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製作人是N高中生
《我軍師裙子太短~同一屋檐下的上班族與女高中生》 · 七條剛 · 2萬 字
今天的末班車上同樣充斥着社畜和醉鬼,車廂內強制舉辦着根本沒意思的人擠人遊戲。
播放出電車將晚點一刻鐘到站的廣播通知後,電車緩緩減速。
北條史樹在離家最近的車站被末班電車吐出來後,重重地嘆了口氣。
「哎……結果今天又是末班車啊……」
他早上從這個車站出發時原本鬥志高昂,咬定不論如何都要準點下班。
然而空有氣勢就能做完工作的話,天下間又豈會誕生社畜這種概念?
反倒是業務一件接一件像猜謎遊戲似地接踵而來,回過神來時,整個公司裏就只剩下自己孤零零一個人。
史樹混在被檢票口吐出去的人潮中隨波逐流,看了眼手錶。
「都這個點了……上次轉鍾前到家是多久前來着……?」
也不知是因爲累了還是因爲不願回憶,史樹實在想不起來。
擠末班車的體驗至少最近一個月來都沒斷過。
史樹僅以弦月爲伴,拖着幾乎轉不動的腦子開始往家走。
從最近的電車站走到家大約一刻鐘。
出車站不遠便到達住宅區,然後右轉再左轉往前走便能看到建在轉角處的家。
本已司空見慣的風景中,卻有一個不同以往之處。
「……咦?」
有個女孩靠着大門,蜷縮着。
「唔……」
「你要不要緊?」
史樹趕了過去,扶女孩起來。
正當史樹準備按下急救號碼時,少女卻虛弱地抓住他的胳膊。
「時間也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你家住在這附近嗎?」
「啊哈哈,怎麼會呢。那種事一毫米,一微米,一納米的可能性都沒有」
史樹感覺這裏面倒不至於有什麼犯罪事件,而且時間確實太晚了,便指向通往二樓的樓梯。
「可是——」

他稍稍想了想但想不出來,只好這樣答道
「哥哥,你莫非從事烹飪行業?
人家
這輩子還是頭一次喫到這麼可口的飯菜啊」
「是啊,你很清楚嘛」
自稱穗春的女孩目光彷徨,食指放在下巴上,似是在思考。
史樹從口袋裏掏出手機。
「啊哈,這可不行喔」
「別看這個樣子,人家可是軍師呢」
「……漏洞修復可以後面再說,問題在於客戶應對……」
史樹這樣答道,可女孩很不滿意地把臉鼓起來。
「粗茶淡飯不成敬意」
「要再來一份嗎?」
「好啦,受了幫助就得答謝。哥哥,你有沒有什麼想要的?」
雖說既已接下,只能硬着頭皮幹下去,但麻煩又引來別的麻煩,工作就像滾雪球一樣越積越多。
「而且,我還有工作必須得做」
穗春略顯喫驚地張大雙眼,望向天花板。
史樹餘光看着這一幕,靜靜地倒了杯茶遞到她面前。
「肚子……餓了……」
擺在女孩面前的蓋飯如同被黑洞所吞噬,轉眼間消失無蹤,不知道究竟被吸進她小小身體裏的什麼地方。
於是女孩向史樹耳邊細若蚊蚋地說
女孩一粒米都不剩喫幹抹淨後,禮儀端正地雙手合十。
某個項目出了麻煩,必須儘快處理,然而這麻煩幾經輾轉竟到了史樹手裏。
穗春又一次露出像是喫了澀柿子一樣的複雜表情。
史樹一邊撤下餐具一邊暗自嘆息。
「……人家睡覺的時候,哥哥你會變成大灰狼嗎……?」
見此情形,穗春驚訝地瞪圓了眼睛。
「啊哈哈,怎麼會呢。要求你做那種事是絕對,永遠,萬分之一都不可能的」
「二樓房間沒人住,你可以隨便用。壁櫥裏有一套被褥枕頭」
「什麼?」
史樹把耳朵湊過去,想聽清楚。
這樣回答後,穗春乘勝追擊一般握住史樹的雙手。
「好喫……太好喫啦……!」
史樹下意識停下了動作,但眼前的少女顯然並不尋常,這令他猶豫起來。
話雖如此,但這種事說出來又有什麼用呢?史樹把餐具放進水槽,轉身看向女孩。
「差不多吧,最近一直都是搭末班電車回家」
公司對這種事視而不見也早已常態化,除了史樹還有很多人同樣這麼做。當然,這樣好不好另當別論。
被這麼突然一問,史樹停下倒水的動作。
「不用往心裏去,困難的時候就該相互幫助」
「……別……」
「……被這麼爽快地否定,這也很打擊人啊……」
史樹拿起車鑰匙,然後取下衣架上的夾克披在身上。
女孩眼角掛着淚水,心無旁騖地喫着面前的飯。
女孩面對史樹三下五除二準備好的
親子蓋飯
,儼然化身爲專職的食物戰士,氣勢如虹地將碗裏的東西納入腹中。
數據不能從公司服務器導出,帶回來的並不是全部數據,但足夠開展工作了。
「人家住的地方嘛,有點遠。時間也不早了,今晚要是能收留人家住下該多好呢~」
她挺起有違於嬌小個頭的傲人胸膛,對自己用了莫名其妙的稱謂。
史樹沒管這番難懂的話,拿起放在地上的公文包。
熱茶擺到面前後,女孩似乎稍稍恢復了些理性,停下了手中的勺子,直勾勾地看向史樹。
「謝、謝謝」
「啊,嗯。因爲哥哥你提到了壁櫥」
「你生病了?還是受傷了?你等等,這就叫救護車」
「啊,人家叫穗春。板柳穗春」
「哥哥,你總是工作到這麼晚嗎?」
女孩自信地點點頭,這樣說道
「…………了」
「拜託了!實在不行人家付住宿費!倒在路邊的人說出這話或許不可信,但人家還是帶着一些錢的」
「在公司里根本幹不完呢」
「拜託了!」
「……這樣也挺屈辱的……不,真被要求就傷腦筋了……」
沒過多久,凍雞腿肉全變成了親子蓋飯,一點不剩地納入女孩的胃裏。
史樹重新往茶壺裏倒水,這時女孩正襟危坐,向他拋來這樣一個提問
