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屠龙者布伦希尔德》 · 东崎惟子 · 2306 字
伴随着暴风雨的夜晚来临,在此地是十分稀奇的事。
拍打在玻璃窗上的雨滴发出冲锋枪式的吵杂声响。
阵阵低吼的狂风几乎要将男人居住的小屋掀开。
小屋里有一个男人。
倒映在黑色玻璃窗上的男人看似三十多岁。他身上穿着与发色很相似的白色长袍,长袍上还绣着古老的图案。
男人有一对蓝色眼睛。
狭小的屋内放着朴素的家具,暖炉的火光将它们照耀成橘色。
坐在圆椅上的男人面前摆着一块画布。
画布上是一幅未完成的画。
男人看着窗外。窗外非常黑暗,什么东西都看不见。只有好几道雨水涂抹在一片漆黑的玻璃上。
即使如此,男人仍然望着窗外。在物质方面能看见什么或看不见什么,并不是多么重要的问题。
望着窗外的行为赋予了男人想像力。
男人现在描绘的是一幅少女伫立在晴朗的天空与草原之间的画。少女身上穿着纯净无瑕的白色洋装。
画笔始终没有停歇,仿佛男人的眼中真的映照着草原与少女。
砰!一阵响亮的声音传了过来。
某种东西贴上一片漆黑的窗户。
那东西是红色。男人一时以为有血块撞上了窗户。
不过,仔细一看会发现,那是一个女人。
穿着红色军服的女人从窗户旁边跃进了他的视野。
男人的时间静止了。
女人对男人微笑。
这个女人很善于观察他人的内心。『是您的……』
『很抱歉,我不知道。』
男人把圆椅拉过来坐在上面。接着,他停顿一阵子后说:
他的语气仿佛完全不了解这个女人。
砰!响亮的声音再次传来。
『没错。我杀了许多人,也曾经玩弄人心。而且……』
『抱歉,感谢相助。』女人这么说道,拨起濡湿的浏海。
『因为妳是军人,对吧?』
『嗯,你不知道也是当然的。』
闪耀的銀发很引人注目。长发一旦摇晃,闪闪发亮的水滴便随之洒落。
『假如能听听妳的故事,我或许能画出更好的作品。』
『如果可以,能不能跟我说说妳的故事呢?』
『我替妳准备擦身体的东西。妳在有暖炉的房间等一下吧。』
是女人敲打了玻璃窗。
从外表看来,她的年龄大约将近二十岁。
男人望向画布。房间里挂着许多男人所画的作品,每一幅画的题材都是晴朗的风景与穿着白色服装的少女。
男人低头看着她身穿的军服说:
『……我是个恶人。我杀了许多人,也欺骗了无辜和善良的人。而且不是为了正义或大局,全都是为了自己,为了满足我的私欲。不过,我并不后悔。即使是亲眼见到这个地方的现在也一样。』
『妳能来到这里,也是因为神的安排。神允许妳在这栋小屋取暖。』
『如果妳只有那样的故事,那就没办法了。』
『妳就是屠龙者……』
『嗯,妳跟我的女儿很像。』
所以,她接下来要说的──
女人暂时陷入沉默,最后用下定决心的语气开口说:
我不希望她从事那种血腥的工作──男人这么说。
『军人很少会来这里。』
男人如此回答。
看到他这个举动,女人也奔向玄关门。
女人现在穿着一件缀有蕾丝的细肩带连身裙。头发在火光的照耀下,染上灿烂的红色。
沉默。
『这恐怕只有神知道了。』男人说。
女人的嘴巴正在开开阖阖。她似乎想说些什么,声音却被暴风的声音抹去,无法传进男人耳里。
『我只能说出一些血腥的故事,这样也没关系吗?』
女人向男人道谢。
男人睁大蓝色的眼睛。
『哈哈哈,妳误会了。她还活着,现在一定还生活在某个地方。不过,我不希望她穿上军服就是了。』
『我敲了好几次门,但你好像没有听见。虽然很失礼,我也只好敲打玻璃窗了。』
女人看着画中的少女说:
女人垂下纤长的睫毛。
军人女子不知该如何回应。
(我不可能看错……)
她是个肤色白皙的女人,仿佛与色素完全无缘。或许是因为经历了一番风雨,她的嘴唇有些发紫。
『我并不介意,但这种事还是别在其他男人的家里做比较好。因为色欲与淫乱都是罪。妳也不想因为诱惑男人而下地狱吧?』
男人带着两条麻布,回到有暖炉的房间。女人已经脱掉军服,坐在暖炉前的地毯上。使用高级羊绒织成的深红色军服就像褪下的蛇皮一般,扔在地上。
住在远离尘嚣之地的男人拥有异于常人的宗教观。
女人以此为开场白,说起自己的故事。
对男人来说是不堪入耳的丑闻。
──神啊,我可以让这个人进到小屋里来吗?
『太阳升起的时候,这场雨会停吗?』女人说。
『这个少女该不会是你的……』
──而且,我是屠龙者。
稍微过了一段时间,男人才走向玄关。
男人将麻布递给她说:
女人露出伤脑筋的笑容回答:『想必如此。』
齐格菲再次露出伤脑筋的笑容。其中并不包含嘲笑男人无知的意味。
女人──齐格菲说的是实话。说到齐格菲家,就是历史悠久的屠龙者家族,而她本身也是战绩辉煌的名人。
不过,她的眼瞳是红色的。
拥有信仰的男人也不打算继续说下去。
即使知道女人的真实身分,男人依然如此断言。不知这究竟是宗教人士特有的批判观点,还是不想承认眼前的事实所作出的无谓挣扎。
『啊,这就不必担心了。因为即使不沉迷于色欲,我也会下地狱。』
『我在诺威尔兰特帝国还算小有名气,名叫布伦希尔德•齐格菲。』
开启玄关的门是一件相当费力的事。因为外头的风势太过强劲,就像有看不见的手正在将门往回推。
但男人居住在与世隔绝的地方。他会在放晴的日子摘水果、与动物游戏,过着向花朵倾诉的生活。
这阵声音总算让男人的时间重新开始转动。
女人的唇色也已经从紫色转为健康的粉红色。
『即使神给我重新来过的机会,我仍然会选择同样的道路。』
对女人来说是永不回头的忏悔。
女人维持坐在地毯上的姿势,仰望坐在椅子上的男人。
当门开出可供一人通过的缝隙时,女人赶紧挤进屋内。许多雨滴与她一起飘了进来,将男人身上的衣服打湿。
『很像的意思是……』
女人似乎在求他放自己进屋。
『很抱歉,又让你见丑了。不过,请原谅我。吸水的军服贴在身上,感觉实在很不舒服,而且还相当重。因为是典礼用的服装,装饰也特别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