我的……只關於我個人的記憶。

這傢伙已經不是我認識的青梅竹馬了。

視野一角，看到了不知何時開始以熱情黏着到令人生厭的眼神看着我的女人。

所謂記憶消失，僅奪取特定的部分非常困難。

被拋下的那天，我對大家充滿憎恨。

所以這次也是，想讓文斯蒙羞，我要對他大喊活該。

爲了肯定自己選擇的道路，想要全力交鋒。

「咕啊……！」

這實在是，太悲慘了。

——文斯的記憶中，連同和我木劍相較的部分似乎也被封印了。

認爲他們非常冷漠，心中怒火無處發泄。

不會要他去死。話說不管發生什麼齟齬，一般也不會有人希望自己從小玩到大的友人去死吧。

我只要和文斯決勝，最後痛罵一句『活該』，就足夠了。

西貝拉也爲了讓我升級，設下如此計策。

文斯畏懼地後退一步，我向他大聲怒喝！

然後纔有了現在的我。

文斯雖然對我的話語感到困惑，但很快皺起眉頭，再次擺出上段架勢。

不，其實我知道。

腦中甚至閃過了復仇這一詞語。

「沒有特意製造破綻就擺出上段，怎麼可能打得中我！愛米和我早就提醒過你這點！至少五年前了！」

只要他一臉不甘心，我就算達成目的，可以原諒他。

但，卻是這副樣子。

因爲不做到這一步，我身爲術士就不可能以劍術無謀向【勇者】挑戰。

木劍打中我自不用說，愛米甚至討厭向我揮劍。是我強行讓愛米陪我。

現在這樣，根本不算比試。

如果是平時的我，絕對不會做出如此危險的判斷。

「咕……！」

「難道，我會……我竟然會……！」

我的劍，和這傢伙一直是一心同體。

這傢伙……不是文斯。

我的這一願望，卻被塗成了漆黑。

讓我看看，某種意義上由我練出的文斯，在成爲【勇者】之後獲得的劍術。

我是爲了超越那個，才站在這裏的。

「啊啊……這就是數百年久違的聖者的愛……。……想要……想要，想要想要無論如何都想要……」

現在，總算明白當時珍妮特的心情了。

珍妮特也非常關心我，我的憤怒已經煙消雲散。

沒錯……最多止於『教訓』。只要讓他精神上受到痛苦——更進一步能主動反省的話——對我而言就足夠了。

「沒錯！你本來不可能會輸給我！」

「可惡，再來！」

說起來有點繞，總之想說的是這麼一回事。

「——把我的親友還回來！」

但是……但是，這又是什麼。

但是，文斯另當別論。印象裏他一點關心都沒有。

文斯似乎難以相信自己會輸。

「放棄逆袈裟的大動作，極力避免露出破綻，珍妮特早就說過了吧！」

朋友之間當然吵過架。但立刻就能和好。因爲，我們身爲孤兒，是互相僅有的男性友人。

輸了就會失去一切，過於無謀的挑戰。

「你應該，不止這點水平吧！」

因爲你極度討厭輸，所以我每次輸掉都會磨練技術。

我多虧了大家，才變得如此之強。

「我，不可能，會輸……！劍術，輸給你這個術士！」

「三年前！」

但愛米沒有半句埋怨。頻繁向【聖騎士】愛米發起挑戰，讓我比以前強了很多。

看到如此悲慘的青梅竹馬……長期以來一直是我唯一的男性親友的傢伙，與本人意志無關墮落成如此無能的地步，實在令人窩火。

「文斯，你很強……本應該很強。」

遇上他，我纔不管什麼聖者的身分。

現在，我的劍術單方面碾壓文斯。

腦海中閃過西貝拉的話語。

珍妮特和維多利亞也都給予了我智慧。

而且我不在了之後他似乎肆意妄爲，說實話這傢伙需要教訓。

「你、你在說什麼。」

「——！？」

讓我看看你的劍術。

文斯再次擺出大段逆袈裟斬的架勢，我輕巧避開，然後踏步上前，用拳頭揍了他！

這股蛛絲纏繞般的痛苦，究竟是什麼。

愛米陪我進行了很多次模擬戰。現在我想要變強，只能讓愛米認真陪我練習。

不過，所謂教訓，當然只是大失敗或者大出醜這種程度而已。

我終於發現了，文斯的劍術在我的幫助下成長了多少，我的劍術又在文斯的幫助下成長了多少。

是我。是我啊，文斯。

即使如此，我也想以劍挑戰。

但，愛米其實一直想着我，是我自己沒有發揮出能力。

這個文斯，我就算贏了也沒有意義！

凱蒂不僅沒有畏怯我的吼叫，反而一臉恍惚，雙手托住臉頰。

怎麼看都是文斯的這傢伙，『絕對不是文斯』。

因爲不想輸，才大量練習。不管輸多少次都繼續挑戰。

「什、什麼！？」

但，我錯了。

一直想象着的結果。一直追求着的結果。

我的心情非但毫不暢快，反而如同陰雨連綿。

沒有人能在不會走路的前提下學會跑步。

我瞄準他毫無防備的軀幹，箭步上前劍鞘猛擊！

她的眼中，已經喪失了對目前狀況的理性判斷。

你本應該更強。

這瞬間，我的內心沸騰了。

做到這一步，只有一個理由。

文斯發出悶哼，一屁股跌坐在地。

就像是樣貌、聲音、記憶全都不一樣的本人。

因爲你很強，所以我才變強了。

但是，現實卻是。

我憑自己的意志選擇了劍，提升等級。

這種認知沒有錯。

西貝拉正是這麼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