這喫相簡直美不勝收。
「哥哥,你可是人家的救命恩人。你要是有什麼發愁的事情儘管說,人傢什麼都幫你解決喔?」
「啊,但瑟瑟的事情不可以喔……?」
他的主業就是個被無情壓榨到只能搭乘末班電車的,微不足道的中小企業員工罷了。
「咦?」
「…………」
正往自己茶杯裏倒茶的史樹聽到這大力稱讚,輕輕地聳聳肩。
看來這事沒那麼簡單。女孩這麼晚一個人在外面,而且還餓倒在了路邊,由此可見一斑。
「謝謝誇獎,但不巧,我純粹是外行人」
女孩緩緩搖頭,並在桌子那頭把身子探了過來。
「啊,這個嘛」
「開始吧」
「那就喊你穗春吧」
史樹想象客戶負責人遭披頭臭罵的表情,不由得嘆了口氣。
「來,喝茶吧」
「——謝謝款待,非常好喫」
然而她馬上恍然大悟一般,又擺開防禦架勢。
「那個……你叫什麼名字?」
這其實是被公司禁止的,但說了等於白說。
「嗯」
「什麼都可以?」
「二樓的房間……住和室可以嗎?」
每日每夜不停轉動的指針,已經轉過了深夜一點。
他從包裏抽出筆記本電腦,擺在客廳的桌子上。
「爸爸他,現在不在國內。按那邊的時間剛剛開始上班,電話可能打不通吧」
「不,不要什麼錢……」
「咦?哥哥你還把工作帶回家了?」
女孩嘟噥了一聲。
女孩差不多高中生年紀,個子小巧但身材很棒,一頭過肩的秀髮。
女孩嘴裏嘀嘀咕咕,忽然抬頭看向牆上的時鐘。
可女孩依然向他投來欣羨的目光,說
喚醒睡眠模式,將編輯中的數據顯示出來。
「這碗親子蓋飯,雞蛋蓬鬆鬆軟乎乎,好喫得人家臉都要化掉了」
穗春說了句「那我就心懷感激地住下了」之後,突然又恍然大悟一樣,以可憐的目光湊過來說
「…………」
「那就通知一下你父母吧」
「哎……明天就是詳情報告書的提交期限了,明明根本弄不完啊……」
這基本算是故意找碴了。
史樹出了社會便明白一個道理。在這個社會,沒有意義的事情比比皆是,超乎想象。
既不合理又沒效率的決定十分普遍,明顯效率低下的工作美其名曰『慣例』被延續下去。
不重要不緊迫的任務逼着加急去做,全然無用的說明資料逼着弄一大堆,這類沒有意義的工作早已是家常便飯。
「但是,也只有去做了」
嘴上抱怨又完成不了工作。
正當史樹將牢騷收進心裏,手指放在鍵盤上的時候,胸前口袋裏的手機微微震動,通知來電。
史樹目光不離電腦屏幕,用左手接聽電話。
「喂喂?」
『——哥哥,晚上好』
如轉鈴般清澈的聲音透過電話傳了過來。
這個熟悉的聲音,來自因一些緣由而正在分居的妹妹由希。
「由希,怎麼了?這麼晚打過來」
『還還意思說晚呢』
由希的話音裏載着驚訝,接着會索道
『哥哥您又讓伯母擔心了喔,說是一直打不通電話』
「嗯……」
史樹含糊地答道。他想想發現,今天一整天幾乎都騰不出時間去顧及工作之外的事。
「抱歉,工作太忙了,完全沒看手機」
「是由我來撫養你的條件是吧?當然沒忘」
「啊哈,來啦」
「是答謝啦。人家一定要報答一宿一飯之恩」
「原來是這樣?」
『您覺得都達成哪些?』
兇猛的睡魔侵襲而來,他卻沒有劍與盾與之對抗,轉眼間意識逐漸淪陷。
妹妹擔心的聲音彷彿深深滲進疲憊的身體裏。
穗香若無其事地點點頭。她手指在咖啡杯上輕輕一敲,聳聳肩說道
穗香輕輕招手,史樹便走了過去,對這位一大早就優雅地享受着拿鐵的少女問道
由希輕輕嘆了口氣,以平靜卻又尖銳的語調講道
剛一想到這無濟於事的事,史樹的意識便被睡魔簡簡單單收割殆盡。
史樹強行挺直咯吱作響的背脊,伸出雙臂舒展胸膛。
「哥哥你應該就能時隔已久地準點下班了」
由於是彈性工作制,出勤晚一些也沒有問題,但這麼做到頭來導致工作難以進展,最終還是作繭自縛。
相互道過晚安後,通話結束。
「我想要像媽媽還在世時那樣和你一起生活。這是我唯一的心願」
史樹把手機放在桌上,重新面對筆記本電腦。
史樹得出這個結論後趕緊衝了個澡,打理好行裝,拖着疲勞感絲毫沒有散去的身體出了家門。
穗春搖擺食指,突然講起出乎意料的事情。
「莫非,這是買給我的?」
「你說得對,我會注意的」
『您根本就不懂』
「……你怎麼知道?」
「嗯,道理我都懂」
「行了,我要睡了。由希你也快睡吧」
大概是見史樹還在睡就沒打擾,默默離開了。
史樹覺得沒必要做到這個份上,但決定坦率接受。
「不在……是回去了嗎」
「可是,爲什麼買這個給我?」
「咦,給葉月小姐……?」
終止鬧鈴時,平常起牀的時間已經過了。
穗香露出陶醉的神情,史樹卻只是有意答得有些含糊不清。
史樹一邊說,一邊環顧這套房子。
『您每天都加班到很晚,有的休息日還要去上班對不對?這樣的生活持續下去,身體會垮掉的喔』
「這個給你」
史樹被戳中痛處,由希傷腦筋地接着講
「條件有兩個。一是保障和由希一起住的地方,二是要一起喫晚飯」
太陽亮得刺眼,炙烤着史樹的身體。
他還上二樓瞧了瞧,也只看到疊得整整齊齊的被子,不見人的身影。
「不啊,完全不認識」
「啊,不妙……」
「……話說回來,有陣子沒好好睡過覺了……」
史樹暫時停下手中的工作,往椅背上靠下去答道
「原來是這樣,謝謝你專程跑一趟。我就中午喫吧」
史樹起初並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去在意,走近一看馬上便明白過來。
『溫柔是哥哥您的優點,但那樣下去會把身體弄垮啊』
