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8 艾什莉的真相。然後宵暗降臨城鎮

我眼前，是不怎麼想看到的身姿。

『紅色救濟會』的信徒艾什莉。

僅就可能性而言，我清楚這是最後僅剩的可能。

『味覺覺醒粉』引起了城市整體健康不良。

紅色救濟會稱其爲『神之粉』進行散佈。

以及……孤兒院的孩子們，也出現了症狀。

我知道。

但不想承認。

很明顯，艾什莉是紅色救濟會的人。

艾什莉低着頭，轉向西貝拉。

「……怎麼發現的，可以問問嗎？」

「是呢。臉變漂亮的時候，發出了相當大的聲音跑到鏡子那邊去了吧？那時候的腳步聲真的很響呢。」

想起了第一天初次見面時，啪塔啪塔的腳步聲。

「但是，除了那時以外……你的腳步聲輕得不自然呢。雖然不知道這是與生俱來的，還是後天職業帶來的。」

「被看穿了嗎……」

「當然。刺客系受到奇襲的時候，肯定會在一瞬間決定要拉近距離還是遠遠撤退。」

「如果我選擇拉近距離的話，你們很危險哦？」

「這一點，有這個。」

西貝拉的腕甲敲了敲我的衣服。

「拉塞爾長袍的裏面，是火龍鱗的鎧甲。人家也差不多，那種小刀根本刺不動啊。」

紅色救濟會，以記錄身姿的魔法道具爲條件向艾什莉下達命令。

所以——艾什莉的下一句話，連我都忍不住血氣上湧。

「條件，對吧。恐怕是以『真正的孩子』作爲條件。」

「真正的孩子。」

……殘酷的故事。

「……」

「哼恩……那，這次的條件也是記錄身姿的什麼東西吧。」

「究竟怎麼了？想說暴力解決不了問題？我可是打算殺了你們——」

「誒誒。以加入『紅色救濟會』爲條件，給予我近處觀看麥拉的權利。但是，禁止搭話。被當成司祭的那孩子要是發生了什麼，不知道周圍的信徒會做什麼。」

「生下女兒之後，那個人很快就不見了。後來才知道，他是紅色救濟會的司教。接受大司教的命令，才接近我。」

「那些孩子，被養育得很好。能夠明白你十分用心。」

其實她真的是女神，不過對西貝拉而言這些現在都無所謂吧。

記錄身姿的魔法道具會將雙眼看到的景象原原本本記錄下來，記錄聲音的魔法道具則是錄下聲音。

這種時候，西貝拉依然一如既往看穿一切。

西貝拉隨口一句，讓艾什莉激動了起來。

無詠唱的

石牆

嗎。

「有着『記錄身姿的魔法道具』這一貴重品。雖然和庶民無緣，但常被採用作爲肖像畫的替代品。能夠拿到這個的，要麼是富裕的貴族……又或者是，宗教的司教級人物，之類的吧。」

