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出乎意料的工作
《我軍師裙子太短~同一屋檐下的上班族與女高中生》 · 七條剛 · 2.1萬 字
北條家的玄關牆上有一面大大的全身鏡,是上一任房主安裝的。應該是爲了在離開家門能打理好儀容。
一個身着制服的女孩在那面鏡子前面左右扭動身體,確認自己的形象。
「緞帶無誤,裙子無誤,笑容無誤」
最後女孩燦爛一笑。她名叫穗春,在不久之前開始與史樹住在同一屋檐下。
史樹已做好出門的準備,余光中百褶裙的裙襬飛揚到若隱若現的位置。他也面對鏡子,確認鏡中那不起眼不起眼的公司員工形象。
「襯衫沒問題,林帶沒問題——帶回家的工作成果也沒問題」
他確認已經撐得鼓鼓的包,裏面塞了資料和筆記本電腦。
穗春有些無語地見證這一幕,歪着腦袋問過去
「哥哥,你昨天到底在客廳工作到幾點啊?」
「我想想」
當時一邊喝着提神的咖啡一邊工作,記得時間是——
「大概晚上兩點吧」
「噢。那麼實話呢?」
「…………三點半吧」
在充滿確信的反問之下,史樹輕易坦白。
居家辦公有着不用侷限於上班時間的便利性,但以史樹這樣不精明的社員來說,反倒冒出不懂適可而止的問題。
穗春似是把史樹看透了,嘆着氣說
「真是的。再那麼做會把身體搞垮啦」
「啊哈哈,我會注意的」
掛着笑容本想搪塞過去的史樹聳了聳肩。
「能不能識破說謊,其實是有技巧的」
「不過哥哥,內容已經仔細看過了嗎?」
「那個主張的內容是,人相比起語言信息,更容易注重視覺信息和聽覺信息。所以並不是說重要的只有外在」
「關鍵在於平衡型。光內容好不行,光包裝得光鮮也不行。因爲,人會把二者合起來判斷信息」
「公司章程好像有許多細節變化。副業許可、補貼增減、啓用鼓勵居家辦公之類的」
「這樣嗎?」
穗春指向掉在地上的文件。那本來是夾在文件夾裏的。
「就不告訴你。哥哥要是知道了,人家就看不出哥哥撒謊了呢」
「咱們多少次險些被騙,差點簽訂不利的合同。一位咱們是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就在寫上不得了的內容,真是」
「人又可愛,聲音又清脆,腦筋還轉的快,說話也拿捏得當。所以粉絲也相當多呢」
可穗春卻向史樹投來責備的目光。
「反啦反啦,等一下哈」
「人、人家沒事!纔沒事啦!」
正在鎖門的史樹回憶起幾天前談到過的,伯母說的話。
穗春一邊左右擺動手指,一邊傳授這種知識。
相馬汐音——
聽到穗春乾脆利落的這番話,史樹驚訝地張大雙眼。
「所以,人家對法律學了不少。而且這方面你的交涉也是人家的職責啦」
可是在史樹的生活中,搭末班電車下班已習以爲常,第二個條件幾乎不可能達成。
穗春嗖地伸出她的小手,以細緻的手法幫史樹整理好襯衫。
穗春一起出了門,在耀眼的晨光下眯着眼睛對史樹這麼問。
「啊,謝謝。這是今天之內必須提交的東西」
穗春食指在光澤水潤的嘴脣上一貼,微微一笑。
領會到她這番話中所隱含的內容,史樹驚訝地張大眼睛。
「嗯……好像聽說過」
「真虧你一下就看懂了啊……難道你對這方面瞭解得很清楚?」
「啊哈,想知道?」
而她所做的不單純只是製作人的工作,似乎還涉及到了更加見不得光的腐臭部分。
說着,他輕輕拍了拍包。他昨晚工作到那麼晚,就是在製作報告材料。
穗春以警告的口吻這樣說道,並向史樹指出文件上的部分內容。
「哦,我聽說過那個法則」
史樹本想裝進包裏,結果卻落在了玄關,太不小心了。
穗春側眼看着正在檢查領帶位置的史樹,一邊蹦蹦跳跳地往前走一邊講解。
「外表、聲音、舉止——主張的內容當然不用說,發動各個感官同樣重要。
麥拉賓法則
也是這麼說的」
穗春像揮舞指揮棒一樣搖擺食指,指正史樹理解中的潛在錯誤。
那個法則大概誰都至少聽說過一次。
「?」
穗春猛地離開,目光落在地板上,結果不經意地發現一件事。
「嗯」
「要這麼看,穗春不也符合條件嗎?」
剛進公司的時候還好好讀過,但公司發的東西全都是一眼掃過。
「不過今天的報告結束之後,手頭的工作就會告一段落……照理說」
「反過來說,擁有超強感染力的人,往往在這方面保持着良好平衡」
回過神來發現,稍稍踮起腳的穗春,臉和史樹的臉湊得相當近。
「又聰明,聲音又好聽,而且還非常可愛。至少在我眼裏,穗春比任何人都要耀眼」
「咦,人、人家嗎?」
「咦,哥哥,你掉東西了」
「咦,那麼我也有固定的小動作嗎?」
「什、什、什……!?」
「這是當然,我注意着呢」
「當然那種表徵除了這些還有很多,還有因人而異的習慣。在棒球裏也有種說法,看穿投手的小動作就能猜中投球類型,那是一樣的」
「順便問一下,我撒謊的時候有那麼明顯嗎?」
即便史樹也能夠理解,她身上四溢的強大魅力不是簡單感染力一詞所能概括。
突然被這麼說,穗春差點摔跤。史樹對她點點頭。
「當務之急是解決手頭的工作。以長期戰略來看,接下來才正要開始呢」
然後穗春好像發現了什麼東西,張大了眼睛朝史樹的脖子指過來。
史樹原本以爲,只要講解的內容足夠好就能夠說服別人。但他通過前些天的一件事切身領會到,現實並不是那樣。
「最近又在繼續加班,所以暫時不同意妹妹過來一起住」
「從業人員規程變更承諾書?」
「這叫
眼動表徵
。眼睛看左上方時是在回憶過去,看右上方時是在創造新東西。這些動作取決於左右腦關係」
她眼睛瞪得圓圓,可愛的面龐一下子紅起來,就像熟透的蘋果。
「啊,哥哥。衣領歪了」
穗春答得斬釘截鐵。鏡中面帶微笑的她一邊打理着制服的緞帶,一邊對史樹講
史樹點點頭,伸了個懶腰。
穗春抓起放在腳下的書包,以似是早已看開的口吻對史樹說
第一點,保障一起生活的住所。
「人在撒謊時,行爲潛意識中會遵循一些表徵行爲。著名的有,說話時看右上方是在撒謊的證據」
「?你沒事吧?」
「這種東西不好好看可不行啊。因爲,合同上就算寫了超過分的內容,只要你按下印章就絕對不能反悔」
「我會加油的」
穗春臉變得通紅,嘴巴一張一合翕動起來,不知爲什麼生氣似的喊起來
「好了,這樣就……行……了……」
看來意思是,外在是重要因素,但光憑包裝還不夠。
穗春透過鏡子看着史樹,對他豎起食指。
「記得好像是說,人的一切取決於外在?」
「瞧,比方說這裏。增加技術補貼,相應取消租房補貼。提薪計算式應該也會據此變化,至少拿到手的數目變多變少最好還是算算喔」
「不、不準一大早說這種話!要是說這種話,人家開心過頭,豈不是上課的內容都聽不起去了!?」