『以哥哥您的風格,拜託您的事肯定來者不拒全盤接受對不對?』
穗春開心地嘴角微微一彎,又說出更加意想不到的話來。
「你怎麼在這種地方?」
回過神來,屋裏已是陽光燦爛,上學路上學生們的歡聲笑語也從外頭傳了進來。
「NONO,哥哥啊,不是那麼用的」
『……您可千萬別勉強啊』
「何況,我還必須得到伯母的認可纔行」
「人家乘首發新幹線去了那邊,但還沒開店。當時正好有人上班,在店門口作準備,人家就死纏爛買到啦」
『伯母之前提的條件,您沒忘吧』
大樓的首層有家著名的咖啡館,高調地以高格調爲賣點招攬着上班路上那些自欺欺人的男男女女。
然後他一起身,發現肩上搭着毯子。
「痛痛痛……我直接睡着了嗎……」
「……保障和由希一起住的地方,算是達成了吧」
「……?這是什麼?」
但這時冒出意料之外的名字,令史樹不禁皺起眉頭。
『哥哥……』
史樹面對毫無進展的工作嘆息之後,忽然想起家中還有一個女孩。
搶在妹妹擔憂的聲音繼續講下去前,史樹瞥了眼時鐘,結束了對話。
「接下來」
由希毫不留情,一針見血地講道
「嗯……?」
啓動電腦一看,冷冰冰地顯示着跟昨天相同的界面。
疲勞如醃菜石一般重重地壓在身上,肩膀和眼皮都累得抬不起來,不累的時候反倒少得可憐。
可那句晚安似乎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史樹覺得身體的氣力不停往外泄。
說起來,她昨天晚上也說過要報答之類的話。
「我沒勉強」
「這是隻在東北部某車站周邊販售的,名叫
奶油魔方
的點心麪包。柔軟的麪包上滿載奶油,甜而不膩的口感令人慾罷不能」
『買那套房子就已經給哥哥您造成很大負擔了』
遠遠傳來手機鬧鈴。
坐在那裏的正是之前在史樹家留宿的穗香。
穗春輕描淡寫地否認,目光投向市中心如雨後春筍般氾濫的大樓。
而在那裏,露臺上一個優雅地喝着咖啡的人物吸引了史樹的目光。
「咦……?」
這句答覆其實沒走心。史樹趁由希沒發現,接着說道
『……是,哥哥』
「一覺醒來,是不是小精靈已經替我幹完了呢……不可能的呢」
他從離家最近的車站搭乘滿員的電車前往市中心,到終點站又換乘地鐵前進數站。史樹上班的公司就在那裏的一棟二十五層建築裏,把十層到十八層包租下來進行軟件開發。
「你認識葉月小姐?」
史樹抬起爛泥一般沉甸甸的身體後,只見眼前的桌子以及返回休眠狀態的筆記本電腦整默默守候着自己。
意識從深淵底層緩緩上浮,逐漸覺醒。
「嗯」
他張望了一番,但從客廳裏沒有看到穗春的身影。
「哥哥,請把它交到你公司諮詢部姓葉月的小姐手中」
穗春理所當然般答道,並把放在圓桌上的紙袋遞給史樹。
史樹瞧了瞧裏面,裏面裝着幾個方形紙盒,紙盒包裝上繪有Q版角色,像是點心之類的東西。
史樹在公司跟她打過照面,腦中浮現出那位中年女性的臉。

這套房子是大約一年前以三十五年貸款買下的,由二手住宅稍加改造,四居室廚衛格局。本來買來是和由希一起住的,但由於一些緣故,現在史樹一個人住。
『就知道是這樣』
「咦,說起來……」
即便如此,史樹也並沒有勉強或蠻幹。
「她應該已經上班了,趁早交給她吧。這樣一來——」
他只是爲了實現自己的目標,做着必須要做的事情罷了。
史樹對她的行動力感到喫驚,同時也冒出疑問。
「沒辦法,去捱罵吧……」
「人家在等哥哥你啊」
史樹完全沒明白什麼意思。穗春沒有理會史樹的困惑。
「哥哥,再見咯」
她喝完咖啡,揮了揮手,轉眼間消失在人羣中。
史樹愣愣地目送她的背影,又看了看留在手裏的紙袋。
「準點下班是嗎。說起來,都幾個月沒有過了呢」
別說準點了,最近不趕末班電車的情況都反倒稀奇。
史樹完全沒理解穗春那番話的意思,懵懵懂懂地進了大樓,乘上通達十五層的電梯。
接着,他進入平時不太去的樓層,向已經開始辦公的女性喊去
「葉月小姐」
「哎呀,這不是北條小弟嗎。這麼早過來有什麼事嗎?」
葉月小姐據說育有三個孩子,是諮詢部的一把老手。她約半年前休完產假復職,現在只上短班,不過史樹在之前負責的案子和她一起共事過。
史樹照穗春說的,把得到的紙袋遞給了這位女同事。
「葉月小姐,這個——」
「!?這袋子是……!」
葉月看到紙袋的瞬間,像搶似地接了過去,看清裏面的東西后大聲驚呼
「這不是奶油魔方嗎!怎麼了怎麼了怎麼了,這是怎麼回事啊!」
史樹根本沒機會回答,葉月興奮不已,滔滔不絕起來
「正好我跟女兒講起這個,她就成天吵着要喫要喫,什麼都聽不進去。說是回家路上買吧,可附近又沒得賣;想郵購吧,嘗味期限太短又不敢試」
或許「口若懸河」說的就是這種吧。葉月像機關槍一樣講述自己多麼想得到奶油魔方,等告一段落後才重新面對史樹。
「難道,是給我的?」
「咦?這可傷腦筋啊!」
「啊,早上好,北條前輩」
「你找諮詢部有事嗎?」
「北條小弟,我聽說你現在開發
本地部署
移植的案子遇到了麻煩,是真的嗎?」
「啊哈哈。不過最近的確一直是搭末班電車回家」
「啥!?兩個月……!?」
再次把鍋整個甩給了史樹。
「北條前輩……」
「怎麼搞的!?明明不管我怎麼低聲下氣都不肯聽……!」
瑠衣沒有追問,而是壓低聲音,擔心地盯着史樹。
史樹短暫思考之後,據實彙報了當前的情況
員工這種生物出奇地喜歡開會。
「謝謝啊!幫大忙啦!」
