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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致,和社會戰鬥的孩子們

《我軍師裙子太短~同一屋檐下的上班族與女高中生》 · 七條剛 · 2.1萬 字

相馬汐音常常被評價爲認真的人。

上小學時因爲認真而被身邊的人推薦當上班長。

兒時學鋼琴是彈的音太正而被評價爲認真過度。

&SIX創立之初,也因爲看上去很認真而被選爲隊長。

儘管得到了那樣的廣泛評價,但她並不認爲自己特別認真。

她只是一個不懂怎麼偷懶的,不夠精明的女孩。

雖然也全是這個原因,總之——

「這套行不行呢……但會不會覺得幹勁太足了呢……?」

這一天,汐音一大早就在鏡子前面沉吟不斷。

牀上擺了大量的洋裝,衣櫃裏幾乎所有的洋裝都被攤宰了外面。

都這樣了,可汐音還是束手無策,完全不知道該穿什麼。

「昂?汐音,你怎麼還在啊?」

這時門突然打開,接着憐沒有禮貌地進了屋。

「喂,不是總在說不要隨便進來嗎?」

「有什麼關係嘛,咱來借點飾品就走」

憐不思悔改地這麼說着,擅自翻起了房間裏的抽屜。

因爲以前成員們都住在同一個屋子裏,像這樣借東西是常有的事。

現在這種情況確實有所減少,但唯獨憐還是經常跑來借別人的東西。

「我記得你今天早上就要去拍發布用的影片啊」

「是的,準確說只是彩排」

「我大學是工學部,本來就喜歡擺弄機械。因爲只有少數時候會坐車,所以儘管開的不是很好,但對汽車本身挺喜歡的」

在開始發動的車裏,穗春向史樹看了一眼,說

爲了不因此降低品質,彩排和正式發佈間往往需要頻繁循環。

「什……!?」

事實上,史樹從未搭乘電車之外的交通工具上班,而且對今後依然如故深信不疑。

他聯想到堅硬無比而難以切割的鑽石。

「這個你看會不會很怪……?」

「都告訴她們,人家就算不在也已經沒問題了啊」

「男人通常都喜歡車,開車開心嗎?」

「譬如說,哥哥你去便利店買喫的,會買什麼?」

「唔」

「什,這話什麼意思!?」

「其他成員們當中,好像還有其他人不接受你退出」

「……那麼,是不是用這輛車在這女孩子到處轉過?」

他一把停在車庫裏的SUV解鎖,做好準備的穗春便開開心心地鑽進了副駕駛座。

「約、約會!?」

「有個說法叫做規避損失準則」

與電視節目不同,網路活動要注重實時性。而且要不時觀察觀衆反應來調整第二天的發佈內容。

「約會的時候別緊張哈」

「怎麼,你是要開服裝店嗎?」

穗春開懷地笑起來。史樹對她說

「啊哈,挺有哥哥的風格」

「購物網站也會用很多嗎?」

扔下多餘的一句話,憐把面紅耳赤的汐音留在屋裏走掉了。

穗春不願當即作答,停頓之後說出一個陌生的詞

所以像這樣分頭活動並不罕見。

汐音隨口回應,把兩個選擇同時放棄,又一把抓起牀上的吊帶衫和配套的裙子。

「我想想,飯糰的話會選鮪魚沙拉醬或明太子的,便當的話就是海苔便當,麪包的話經常選玉米蛋黃醬的或者香腸麪包吧」

「工作要用。我現在要當汐音的司機了」

「怎麼看……我覺得她是個認真的好女孩」

「那麼,能載人家到半路嗎?」

史樹一邊往包裏塞資料,一邊向穗春簡單地講述了昨天的事情。

「那、那就難辦了啊」

可是正因爲堅硬過度,用錘子一錘其實輕輕鬆鬆就會裂開。

無意識中已經決定要買什麼了。日常中到了便利店便非條件反射地拿了直接就去結賬。

「所以要說在女孩子的,最近載汐音應該是第一次吧」

「不,咱知道。咱馬上也要去雜誌攝影」

※ ※ ※

而且是相當過時的印象。

正向左打方向盤的史樹,向比自己小的女孩坦白悲慘的現實。

總之就是——

憐就像看動物園裏的珍奇動物一樣向汐音看去。

汐音是真的非常煩惱。都已經煩惱到不知道爲什麼會這麼煩惱了。

「汐音從前就是一個用責任感堆起來的孩子。作爲已經退出的人,可能沒資格說這些吧……實話說,人家也很擔心」

穗春看來是真心這麼認爲。史樹聽到這番話,想起了憐。

「這件果然用力過猛了吧……?還是這件連衣裙更適合這個場景……?」

「咦?便利店?」

「纔不是去約會……!我、我只是去工作……!」

「原來是這樣,這確實像是咱們事務所會提的要求。因爲人手完全不夠呢」

汐音不禁聲嘶力竭地喊了起來。

「再說了,兩人獨處就這麼緊張,要是被當作奇怪的女人該怎麼辦……!?」

她說着,做出這樣的提議

憐把一枚戒指戴在小指上,索然無味地這樣答道。

史樹一邊發動引擎,解除手剎,一邊答道

公司好像沒有閒置的公車。史樹辦理即效短期車險等各種手續,決定用自己的私車。

「有什麼奇怪的,像是去約會的打扮吧」

史樹駛上二車道的馬路後,一邊順着車流駕駛愛車,一邊在腦中浮想聊到的少女。

憐擺擺手這樣說後,又露出惡作劇式的表情。

穗春在鏡子前面一邊整理劉海一邊聽史樹說。

「我也覺得她是個漂亮的女孩。但硬要說的話,更多的感覺是她總愛勉強自己,容易讓人擔心吧」

憐又補了句「你該有點自知之明」就一副事辦完了的態度準備離開。

「字面意思」

「……哥哥,你是怎麼看汐音的?」

正因如此,當穗春看到拿起車鑰匙的史樹時對他說出這樣的話,也只能算是理所當然。

穗春臉上笑眯眯,很容易看得出她心情非常好。

而那種時候所選的餐品基本上是固定的。

史樹繫緊安全帶後,她一邊觀察儀表盤一邊向史樹

「……好大叔的想法啊」

汐音左手拿着鈷藍色的連衣裙,右手拿着米色的夾克衫,和鏡子裏的自己互瞪。

&SIX的活動以網絡爲主。

「咦?哥哥你要開車嗎?」

穗春似乎也非常理解她的脆弱。

史樹瞥了眼透着幾分老成的穗春,說

拍攝視頻是她們尤爲着力的部分,經常會在器材設備俱全的專用攝影棚進行拍攝。

穗春之前還大好的心情就像自由落體一樣急轉直下,她馬上就擺出賭氣的表情,這樣問過來

「是啊。去購物中心那次也沒開車,天氣很好就走路去了」

穗春往車座上靠下去,閉上眼睛,像是在想事情。

「不,基本會在固定的網站買東西」

「那咱先走了。結束之後咱直接去練功房」

汐音今天要和那個人獨處。

往市中心出勤,本以爲電車或公交是首選。

「可是你身邊的人不見得那麼想吧?」

憐瞥了眼散了一牀的洋裝,說

爲了作解釋,穗春問了個完全無關的事情。

「噢?發現了哥哥意外的一面」

穗春不耐煩地否定後,舉出具體例子

「這種心情和開心有點不一樣吧」

「少見啊。明明你平時爲了不暴露身份都打扮得很不起眼啊」

「…………唔」

「很遺憾,完全沒有過」

自己去擺弄汽車畢竟不現實,但史樹挺喜歡查查汽車裝備,看看汽車介紹之類的。

「纔不是說這個」

史樹應了句「當然可以」,穗春馬上露出開心得微笑。

「對可愛的臉感到興奮啦,對苗條的腰肢移不開目光啦,想被漂亮的腳踐踏之類的」

&SIX以個人活動居多,樂曲也是組合和團隊對半。

「啊哈,太好了。這是第一次上哥哥的車」

「不,咱都說不知道了。有什麼關係嘛,而且你本來就是個奇怪的女人」

「才、纔不是。我很猶豫,不知道穿什麼去」

「是這樣嗎?」

「話是,這麼說」

「剛買這臺車的時候爲了練習開過很遠,不過也只是和男性朋友們一起去牧場喫烤肉。不過那樣也挺有意思的」

「不,咱哪裏知道。隨便哪件不好嗎?」

史樹經常在自己的座位上喫飯,出公司的時候在便利店籌備午飯的情況並不少。

「買衣服會試各種各樣的牌子嗎?」

「只會選

快時尚

吧。很輕鬆」

聽完一番回答之後,穗春對其中原因進行解釋

「人存在計算厭惡失去當前擁有的東西,或是因改變做法導致失敗的情況」

所有人都有這種經歷。

「之所以喫東西的時候只愛選相同的店,買東西只買同樣的牌子,是因爲挑戰新事物會失敗。也就是說,出於對出現損失的恐懼」

「……聽你這麼一說,好像是這樣」

有挑戰精神旺盛的人當然不是沒有。

可是穗春說的沒錯,在不知不覺間便決定的範圍內行動的人絕對不是少數。

「所以,對換用其他方法有所抗拒是非常正常的。這件事人家也已經設想到了——」

穗春稍稍停頓後,談及到了攔在當中的,根深蒂固的問題。

「但更多的還是對大人的不信任吧」

「大人……」

說起來,穗春當初給史樹提過這樣的建議。

「最近你也講過。身爲大人的事實會成爲武器」

「啊哈,記得很清楚啊」

穗春開心地笑起來,似是有些懷念地眯起雙眼。

「&SIX是未成年人組成的一人團體。在活動規模壯大之前,一切都是由小孩子們完成的」

在創建之初,她們只是個普普通通籍籍無名的團體。既沒有知名度也沒有門路。

就憑一羣小孩子從零開始一路登上現在的高度,當中的重重困難肯定是史樹所無法想象的。

史樹簡短地告知要求後便掛斷電話,然後再次轉向身體不太舒服的憐。

史樹是公司員工,當然不可能和勞基法沒有關係,不過他完全不敢自稱很瞭解勞基法。

而事情越往後拖問題就越大,而且救場都能把人忙暈。

史樹打完電話後輕輕嘆了口氣,再次轉向兩個女孩。

憐突然冒出來,用無語的眼神看着汐音。

憐像是撞鬼了一樣渾身哆嗦。面對這樣的憐,汐音扶着額頭向天望去。

那位成員今天似乎沒有工作,於是爽快就答應了。

穗春單方面地留下這些話,猛地從車上跳了出去。

——自己是不是有點大人的樣子了呢?