「不,只瞟了一眼……」
&SIX的隊長,享有決定人氣的十七歲女孩。
另一點,要一起喫完飯,也就是要準點下班。
「啊哈,緊跟時代呢」
穗春曾作爲幕後軍師,竭力引導&SIX。
史樹並不瞭解那方面,所以不是很清楚,但汐音似乎尤其在年輕人中是萬衆追捧的對象。
放在不久前,史樹大概不會坦然接受穗春的助言。可他現在親眼目睹她所實現的種種奇蹟,早已不抱絲毫懷疑。
「爲保證戰略執行,今天例會不要忘記光環效應喔?」
最後確認裙襬長度後,穗春出門前的檢查在一聲「很好」中宣告完畢。
「算了,反正都過去了……哥哥的伯母是怎麼說的來着?」
「啊哈,雖然也沒錯,但這是個常見的誤解呢」
「咦,奇、奇怪啊……胸口撲通撲通……心律不齊?是心律不齊嗎……?」
史樹要和妹妹一起住,而這需要滿足條件。
穗春意味深長地微笑後轉了半圈,惡作劇式地從下面看向史樹。
穗春以成熟的舉止聳聳肩,腳尖在地上磕了磕。
「哎,汐音也的確符合條件吧」
「這樣啊」
穗春這麼說着,手指輕輕在文件上滑過,問
——直到遇見眼前這個高中生兼軍師的女孩爲止。
曾在大人的世界中毫不遜色地與大人們分庭抗禮,手段高明的製作人。
——女高中生,同時是軍師。
「因爲合同是大人的武器啦」
這樣的不平衡性,是穗春身上同時兼具大人的成熟與小孩子的稚氣。
推理小說等作品裏,偵探角色經常通過這個來識破對方的謊言。
穗春和史樹住在一起已經有兩個月。儘管一段時間裏工作量暴增,再度回到了趕末電車回家的生活,但現在總算能看到這場風波的盡頭了。
史樹拿起的文件,穗春湊過來盯着看,念出上面的文字。
「感染力……比方說汐音嗎?」
正如穗春所說,汐音是個意志堅定,又堅強又溫柔的女孩。
「會嗎?」
「會啊!」
史樹不是很明白,但既然她一口咬定,那也只能答應了。
穗春瞪了一眼一臉無辜的史樹,把手放在胸前
「真是的……對哥哥真是大意不得……心又跳起來了……神經問題嗎?自主神經紊亂……?」
穗春嘰嘰咕咕,但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掏出手機。
「啊,糟了,都這麼晚了!?哥哥,跑起來!」
穗春這麼叫着,領着史樹拔腿就跑。

會議室裏偶爾會有催眠師出現。
那個催眠師冗長地做着不得要領的講解,並毫無意義地擴展,巧妙運用沒有起伏的口吻,絕對不讓你掌握話題要點在什麼地方。
與會者不知不覺間眼皮變得沉重,回過神來之時,開始前搖後襬之人相繼出現。
這個能力以催眠師而言非常優秀,但作爲公司員工而言某種意義上可謂致命。
所以史樹爲了避免類似結果,好好接受了軍師的講座。
「——項目推進情況彙報完畢」
在關掉了前半部分燈光的會議室中,史樹言簡意賅地以牆壁上投影的彙報資料做完解說。
彙報時重點在於淺顯易懂,敘述要簡單。
投影不同於紙質資料,字又小又密密麻麻可不招人喜歡。
展示結論並展示相應背景情況就好,然後觀察與會者反應來調解講解深度。
並不是純粹報告事實就可以——這是軍師向史樹反覆強調的基本要點。
「嗯」
「可能是這次的反響太大了,對方也願意接受磋商。問題就在這裏」
那終歸是爲了幫助穗春才採取的行動,屬於特例中的特例。
史樹一邊喫一邊提問,結果瑠衣畏畏縮縮地給了個提議
那個數字連史樹看了都大喫一驚。銷量與過去發佈的抽卡遊戲不在一個數量級。在數量氾濫過度的
羣雄割據
市場當中,吸引到了大量的關注。
「不好意思,事出突然,今天下午就要與對方進行磋商,希望你們兩位也去參加」
「然後北條、鴇田,你們待會兒兩個留下」
「雖然前輩你說不熟練,但水準相當高啊……這個花形狀的胡蘿蔔弄莫非也是北條前輩弄的?」
「我明白了」
真不愧一直是自己製作便當,遠比史樹瞭解的更具體。
「高層大概對此十分開心,好像已經開始研究接受其他類似的聯動開發案子」
被她斬釘截鐵這麼一說,感覺說的確實沒錯。
雙層的便當盒在桌子上展開。史樹由於睡得太晚導致睡不踏實,結果便提早起來做了便當。
「全都是肉。男孩子倒是沒問題吧,但哪有女高中生又喫生薑燒又喫漢堡肉的,這不正常」
「原來是這樣」
「放便當裏的蔬菜,我不太想得出來」
在擁有常規感覺的瑠衣來看,這似乎並不對勁。
照書上學也沒什麼不好,但還是有人教效率要高得多。
「不、不是道啊……?」
史樹找了個地方坐下來之後,把帶來的東西擺在桌上,瑠衣看了大喫一驚。
而且裏面還加入了受歡迎的漢堡排和生薑燒,而且也注重味道的濃郁程度,讓便當涼了也同樣好喫。
「褐色……」
「如、如果方便的話,要不要下次一起做便當試試……?」
「接下來」
「……太好了」
瑠衣一邊展示自己的小小便當盒,一邊向史樹細緻地講解訣竅。
不知爲什麼還擺了個小小的勝利姿勢。
到頭來史樹還是跟往常一樣沒有拒絕,老實接受了。
部長對史樹下達了這樣的指令。
「這是給妹妹做的便當對吧?女孩子的便當,這種褐色的感覺可不行啊」
「可以嗎?只要鴇田小姐方便,請務必讓我一起」
雖然自己家裏的軍師女孩對這份謝肉大餐極力好評,但以一般女孩子的角度來看恐怕並不正常。
「不,我覺得這很有難度……」
「嗯,是的。不過是週末提前煮好的菜剩下來的」
史樹沒什麼信心,但得到別人的誇獎後十分開心。
「好、好的,不打擾的話」
這樣一來……
部長聽完講解後,那尖銳的目光依舊頂着資料,只用渾厚的聲音宣告
「還不熟練,不過算是吧」
「色彩啊,色彩」
史樹這次所做的報告,是關於前些天與&SIX聯動的抽卡遊戲的進展。
「真、真的嗎?那麼,那個……在哪裏做呢?在我家也沒問題……」
感覺到終於要進入主題了,史樹挺直腰背。
「……什麼情況?」
「這倒沒問題……」
受身旁瑠衣的邀請,史樹和瑠衣一起回了趟辦公桌便出門了。
部長宣佈散會,成員們紛紛離開會議室。
那款遊戲的開發工作非常忙,但看來不枉一番努力。
「驅動的金額一大,名爲公司的組織哪怕違背道理也要強行撲進去。事實上營銷人員已經去接觸了」
事務性的通知結束後,會場氣氛頓時鬆弛下來。
聽上去不怎麼大,頂多只能一個人下廚。
起了個頭之後,這樣說道
「鴇田小姐家,廚房大嗎?」
可是由衣再次把便當盒整體看了一遍,指出一個問題。
「行程由營銷部安排,你們待會兒去確認。尤其是北條,你有着非常硬的門路。不好意思麻煩你了」
瑠衣夢地點頭,探出身子爽快答應了。
穗春說這是飢餓營銷、凡勃倫效應之類的講了一堆,一言以蔽之就是軍師制定的策略。