她留着一頭流瀉至後背的豐盈大波浪,柔和的言談舉止透出良好的休養,是一位只要在場就能讓附近氣氛變得柔和的女性。
最後一問拋向了史樹。
他比史樹早幾年進公司,現在是項目組長,特徵是那慢慢褪了色的棕色頭髮。
「開始下一個案子。大衫,進程怎樣了?」
「嗯,早上好,鴇田小姐」
史樹沒想到會被感激到這個份上,被對方的氣勢徹底壓倒。這時,葉月突然想起一般看向史樹,說
例會、報告會、頭腦風暴研討會、進程彙報會。在名爲公司的組織裏,渴望冠以各種名稱和事由來開會的人不在少數。
「……不好意思,查明原因應該來得及,但實在沒有時間修正和驗證」
「——雖然處理工作目前還做不完」
「但怎麼說呢……不需要立刻做完了」
雄山眉頭一皺。史樹望着會議室的天花板,接着對他說道
這簡直太過自說自話,惹得某人按捺不住怒火。她就是坐在角落的瑠衣。
他頭髮有部分變白,目光銳利,是史樹他們第一開發部的部長。
「啊,北條君,你說說看吧?」
「謝謝你替我擔心。能夠得到鴇田小姐的理解,我已經非常開心了」
「但他都接受請求了」
雄山把部長的追問直接推卸給了史樹。
葉月意味深長地一笑,取出手機,開始給某人打起電話。
史樹還在遲疑,不知怎麼回答,這時——
這次的情況有些不同於往常。
「然而卻總是隨便找些理由,弄出點麻煩再推給北條前輩……那絕對是在故意找碴喔」
後面的報告聲聽上去總覺得離自己好遠,史樹納悶地歪着腦袋,還沒搞懂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是的,已經確認過了」
半路上,他被電梯裏出來的女性搭了腔。
另一組的組長被點名,連忙起立。
「嗯,就是把一件東西交給葉月小姐……」
「哦……呵呵呵,我就偶爾拿出點真本事吧」
「謝謝你,鴇田小姐」
這個會議旨在提供場地爲各項目的組長向部長彙報進程,當前做彙報的是名爲雄山的男性社員,他正在負責的是別的項目。
史樹自己也遭殃過好幾次,但是——
明明不在一個組卻主動伸出援手。史樹感謝瑠衣,並開始今天一天看不到盡頭的工作。
「這件事不止是負責人,客戶也已經認可了是嗎?」
「呃,算是吧」
「趕得上嗎?」
「看你昨天好像也留到了很晚啊,你到底都在幹什麼?說說看啊?難道是爲了白蹭加班補貼?」
再多的就不太好解釋了,史樹只好含糊其辭。
在多爲技術人士的開發總部中,她作爲數不多的女性社員正努力奮鬥。
「那麼餘下的應對工作由雄山繼續執行。時間有了,這總沒問題了吧?」
「啊,那我也來幫忙」
「啊,是」
理所當然,他們自己的工作因此毫無進展,卻仍樂此不疲地把會議排進行程裏。
「……聽說雄山組長又把麻煩事推給你了,害你連着好多天擠末班電車」
史樹反問指的什麼,瑠衣神情嚴肅的接着說道
雄山就像忘記根本原因出在自己身上一樣,把全部責任轉嫁給了史樹。
葉月握住史樹的手,奮力地搖。
「客戶都已經氣炸啦。現在回滾到了之前的版本臨時使用,這倒還行,但臨時終歸是臨時。不好好復原就麻煩了呢」
在部長銳利的目光與質問之下,雄山一時被震懾住,但——
本日的進程彙報會由史樹所在的第一開發部全體參加。
「?」
「北條」
就像宣佈這個話題到此結束一般,部長現場公佈決定
瑠衣憤懣不已,史樹對她輕輕一笑,說
「就在剛纔,客戶方面的負責人打來電話,將本定於今天的期限延長了兩個月」
「咦……?」
瑠衣不知怎地臉有點紅。史樹沒有在意,把包放在自己的座位上,取出筆記本電腦展開。
她是公司的後輩,坐在史樹旁邊辦公,名叫鴇田瑠衣。
他們肯定患上了不開會就會死的病。而且要命的是這病好像還會傳染,整個公司都病了。
而正在聽取彙報的,是一位標準型男形象的中年男性。
「嘅……!?」
「進程彙報會開始前還有點時間,就再加把勁吧」
雄山傻傻怪叫,對史樹逼問
傳說女社員之間的網絡能在短短一刻鐘裏把情報傳遍整個公司,沒準所言不虛。
儘管這就是雄山的通常態度,但他善於鑽營社內政治,嗅到什麼甜頭的時候總是被他搶先拿下。
沒想到這事連其他組的瑠衣的都知道了,不過說起來,葉月也知道甩麻煩的事情。
他們的行程往往全被會議所佔據,忙碌地奔波於各個會議室之間。
「就算北條前輩本事再大,也沒辦法說做完立刻就做完啊!再說了,北條前輩是其他組的人,根本就不該來處理這件事!」
部長沒理會作繭自縛的雄山,迅速開始下一個議題。
雄山絮絮叨叨,完全把自己束之高閣,對史樹大加指責
部長打斷雄山,以一如既往的低沉語調,靜靜地問道
「北條前輩,你還好嗎?」
瑠衣的表情有些喫驚,史樹直勾勾地注視她那對可愛的大眼睛。
「可我聽說客戶相當生氣啊」
雄山間不容髮地插嘴高喊。
史樹儘管暗自嘆息,但還是承認了。隨後部長繼續追問
「——事情就是這樣。哎呀,儘管困難重重,總歸還是有驚無險」
話雖如此,開會對於社畜來說也的確是絕對躲不過的事件。
史樹一邊回味剛纔一連串的事情,一邊這樣答道。
「是的,就是今天」
「可是史樹君沒能完成任務。哎~,這要怎麼辦呢?我可不願背這個鍋。北條君,你是不是該替我來捱罵呢?」
「系統設計還是北條君更清楚不是嗎?雖然照理說是該由我來做,但你看,我對這系統又不太熟。要短時間內搞定狀況,還是拜託北條君來才合適,對不對?」
這般高高掛起推卸責任,某種層面上都算是一種才能了吧。
「很好」