穗春見車打了雙閃停穩後,解開了安全帶。

「所以逼得不依靠大人的情況也數不清——啊,人家就在這裏下」

「不好意思,接下來預定事項可能要稍稍推遲……是,是,真是不好意思,那就勞煩您了」

「人家想讓哥哥成爲讓小孩子可以依靠的大人。在這個世道,那樣的大人簡直絕跡了呢」

汐音搖了搖頭,表示沒等很久。

史樹把手收了回去,根據殘留在手掌上的觸感將推測出的情況講了出來。

怎樣才能成爲能讓小孩子依靠的大人呢?史樹一邊思考這個問題一邊開車,開了大約半個小時。

史樹露出笑容讓她放心,並簡明地講出了理由。

「憐以前身體就不是很好……明明我應該也知道她有時會勉強自己……可還是讓北條先生來幫忙善後……」

「幹嘛啊大叔——喂,你、你」

所謂的工作不勝枚舉,必須要做的事情數之不盡。

「咱主要就是挨你罵。把咱嚇壞了」

幸好對方還沒響三聲就接了。

史樹所在意的卻是另一件事。

「我是&SIX的北條,一直以來承蒙關照——」

「姑且……對你說聲謝謝」

「小憐的採訪是雜誌方面嘛?有聯繫方式嗎?」

「沒、沒有,我沒事,剛剛纔來」

可是到了工作的地方後,汐音還是表現得非常愧疚。

發生問題的時候,重要的就是要儘早處理。往往立即處置就不會釀成大禍。

勞基法——也就是勞動基準法。

憐不以爲意地笑着說道,似是再說這是常有的事。汐音挑起柳眉對她訓斥

沒錯,這不是搞慈善也不是志願活動,是工作。

「大人啊」

他在心裏問了自己一個無聊的問題。

「嗯……小憐,打擾一下」

史樹拜託汐音把憐送回房間,並把車挪到不會妨礙交通的地方。

「話可能是這麼說……」

史樹向接聽方告知了憐身體不適的情況並請求調整日程,中間還有些煩人地頻繁道歉。

「以前這種事都是穗春或者接到穗春指示的事務所的人幫忙辦的……但以後只能我來加把勁了」

「總覺得事情變得麻煩了,所以今天決定翹班」

「啊,好的」

一到達約定地點——被穗春他們叫做宿舍的高級公寓門口,就發現要接的人已經守候在那裏了。

再說,史樹也並不知道該怎麼做。穗春這時突兀地問出這樣的問題。

可這時插進來另一個聲音,又否定了汐音剛纔說的話。

「不客氣。你今天好好休息」

既然是做需要做的事情來換取等額的報酬,毋寧說這就是史樹必須要做的事情。

汐音像告誡自己自己這樣說道,重新振作起精神。

史樹認爲她太較真了,但他還沒開口,攝影棚的人就聚了過來。

史樹看着憐的手機屏幕,快速地輸入上面的號碼。

事出突然,憐先是宕機了片刻,但連忙把史樹的手揮掉。

裙襬飛揚,鞋跟發出清脆的響聲,穗春對史樹揮了揮手便向學校跑去。

「……騙誰啊,明明半小時前就傻站着了」

「喂,你幹嘛!?」

史樹一邊再次發動汽車,一邊在嘴裏玩味這個詞彙。

「怎麼辦啊……必須讓憐休息纔行,可我也還有工作……而且憐的工作也……」

「你是不是有點發燒?臉也有點紅」

「那人家就把網站整理好了發給你,之後記得看吧。人家走咯!」

然後她不經意地移開目光,小聲嘀咕了一句。

「你這樣當然不行吧!你不久前採訪放了鴿子,結果被罵得那麼慘,這就不記得了嗎!」

史樹不聲不響地走近憐,把手放在她額頭上。

「沒事啦沒事啦,待會兒道個歉總能過關的啦」

「嗯?」

汐音連忙跑到懶洋洋打着哈欠的憐身邊。

過了大約半小時,汐音從公寓裏出來這樣說道,臉上透出幾分安心。

憐事不關己一邊這樣說道,而汐音卻像犯錯的是自己一樣抱住腦袋。

「但是,我們還是給許多人添了麻煩……」

憐尷尬地吐了下舌頭。汐音彎下腰與她目光平齊,對她說

「……好煩啊,咱沒事。這點小事家常便飯啦,汐音不也知道嗎?」

「……大叔」

雖然穗春這麼說,但史樹並不清楚自己算不算得上她所形容的那種人。

「這一路真的是太辛苦了。網絡上的事情勉勉強強還能搞定,但除此之外全都是光靠小孩子辦不到的事情啊」

汐音的煩惱生活由此可見一斑,不過——

「會嗎?」

在汐音的腦子裏,對憐的擔心以及接下來要做的工作似乎發生了交通滯留。

錢的方面,法律發麪,合同方面,還有權利方面——

明明是打電話卻不停微微鞠躬,讓外國人看見肯定覺得很古怪。

「憐,你身體不舒服?那你就直說啊」

「憐已經拜託給一位成員照顧了」

實際上,要是爲這點小事就發火就沒完沒了了。但這並不意味着處理工作能夠往後拖。

「你不是已經出發了嗎!?」

史樹把車停下先下了車,對正那裏慌慌張張的汐音喊了過去

「真夠了!我要聯繫穗春——啊,不行啊。倉賀野先生也說過今天不在……!」

「你不要在意,這也是分內的工作」

穗春指向視野前面的路口。史樹照她說的緩緩減慢車速。

可是真的變成了打人之後,又驚訝地發覺自己竟難以置信地仍保持着小孩子的樣子。

「——啊,不好意思,我是&SIX事務所的北條」

汐音點了點頭。

所以,史樹首先拿出自己的手機。

「哥哥,你瞭解勞基法嗎?」

「——您說得對,實在不好意思。關於日程只能擇日再定了。是,是,打擾了」

「啊……燈光師的倒是有……應該是這個」

史樹撥通了事先添加好的聯繫方式,語氣平淡地向對方傳達當下應該告知的內容。

「總之就先這樣了。汐音,你帶小憐回房間吧」

「……啊,果然是這樣」

臉有些紅的臉與汐音形成對比,繃着臉轉向史樹。

他小時候認爲,人長大了自然而然就會變成大人。

「咦……?」

「憐!?」

「讓小孩子可以依靠的大人……」

這是汐音發出驚訝的聲音。

「咦?不太瞭解」

「借我看一下」

「對不起,讓你久等了?」

「變更或調節日程對出社會的人來說是家常便飯,對方也不會斤斤計較」

「早上好」

「啊,熬上好,相馬小姐」

汐音向搬運其他的工作人員們深深低下頭。

「不好意思耽誤了這麼久。我們的一名成員身體出了問題」

「哎呀,原來是這樣嗎?難爲你們了!」

稍稍閒聊之後,工作馬上就開始了。

汐音被帶到後面去換衣服化妝,工作人員們忙碌地投入到攝影準備工作中。

這個時候,史樹突然無事可做了。

他來到角落以免妨礙到大家。

「好了,趁這個時候」

史樹把隨身攜帶的筆記本電腦擺在腿上啓動。

「客戶的委託時,爲拓展新粉絲層,提供獨到的服務……」

說起來簡單,實際操作的時候卻根本找不到着手的頭緒。

正當史樹將點子寫出來的時候,他發覺郵箱有收件通知。

「啊,有部長髮來的郵件」

他稀鬆平常地打開來一看,內容簡潔地寫在上面。

『董事會決定將&SIX事務所的項目提升爲重點項目。我們部門絕不容這個項目有何閃失。切莫弄出問題』

仔細讀了兩遍之後,史樹暗自嘆息。

「……壓力超大啊」

總之就是『決不允許失敗』。

『女孩子是魔性的生物,你尤其要注意她們的淚水。那就是普通的鹽水,而且還裝上了水龍頭,能夠自由調整水量。就算流得像瀑布一樣,那也是水,饞了氯化鈉的水。千萬不能被騙了!』

汐音不好意思地打開便當盒。

在他面前,汐音已經換上了服裝,正在磋商視頻拍攝的事宜。

二人說了句「我開動了」雙手合十後,開始了稍稍遲來的午餐。

要是輕輕鬆鬆就能想到,誰都不用辛苦了。

處理完郵件後,史樹再次開始思索。

「最後一次回去是正月吧。那時候還有發佈的工作,最後也只停留了一下下」

「那麼汐音你來代替出席吧」

正當史樹重新樹立觀念的時候,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發燒?哎呀呀,這可傷腦經了」