「正如剛纔講的,前些天發佈的遊戲銷量相當出色,關鍵原因當然就是&SIX的聯動」
「已經決定舉全公司之力支持這個案子。只要開發部申請,馬上就可以調動力量,北條你也要記在心上」
「原來是這樣啊。不過很多東西做起來很簡單喔」
「那就來我家吧?雖然也不是特別寬敞,但至少比單間要大」
他們去的地方是位在五樓的露臺。
「——接到總務聯繫,週末要情結辦公區地毯,不要在地上堆放不必要的物件。通知就到這裏」
營銷的主要工作就是利用人脈、口舌與死纏爛打來爭取業務。
這裏是僅供租賃大樓的公司職員使用的空間,可能由於還沒到午休時間,幾乎沒有任何。
史樹這下鬆了口氣,但報告會還在順利推進,然後就到了最後的總結環節。
兩人都沒有頭緒,不約而同地納悶起來。
實際上,&SIX一直以來控制着僅以最低限度在大衆媒體上露面。
「……好喫。就算涼了也很很好,味道充分地煮進去了」
反過來也就表示,之前的風波就要告一段落了。
「不,因爲我一個人住,爐竈勉勉強強就兩口」
「哎呀,北條前輩今天喫便當?難道是自己做的?」
「咦?」
「嗯,就這麼辦吧」
「可是前輩,這可不行啊。有東西決定性的不夠」
瑠衣直白地指出史樹便當的不足指出。
部長要傳達的看來只有這些,留下一句「就這麼多」便離開了會議室。
瑠衣用自己的筷子夾起一塊胡蘿蔔,小心翼翼地送到自己嘴裏。剛一進嘴,她眼睛微微張大。
「會議定在十三時之後呢。北條前輩,要不要先去喫個午飯」
她說的沒錯,菜是褐色的——也就是說,全都是肉菜。
裏面放的蔬菜就只有瑠衣剛剛嘗的胡蘿蔔。
史樹看了看坐在身旁的瑠衣,發現瑠衣也一樣正看着自己。
「那太好了」
「不好辦的時候就用小番茄、可冷凍的西藍花、市場上有賣的成品鹹菜。竅門就是要記住這些東西的用法」
史樹對他們的動作之快感到驚訝。而部長以平淡的口吻接着說
份量十足,卡路里應該也夠了。
部長看準其他人全部離場的時機——
雖說是現場製作的,但絕大部分都是提前做好的,或者前一天晚餐剩下的。
「就得這樣先從外圍搞定纔行……因爲主城還遠着呢……」
「咦,是什麼?」
史樹總覺得事情相當麻煩,內心嘆了口氣。
瑠衣指着史樹的便當盒,將上面的問題點描述出來。
「我能嘗一個嗎?」
瑠衣已複雜的表情盯着那些菜,然後抬起臉,指着便當盒看向史樹。
瑠衣目不轉睛地盯着便當裏的菜品,漂亮的柳眉皺着。
「請用吧」
通常會開到這裏就散會了,但今天稍有不同。
「由
β版
版推行成品版並沒有問題,運用部也報告說沒有發現重大漏洞。這次大幅刷新了近幾年來的註冊紀錄,而且還有良好發展前景」
「……我知道了」
史樹心裏這麼想,結果瑠衣突然笑逐顏開。
另外,到獨居的女性家叨擾也是在不方便。

「不,沒什麼。啊,不說這個了」
瑠衣一邊把便當李的肉丸對半切開,一邊投來這樣的提問
「到頭來,北條前輩和相馬汐音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
「啊,這個嘛……」
史樹說不下去,下意識移開了目光。
他並未對瑠衣好好解釋過,但總不能告訴她『自己在和不沾親不帶故的女高中生同居』。
瑠衣見史樹躲躲閃閃,大概疑心愈發嚴重了。
「我看你們非常親近的樣子,就想,會不會是不一般的關係呢……」
瑠衣想要看穿史樹的內心,從下面緊緊凝視着史樹。
史樹想起穗春講過的眼動表徵,又回望瑠衣那雙大大的眼睛,決定這樣回答。
「類似於——妹妹的朋友吧」
「妹妹的?」
史樹爽快地點了點頭。
穗春在他心目中就像妹妹一樣,所以不算撒謊——應該。
「她們關係很好,汐音時不時會來這邊家裏玩」
「原來是這樣啊」
瑠衣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然而在露出放下心來的表情之後又再次把身子探了過來。
「那麼,不是不可告人的關係,不能公開的男女關係,必須保密的祕密戀愛關係之類的了?是吧?」
「沒怎會呢,當然不是了」
總覺得她說的都是同一種關係,但總之肯定不是那種。
史樹第一次聽到這個公司名稱,應該是事務所的名字。
一方面由於迄今爲止從未搞過聯動一類的活動,讚許與否定的意見都有,在粉絲之間似乎也掀起了話題。
「爲掌握委託人的要求,首先對委託人的業務內容進行徹底調查,以此共同找出所需要的東西,以及該做的事情」
「客氣了,請多關照」
僅在一瞬間,史樹與汐音視線相交。
「那麼事不宜遲——」
「我們常常向客戶派遣人員,在實地和客戶一起開展策劃工作」
地點在接待室。這裏除了史樹和瑠衣這些開發部成員,還有營銷部、策劃部的人齊聚一堂。
自稱倉賀野的男性繼續掛着柔和的微笑,有些弓着腰地進行解說
「一起思考方案,並逐漸確立成型。能承蒙貴公司鼎力相助一同工作,那真是太讓人放心了」
開發公司以派遣的形式讓人員留在客戶的現場,然後和客戶一起找到真正想要的東西並制定形式。
男性西裝革履,五十歲上下,臉上露出柔和的笑容。他站到汐音身旁,進行自我介紹。
「我對這方面的事情並不熟悉……通常是以怎樣的方向開展?」
當前的業務好不容易快要告一段落了,然而和妹妹一起住的目標卻又變遠了。
讓他嘆氣的原因,當然是白天決定的派遣。
部長稍稍停頓下來思考,然後像忽然想到一般開口說
接着,一名中年男性從汐音身後進到屋裏。
「我是&SIX的相馬汐音。感謝大家今日抽出時間」
史樹不能沉默到底,於是緩緩呼出一口氣,說
「非常感謝,聽到這話就放心了」
汐音向大人們明確闡述出自己的意見,讓人感覺她遠比那些不靠譜的大人更有主見。
「…………。好的,我這就準備」
傳來一個輕快地聲音,有人拍了拍史樹的肩膀。
史樹不清楚究竟是汐音這個人特別靠譜,還是當下的孩子都這樣。但他認爲,至少自己在上高中的時候,想法和行爲都比她幼稚得多,更加孩子氣。
今天雖說時隔已久地按點下班了,心情卻完全輕鬆不起來。
「若不這樣,好不容易製作出來的東西就會與對方想要的東西完全不一樣,結果根本不能拿來用——這種情況可謂屢見不鮮」
往往客戶並不知道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麼。所以作爲製作方就需要與客戶一起尋找真正的需求。
「…………什麼?」
「…………」
「我知道了」
「我姑且是事務所代表的代理人,今後應該還有機會和大家一起磋商,還請多多關照,嗯」
他動作誇張地張開雙臂,心滿意足地點頭說
史樹對歪着腦袋的瑠衣講出極爲天經地義的事實。