……原來如此，對於只能在遠處看着孩子的母親而言，這的確是望眼欲穿的報酬。

「也是呢。刺殺人家的條件大概是……『解放』之類的吧？」

然後……西貝拉揪住了艾什莉破損衣服下，頸部的紅布。

究竟有什麼意圖啊。

「被掌握了弱點，嗎。」

「而且完成特別任務之後，還會收到『記錄身姿的魔法道具』和『記錄聲音的魔法道具』作爲報酬。」

但他，只關注艾什莉的髮色。

從剛纔的對話來看，目標不是我，而是西貝拉吧。

然後立刻在左右豎起石牆，將我們藏在牆內。

……紅色，重要到足以輕蔑他人，那麼上等嗎。

「很好。嘛啊如果是明知故犯的話人家也不想和你談下去了呢。……不過，爲什麼啊。」

西貝拉像是料到艾什莉的反應一樣，又追加一句話。

能夠用道具作爲報酬的，都是風險不高的任務。

……意圖？

……看來，說中了啊。

「怎麼了？快點動手吧。向着我這最爛的人渣。」

艾什莉想要撿起地上的小刀，但小刀卻被西貝拉一腳踹開。

西貝拉究竟有多努力壓抑着心中的怒火。

只要注入魔力，就能反覆播放。比記錄身姿的價格更加高昂，庶民絕對買不起。

西貝拉蹲下來，湊近艾什莉。

但是，我們這邊還接着有事情。

「……現在的話，這種玩笑，我好像也會當真啊。」

「啊啦，拉塞爾也發現了？」

「……」

西貝拉像是尋求確認一樣看了我一眼。

「以爲，結婚對象是個很帥氣的人。是個從事冒險者的，真誠的人。我對自己的可愛多少有些自覺，所以覺得是被愛着。……我錯了，大錯特錯。」

西貝拉向艾什莉舉起了拳頭！

這次的報酬，是將女兒麥拉從司祭的位置上解放。

聽了說明，我開始在腦內整理情報。

「要求對這樣的拉塞爾，或者也可能是人家？不管怎樣，你打算刺殺我們。由於紅會的命令。」

西貝拉聲音低沉，向艾什莉又靠近一步。

這一瞬間，艾什莉整個人氛圍一變。

「——！！？那、那怎麼可能……！」

「——！」

本以爲西貝拉會揮拳，但她卻說了這句話。

而且，聽了剛纔的對話，我也大概猜到了所謂的條件。

「……。……喂，難道說……」

「所以，艾什莉才，」

這句話的含義。

「人家覺得，你對拉塞爾的尊敬絕非演技。那時候你的確真心感謝拉塞爾，發自內心崇拜他。沒錯吧？」

「那些孩子，又不是我真正的孩子。」

「……那不是肯定的嗎。」

西貝拉之前就說過的一句話。

紅色救濟會的做法，以及深入人心的方法。

「誒誒……最近，纔剛剛見過，和艾什莉一模一樣的可愛的孩子呢。」

「話說起來拉塞爾，你不覺得嗎？艾什莉也是相當漂亮的美人，聲音也很好聽。」

如果神有意志，居然會認同這種事嗎。

「女神哦。」

「雖然你的職業是【刺客】，但你一點也不像熟練暗殺的樣子，應該也沒真的殺過人。不過……如果有東西能讓你下定如此決心，估計也就是解放之類的了呢。」

「西貝拉小姐，真的，你究竟是什麼人……」

這種時候，你在說啥？

「那個人，無論是我的臉、身體還是內在，都不關注。那個男人看中的只有一點……我頭髮的顏色。我連這點都察覺不到，不知不覺就生下了一個孩子。非常相似，和我一模一樣的女兒。」

我可沒法這麼平靜地對話啊。

讓『紅色救濟會』的大司教出了大丑，還試圖打開麥拉的心扉，又擔任太陽女神教修女的護衛，所以要暗殺西貝拉。

說着，艾什莉逐漸染上了憤怒，以手捶地。

「……什！」

「不覺得頭髮很漂亮嘛？正好，是紅會喜歡的那種。」

……但，遲遲沒有落下。

「……什麼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呢。是的，大司教大人表示『從司祭的職責中解放』。」

西貝拉說出這句話的瞬間。

我的話，讓艾什莉睜大了眼睛。

「好啦。」

「『紅色救濟會』的粉末。味覺覺醒粉能夠提鮮，所以拿到之後想也不想就用了呢。會導致身體狀況惡化的粉末，很久以前就被禁止了，你知道嗎？」

艾什莉聽到我的鎧甲之後，放棄似的耷拉下腦袋。

看到這個反應，我不禁詛咒自己眼瞎。

西貝拉很平靜？

「……爲什麼啊。有那麼棒的孩子們，大家開開心心住在一起，爲什麼要加入紅會這玩意兒啊……！」

「這些，不過是一半的理由……不對，可能完全不是真正的理由呢。」

艾什莉應該有很多追求者吧。其中某位幸運的男性，成爲了艾什莉的結婚對象。

艾什莉終於放棄了，說出了一切。

麥拉，這應該就是那個司祭的女孩子吧。

果然這種事情，對西貝拉而言也不過稀鬆平常嗎。

雖然相處很短暫，但我也覺得，艾什莉開朗大方，具有十二分的魅力。

艾什莉的氣勢瞬間消失，驚愕得說不出話。

「內襯居然是龍鱗甲……真的假的啊，這下絕對贏不了啊……」

一直看着這傢伙的我，當然明白。

「纔不會只爲了記錄身姿的東西就刺殺西貝拉小姐，給拉塞爾大人添麻煩的！」

「怎麼回事，西貝拉。」

但是，她很快又搖搖頭。

「能不能告訴人家究竟是怎麼回事。嘛啊，雖然大概猜得到。」

但是，就連我都知道，這有多危險。

「西貝拉。我總覺得『解放』這一說法有問題……」

我無意間向西貝拉搭話。

但是，西貝拉沒有回答。

而是，面無表情，自言自語。

「……利用他人的窘迫或內心的脆弱來擴張勢力的『紅色救濟會』。其做法十分徹底，是徹頭徹尾的欺詐集團。不會提出，對自身不利的條件啊。」

西貝拉繼續說着紅會的話題。

那像是，說給自己聽。

也像是，說給艾什莉聽。

……究竟，要說什麼。

有很不好的預感。

「解放。『從司祭的職責中解放』，是這麼說的呢。」

「……是、的。」

西貝拉……用力扇了艾什莉一巴掌！

突然的舉動讓艾什莉不及反應，被打倒在地。

不管是說孤兒院的孩子不是真正的孩子，還是想要殺了自己，西貝拉都沒有動手。

讓西貝拉如此憤怒的理由。

「心靈脆弱的時候，遇到魅惑的提案。當事人無法冷靜判斷本也無可厚非。雖然無可厚非，但要是讓自己以外的人陷入危險，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什、什麼……」