「?這是……?」

『一定要記好』

「你不回自己家嗎?」

汐音雙手接過用那個布包起來的東西。史樹一邊取出自己的一份,一邊告訴她說

幸好到下一個工作之間還有時間。

史樹努力保持可觀的視角,並指出當中的一個問題。

「不管怎麼說,現在依然還有很多人看電視。我曾經也和你們的製作人多次這麼提過,可她完全不聽我的。哎,小孩子就是不明白呢,嗯」

「不,不是說這件事」

「不不不,你不懂」

「沒對事務所提過意見嗎?」

史樹把這封也打開來一看,『致北條前輩』後面寫着這樣一句話

史樹一邊模模糊糊地想着那種事,一邊繼續整理凌亂的思緒。

「可是,就是穗春引導我們登上了今天的高度!」

「那樣可不好啊」

「是的,是的,你說得對」

看來倉賀野這個人擅長誘導他人,一邊阻斷對方的退路一邊搬出對自己有利的結論。

汐音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神情詫異。倉賀野用客氣卻又強硬的口吻這樣對她說

「我聽穗春說你經常沒空喫午飯,就想讓你能在路上喫點」

「有時靠買,有時在外面喫,有時靠工作地點給的便當。回家晚的時候,好像也只用蔬菜汁和酸奶對付過」

「不會,非常感謝」

總之流程應該是首先收集信息並整理,然後在公司內部對策劃案

提出點子

吧。

「網絡上開展得很順利,所以接下來就要上電視了。沒問題的,我在之前的事務所掌握了門路,嗯」

「…………」

「可是憐她身體不舒服,不能勉強她去!」

逢年過節都享受不到休息,看來汐音的工作環境比史樹那邊還要黑心。

在健康生活方面,史樹並沒有資格去評論別人,但畢竟和自己妹妹年齡相仿的女孩子過着這樣的生活,他實在放心不下。

倉賀野看上去並沒有多傷腦筋的樣子,在胸前叉起手,煞有介事地嘆了口氣。

倉賀野說了聲「打擾你們喫飯了」,然後走到他們身邊。

倉賀野慢慢地點頭,然後靜靜地道出一個事實。

「啊,北條先生」

「……好久沒有喫到專門爲某人制作的飯菜了。說起來,前些時候也勞煩北條先生被我做過便當呢」

「怎麼能這樣——!」

「這樣一來終於能以我理想紅的方式來推進了。不過別擔心,這種事交給大人來辦就對了,嗯」

史樹覺得這話題好像太高深了,總之一樣回了句『明白』。

二人決定借用攝影棚的休息區一起喫便當。

「等、等一下!」

史樹現在能清楚地理解穗春撂下的那句話了。

「便當……難道是爲我做的?」

可是,對小孩子用那種手段就很沒有大人風範了。

「辛苦了」

汐音看開了似的一笑,輕輕搖了搖頭。

到攝影彩排結束,大概是十二點剛過的時候。

「原則上不允許未成年人規定時間以外勞動——也就是不允許加班」

汐音緊緊地咬住臼齒。

且不論是好是壞,倉賀野很擅長這方面的伎倆。

汐音就像像是把它視爲負面詞彙,目光突然變得尖銳。

這些事情的確要設法解決纔行。

此時掛着自信滿滿的笑容的女孩,還有之前那個手忙腳亂的女孩,究竟哪個纔是真正的她呢。

倉賀野把要講的講完之後轉身就要走。汐音再次對他提出抗議。

汐音懷念地眯着眼睛,拿起筷子。

「這一類的事情沒怎麼提過……因爲事務所的人只顧工作方面」

「憐目前發燒正在休息!沒辦法讓她參加那種活動!」

倉賀野悠然地無視掉汐音的抗議,不改遊刃有餘的表情,闡明自己的論斷

裏面有放了梅乾的米飯、煎蛋卷、肉丸、小番茄和扁豆。

「電視……?」

「咦……?」

這個人看似神出鬼沒,但仔細一想,他其實完全掌握着史樹他們的日程表。

此前一直沒做聲的史樹,在汐音正要輕易妥協之際決定插嘴。

他來這裏應該不是巧合,而是有事。

「我想讓憐一起參加今晚的應酬。對方非常喜歡她唱的歌,麻煩你們準備一下,嗯」

「這是在講什麼……?」

史樹寫下『明白』回件後,從信息汪洋的另一頭又發來一封新郵件。

「平時喫飯怎麼辦?早飯和晚飯之類的」

「這場應酬推不掉啊。對方是廣告代理商的董事,事關今後是否繼續給我們提供支持呢,嗯」

倉賀野非常平淡地改變了話題方向。

「咦,鴇田小姐也發來一封」

汐音無法否認。倉賀野看準她閉嘴的時機,繼續追擊

忽然現身的倉賀野臉,一如既往地微微一笑。

「既然這樣」

「——可以等一下嗎?」

他聽取瑠衣的意見,放棄了無肉不歡的菜色。

「是便當。不嫌棄的話就請用吧」

汐音一邊優雅地喫着煎蛋卷一邊回憶,露出苦笑。

「沒問題吧?沒事的,只是一起喫個飯罷了。只是可能……回去會稍稍晚一些而已,嗯」

以此開頭,然後是下面的內容。

「這個給你」

「倉賀野先生,以前也講過了,&SIX採取的戰略應該是與電視等傳統媒體保持距離,可你最近哪方面的工作卻有增加的趨勢」

「啊,對了對了,不說這些了,我有監視想拜託你」

「我之前剛好在附近電視臺磋商就過來了,嗯」

「北條先生有什麼事?啊,您當然可以回去,嗯」

「可是,那位製作人現在已經不在了」

「怎麼能這樣……這是落伍的觀點!」

「這是轉型升級啦,轉型升級」

倉賀野一副堅信自己的行爲毫無問題的樣子,氣定神閒地點點頭。

——沒有可以依靠的大人。

倉賀野一副閒聊到此結束的態度強行改變話題,開始講出這樣的事情

換好衣服的汐音回來時,史樹把事先從家裏帶來的那樣東西交給汐音。

「啊,原來在這裏啊,北條先生,汐音」

「便當我還再練習,不好喫別見怪」

另外還有,被邀請也絕不可以掉以輕心直接跟着走之類的,最重要的東西應該就在身邊之類的,莫名其妙的話寫了一大堆。

「倉賀野先生……?」

「新服務啊……」

倉賀野完全把汐音能當不懂事的小孩子一般搖了搖頭。

史樹對睜大了眼睛的汐音笑了笑。

「…………。知道了,我答——」

今天趁汐音送憐去宿舍的這段時間,史樹學習了穗春發送給他的勞基法。此時他回憶上面的相關知識。

雖然沒想到這麼就有機會拿來用,不過畢竟使剛剛讀過,這條內容記得很清楚。