史樹道了聲「不打擾了」便離開現場,前往自己的辦公區域。
「是的,我受人所託拿了過來——」
「既然系統出了漏洞,就需要調查原因並報告,然後進行修正並驗證。可是客戶規定的日期不就是今天嗎?」
「並不是強行推過來的。我在做前面的案子時跟客戶方面的負責人打過交道,而且本地部署的系統方面也是我經驗更豐富」
瑠衣就像受委屈的是自己一樣氣憤,臉蛋氣鼓鼓。
「可是啊可是啊,這麻煩事跟北條前輩你一點關係都沒有吧」
「……啥?」
「不,狀況是出過,但北條君已經在設法解決了。是吧,北條君?」
雄山巋然不動,煞有介事地攤開兩手,繼續滔滔不絕
「先告辭了」
史樹在「辛苦了~」的回應中把電腦關機,離開了公司。
一出大樓,他驚訝地發現天還亮着。
「……真的,準點收工了……」
時鐘的指針指向午後六點多一點點的位置。
不知已經多久沒有這個點下班了。
原來傍晚的天色是亮的啊……史樹想起這天經地義的事情。就在這時。
「北條前輩」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令他停下腳步。
史樹循聲轉頭,只見瑠衣剛出大樓。大概是跑着追過來的,她氣息有些急促。接着她小跑到史樹身邊。
「那個,可以一起走到車站嗎?」
「當然可以」
兩人開始一起走,瑠衣笑眯眯,一臉開心地轉向史樹
「說起來,客戶肯把時間表延期,真是太好了呢」
「嗯,話是這麼說……」
史樹雖然同意,但又像話裏有話。
他之所以沒有坦然接受,原因只有一個。
「但我不清楚爲什麼。客戶那邊的負責人相當不開心,來電話時給我的感覺也是非常惱火」
「原來是這樣嗎?」
瑠衣不解地歪了歪腦袋。史樹點點頭,在腦海中回味這一整天來的事。
「是的,以現在的工作方式有些困難」
瑠衣不知爲何鬆了口氣的樣子點點頭,可馬上柳眉又縮到了一起。
「嗯?」
「這主意不錯」
他看到門旁有個小小的身影。
「原來是爲了和妹妹一起住嗎?」
「難、難道說,和女朋友有約……!?」
不知到底是瑠衣瞭解得特別詳細,還是這些事已是常識,只是史樹不知道。
「是的。有傳聞,她們還有位專門負責策劃的『第六人』。&SIX這個團體名的由來好像也是因爲原本是六人組」
剛到站臺,正巧兩個方向的列車同時進站。
「不忍拒絕……這心情不是不能理解,但凡事總歸有個限度吧」
所以,客戶應對不可能做到完備,實際上問題也沒有得到排除。
史樹欽佩於她們利落的動作,提出質樸的疑問
至於後面的話是不是誇獎,修行不足的史樹就不知道了。
站前的街頭廣告屏上放映出一羣跳舞的少女。
「哥哥,拜託了!有人在跟着我,讓人家躲一下!」
「俺的希克斯?」
「——今天應該能準點下班,嗎」
那人正是穗春,她跟昨天一樣正縮成一團。
「這麼說當然沒錯」
史樹率直地向瑠衣道謝,然後二人分別乘上了相反方向的電車。
他想起了要準點下班的理由。
「……怎麼了,蹲在那種地方」
史樹從口袋裏掏出手機,臉上只能露出苦笑。
「很窩囊對吧?」
估計瑠衣察覺到史樹沒聽過這個詞,便稍稍把頭髮撥到耳後,對史樹說明
這樣說出來有些可悲,但確實並非那種浪漫的理由。
「實際上,我只是害怕被別人討厭,想讓自己在別人印象中好一點。就是出於這種孩子氣的理由罷了」
他補足昨天大量消耗掉的肉和雞蛋,正準備回家的時候——
「有人遇到困難來找我幫忙,我不忍拒絕」
「啊,哥哥」
「有沒有在附近看到可疑的人!?」
「不,那不過是個契機」
史樹認爲飯菜做得挺多的,但穗春將端到面前的東西一掃而光,史樹提議添飯她也毫不客氣地接受了,連配搭的泡菜都一點不剩地被她納進胃裏。
「北條前輩,你不知道?
「今天有&SIX的演唱會」
史樹搖搖頭,驅散掉腦中的想法。這時,他看到車站入口噴出來一大羣人。那羣人爭先恐後地湧向某個方向,絡繹不絕地連成隊列。
「是的」
「有什麼困難隨時找我商量吧。雖然我幫不上什麼大忙,但我願意爲了北條前輩再加把勁」
其實史樹自己也很清楚這個道理。
「先不說第一個條件,第二個……」
結果剛買的食材又幾乎全部變成今天的晚餐消耗掉了。
「……?好像有人……?」
乘着長長的下行扶梯,史樹抬頭看着半空,回憶當時的情形。
「啊,沒什麼」
瑠衣答得斬釘截鐵。她一邊從包裏拿出月票,一邊接着說
「所以現在也繼續這樣?」
「五人組,卻叫&SIX?」
五個女孩身着舞臺服裝,動作一絲不紊地跳着舞蹈。
雖然也被說成是老好人,但其實不是那樣,只是沒骨氣,沒主見罷了。
史樹一邊走向檢票口,一邊簡明地講了原因。瑠衣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粗茶淡飯不成敬意」
穗春對周圍的情況留意了一番,抓緊了史樹。
「軍師……?」
「據說啊,她們大放異彩的原動力正是那第六人的策劃能力。只不過,那個人好像決不在表面舞臺露面,在粉絲們中間被稱作『軍師』」
史樹也曾考慮換工作,但畢竟有貸款壓着,難以找到比現在更好的崗位。
這其中唯一的頭緒就是——
甚至不用別人提醒都知道,這絕不是什麼優點。
「前輩你接太多活兒了。只要有人拜託,你就連明顯已經出了麻煩的案子都不推,這在公司裏都出了名喔?」
但史樹不願把妹妹無止盡地寄養在伯母家,這兩年來傾盡了一切力所能及之事。
「今天好像人很多啊」