完全不敢相信他平時是那樣一副鐵面,他臉上竟掛着爽朗的笑容(大概就是所謂的營銷式微笑),和藹可親地這樣講道。
汐音和史樹不約而同地驚呼出來。
史樹喫下生薑燒後,苦笑着答道
「非常感謝。我們這邊隨時都沒問題」
「派遣鄙公司的北條入駐貴社」
「就拿常見的例子來說說吧」
「原來是這樣」
「畢竟這樣的協作以前從來沒搞過,實不相瞞,我有些地方本來也持否定態度。不過我認爲,尚有餘地探討將這類協作納入今後的活動中」
史樹早已見慣汐音,並沒有什麼感覺,不過名人出現在眼前的確是令人興奮的事。
「但我們不具備這方面的技術,因此渴望積極磋商,務必請貴公司協助」
「只不過,同樣的遊戲會顯得枯燥乏味,不能反反覆覆地用同一招。因此,還是先確定推進方向比較好」
「哪裏哪裏,該說謝謝的是我們!勞煩你專程跑一趟」
「然後呢……?」
正當史樹陷入消極的漩渦中,就快再次嘆氣的時候
「哥哥~」
部長一副敲定了的態度點點頭,然後再次轉向史樹。
「那麼,具體要怎樣一起製作?」
「關於之前的遊戲,我們團隊的SNS也收到了很多留言。雖然也有否定意見,但基本上善意的居多」
他講的是一起創造的思路。
轉身一看,在閘機旁邊剛纔擺弄着手機的女高中生正在向他回收。
汐音以早已習慣的態度環望衆人後,兩手放在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汐音挺直腰背,開始談及這次磋商的目標。
「我是&SIX事務所的倉賀野,大家好」
「對方不可能對我這種普普通通的上班族大叔感興趣啊」
事務所代表代理的倉賀野這時插嘴發表意見。
「一起……」
「這樣啊……」
一位姿態優美,年僅十七的女孩。
汐音的眼神中有幾分歉意,似是還有幾分期待,但史樹沒能從中讀取到任何訊息。
汐音將她美麗的手放在嘴邊,柳眉微蹙作苦惱狀。
「——打擾了」
「這位是本事務所的倉賀野。業務上的磋商由他負責」
之後經過完交換名片這一規定儀式後,所有人落座。
「…………」
由此可見公司在這個項目上投入的力度。而這一羣西裝革履的成年人們所迎接的是——
「那麼北條。你把手頭的業務向鴇田他們交接後立刻就去客戶那邊」
部長以舒緩的口吻舉了個例子
「啊哈,這是個原因,但不是全部」
可是還不等史樹做出任何反應,部長接着講了下去
「…………哎」
說着,部長突然失憶史樹,並向汐音提議
「鄙公司日前發佈的正式版所獲得反響,也比以往出品的作品都要大。反倒是我們積極渴望貴方的協助」
「方法有很多」
嘆息被人羣的喧囂吸走,消失無蹤。
「北條是那個項目的主要負責人,也是與貴社之間的聯繫人。我身爲他的上司可以保證,他的技術能力同樣足夠精湛」
「嗯嗯,那真是求之不得」
營銷負責人興奮地上去歡迎。
部長對前面作結,一邊端正姿勢一邊接着往下講
雙方把史樹排除在外,擅自把話題推進下去。
公司內的調查所得出的也是同樣的結果。
「您看這樣如何」
「幸會」
部長最後露出苦笑,看來這是他的肺腑之言。
「咦,穗春?你怎麼在這裏,在車站附近買東西?」
如此這般,便逐漸找到顧客真正的需求。
汐音說罷,向史樹看了一眼。
「咦……?」
這個工作本身他並不討厭,問題在於派遣出去之後,業務便難以由自己掌控,以至於越來越難以保證準點下班。
客戶總是提出想要很多的功能,於是就塞進去各種各樣的功能,結果搞得亂七八糟難以使用。經常能聽到這種情況。
「沒錯」
所以,就需要知道對方真正的需求,進而就需要深入瞭解對方。
那凜然的佇姿散發出幾分鋒銳的感覺,有神的目光透出她內心的堅毅。
「再說了,對方可是偶像啊。雖說不是絕對不可能,但是假設,哪怕,就算我有那個意思」

這位點頭回應人是部長。
說完,他一如既往地沒能回絕,結果只有把活兒接了下來。
出了車站檢票口,那件事依舊在史樹的腦子裏嗡嗡嗡地盤旋着。
穗春呵呵一笑,食指指向站前大樓。
「人家是來接哥哥的啦。咱們去趟超市吧」
「嗯,我本來也想去」
「那就出發吧。上面說今天肉餡便宜」
穗春把手機上顯示的促銷傳單拿給史樹看,開開心心地微笑着來到史樹身邊。
史樹一看到這位身着制服蹦蹦跳跳的同居人,便感到內心輕鬆了一些。
「肉餡嗎……穗春,你有什麼想喫的嗎?」
「這個嘛」
穗春目光揚了起來,像是在思考。接着她兩眼放光,枚舉出候選項
「麻婆豆腐就不錯,包肉餡的菜也難以割捨……不過說到肉餡,果然還要數漢堡排呢」
她的表情就像愛喫的東西就擺在面前的小孩子,交抱雙臂向史樹看過來。
「哥哥做的漢堡排肉嫩多汁,特製醬料也堪稱一絕……啊啊,想象一下肚子就餓了」
「漢堡排是吧,知道了」
既然菜單訂好了,那麼要買的東西也就確定了。
史樹再乃忠浮現出購物清單,此時目光轉向開開心心走在身旁的穗春。
「感覺你已經穿慣制服了呢」
「是嗎?」
穗春咕嚕一下轉過身來,百褶式的裙襬像花瓣一樣綻放開來。
她好像依然在對裙襬長度十分遲疑,但至少在史樹看來非常合身。
「但是去學校還是很緊張啊。而且還是個超乎想象的超級大小姐學校」
對穗春來說,那種情況似乎是一個機會。
軍師面前不可能瞞天過海,史樹便簡明扼要地向穗春講述了白天發生的事。
穗春嘴裏一番嘀咕之後,用透着幾分擔心的表情向史樹看過來。
「啊哈,包在人家身上」
知道相當嚴格,但沒想到到那個地步。
史樹在地鐵出口處人潮一步開外的地方放眼周遭。
「原來是這樣啊,派到咱們的事務所」
後來聽說,那個公司不斷有人辭職,最後垮了。
「作弊技?」
這個詞只在棒球、足球等體育運動中聽過。穗春爲他講解當中的含義。
「……總覺得那孩子對哥哥相當中意啊……」
她擺着格外老實的表情,把手放到嘴邊。
「那我就多做一些吧」
「研究表明,最開始獲取的信息會對此後獲取的信息帶來重大影響」
「第一次見面給人的印象對吧。我會注意的」
穗春就想找準了時機一樣,笑眯眯地這樣開口
史樹挺直背脊,點了點頭。
「她最認真,最講嘗試,對活動最熱心。雖然咱們是個總愛爭執的團隊,但沒人反對汐音當隊長」
「……可惡的汐音,竟然給人家使作弊技……」
聽穗春的語氣似乎不是很痛快。她又開始小聲嘀嘀咕咕。
穗春苦笑着聽完史樹的講述,說
「其實是這樣的——」
「總之!」
穗春下意識舉雙手歡呼,結果馬上以格外嚴肅的表情逼近過來。
「實話說,我很不擅長那種事」
穗春開心地對史樹眨了個眼,然後拿起手邊的洋蔥。
「要構築新的人際關係,反過來說也就表示,要從完全沒有主觀偏見的狀況下開始」
她現在上的學校是一所私立女校,是這附近門檻、偏差值、學費都很高的名校。