「更不用說，那還是自己捨棄一切都想要守護的最重要的人，人家更不能原諒了。」

如此寬和的『協力條件』讓艾什莉再次淚眼滂沱，睜大眼睛用力點點頭。

無比殘酷的事實。

相對的，西貝拉搖了搖頭。

……太悽慘了。『紅色救濟會』中，就算本人是紅色，也不會得到幸福。

夕陽落山，籠罩城市的邪教顏色消退。

「很好。那麼——」

——但是，既然說出這句話的是西貝拉。

藍色的夜幕奪回了城市。

「如果人家說要救出麥拉，艾什莉會幫忙嗎？」

西貝拉也點頭回應她的真摯。

西貝拉，顯現出了黑色的羽翼。

艾什莉睜大眼睛，雙手抱頭，渾身顫抖。

但天空，必然迎來夜晚，將紅色抹去。

「那樣不行。即使對你而言是他人，但孤兒院的孩子們，真心將你視爲母親。隨便找個人都能看得出來。」

艾什莉只是普通的女性，比其他人更拼命努力的修女而已，這連我都明白。

「嘛啊，也就是說。」

艾什莉一邊流淚，一邊看向西貝拉。

「郵政公會的上層房間，全是紅色哦。冒險者公會沒有收到救援，正是因爲這個。今天早上我們剛去確認過。這就是郵政公會的內幕啊。」

西貝拉從袋子裏拿出今早撿的燒焦的信紙。

西貝拉殘酷地……而又憐憫地向艾什莉宣告。

活祭……！

「你們母女，都是那個混帳大司教的道具。」

仔細觀察，還依稀能辨認出幾個冒險者公會求援的字跡。

艾什莉如此悲慘的理由。

就現狀而言，這希望無比渺茫。

「混帳宗教的慣例哦。『解放』一詞是『活祭』的隱喻啊！」

西貝拉像是暗自下定了決心，用堅實的聲音喊了艾什莉的名字。

紅色的頭髮。僅僅如此而已。

艾什莉認識到現實之後……眼眶大顆大顆溢出淚水，雙手掩面而泣。

「郵政、公會……？」

向着啞口無言的虔誠修女，智略的女神約定勝利。

這聲音，實在太過悲痛。

「艾什莉。」

我也大概猜到了，西貝拉接下來要說什麼。

是宵暗的時間了。

這是，註定的自然之理。

「你要讓真正的女兒麥拉，和孤兒院的孩子們一起邊看連環畫邊等着油炸點心，平等對待他們，讓他們成爲『平等的朋友』。這就是協力條件。所以，不準死啊。」

「……那……我，如果今天，殺掉了西貝拉小姐的話……！」

臉上寫滿絕望，雙眼佈滿恐懼。

「……嗚、嗚嗚……好過分……太過分了……。我……我究竟在做什麼……。一直，認真當着修女……每天爲了別人的孤兒努力……明明一直想着，總有一天要取回麥拉……！」

無論什麼都會幫忙。獻出性命也無所謂。就算得不到拯救，死了也無所謂。只要那孩子平安無事。」

無論成敗，司祭的麥拉都會被當成活祭，堪稱山窮水盡的絕境。

「……！！」

骯髒至極的行事。

艾什莉回答了。

覆蓋整座城市的紅色。

最重要的人，這句話讓艾什莉睜大雙眼。

「麥拉醬就會死掉，紅會的人也會將你處理掉，一切收尾。這座城的郵政公會在紅會掌握之下。所以只要推遲聯絡，就有足夠時間僞裝成自殺或者事故，並消滅證據。」

世界，迎來安靜的夜晚。

「——你的願望，由『宵暗的女神』西貝拉受理。」

究竟做錯了什麼……那當然，是什麼都沒錯。

那個紅會的大司教，要將司祭的那個孩子作爲活祭處理……然後將其稱爲『解放』，要求艾什莉……脅迫母親去殺人，西貝拉做出瞭如此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