「那個人採用的策略驚爲天人地連連見效,轉眼之間把同伴們推上了神壇,於是就得到了那樣的稱號」
「呃,人家是很奇怪啦,但不是說這個」
反正回家也是一個人,而且時間還早。正當史樹覺得這樣也不錯時——
「但是照目前這個狀況,會不會很困難?」
「啊,抱歉,我這段時間得早點回去」
「啊哈哈,怎麼會呢」
「&SIX是五人組女性偶像團體,以無與倫比的超高品質在網絡走紅,短短几年裏達成巡演,很有名的。啊,就是這個」
史樹當時一個人住在一所租來的狹小公寓裏,而且生活很不規律。伯母身爲母親的姐姐,肯定不忍撒手讓當時還是初中生的妹妹在那樣的環境中生活。
「但今天時隔已久地按時完成了工作,好歹向你伯母表現一下才行呢」
對那種人,人們通常是這麼評價的。
「實不相瞞——」
他帶着既視感,到了家門口附近發現有個人蜷縮在那裏。
史樹總覺得這個詞好像在哪兒聽過,就在他試圖去回憶時——
「但我覺得,這也非常符合北條前輩你的風格」
像那樣偏偏選在工作日辦演唱會,好像也是那位軍師的策略。
「兩年前母親去世,後來妹妹就由伯母家照顧了。按理應該由我撫養,但因爲我生活條件不穩定,就沒有把撫養權交給我」
史樹順着人潮穿過檢票口,輕輕道出藏在深處的心聲
「——多謝款待」
「可能習慣對年齡差距很大的妹妹千依百順了吧,不知不覺間連強人所難的請求都去接受就變成了理所當然呢」
但不一樣的是,她現在是能夠好好回答的狀態,還穿着特別可愛的洋裝。
瑠衣滔滔不絕地向史樹講述那個團體的情報。
瑠衣露出有些受打擊的表情,問
儘管住的地方有了保障,但唯獨保證時間談何容易。
「……我過去就很不擅長拒絕別人」
穗春用很拼命的表情看向史樹,大喊出這樣的話來
史樹的伯母是個非常認真又熱心快腸的人。
「伯母提的條件是,保證能一起住的地方,每天要一起喫晚飯,達不到就不同意把妹妹給我撫養」
「謝謝你,鴇田小姐」
「是的」
「哥哥,你果真是烹飪天才啊。這個肉末捲心菜,人家長這麼大喫過那麼多店還從來沒嘗過比這更好喫的」
瑠衣斬釘截鐵不留情面地回答道,卻對史樹微微一笑
「可疑的人?除你之外還有別人?」
瑠衣靈巧地避開人潮,目光向那羣人投去。
到頭來,光靠早上的時間根本來不及,甚至想過提前致電客戶道歉。
「你也這麼覺得?」
「北、北條前輩」
「難得準點下班,那個……如果有時間的話,待會兒要不要去喫個飯?」
要進地鐵口的時候,瑠衣眼中帶着央求,靦腆地向史樹提議
史樹在離家最近的車站下了車,就地給伯母打了電話,之後去站前的超市買東西。
「說的沒錯」
沒有敢於被別人討厭的底氣,無法堅持自我。
「是嗎?你開心就好」
穗春幫忙收拾餐具,這時她看向靠牆的書架。
「仔細一看,那裏擺了好多烹飪的書啊……哥哥你愛好做菜?」
「一點也不」
正如穗春所說,書架裏擺了二十多冊烹飪書籍。
然而收集這麼多書卻並不是愛好烹飪,而是因爲過去對烹飪一竅不通。
「我過去幾乎沒下過廚房。我自己倒是無所謂,但不想讓妹妹喫得太隨便,於是就學了」
儘管最近總之末班電車回家,幾乎沒機會弄,但之前學習了許多技藝,做過各種餐品。
雖然最開始總是搞砸,但現在自認爲能拿得出手了。
「先不提這個」
史樹麻利地洗好餐具,重新面對穗春。
「你說有人追你,是跟蹤狂嗎?要不要報警?」
「不是的,不是那種事,怎麼說呢」
穗春連忙按住史樹準備掏電話的手,然後刻意轉變話題一般用開朗的口吻問道
「啊,對了,情況怎樣?」
「怎樣……什麼怎樣?」
「當然是工作啦」
穗春用期待的目光盯着史樹,微微一笑
「既然哥哥你這個時間到家了,看來是成了呢。準點下班」
「啊……」
「脫掉不會更羞恥嗎……?」
「這件是非常重要,拜託了」
史樹抬起臉。穗香就像講臺上做講座的大學教授,一邊慢慢走一邊講解
穗春手放嘴邊,一邊竊笑一邊兩手交扣在腰後伸展背脊。
史樹感覺上能夠理解穗春的意思。
「——就是你對吧!?」
穗春冷不丁地說出奇怪的話,紅着臉突然解起了上衣釦子。
「一上SNS就知道葉月小姐最想要的是什麼。這時哥哥把葉月小姐垂涎若渴的東西送到手裏,葉月小姐很就可能會依循互惠心理想要報答哥哥了」
史樹出了事纔開始後悔,早知道上個門鏈再開門就好了。根本沒工夫給史樹感嘆自己的防範意識低下,那女孩尖聲吼過來
「超市賣場會現做烤肉讓顧客試喫對吧?那麼做不僅僅是爲了讓顧客試嘗味道」
「這、這麼可愛的衣服,不該我來穿……」
——在新幹線裏做這種事真夠嗆啊。
那時的話音在腦中回放,史樹目光轉向面前看上去開開心心的穗春。
「——
互惠心理
」
「給,這是換洗衣服。洗澡水已經煮好了,你直接去洗就行了」
她正穿着一件藍色基調,綴着超多輕盈裝飾的服裝。
「……不勞費心」
說完,史樹低下頭。
「啊哈,算是吧」
她嘴上這麼說,態度卻無比輕鬆。
她大喊着這種話,真的脫了起來。
「……莫非真的有跟蹤狂?」
如果被她逃到這裏的時候被對方看到,對方或許會採取一些行動。
他懷着這樣的想法,一隻手握住手機以防萬一,另一隻手緩緩把門打開。
「就算你這麼問……」
「……!?忘了,我是穿着服裝直接逃出來的……」
「咦?」
調查後發現,葉月是高對方兩屆的學姐,現在仍在跟對方保持聯繫。
「你就跟我妹妹差不多大,我以前還幫妹妹洗過澡」
史樹反問後,穗春滿臉通紅,緊緊抓着裙襬奮力往下拉。