「那是例外中的例外。正因爲這樣,&SIX才讓汐音當隊長啦」
「這不是應該慶幸嗎?」
「那時真是太慘了……起初到了那裏不知道冰箱裏幹嘛放那麼多營養劑和冷敷貼布,結果不到一個星期就知道那些其實是必需品」
「啊哈,瘦十斤挺讓人羨慕的,不過那趟差的任務還真重啊」
「哥哥要當心汐音喔?那孩子絕對會超照顧哥哥你的」
穗春盯着史樹,勢要看穿史樹的想法。
「哎,話是這麼說啦」
可是穗春所說的似乎並不是按個意思。
當時的事情在腦海中被喚醒,史樹不禁望向遠方。
穗春一副爲難的樣子吐出舌頭。
穗春以似是看穿了的口吻,對史樹的純粹疑問這樣答道
「我現在必須得按點下班呢」
穗春微微地聳了聳肩,同時輕輕地嘆了口氣。
「哥哥,你過去上班的時候,應該打扮成更加符合成年人的風格吧」
穗春搖搖頭,又繼續問
史樹最後抵達的是市中心的中心,然而風景卻十分陌生的一個地方。
「沒問題,給你做四個漢堡排」
「怒吼聲、樓棟還有辭呈滿天飛,某天有人突然就不來了的情況天經地義。隨之造成的影響下,連續無休徹夜加班,等一切結束的時候整個人瘦了十斤」
「啊哈,再怎麼說人家也是哥哥的軍師啦」
高架橋橫空穿梭,許許多多列車一大早就在這單側三軌道的道路上駛過。
「好了。住所應該就在這附近吧……」
「剛纔嘆氣是怎麼回事呢?」
「就是啊」
「以前去客戶方面做過三個月的開發支援」
在沒坐慣的電車的店成立,與以往不同地搭乘約一個小時。
史樹拿走做醬汁用的蔬菜汁,對穗春的意見點點頭。
穗春手指順着史樹的領帶滑過,並給出這樣的建議
既然是軍師命令,史樹只有遵從。
可是穗春卻露出有些不放心的表情,說
體力上就讓人喫不消,但另一點更重要的是,那樣史樹必須完成的目標就難以實現了。
「於是」
「哥哥,你有外派的經驗嗎?」
到達超市時,穗春也聽史樹全部講完了。
「就連上課姿勢,鞠躬角度,言談用語和聲音大小都管。連喫午飯的時候都生怕被教訓,可緊張了」
「真的!?太好了——纔不是說這個!」
「不擅長那種事的人挺多的。不過這裏面其實是有訣竅的」
「哥哥首先該做的就是鞏固自己的防守位置,以此便於在派遣處開展工作」
「所以弄得沒什麼食慾,就餓肚子了」
「?明白了」
「防守位置……?」
「但是令人在意啊……那個又頑固又不懂變通的汐音不可能把專程過來工作的哥哥放着不管……」
「精神方面的管理對軍師來說是重要的工作喔」
「沒什麼,人家自言自語」
穗春態度一變。
穗春指着自己的肚子說
沒什麼風格不風格,史樹再怎麼說就是個成年人。
「去新職場就相當於轉校,來到新的班級就需要從零開始構建新的人際關係」
「宣示自己是大人——這一定會成爲最強力的武力」
「……那就拜託你了」
「成年人的風格?」
汐音看上去對人對己都很嚴格。史樹腦中浮現出她的臉。確實,以她的個性就能夠很可靠地統領團隊吧。
「沒問題」
曾經好像提過,這個和光環效應有關。
「人家就是專門對付這種事的呢。只喫白食而不露一手的話,會被趕出家門的」
「比準和汐音過多的地黏在一起!這是軍師命令!」
「哥哥」
「……你看到了?」
「所以,第一印象至關重要。如果最開始給人的是負面影響,那麼要挽回就非常辛苦了,一定要注意」
「?」
史樹一邊在超市門口拿起購物籃,一邊挖掘他很不願去回憶的記憶。
「光看汐音我覺得挺可靠的啊」
她這麼說着,催促史樹從實招來。
穗春這樣形容那個時候的必須要素。
結完賬離開超市的時候,穗春的目光在史樹的襯衫上掃過。
「但是,咱們的成員們都很有個性……哥哥你過去,她們會以爲來了個有意思的玩具吧」
穗春挺起與那嬌小身板不成比例的豐滿胸膛,投來洋溢着自信的笑容。
「她確實很可靠」
「倒是沒問題,但爲什麼?」
「錨定效應——就是這樣的命名」
史樹一邊把已所剩不多的肉餡裝進購物籃,一邊苦笑。
她一邊拿做色拉用的生菜比劃,一邊對內容進行講解。
多出來的話還可以做成明天的便當,心想沒問題。
「我聽說禮儀作法很嚴格」
「不禁覺得,要是在那樣的環境上班就有點難受了」
「另外」
「襯衫保持這樣就可以了,但袖口、領針還有髮型最好還是下點功夫」
史樹一邊對比導航APP與周圍的景色,一邊四下張望。
這附近相似的雜居樓多得超乎想象,看來要花上一些時間。正當史樹看準要去的方向時
「啊,北條先生!」
史樹聽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目光投向人行天橋。
在那裏有個女孩正對自己大幅度地招着手。她戴着帽子和平光眼鏡,史樹認識她。
「早上好,汐音」
「早上好」
史樹跑了過去,汐音和往常一樣,彬彬有禮地對他鞠了一躬。
她的頭秀髮隨動作流瀉,光是站在那裏便散發出幾分氣場。
「你莫非在這裏等我?」
「我想事務所不太好找」
說着,汐音有些生澀地露出微笑。
他們並沒有約好碰頭,但汐音卻在車站前一直等着史樹。史樹對她的禮貌態度非常欽佩。
「謝謝。但身份要是暴露,不會很危險嗎?」
「沒事」
汐音雙手調整帽子的位置,同時掃了眼周圍。
「其實就靠帽子和平光眼鏡就幾乎沒人能認出來,大夥現在走路都只顧低頭看手機呢」

她說完燦爛地微笑起來。
和第一次見到時想必,她對人的態度溫和了不少。這一定纔是她本來的樣子。
「就算這樣」
「哪裏哪裏,我們才應該請您多多關照」
「這裏就是事務所?」
「
數字化轉型
。簡而言之就是把想要做的東西弄成IT的形式」
汐音遞過來一個裝名片的小紙盒。
屋內的空間不大,感覺上進十個人都有些擠。
汐音目光有些彷徨,像是想起了什麼不喜歡的事情,又嘆了口氣。
汐音就像預測很準的占卜師,明確地預言了即將到來的未來
史樹向汐音提出預先設想好的幾個問題
雖說這是需要踏踏實實一步一個腳印去做的,不起眼的工作,但卻非常重要。
「我是派遣入駐的北條,從今天起請多關照」
「那我就問幾個問題吧」
「一個弱小的製作室也就這樣了。我們成員們也有幫很多忙」
「這句話真想讓其他的成員們聽一聽」
史樹笑了笑表示不會生氣,但馬上又聳了聳肩。
「派遣的目的就是掌握工作的全貌。瞭解該公司做什麼事情,面臨怎樣的困難,還有事業目標等」
「該怎麼說呢,大家都過分自由了。譬如說,今天要向大家介紹北條先生,讓大家一大早要集合,不過——」
「事務所的員工還有多少人?」
「你也知道了,那是我們軍師的策略。最開始大家還有許許多多反對意見,但那孩子的策略就像精準地看透未來一半紛紛奏效,於是反對的聲音不知不覺間就消失了」