「汐音從早上九點開始工作,去接她的我是知道的。午休喫飯以一個小時來計,十八點就到從業時限了」

「哈哈,好像是有那麼樣的條文,嗯」

倉賀野就像聽到了一個沒意思的玩笑一樣,對史樹說的話嗤之以鼻

「我並不知道貴公司什麼情況,但我們這行沒有深夜也沒有休息日」

「嗯,想必就是這樣吧」

未成年人在演藝圈活躍的例子並不少見,據說這是個把晝夜顛倒視爲天經地義的行業。

可這畢竟是行業內的說法,跟史樹的行業無關。

「不過很遺憾,我在早上就向鄙社管理人員發送了業務開始報告和業務內容。你如果不行個方便,那可能就不是貴社,而是鄙社的問題了」

史樹趕在對方開口前進一步追擊,接着講下去

「而且對方是大型廣告代理商是嗎?以前怎樣我不清楚,但最近那類問題應該變得非常敏感了」

類似的事情不久前還鬧上過新聞,不少公司對這類問題比以前更加敏感。

這個事實看來很有效果,倉賀野也禁不住閉了嘴。

史樹又接着把手放在嘴邊,眉頭深鎖,擺出傷腦筋的樣子。

「萬一走漏風聲,不排除反倒交易被迫停止的風險。而且事實上,最近也剛剛纔被雜誌拍到過是吧」

「…………」

那件事的起因在於史樹,但當然不會把這種事告訴對方。

然後重頭戲才正要開始。

「但既然已經約好了,那您看這樣行不行?」

「話又說回來,憐沒事吧?」

汐音瞪圓了眼睛,望着倉賀野消失的方向嘀咕起來。

「家長同意……!?竟、竟然都發展到那種程度了……穗春,你馬上回宿舍。就算得到了同意,有些錯犯了還是會出問題的!」

「先不說這些」

汐音挺直腰背,緩緩地搖了搖頭。

二人麻利地收拾好便當盒,決定輾轉下一個工作地點。

公司裏有各種各樣的人,當然也有不稱職的人和容易弄出問題的人。

史樹把最後剩下的肉丸扔進嘴裏,講出某位軍師曾講過的事實。

「咱們原本沒有技術和門路,所以就需要,有在其他事務所幹過的經驗,在業內多少有些門路,能看出一定成績的人」

「我還是頭一次見到,倉賀野先生對穗春之外的人退讓」

接電話也屬於工作。雖說像是灰色應酬,但既然是工作就往往少不了讓步。

「也沒什麼,就是覺得,最近我確實沒有好好喫東西吧。連我也感冒就不好了」

似是冰冷刀子一般的緊張感在二人之間稍稍瀰漫開來。

既然這樣,那麼解決方法只有一個——

「可汐音爲什麼在咱們家喫飯?」

「大概是因爲業績傲人吧」

「又沒什麼關係。你是我們的製作人,北條先生也是我工作上的搭檔」

當然,是好是壞就另算了。

正當準備工作就緒的時候——

「會餐中途您給汐音打個電話,先簡單講講,然後誇張地表示汐音不能到場,不拖太久就把電話掛掉。不讓對方滿足,給與飢餓感也很重要」

「啊,是。我知道了」

「……哥哥,你是那個呢。到處插旗子的人呢」

也不是說跟上面這些有什麼關係,總之一回到家最先做的事情就是鬆開領帶。

「旗子?你是指程序嗎?」

「另外,也沒有人能夠阻止倉賀野先生亂來……倒不如說,事務所爲什麼要僱傭那個人啊?做決定的就是穗春你吧?」

「之前回去過一趟,北條先生在那裏還給她煮了粥」

有金錢、權力相交錯的話就更是如此了。

但神奇的是,公司這一體系在運轉中總能維持平衡。

「那早就成爲過去了,現在爸爸都已經同意了。哎,不過爸爸還是讓人家不要添麻煩,去他那邊呢……」

「……太厲害了」

史樹現在覺得,自己看到了其中辛勞的冰山一角。

「話是這麼說……」

自尊心這東西不僅渺小而且還很礙事,但多數人都無法無視它。

穗春表示這是她找人的條件。

然後他脫下西裝換上圍裙,放開鼠標拿起菜刀,今天也一如既往麻利地開始做完飯。

穗春就像真的這麼認爲,兩隻胳膊撐在桌子上。

「是嗎……」

「嗯,沒錯。主要是在哥哥你裏面一直奔跑,總是失控的東西」

「欸,纔不要。在宿舍又喫不到這麼可口的飯菜」

她們一羣小孩子靠自己拼搏到了今天這一步,不知當中到底多麼艱難。

「我已經明白了,我們沒了你果然就沒法站穩。你回來吧,你是我們不可或缺的人」

穗春應該屬於例外中的例外。

「北條先生所言也不無道理,今天暫且就找這麼做吧,嗯」

找到願意和孩子們站在一邊的大人就行了。

「沒什麼很深的理由喔」

「不過你說的也對,在奇怪的地方偏過頭確實是個問題呢——喂」

「飯菜根本就無所謂吧。我們少了軍師真的很傷腦筋,飯菜用送餐服務也——」

「焗菜做好了,兩位喫嗎?」

聽完這段小插曲,穗春的冒頭這回又轉向了史樹。

穗春聽完史樹的講述,點了點頭把身體靠在椅背上。

「大人是個討厭被小孩子指手畫腳的物種」

「所以,大人就交給大人來對付。雖說我還不是很可靠,但好歹也算個大人」

「哥哥大顯身手幫助了憐和汐音的事,人家知道啦。人家確實也非常看好哥哥啦……」

大概很少成年人被小孩子提醒了或教訓了會坦然接收吧。

「什、什麼意思啊,你這眼神」

「因、因爲……」

她的反應就像小孩子看了一場不知玄機的魔術。

汐音把手放在自己胸口,表示自己就是典型例子。

「好了,時間不早了,該動身了吧」

「——原來是這樣」

外星人要是看到這顆星球上的公司職員,肯定驚訝於竟存在有自虐愛好的極端特異生命體。

「沒有那種事。現在你不在了之後,大家全都六神無主」

然後她用大大的雙眼直直地注視史樹。

確實如她所說。那個人正天到處奔波地忙工作,應該是個很能幹的人。

他們可能認爲,或許存在着強加這些規則的,更高端的生命體。

穗春一副突然發覺的樣子像汐音抗議

「是我邀請的」

「因爲我聽說她總是在外面喫或者喫便當,心想反正也要一起回來,就讓她一起喫個飯,對健康也好」

「上次就說過了,&SIX已經不需要人家了。人家所能做的,就是把大家推到光明的舞臺上。至於後面要如何前進,全憑大家的實力了」

倉賀野有些厭煩地這樣說道,決定將這裏視爲妥協點,收起了攻勢。

以退爲進

——