「請告訴我,你用了什麼魔法讓客戶輕易地答應,而且還自主提出延期的呢?」
「把我家的穗春還來,你這綁架犯……!」
通常只有配送人員會按門鈴,但他不記得郵購過什麼東西。
穗春一邊用指頭擺弄着髮梢,一邊像是整理思緒一般繼續講解
以這樣的美麗容貌,說她是美人恐怕不會有人反對。正因是美人,生氣時的表情迫力十足。
這個眉毛挑成完美V字的少女,史樹剛好就在之前經過的站前街頭大屏幕上見過。
穗春明顯想要敷衍,但史樹以嚴肅的目光刨根問底
她五官十分端正,那對強勢的眼睛真狠狠地瞪着史樹。
「人這個物種啊,得到了別人的好處就必須得去回報!會受這樣的心理所驅動」
這口氣聽起來,顯然穗春干預了這件事。
畢竟是軟件開發公司,很多員工擁有高超的網絡技術,深度擺弄SNS的人亦不在少數,從檢索結果確實能發現一些事情。
被這麼一說,穗春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這個時間會是什麼人呢……?」
「當然,同時還編造了一句『解決了工作上的問題,得到了大力感謝』,讓它顯示在葉月小姐的SNS記錄上」
「我記得你是……」
「人家必須報答一宿一飯的恩情。雖說這次很看運氣,能成功真是太好了」
「話說,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這服裝呢……?」
「豆蔻少女在面前都身子半光了,爲什麼哥哥你還這麼鎮定!?」
說着,穗春拿起放在桌上的贈品餅乾。
「咦?」
羅密歐誤以爲朱麗葉已死而選擇服毒;小紅帽武斷地把狼當成是外婆,結果被囫圇吞下。
穗春微笑着豎起大拇指,表示答得非常對。
這位面露兇光的少女留着一頭令人印象深刻的直順長髮,跟穗春差不多年紀。
這個少女與自己妹妹的年齡相差無幾,卻輕而易舉地把大人們玩弄於股掌之間。
「人在無償得到贈品之後就會有種必須要買點什麼的衝動,好不好喫先不管」
那種試喫活動能以誘人的香味將顧客吸引過去,看來其中確有某種目的。
「……先走一步!」
「……果然是你幕後策劃的嗎?」
不過史樹作爲有常識的成年人,不能就這麼坐視不理。
「——脫了」
「欸……?」
正在灌水壺的史樹停了下來,認真地看向穗春的眼睛。
可能是吼過來的話根本莫名其妙,史樹的意識反倒冷靜下來。
所謂悲劇,往往始於誤解與武斷。
「所以人家就根據最近的郵件交流立刻掌握了情況,接着從哥哥公司裏的人中篩選出可能與哥哥的客戶有聯繫的人」
「來了,請問哪位——」
「你知道嗎?其實諮詢部的葉月小姐跟哥哥你客戶那邊公司的董事曾是同一所高中的同學,還是都加入過演劇社的社友」
「於是,葉月小姐就幫我直接聯繫了客戶公司的董事?」
突然被他低頭,穗春大喫一驚,但深思了一番後靜靜開口說道
「道理我差不多懂了,我就坦然接受吧」
最關鍵的還是那條很短的裙子。它大膽地強調着大腿,似乎主張少女的青春水潤莫過於此。
正因如此,史樹勸對方應該先冷靜下來好好談談,暴力解決不了任何問題,而且在門口大吵大鬧還會擾鄰。說服之後,姑且把對方請進了屋。
「啊哈,That9;s right」
隨即,門被奮力打開,一個女孩竟兩手揪住史樹的胸口。
「拿到奶油魔方,很開心對不對?」
史樹不知是弄明白了還是沒弄明白,歪着腦袋,這時門鈴響了。
「這道理還算能理解,但跟客戶的行爲又有什麼關聯——」
「人家覺得,成不成應該五五開吧……能順利幫到哥哥你,真的太好了」
不知道爲什麼矛頭指向了自己,史樹努力保持冷靜,回答說
「請用粗茶」
「我知道了,我知道啦,你先冷靜」
另外,儘管他對被指責的罪名毫無頭緒,卻記得見過眼前這個女孩。
賣場裏的確不時能看到那樣的銷售員。
這就是穗春掌握到的情報。
這套服裝似乎也有注重便於活動,肌膚暴露度很高,頭上還有一頂可愛的迷你帽子。
史樹樸實的提問似乎沒有傳進穗春的耳朵裏。穗春繼續跟構造複雜的服裝搏鬥。
「這、這麼短的裙子,太羞人了……喂,哥哥,別看啊……」
「沒來得及問。你這身打扮是怎麼回事?戲服之類的?」
史樹對穗春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吐露出純粹的疑惑
穗春說,有人在跟着她。
不過,還有另一件事令史樹更加在意。
史樹把一套本來給妹妹準備的嶄新衣服遞過去後,穗春不知爲何很氣憤地接了過去,直接衝進了浴室。
也許是當時留給他的印象還十分強烈,他只是欣慰地把穗春當成是第二個妹妹。
「最近的孩子真難懂……」
「剛纔在站前廣告屏上放出來過的——對,當偶像的人?」
「這當中嘛,當然用到了很多技巧啦」
——哥哥你應該就能時隔已久地準點下班了。
總覺這害羞的反應更加撩人。
穗春把餅乾扔進嘴裏,在自己面前雙手合十,向史樹低頭。
穗春又說了聲對不起。史樹今早在公司樓下見到她的時候就猜測可能是這麼回事。他接受了她的道歉,疑惑也隨之消散。
「哥哥對不起,人家趁你睡着的時候偷看了筆記本電腦」
史樹雖然對自己的身板沒什麼底氣,但連個女孩子都保護不了豈不是太丟人了。
「服裝?」
史樹家以前是媽媽一人支撐着,許多事情上他便代替忙碌的媽媽照顧妹妹。
「然後呢」
女孩喝了口遞來的茶,向史樹投來尖銳的目光。
「你把穗春藏哪兒去了?穗春的手機定位顯示的就是這裏」