「這個嘛……」
「北條先生座位在這裏」
之前的磋商過去了大約一個星期。
汐音以老成的態度這樣說着,把整個房間環視了一遍,說
「不算藝人有三個人,負責日程管理、駕駛、專用頻道發佈」
「3;設計5;……」
「這也是穗春的提議……?」
「數字化轉型?」
於是冗長的日式問候就展開了,不過倉賀野看了看錶,說
就是這裏——汐音停下了腳步。這裏是位在一處背街小巷中的小小雜居樓。
史樹也有過類似經歷,感同身受地理解對那種感受。
「還有什麼其他不清楚的地方嗎?」
「事務所的東西都可以用,不夠的還可以準備。啊,另外還有這個」
史樹原本想象這裏是個更加華麗的地方,但屋內只擺了辦公桌、複印機與接待臺。
有人打斷了汐音。倉賀野正好從汐音背後現身。
汐音好像已經習慣倉賀野這種慌慌張張的樣子,並沒有太在意,將史樹領向靠牆的座位。
「但是,大家都是值得尊敬的藝人。&SIX的成員們都在各自擅長的領域表現活躍,集合在一起時便能將各自的個性最大化。就是這麼設計的」
「……女孩子……」
「咦,不只有&SIX嗎?」
「名片……準備得真快啊」
史樹戒備地掃了眼周圍,小聲對汐音說
總覺得不像穗春的風格。
「…………」
「咦……?啊、是……不好意思」
汐音可愛地歪了歪腦袋。史樹在附近的白板上寫下一個單詞。
汐音對史樹視爲終點的這個詞點點頭。
目前還沒有確定要做什麼,總之以派遣的形式讓史樹先去實地。
穗春總是用結果來證明自己的正確性。
汐音的眉毛塌成八字,似是很發愁。她舉止美麗地把手貼在臉上,說
「工作就是工作。帶着怨言把拍下來的工作好好完成,這就是成年人的做法」
汐音大概沒想到會被這麼說,愣愣地眨了眨眼睛後輕輕頷首。
汐音是想講得隱晦一些,總之就是缺乏社會意識吧。
「你明明還有妹妹的事要去辦,卻弄成了這個樣子……不會生氣了吧?」
熟悉這種工作的話先撇開不談,通常確實會不太清楚該怎麼操作。
汐音把手放在嘴邊,思考該怎樣說明。然後她一邊挑選用詞,一邊告訴史樹
「啊,好的。我知道了」
史樹跟在汐音身後,也進了事務所。
「……但就算是這樣,大家的本性畢竟不可能被輕易改變……」
「我的工作就是理解這些並進行整理,然後數字化轉型」
「啊,不是的,並不是說大家討厭北條先生!大夥只是不擅長按時間行動,不擅長配合別人說的去做」
「要我說的話,大夥都很有個性。在這個大浪淘沙的嚴酷行業裏,不能前進的話轉眼間就會消失,那樣要說正常也算正常吧……」
汐音不解地這樣嘀咕着。史樹將心中所想直接說了出來
「當下網絡下單,馬上就能送到」
「最開始本來是那樣,但後來事務所以乘法效應爲目的提出創建妹妹團隊」
史樹一邊把玩拿到手中的名片盒,一邊環視屋內。
汐音猛地搖搖頭,有些過意不去地看向史樹。
這些安排大概優先注重的是合理性。
裏面跟外面看上去一樣的感覺一樣,就是雜居大樓中的一個房間。
「哪、哪裏,該說對不起的是我」
二人一起走,汐音似是由衷這麼想的樣子嘆了口氣。
「我估計現在誰都還沒來」
汐音講得理所當然,很坦然地笑着聳聳肩。
「不過,對不起啊,事情發展了好像有些奇怪」
「嗯,你說得對」
「是的。這裏就是&SIX事務所,旗下包括&SIX,此外還有相當於妹妹的團體」
說起來簡單,但試過之後會發現意外的複雜。
「果然都不在……」
「我們也是頭一次做這種事,也不是很清楚該請你做什麼比較好」
看樣子他是來取落下的東西。
登上樓梯來到二樓,也沒看到什麼防範措施,二人進到一個普通的房間裏。
可能正好剛來上班,他笑眯眯地向史樹行了一禮。
進了門的汐音向裏面呼喊,但一點回音也沒有。
「我們活動籌建和培訓講師等內容全部委託給代理方負責,所以人手不足的時候還能派遣公司給與人員支持」
打開一看,史樹的名字還有&SIX事務所的名字已經印在了上面。
事情轉眼間向前推進,調過了瑣碎事務處理,史樹真的被派遣到了&SIX事務所。
「容我再次自我介紹。我擔任這裏代表的代理人,叫倉賀野」
「挺少的啊」
她大概覺得這麼講還是太過分了,連忙又幫忙打圓場。
倉賀野從位在最裏面的他自己的座位上拿起一個筆記本,簡單留下一句話馬上就離開了。
「我只認識你和穗春,其他成員是什麼樣子?」
雖然也並不是萬無一失,不過他對基本流程還是很清楚的。
「事情就是這樣……」
「不好意思,下面馬上要與製作公司進行磋商。汐音君,後面就拜託你了」
「早上好。我把北條先生帶來——了」
那裏是張不大的辦公桌,但整理得很整潔。
「不,其實穗春本來是反對的。提議的人不是隨春——」
汐音一邊去大概牆上的電燈開關,一邊輕輕搖頭。
史樹還以爲她們是專屬事務所。
「——啊,您已經來了啊,北條先生」
「啊哈哈,怎麼會呢」
「你畢竟是孩子,必須小心纔行啊」
而這恰恰比任何語言,任何資料都更能讓人信服。
「既然這樣,那麼我的工作首先就是協助事務所的人嗎?」
儘管對方尚且頭一次接觸這樣的派遣,但史樹已經完成過許多次類似的工作。
「這其實挺難的。因爲客戶自己基本上也並不理解自己想要什麼」
「是這樣嗎?」
汐音很意外地這麼反問,史樹給了她一個簡潔的回答。
「其實人對自己也經常會搞不懂,對不對?」
「……沒錯」
汐音特別鄭重地點點頭,應該是有所感觸。
史樹也是,自己過去的很多行爲在道理和感情上都難以解釋。
「困難應該是存在的。有不少麻煩的工作,也有想要提高銷量的訴求。可是一談到具體怎麼做的時候就無所適從了」
想要擺脫現狀,但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對。
不論孩子還是大人,煩人還是天才,大家都抱有類似的煩惱。
「正因爲這樣,纔有我這樣悉心聆聽客戶的說法,一起來到現場,在反覆試錯的過程中確立出契合需求的東西。因爲我的工作做的就是這些」
坐在電腦前敲代碼僅僅是工作的一部分。
最困難的部分恰恰是找到應該製作的到底是什麼。
「最終目的是吸收粉絲,以及用於吸收粉絲的必要數據手機系統。我首先得了解汐音你們從事的是怎樣的工作,不然就無從開始呢」
講到這裏,汐音皺緊眉頭,似乎在想心事。
「……自己對自己並不瞭解……」
「?」
「啊,沒什麼,不好意思,真的沒什麼」
汐音猛地搖了搖頭,清了清嗓子之後轉身背對史樹,像是把臉紅藏起來。
「先、先帶你參觀練功房。這邊請」
「嘿」
「喔……?怎麼啊汐音,和男朋友一起上班嗎?」
「請問,北條先生?」
「好像是……啊,全身好酸……」