但不可思議的是,史樹既不是在法律約束之下,也不是被外星人飼養着,卻不論嚴寒酷暑都以這個打扮去工作。

「汐音,你不要只顧把工作的話題帶到別人家啦。這裏是人家和哥哥的家啊」

不曉得爲什麼,穗春冷冷地看向汐音。

史樹把過去穗春親授的那個技巧,流暢地用在了眼前這個狡猾的對手身上。

穗春賭氣似的把臉偏向一旁。史樹沒來得及反問,汐音先插嘴了

他把色拉擺在桌上後,把爲專門準備的筷子放在汐音面前。

「不過那麼厲害的人可遇而不可求,不太可能願意進咱們的事務所。這時候來應聘的就那一個人,原因就這麼簡單」

「喂,穗春你不久前跟北條先生不一樣素昧平生嗎!?」

「那個……史樹先生非常可靠。我們身邊從來沒有這麼可靠的大人」

「她作爲製作人的業績,就連大人們也不能忽視。如果有超越軍師的業績就另當別論了,但那樣的人肯定早就開自己的事務所了」

用皮鞋裹住腳,用西裝綁住身體,用領帶勒緊脖子——

「汐音,你也明白的八?別嫌人家那個樣子,沒人幫忙幹活就麻煩啦」

就算這樣,也總比讓汐音去要好上百倍吧。

「但是那個軍事就能不落下風地跟他交鋒……」

「人家只是在想,換做是不久前的汐音肯定會拒絕的呢。到底經歷了怎樣的心境變化呢」

「……又開始了」

汐音尷尬地一邊往後縮,一邊問

倉賀野留下一句「時間不早了」便直接離開了。

「?」

憐的情況跟早上比起來好多了。

被穗春用打探式的目光盯着,汐音一邊移開目光,一邊把撥起她長長的秀髮。

她端正姿勢,重新面對穗春,然後以嚴肅的表情對穗春說

隋春說着,用帶着幾分不滿的口吻向坐在身旁的人物問過去。

穗春露出就像遲到了苦蔬菜的表情噘嘴了嘴。

「所以,大人們被小孩子提意見之後反倒一不開心就聽不進去了——我家軍師是這麼認爲的」

那個目光逃向遠方的人就是汐音。

「怎麼會不可靠呢」

「……簡直就像在和那個製作人談話一樣呢,嗯」

史樹爲了勸阻穗春繼續追問,笑着講出了原因。

史樹對他離去的背影盯了好一會兒,直到看不見。

去看她的時候帶了果凍和飲料做慰問品,也叮囑過發生情況的時候要立刻聯繫,最後把她託付給了其他成員。

反過來說,如果小孩子沒有那樣的業績,大人就不會把他們的話當回事。

「不行不行不行,這裏是人家的聖地,汐音你個外人呆家裏孤零零一個人啃便當不就好了?」

「喫!」「要喫!」

果然人多喫飯又熱鬧又開心。

之後,穗春和汐音喫飯當中還在一邊喫一邊相互爭吵。

「啊,電話……不好意思,失陪一下」

汐音目光一落到開始震動的手機上,馬上起身離席。

那估計是倉賀野打來的電話。

穗春側眼看着她匆匆離開客廳,放下筷子直直地盯着史樹。

「……哥哥,今天謝謝你」

嗯?史樹向穗春看去,之間穗春正對自己投來略顯得溫柔的微笑。

「包括憐的事還有汐音的事。尤其是,雖然已經料到不久就會和事務所之間發生糾紛——」

穗春向汐音那邊看過去,聳了聳肩。

「只是沒料到來得這麼快」

「你果然還是不放心」

「……啊哈,哥哥你明白啊」

何爲溫柔聰明的軍師怎麼可能不擔心。

「退出&SIX是人家自己做的決定,人家對這件事不後悔。但是對留下的成員們,還是會擔心啦」

她們不知該向前邁步還是留在原地,在無盡的煩惱之中。

人就是一個時刻懷抱着糾葛生存的物種。

「那要不要試着再回去一次試試?雖然學業工作兩手抓還要瞞天過海可能很辛苦,但汐音她們肯定會開心的」

「這不行」

正因爲秦攀,所有也有些事做不到。

汐音進了練功房深處的更衣室,出來時換上了訓練用的運動服。

「男人不就喜歡年輕的嗎?先不說人家了,敲敲敲,汐音那麼受歡迎喔?」

「大人中也有很多不喜歡酒會。更不用說去做接待了」

史樹對她笑了笑,慰勞道

穗春往汐音背上一推,像蛇一樣環住她的腰。

「倉賀野先生?」

穗春一心期盼着她們成長。

她明明之時普通的練習,就好像觀衆就在眼前一般,有力地繼續舞動四肢。

「又來了……」

「我想也是」

史樹這次便利用了這個經驗。

這兩天痛徹地感受到,小孩子靠自己和大人們交鋒是多麼困難。

「義務加班早就習以爲常了」

「是」

汐音毫不留情地揍了穗春的腦袋,穗春雙手捂着被揍的地方發出抗議

而且在一遍遍的重複過程中,她的動作不斷變得犀利、精準,而且也變得更加優美。

「酒桌上,現場的氣氛可以高漲高漲。但是在電話裏和不在場的人說話,就是對高漲的氣氛潑冷水」

穗春用遙望遠方的眼神這樣說道。就在這時——

「……先不說這個,年齡差距是什麼意思?你是指和誰?」

「就是說過,絕對說過。你還說男人根本不能信,尤其是成年男人,腦子裏只會想色色的事情,看一眼就能讓你懷孕」

史樹見汐音看自己的眼神十分認真,稍稍想了想給出答覆

「我會再角落靜靜的工作,不會打擾到你。所以你不用在了」

她長長的秀髮束在腦後,規規矩矩地昨晚申扎運動後,不用音樂開始練習。

「喂……穗春你在摸哪裏!?」

「快、快停手,喂!?」

史樹不想打擾汐音練習,出去接了電話。

「酒席這種場合,成爲大人之後有時有你不想去也會去。不過現在你應該把時間用在更有意義的事情上」

喫完晚飯後,史樹駕車送走汐音,但汐音把目的地定在了練功房。

「喂、喂穗春」

「——啊痛」

手機裏傳來的,是轉鈴一般的聲音。

汐音微微一笑,就像忽然發現重要的事情,轉過頭來。

『——深夜打擾不好意,哥哥』

兩個女孩還是老樣子熱熱鬧鬧地喫着飯。

可是以這次的情況不允許那麼做。

「這就不清楚了」

汐音練習時的景象無比震撼,令史樹不禁感嘆。

「真是幫大忙了。不瞞你說,我有點受不了那種場合……」

《我軍師裙子太短~同一屋檐下的上班族與女高中生》2 第二章 致,和社會戰鬥的孩子們插圖(1)
《我軍師裙子太短~同一屋檐下的上班族與女高中生》 · 2 · 第二章 致,和社會戰鬥的孩子們 · 第1張插圖