貓少女來到史樹跟前,用打量的目光盯着史樹。
她們之所以能夠不借助大人們的力量,只憑自己的活力與衝勁登上高處,從這個地方可見一斑。
從她們的態度可以看出,穗春的事情在成員們之間還沒有完全消化。史樹想幫一把不好做解釋的汐音,便插進二人中間。
那裏是個非常大的舞蹈攝影棚。
從拍攝角度看,有可疑人士出現應該能拍到。
被喚作憐的少女很費勁地坐了起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哪裏?就是從那邊窗戶」
「這個……」
「這張照片在哪裏拍到的?」
「那就沒問題了」
「那些監控探頭是這裏的嗎?」
史樹溫和地攔住憐,說
「「——欸」」
「嗯……?」
「那就不好意思了,咱估計不感興趣,就拜託汐音你好了。不說這個」
「最近練功房周邊常常有可疑人士轉悠呢。狗仔隊倒無所謂,要是糟糕的傢伙就麻煩啦」
臉掛着壞笑,用帶着幾分挑釁的口吻對史樹說。
史樹沒有回應不明就裏的汐音,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接着撥打了並不常打但誰都知道的號碼。
她覺得刺眼似的眯着眼,揉了揉眼睛,這樣子與貓咪有幾分神似。
「……大叔,你怎麼回事?」
「錄像還有嗎」
「你問我怎麼回事」
「咳咳……北條先生,這位是&SIX的成員,紅玉憐」
就連那樣的舉止都有幾分貓咪的感覺。
「咱常常直接住在這裏呢。大叔,你能不能想想辦法?」
「啊,喂喂,是警察嗎?」
史樹從窗戶向下看,臨面的道路的確一目瞭然。然後他又四處張望,發現窗外設了兩部監控探頭。
然後她毫不理會睡亂的頭髮,一發現史樹在這裏馬上說出這種話來
「不好意思,可以打擾一下嗎?」
「&SIX的活動,包括此外的雜務,什麼都可以,有沒有什麼一下就能想到的困難呢」
「…………啊,好的」
於是把一番內容傳達完畢後,警方決定介入。
說完,汐音便快步離開了這個狹小的事務所。
「咱們的軍師啥時候回來?下一場演唱會很不事情再不決定就難辦了吧」

他靠在路對面的電線杆旁,像是正在偷看周圍。
這裏同樣是一棟出租樓,但比剛纔的樓要大,而且還很新,而且安保措施也很充分。汐音用門禁卡打開入口,乘電梯來到三樓。
「等、等一下大叔,你幹什麼!?」
那女孩像振子一樣利用反作用力站了起來。
「憐,你還睡到什麼時候?起牀了」
「嗯?還以爲汐音會是那種被廢柴男騙走耗得一窮二白最終玩蛋的類型,結果對象挺普通的啊」
「於是,這個人在咱們這裏幹什麼?外表平平,其實是超級作曲家或者天才編舞師?」
「然後——哎,果然在這裏」
剛下電梯,眼前便是一副意想不到的情景。
「才、纔不是!上菜不是說過嗎?這位是北條先生,他今天開始在我們事務所工作」
「當我們小有名氣,成立公司的時候,最先籌備的就是這個地方。很罕見的,全體成員意見一致」
「半夜有可疑人士在我們工作室附近打轉,監控探頭留下了錄像,煩請處理——」
「啊……是不是到宵夜的時間了……?」
「還能幹什麼,報警——啊,不是事故,有案情」
「你突然這麼問,咱也————啊」
「都、都說不是那麼回事啦!」
憐的眼神變得和剛纔完全不同,就像看着珍奇動物一般看着史樹。
汐音發出高一個八度的叫聲,不知爲什麼慌慌張張地否認。
「已經早上了啦。不會昨天發佈之後你一直睡在這裏吧?」
汐音有些得意地指向眼前的景色。
「啊,是的。剛建起這個工作的時候撞上的,但基本沒怎麼管理……」
「警察之後回過來。不好意思,能麻煩一起接待嗎」
「不,他並不是做那些的……」
從這裏還配有大型燈光設置來看,應該也能夠進行攝影工作。
「啊,說來是有這麼件事呢~」
汐音說得有些吞吞吐吐,憐似是從她的表情察覺到了什麼,煞有介事地聳了聳肩。
在裏面還有許多包廂,音響器材一應俱全。
一個像毛毛蟲一樣縮成一團的少女從下面出現。
「男、男朋友!?」
「啥」
一面牆上是正面的鏡子,鏡子擦得一塵不染。
憐慌慌張張的聲音已然變得模糊,史樹口氣平淡地告知事實。
接着,憐忽然擺出嚴肅的表情,眯起眼睛看向汐音。
「我只能說,我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派遣職員」
然後憐再次用觀察的目光看向史樹。
憐好像突然想到什麼。
照片上是一個穿風衣戴鴨舌帽的男人。
「你好」
「我正在向大家打聽在&SIX的活動紅有沒有遇到什麼困難。解決那些困難就是我的工作」
聽說她是成員們中年紀最小的,正在上初中。
「哎,不過大叔你看上去挺弱的,估計不好辦吧?讓你受傷也不太好呢」
憐一邊說着「不行就算啦」一邊把收集放回口袋。
汐音走向練功房角落放服裝的區域,把放在那裏的毯子隨手抽走。
憐的態度似是在說「那又怎樣?」史樹無所畏懼地接着說道
「記得回保存最近一個月的」
她說得好像無所謂一樣……
她露出壞笑後掏出手機並打開一張照片遞給史樹。
她短短的頭髮,個頭很小,看上去還是初中生的樣子。
結果,得到回應卻是超乎想象的兇狠目光和語調。
史樹攤開雙手,示意自己這一身形象,說出再理所當然不過的話來
「有一件事」
貓少女——憐嫌麻煩地舉起一隻手打招呼。
雖然光憑這張照片說明不了什麼,但因爲她們的職業特殊性,進行戒備應該也是情理之中。
憐就像領地遭到侵犯的貓,惡狠狠地瞪過來。
「……啊,什麼?」
汐音條件反射地皺緊眉頭,說話吞吞吐吐。
史樹付之一笑。
她們應該是認爲,自己要登上更高地方,這裏是絕對不可或缺的地方吧。
地點在距離事務所徒步約5分鐘的地方。
汐音紅着臉否認,貓少女開心地壞笑。兩個人這樣擺在一起,隱約能看到她們之間的上下關係。
二人愣愣地驚呼出來。接通過,電話另一端的男性話務員詢問是事故還是案件。
受害申報要花時間。考慮到要以防萬一,還是即刻處理比較好。
咖啡與工作之間有着剪也剪不斷的關係——
這個思維恐怕已經落伍了吧。
公司裏桌上會擺上各種各樣的清涼飲品,也有不少人毫不客氣地拿走自己心儀的飲料。
話雖如此,靠咖啡提神的人並不少,史樹自己困了累了也會泡杯咖啡驅趕睡魔。
「辛苦了,請用」
史樹把一樓售貨機買到的飲料交給了正在休息區的汐音和憐。
「非、非常感謝」
「……謝了」
汐音接過紅茶,憐接過果汁汽水,二人在休息區的椅子上坐了下去。
史樹打開自己的罐裝咖啡。一口氣已經把汽水喝掉一半的憐,這時向他投去詫異的目光。
「……大叔,你太亂來了」
「是嗎?」