汐音把收集綁在胸口回來了。

「這麼說……」

「都這麼晚了,總不能把女孩子一個人留下,拍屁股就走吧」

汐音氣得滿臉通紅,穗春嘴裏念念地抱怨。史樹往返看着這樣的她們,笑出聲來。

汐音手指在胸前交扣,整理自己想表達的內容。

汐音稍稍深思了一會兒,問出這樣的問題

「沒、沒指什麼,你別在意」

「?電話?」

「所以在酒會和餐會現場打電話通常不會持續很久,如果要打很久就一定會離開會場」

「大人……」

「還不是你摸奇怪的地方,真是的!」

講到這裏,汐音聽明白了。

而最開始談大人這大人那的穗春反倒並不在意似的。

「嗚……」

少有人會在酒桌上打電話打很久。

很遺憾,沒有公司會把花在自我精進的時間算作業務。

不知爲什麼,連穗春也向史樹投來微妙的目光。

「不帶打人的啦」

「大人也一樣不學習就不能生存,但很遺憾,花在學習上的時間是拿不到工資的」

「那我們是一樣的呢」

「與其說覺得是小孩子,汐音你這個年紀的女孩我都當成像妹妹一樣」

「但是,這又不能給工資……」

史樹看着她們這樣,對自己親手做的焗菜的味道十分滿意。

裏面一個人都沒有,空氣有些涼嗖嗖的。

「不,我不是說這樣不好。你們就算不願意也終究會成爲大人,所以覺得你們現在盡情享受年輕就好」

「年齡差距不會縮小,那樣就會永遠被當成小孩子……啊,不是說這個」

「才、纔沒有說到那種地步吧!?」

「真厲害……」

穗春緩緩地搖搖頭,一口咬定。

「來呀來呀,哥哥也想摸摸看對不對?超有彈性,水水嫩嫩的喔?」

「那個,被田先生,你可以回去了」

「我想快點長大成人,不想讓成員們繼續感到不安。因爲,大家身邊一個能夠依靠的大人都沒有」

「那樣的話什麼都改變不了。人家想要的纔不是少了人家就什麼都做不到的團體」

工作工資不掛鉤的情況俯拾即是,不過這樣合不合適九零後鎖了。

汐音露出有些心急的表情,勢要探出身子一樣申明道

何況剛剛纔聽說有可疑人士出沒的事情,史樹並沒有薄情到扔下汐音一個人不管。

「由希?怎麼了?」

「妹妹……」

就算是工作上的應酬,把還是高中生的女孩送到那種地方明顯不妥。

「看仔細囉。臉長得又可愛,肌膚滑滑嫩嫩,腿還這麼細,好苗條的」

「……我知道了,那就這樣吧」

「所以,這就是人家所能做的,爲&SIX最後一次出謀劃策了。&SIX今後要不要制定更遠大的目標,就是要在現在做決定」

她點點頭之後,再次對史樹鞠了個躬。

其實大人們也只是活過的時間稍微長一些,並沒有多了不起。

車停在大樓下面的小型停車場後,二人一起進入練功房。

「能夠依靠的大人,嗎……」

「是。好像正在會餐,和客戶稍稍聊了幾句。本來有些擔心,但幸好沒拖太久」

「到這裏就行了嗎?」

「人家就在意,超級在意。再說了汐音,你不是說戀愛很沒意思,要活在工作中嗎?」

正因如此,軍師纔會首先指出這個問題吧。

「我想再練習一下」

「這種令人欣慰的地方,真的就像妹妹一樣。大人就不太會這樣嬉鬧」

「以大人的角度,這是不是也算加班呢?」

「原來是這樣……所以才決定打電話」

史樹看着面面相覷的二人,眯起眼睛說

「……在北條先生眼裏,我是小孩子嘛?」

「不好意思,喫飯的時候中途離席」

「……那樣就,太晚了」

大概是爲事情沒變得太麻煩而放下了心,汐音露出輕鬆了幾分的表情。

「……是嗎?那種話我好像說過又好像沒說過……」

如果僅僅只是接待倒還好。這次既然不能保證,那就更必須保護眼前這個少女了。

正當史樹被這一幕奪去目光之時,手機在他胸前口袋裏震動起來,這才忽然將他拉回到現實。

『還能怎麼能』

由希以責備的口吻說

『今天沒接到工作結束的通知,伯母也非常擔心喔?』

「啊,我給忘了」

由於開始派遣,工作日程完全變了個樣,結果一不小心完全忘了。

由希有些無語地嘀咕了聲「就知道是這樣」,然後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問道

『聽聲音和平時不太一樣呢……是不是在別的地方呢?』

「你聽出來了啊」

不知是耳朵靈還是直覺敏銳,又或者是二者兼有。史樹一邊四面張望,一邊回答

「其實從今天開始,我被派遣到起到公司一段時間。現在在被派遣的地方」

『原來是這樣』

由希似乎理解了,同時她開始準確地分析聲音。

『聲音的迴響似乎挺長……看來是個天花板很高,而且相當大的地方。遠處還有像是鞋子摩擦的聲音。是體育館……不,是練功房之類的吧?』

「……你怎麼知道的?」

史樹懷疑妹妹就站在自己身後,下意識向周圍張望。

可是,妹妹更加準確地掌握到了史樹的現狀。

『因爲前些天發生過那件事,我就猜可能會是這樣』

「…………」

史樹在妹妹的令人可怕的敏銳直覺面前,從來都不能瞞天過海。

見哥哥吞吞吐吐,妹妹努力保持溫柔的態度追問

不知道有沒有認同,妹妹又接着這樣問道

『但正因爲這樣,讓很多人感到疲憊呢』

『我很擔心,有一天哥哥被壞女人騙得暈頭轉向,被人家賴在家裏,稀裏糊塗地開始和人家同居,不知不覺間就開始殷勤地照顧人家』

『爲了維繫關係,就必須不停拍照、製造話題、發佈訊息。儘管有人擅長也樂於做那些,但不擅長的人也不少』

『就是因爲您對那種事毫無自知之明,所以才讓我擔心』

『我很不放心。哥哥您太善良了,我擔心您被壞女人欺騙』

光發佈訊息卻沒有料,流量轉眼就會流失。

「但正因爲這樣,什麼都不做只會被淘汰」