史樹一邊讓苦咖啡流進喉嚨,一邊平淡地道出自己的想法
「疑似有危險人物在周圍徘徊,影像和照片都有記錄。既然這樣,直接請警察幫忙難道不正常嗎?」
「話是這麼說啦」
憐一副道理明白,但不能理解這麼做的態度噘起了嘴。
後來來了兩名警察,詢問了很多事情,直到剛纔才結束。
由於並沒有發生具體的案情,所以並不能直接介入,但決定加強巡邏與署內警示,並幫忙對提供的圖像進行分析。
「一上來直接報警,正常嗎?汐音,這個大叔腦子裏螺絲崩掉了嗎?」
「喂,說話不可以沒禮貌」
兩個女人像是看到了難以置信的東西,看着史樹。
「唔……」
「我妹妹也是。雖然現在反抗期已經過了,但過去真的很厲害。我早就習慣那種事了。先不說這個了」
之前離開的倉賀野突然在練功房露出臉來。
「光憑你們就能越過那道高牆嗎?可以的話當然沒問題,嗯」
「反正大叔你也只會用色眯眯的雅靜看着咱們對吧?」
從憐這番話聽得出她對穗春信賴有加。穗春肯定在這裏留下了配得上這份信賴的成果。
「被這麼說,心情挺複雜……雖說也不是有什麼奇怪的期待」
「啊,跑題了。其實這邊有一項工作像勞煩史樹先生」
「順便問一下,汐音你覺得呢?」
突然扔下那樣一句話就走,的確任誰都會混亂。
「我有一個和你們年紀相仿的妹妹,所以只把你們當小孩子啦」
不理會當事人的意見便決定了明日開始的安排。
倉賀野不太把汐音的抗議當回事,笑着說道
「咱對大人沒什麼期待,咱迄今爲止一直是這麼過來的。咱只信任咱們的軍師」
憐好像很明白似地這麼說道,露出嚴肅的表情。
「不過大家年輕的時候基本都是這樣子吧?雖然程度不一樣,但我過去也是這樣」
「事情就是這樣,從明天起就請多多關照了,嗯」
在史樹眼裏,二人只是這樣的對象而已。但不知爲什麼,二人被他這麼說了之後,臉上的表情卻變得更加難以形容。
可事情好像並沒有那麼簡單。
「可是……」
「請等一下,倉賀野先生」
「看來是的」
「不過事務所不進行應對就是問題了」
「爲了熟悉我們的活動內容,跟着身爲隊長的相馬到處跑是最有效率的,嗯」
汐音盯着史樹,似是想看到史樹的過去。
史樹直至不久之前都在經常思考這個問題。
「是嗎?完全想象不出來」
「但是制定那個方針大軍師已經不在了。爲了讓你們登上下一個舞臺,得放棄老觀點纔行,嗯」
「實不相瞞,之後我還要和製作公司磋商,晚上也有接待,馬上還得再走」
穗春也那樣說過。
「啊,等一下,憐!」
憐喝完剩下的汽水,把空塑料瓶扔進垃圾箱後從椅子上跳了下去。
光坐在那張辦公桌前守電話,確實什麼也掌握不到。
「也不能怪憐吧。她在活動中雖然很出彩,但終歸還是個沒長大的孩子,我深有體會」
「這樣啊」
倉賀野故作發愁的表情,將那項工作的內容講了出來
汐音在憐的腦袋上敲了一下,然後重新轉向史樹。
「我嗎?我……」
大概是之前做了各種應對工作,不知不覺已經過去三個多小時了。
「成年人都這樣,一個個自顧着自己」
史樹反倒沒見過像汐音這麼成熟的高中生。
史樹把空罐放進垃圾箱,輕輕聳了聳肩。
汐音無法反駁。倉賀野側眼看了眼詞窮的汐音,又轉向了史樹
討厭大人的小孩大概並不少見。誰都會有段時間喜歡無憑無據毫無道理地跟大人唱反調,並把這種事視爲正義。
「要掌握我們公司的工作,我認爲最佳方式就是出現場」
「被這麼說總覺得好火大啊……不,被做奇怪的事情也很難辦」
憐不屑地這樣說道。
「是的,嗯」
「…………」
「總之先請跟着相馬熟悉工作。其他成員就照舊委託來往的公司了,嗯」
「還是說」
被拋下的汐音抱怨了一聲,嘆了口氣,然後對史樹低頭致歉
汐音難以啓齒地移開目光,慢吞吞地講述現狀
他單方面地這樣說道——
倉賀野以溫和的表情點點頭,對她露出沒有一絲惡意的微笑。
還不等汐音說什麼,憐便擺了擺手,眨眼功夫就離開了練功房。
「那些大人總是這個樣子啦」
接着,她冒頭還對準了同樣是成年人的史樹。
「是的,你說的沒錯」
「跟着我,一整天?」
「這沒問題,具體要怎麼做……」
「那種事一絲一毫、一丁點都沒想過」
「這段時間的應對決定派遣事務所的成員們,因此接送成員的人手就顧不夠。於是就想勞煩史樹先生幫忙」
「……大家都知道穗春逃跑了。穗春也通知了所有人,軍師不幹了」
史樹付之一笑。這句回答很真誠,發自內心。
說來,當初穗春也曾露出類似的表情。
「那咱就回去睡覺了」
穗春大概就是有那麼大的份量吧。
「啊哈哈,怎麼會呢」
這次倉賀野打斷了汐音,緩緩地搖了搖頭說
「不過大家認不認可是另一回事。雖然有人覺得隨她去,但也有人憐那樣認爲&SIX絕對不能少了穗春」
被突然提到的汐音,喫驚地瞪圓了眼睛指向自己。
「莫非其他成員們都還不知道穗春的事情?」
社會是個麻煩的世界,小孩子們要在那樣的世界裏存活下來,艱辛程度超乎想象。
「倉賀野先生?」
而且,他這麼思考當然也有相應的原因。
「以前穗春替我們決定的事情,現在我們必須要自己做決定。常言道,往往在失去後才發現一樣東西多麼重要,我現在正是那樣的心情」
這麼來看,倉賀野的提議未必偏離了主旨。
汐音站了起來,打斷倉賀野。
「&SIX的方針應該是僅最低限度地在電視和雜誌上露面,可我怎麼感覺最近增加的全都那類工作?」
兩人不約而同地嘀咕起來。
汐音自嘲式的一笑,有些疲倦地呼出一口氣。
「…………」
「對不起,她對成員們都還好,但只要對方是大人對誰都這個樣子……」
「——啊,北條先生。您來了啊」
史樹只覺得這個年紀的女孩很難捉摸,心裏擅自下定結論的同時喝光了剩下的咖啡。
被重新問到,汐音的目光在腳下彷徨。
他講得非常粗略,但基本可以理解他想表達的意思。
史樹不知該如何回應,就在他猶豫的時候——
史樹有件事從剛纔就開始在意,便決定詢問汐音。
倉賀野仍是悠然的表情,站到二人面前後這樣說到
航海士突然消失掉的&SIX。
「……是說話,我還很迷茫。雖然穗春說&SIX已經不需要軍師了,但被留下的我們就像是沒有地圖就被拋到大海上」
可就算這樣,穗春還是非常堅決,這點史樹最爲清楚。
摸不清航線,不知道目的地,不知該前進還是返回。
「…………」
「不過真是幫了大忙。我們也和事務所方面談過,但只告訴我們先觀察看看……」
可是經過一段時間後,他們也加入到他們最討厭的大人們的行列中。小孩子們到底多大程度上能夠接受這個現實呢。
「司機兼行程管理兼雜務——簡單說就和經紀人差不多」
「……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