史樹感到有些不安,保險起見提醒一聲。

「話說,穗春都說了些什麼?」

史樹一邊靠在牆上,一邊再次對妹妹傳達想要諮詢的內容。

「上次不是說過遊戲聯動的事嗎?那件事還有後續,然後又成了工作了,只是這樣罷了」

「原來是這樣……你說的或許沒錯」

「用手機查,接受關注對象的訊息……現在的孩子們會不會這類方法」

『但一言以蔽之,現在的信息流向是雙向的。如今只接受信息的人應該是少數派吧』

「咱要登上更高的地方。只要有必要,讓咱把靈魂出賣給惡魔也在所不惜」

「算是好些了,畢竟常有的事」

憐一掃憂鬱的氣氛,露出銳利的目光,開始這樣講道

出現的人是本應該在房間裏躺着休息的憐。她帶着有些尷尬的表情對史樹打招呼。

『機關嘗試過一番,但我已經下定結論,我的人生不需要那些東西』

史樹此刻的心情就像是被懷疑出軌的男朋友,回答得語無倫次。

雖然不是被沒猜中,但多說不必要的事情顯然會讓局面變得相當複雜。

憐聳聳肩答道,畏畏縮縮地踏進練功房。

『不會』

正在練舞的汐音也也立刻發現了憐,停了下來。

「怎麼了?難道驗證又出了什麼問題?」

「……咱們必須做一些新的事情,不然轉眼就被遺忘了」

有的着力於視頻,也有的着力於通訊。男女受衆傾向會有所不同,更甚至於似乎還會針對不同年級提供不同服務。

「由希,你也做那種事嗎?」

發佈信息變得方便了,但要說僅僅帶來了便利卻也不盡然。

由希微微嘆息後,滔滔不絕地論述她擔心在哥哥身上發生的未來。

正當史樹愁眉不展時,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在練功房。

若不能提供新穎的娛樂,大概眨眼之間就會被遺忘吧。

憐顯得有些煩躁地,皺緊眉頭問

久而久之,本來是該提供方便的服務卻讓人變得越來越忙碌。這樣的矛盾正在逐漸充斥整個社會。

由希簡短地否定後,直白地做出這個結論

「沒什麼……不過她很擔心你」

『哥哥您萬事切不可勉強自己知道嗎?不久我會來哥哥家中打擾,讓我好好看看有沒有問題』

「憐,你不許躺着啊!」

由希聽史樹說完後,有些困惑地反問

『爲了能夠跟上話題,就必須接觸繁多的訊息。雖說光接收訊息並不會有多累,但……』

那裏面雖然只有一點點聲音漏出來,但足以感受到那歌聲多麼厲害。

她嫺熟地操作機器,播放出好像是練習用的曲子後,應着去掉開始唱歌。

介紹了會怎樣?史樹想象一下都感到可怕,心裏發誓一定要避免那種局面。

「可能正如你所說吧」

可是憐畢竟身體還沒回復,大概不能唱太長時間。

『對現在的我來說,重要的事情就是和哥哥您一起生活,其餘全都是瑣事』

妹妹停頓了一會兒,一邊整理思緒一邊回答

憐緩緩搖頭,然後一副走投無路的樣子,像獨白一樣小聲說

史樹一半以岔開話題爲目的,問出真心想問的問題。

『沒問題』

「不說這些了。由希,我有事想問你」

「惡魔……?」

可是憐想表達的似乎不止是那個意思。

「不是的」

由希把自己想講的單方面講完後便無情地關斷了電話。

由希似乎是當真的,一口咬定。

「沒……沒那種事啊?」

本人似乎也明白,簡單地放了大概五分鐘音樂後就爽快地離開了錄音間。

由希停頓片刻,道出了她身邊存在的事實。

「是嗎?那沒問題嗎?」

她接過汐音接遞來的水,喝了半瓶後問汐音

此前一直迴避的重點問題,最終還是必須認真絲毫如何解決了。

「疲憊?」

『是的。我掛了』

憐毫不掩飾焦急的樣子,咒罵似的說道。

『上初中時因爲是男女同校,不少男生死纏着找我說話,我確實那麼做過……但現在是女校』

汐音擔心地凝視着這個同伴。

所以沒問題——由希說完後,最後扔下一枚炸彈

然後她有些自豪地笑着說道。

「…………」

『能不能解釋一下,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在學校也長長引發問題。有的爲了強行製造話題,有的爲了拍出搶眼的照片,情緒逐漸升級,不少人因此給周圍造成麻煩』

「這種事怎麼都好」

「這件事,穗春上次不也說過了嗎?過去那樣只考慮擴展收聽人數的階段已經過去了」

「不,真的是工作啊」

她一副不接受說教的態度擺擺手,直接去了裏面的錄音間。

由希輕描淡寫地答道,並補充說

「那傢伙真心不幹啦……?最近爲了擴大註冊人數本來就夠讓人頭疼了」

「憐……」

事情就是這樣。

『不好說啊……』

正因如此,追求不尋常的人越來越多,爲此出現的生意也如雨後春筍般層出不窮。

不論過去還是現在,時間只會匆匆向前,而人們的厭倦速度正呈指數相關上升。

『是嗎』

「是的」

史樹愣了許久,已經沒有聲音的電話還放在耳邊。

汐音一邊用毛巾擦汗一邊站到史樹身旁。

「啊,好的……咦?要來我家?」

「總之」

「行了行了,咱知道。咱唱兩嗓子馬上就回去」

「……你好呀」

「……穗春的事要怎麼解釋啊」

「……好厲害」

由希答得毫不猶豫,然後呵呵一笑。

「那孩子的歌聲是成員們當中都出類拔萃」

『——收集信息的方法,是嗎?』

「……要珍惜朋友啊。千萬不可以說無所謂、沒興趣、別靠近我半徑五米以內這種話,不可以待人冷冷冰冰知道嗎?」

和過去相比,信息的傳遞方式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這麼晚還在一起,想必關係非常親近吧。下次請務必向我介紹』

『我纔不會那麼做』

「啊哈哈,沒那種事」

「小憐?你身體好了嗎?」

『目前有各種各樣的社交平臺,沒種的用法不盡相同,也有人同時使用很多種』

「……雖然不是那樣,但咱必須登上更高的地方纔行,必須像煙花那樣在又高有廣闊的地方綻放纔行。不然的話……」

「就是這個」

憐從帶來的包裏取出一個活頁夾。

汐音接過遞來的活頁夾,面色愈發變得嚴肅。

「這是……合同?難道是上次倉賀野先生說的——」

「是剛纔送到咱手裏的」

這份合同很厚,一眼就能看出上面羅列了相當多的條款。

「好像是說,電視臺的大人物想把我終點推上去」

想起倉賀野最開始指名作陪的人就是憐。

估計和那件事不是毫無關係。

「首先慢慢增加媒體上露面的機會,在更廣闊的世界扎露頭角。以後不光是唱歌跳舞,還想讓咱從事更加豐富多彩的活動」

「可是這個……!」

「跟軍師的方針相違背,是吧?咱知道」

憐一副完全明白的態度緩緩搖頭。

「過去&SIX將媒體上拋頭露面控制到最小,在維持稀缺性的同時以高品質的表演爲賣點」

受衆目標鎖定年輕人羣,意在精準深入地博取人氣。

先在亞洲圈火起來,然後作爲反向輸入的藝人在日本同樣獲得火爆人氣。

「但是,維持現狀真的好嗎?因爲穗春已經不在了,咱們是不是必須改變方針呢?」

憐這話雖然是在對汐音說,但聽上去也像是在對自己說的。

「咱想要登上更高的地方。爲達目的,能利用的一切都會拿來利用」

憐就像該說的都已經說完了一樣,把合同從汐音手中奪過去直接就要走。

史樹從窗戶目送她離開,不解地歪起了腦袋。

『姐姐動不動就把我當小孩子。我都初二了啊,不要一直把我當小孩子』

「我算是知道,大家所懷的苦惱遠比我想象中要多。事務所有事務所的利益,成員們有成員們自己的目的」

「哥哥。來,請用」

汐音沉吟似的這樣問自己。

「只要是組織,或大或小都會有這種情況。但和我工作的地方所不同的是,大人和還在在同一個組織裏」

史樹知道汐音以及穗春所懷的理由,沒辦法插嘴。

憐全然不理會汐音的呼喊,直接離開練功房,坐上了等在外面的出租車。

她想起自己不久前纔剛問過類似的問題。

糊弄她也無濟於事。

只是比她們年長一些,同樣沒有任何力量的渺小成年人,到底能做些什麼呢。

她強行擺出開朗的表情,繼續回去練習。

「不過不知道有多大效果」

汐音聽他說完後,馬上買了一整套發了過去。

衝了個澡,隨便把頭髮吹乾後,披着浴袍的汐音直接往牀上一倒。

正因爲小孩子,正因爲她們眼前有着無限可能,所以纔會一門心思地向前衝。

「…………那種事,我纔想知道啊」

不等史樹開口,汐音又重新鼓起了氣勢,然後再次面對史樹

「……我想,她一定是着急了」

穗春有些開心地這麼說道,喝光馬克杯裏的牛奶後一下子站了起來。

雖說還沒過十二點,但絕對已經是深夜了。

穗春在自己的馬克杯裏倒了一滿杯牛奶,坐到史樹身邊。

「小孩子用不着操那麼多心啦」

「你說話還這麼臭屁就表示你還夠沒長大呢」

穗春也學着望向天花板,雙手捧住的馬克杯。

一路向前。

汐音隨口糊弄過去,但弟弟畢竟是她的親弟弟,似乎敏銳地察覺到姐姐的微妙變化。

回頭一看,身着睡衣捆起頭髮的穗春正站在那裏。

她看着天花板,回味這一天發生的事。

不同的想法越是交錯,情況就變得越複雜,而且基本朝着不好的方向發展。

不斷向上。

「咦……?你、你說什麼啊,纔不是那種事」

還只是中學生的弟弟猶豫了片刻後,這樣對她說

『難道是上次說過的,在一起工作的那個男人?』

「3;一天是轉不完的5;。所以從今天起,哥哥每天晚上都要陪人家,做好心理準備喔?」

史樹面對客廳桌子沉吟着。

當她想明白其中原因之前,她手裏的手機發出來電提示,通知她來電話了。

被弟弟這麼一說,汐音無言以對。

史樹思考,自己能爲他們做些什麼。

「那孩子從事活動有着自己的原因,就跟我和以前的穗春一樣」

一邊是追逐夢想與希望。

「啊,已經好好送達了啊。那樣就行了嗎?」

製造出高額的利益就會被捧爲經營大師,而製造虧損就會被罵成工資小偷。

他趁着那光芒消失之前,連忙把它敲進筆記本電腦。

「謝謝你,我正好想喝咖啡」

然後,她開始這樣講

「不,沒說什麼」

史樹看着她的背景,一邊一遍遍問自己,自己該怎麼做。

到了這個時候他總算才注意到屋裏飄着咖啡的醇香。

商務的世界最終以金錢作評判。

「唔……」

「那麼人家就把人家能做的事先做了吧」

「所以,在職場這個環境中,大人和孩子不能相容。再說了,從墓地看一開始雙方之間就脫節了」

「……總之現在我能做的只有好好努力,不讓大家失望」

『啊,姐姐?你現在沒事吧?』

史樹一邊吸着咖啡的香氣,一邊看向天花板。

「大人在她們身上,看到的是金錢和權力,讓孩子們向前跑,而把甜頭納爲己有」

「嗯,怎麼了?這麼晚給我打電話,真少見啊」

傳進耳朵裏的,是現在正在分居的弟弟的聲音。

「哥哥在爲汐音她們的事情發愁?」

他以前在社團似乎都是用的公用的,但學弟用了自己的,所以他也堅持必須要用自己的。

說着,穗春拉着史樹的胳膊把他拉了起來。

他比自己大約大十歲,看上去不太可靠的樣子,其實特別可靠。

雙方某種意義上追求的東西恰恰相反,卻在形式上一起工作。

史樹感覺一束光照亮了眼前。

穗春燦爛一笑,說

『那我什麼時候纔算大人啊』

「告辭」

「小孩子一心一意地朝着目標奮鬥。爲了抓住前方的東西,她們決定不顧一切地奔跑」

※ ※ ※

『那個……社團道具,謝謝了』

「——就像這樣吧」

「啊,憐!」

『都說光球拍就夠了,可是球衣球服都給我買了……不貴嗎?』

「……對呀。當同時存在兩種方針的時候,只要有一個所有人都能判斷誰的方法更切實就行了」

經這麼一說,汐音想了起來。弟弟上次打電話告訴她,在網球社需要自己的道具。

汐音自己都意識到自己輕易就動搖了。弟弟開始這麼說

「差不多吧」

正當他悶着頭思考這種事的時候——

「是呀」

汐音在牀上做起來這樣說道,結果電話裏傳來不滿的聲音。

「突然間怎麼了?剛纔還說大人怎麼怎麼不好」

呱呱落地還不過十幾年的女孩子們正在經受着社會的沖刷。

史樹沒做什麼特別的事,也沒時間去做。

取而代之,她腦海中浮現出今天一天基本一直陪在一起的男性。

「啊哈,好像靈光閃現呢」

因爲,那些都是真真切切的理由。

今天實在是累了。

「事情就是這樣。哥哥,人家現在要出門了」

只不過這樣一來,說不定能就能把睡美人從毒蘋果的詛咒中喚醒了。

也不對,她是想去回味,然而實在太累了,沒辦法好好去思考。

這本身沒什麼問題,但和小孩子的人生扯上關係就另說了。

不知爲什麼,他的臉,他的笑容腦海中久久不散。

他滿腦子都是汐音她們的事。

另一邊是貪圖錢和權力。

「啊哈,就知道。不過已經是深夜了,本來是想弄點無咖啡因的東西呢」

站在旁邊的汐音表情嚴肅地皺緊眉頭。

這樣來看,該思考的就不是誰對誰錯,而是誰更穩妥恰當。

「是我錯了嘛……」

「……咦,現在?」

隨着聲音,一個騰着熱氣的馬克杯遞了過來。

『咦,什麼?姐姐你說什麼?』

『是嗎……於是,那個人是姐姐的男朋友嗎?』

「………………什麼?」

汐音不禁驚呼出來。明明看不見,弟弟壞笑的臉浮現在眼前。

『因爲,姐姐最近滿嘴都是那個男人的事情。是吧』

『嗯,姐姐只顧着講那個人的事情』

遠遠傳來還在上小學的妹妹的聲音,也是一副戲弄的語氣。

「沒、沒那種事啊。不是還聊過其他事情嗎?比如說工作的事情,遊戲的事情」

『工作上跟那個人一起很可靠之類的,製作遊戲的人是很厲害的人之類的,還不全是一樣的話題』

「…………」

被他這麼一說,好像確實是那樣。

弟弟壞笑道

『從來沒聽說過姐姐的緋聞呢。畢竟姐姐你那麼古板,根本就沒男人緣呢』

「……抱歉了,我就是古板」

事實上,汐音長這麼大確實從來沒有和異性交往過。

要說純粹因爲忙倒像是找藉口,結果越來越沒自信。

「啊,不是的。都說我們不是那種關係了」

『既然不是,那就約個會弄成那種關係吧?』

被比自己小的弟弟說這種話,汐音一個字都煩播不了。

『姐姐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吧?既然是大人了,就去做大人做的事情啊』

這估計是最刺痛汐音的一句話。

「……到也行吧,誰怕誰啊」

可能是對汐音莫名其妙的意志感到害怕了,到底畏畏縮縮地對她說

『欸,我有女朋友啊』

她放棄思考麻煩的事情,一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這有什麼不好?

「給我瞧好了,我絕對贏給你看!」

汐音發出很嚇人的聲音,弟弟卻從容地呵呵一笑。

「因爲我是大人,這叫做從容」

汐音不進啞口無言,接着連忙反擊。

「…………」

不知弟弟知不知道姐姐的心情,但毫不留情地戳中了汐音的痛處。

要下手就不能輸,不論如何都要抓住勝利。

弟弟無語地說

『算了,該說姐姐你就是那麼膽小好呢,還是潔癖好呢……就因爲你有這種孩子氣的地方,所以才那麼沒用啊』

『哎,姐姐啊,反正你就算有了喜歡的人,也只會乾等着別人來邀請對吧?做法那麼消極,要多久纔能有進展?』

這樣的思維統治了汐音的整個頭腦。

弟弟冷冰冰地回應,把這樣的提議扔了過來。

既然被挑釁到這種地步,那麼汐音會採取選擇只有一個。

她已經覺得無所謂了。

『是嗎』

「唔……說得好像很懂一樣……」

『那麼明天試着邀請對方去約會吧。沒事的姐姐,你長得是真不錯』

「你、你有臉說?明明沒談過戀愛」

「才、纔沒那種事」

而弟弟的忠告彷彿是遙遠世界傳過來的雜音,已經進不到此刻汐音的耳朵裏了。

『還是說辦不到?把別人當小孩子,其實自己更加小孩子?』

汐音全力以赴地虛張聲勢,強勢地說道

「什……」

「……長得不錯是什麼意思?」

看來真的是汐音更加小孩子。

『……姐姐,那是去約會啊,不是去戰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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