女孩活似審訊室裏的刑警,隔着桌子向史樹施壓。
「醜話說在前頭,我讓事務所的人在外面等着呢,你敢耍什麼花樣我就叫人了,人馬上就到」

「事務所……?」
史樹一時聯想到一羣可怕的小哥,但估計事情並不是那樣。
而根據就是,女孩身上的服裝。
「你這身衣服,很可愛呢」
「欸……?」
女孩低頭看看自己,好像這時纔想起自己的裝扮。
沒錯,女孩現在的打扮和穗春的完全一樣。
她雙手在可愛服裝的胸前交叉,紅着臉瞪向史樹。
「這、這是舞臺服裝。我沒時間,演唱會一結束馬上飛奔出來了,所以就……」
「我明白了」
史樹覺得能夠猜到這背後的情況。
但是,還是等好好聽對方說完之後再做決定纔是上策。浦島太郎要是向自己救助的烏龜好好確認契約的內容,那悲劇的穿越事件應該就能夠避免了。
「你和穗春是什麼關係?」
「穗春果真就在這裏吧!?」
少女激動起來。史樹看着她的眼睛,平靜而堅定地答道
史樹想起穗春爲了幫自己,把一羣大人玩弄於股掌之中的事。
「只是秉性罷了,受人之託便不忍拒絕」
「但既然穗春希望藏在我這裏,我就會全力保護她。唯獨這一點沒得商量」
一羣年紀輕輕又未經磨鍊的女孩想要在這個滿是激流湧動的世界裏出航,她們的前方定然充滿了蠻不講理的漩渦和陷阱。
史樹一邊給自己倒茶,一邊說明情況
「莫非……那個第六人就是穗春?」
「這沒什麼,我們針對的本就是十多歲爲主的年輕羣體,開始活動也才三年左右」
汐音一邊用手指在桌上划着線,一邊枚舉穗春的厲害之處。
儘管還看不清事情全貌,但感覺到拼圖碎片漸漸形成完整的輪廓。
汐音沒有刻意謙虛,直言接受後接着說道
「…………」
「但我們將它化爲可能,靠的正是穗春的力量」
「傳授?傳授了什麼?」
從不在表面舞臺露面,神祕又厲害的製作人。
「?」
自稱汐音的女孩稍稍猶豫後向史樹問
「……沒想到你這麼紳士」
「穗春主動居於幕後,審視大局,使用種種謀略,引導&SIX走向成功。因爲這樣的印象,不知不覺間她就被人們稱呼爲『軍師』」
「軍師……」
「我當時謊稱有一名成員遲到,告訴她只用拍個剪影像,拜託她換上服裝幫忙糊弄過去」
「你那麼做也是想爲穗春好。當然,本人喜不喜歡是另一個問題吧」
汐音兩手擱在着手,十指交扣,以帶着幾分懷念的口吻講述。
「難道你是穗春的男男男、男朋友……!?」
「我沒想到穗春那麼不願意……!所以,我必須向她道歉纔行!」
「你對我們的事瞭解多少?」
「什……」
可是她又離開抬起臉來,再次直直地凝視史樹。
汐音回憶一個個事例,輕輕地閉上了眼睛。
那樣的人物,怎麼可能不成爲話題。
汐音露出驚訝的表情,眼睛瞪得滾圓,就像滿月一樣。
「是的」
這樣的技術,已超出凡人所能達到的領域。
「怎麼會呢」
「……知道了,我全說」
「我是名爲&SIX的演藝團體的隊長,相馬汐音」
「是這樣啊,是這麼回事啊……!我就覺得奇怪,那個穗春怎麼會隨隨便便踏進別人家的門……!」
史樹上學的時候對時尚話題尚有尋常水準,可是被工作攆着跑的生活開始後,久而久之便不再去關心那種事情了。
「……是的,正是這樣」
史樹經歷白天那一連串的事情後,也自然而然地把穗春跟那個詞聯繫到了一起。
「她的父親好像是一位非常著名的心理學家,同時還是經營顧問。那位父親現在似乎正在海外四處奔波,但穗春小時候被那位父親傳授過」
「……是的。你有意見?」
「出謀劃策……」
「設立明確的目標,制定完成目標所需的戰略。如有必要,就像操縱提線木偶一樣驅策身邊的人們。這就是穗春所做的事情」
史樹自嘲地微微一笑,微微聳了聳肩。
汐音十分沮喪,就像捱罵的小孩子一樣垂下頭。
「然後是不是你讓穗春換上了服裝,準備讓她登上舞臺,結果就被她逃掉了」
汐音沒表現出不愉快,緩緩搖了搖頭。
「我只知道有個叫這名字的團體,然後就是今天有她們的演唱會」
「結果穗春半途察覺到了你的意圖,然後就逃走了」
「穗春堅持隱居幕後,以製作人的身份爲我們出謀劃策」
「『人心』」
「我?」
「謝謝誇獎」
「……我也覺得,我有些欠考慮……」
突然得到意料之外的評價,汐音臉紅起來。
女孩驚訝地睜大眼睛,稍稍壓低了聲調,開口說
「我明白了」
「身爲製作的『第六人』那麼厲害,從一開始就在粉絲們中間成爲話題」
史樹看着自己茶杯裏的波紋,對汐音露出笑容。
說完,史樹對女孩回以堅毅的視線。
「當然,我們付出了常人數倍的努力,也有好運相助。但是——」
「你是穗春的什麼人?我聽說她沒有能夠投靠的親戚……難道」
「是」
「沒什麼,我並不覺得奇怪啊」
「我們沒有加入現存的事務所,以網絡爲主進行活動。但是,這個世界並沒有天真到能讓新人團體輕易成功」
爲了穿越驚濤駭浪,她們起用了優秀的航海士。
「抱歉,幾乎不知道」
史樹輕輕地搖搖頭,然後直言道出心中所想
「人會基於怎樣的思維去行動,能怎樣去分類,怎樣做能看穿對方的想法,以及怎樣做能讓別人按自己的意思行動」
汐音右手用力抓住左手,抓得手都發白了。
汐音這樣描述那位航海士。
「出乎意料的才能啊」
「我們之所以能走到今天這一步,毫無疑問靠的是穗春的力量」
「於是,你甚至捨不得時間換衣服就來找穗春了呢」
汐音停頓後搖了搖頭,說
聽來不假。這次這件事同樣如她所說,穗春沒有和任何相關者見面,卻自如地操控了他們。
汐音一改剛纔的凜然態度,沮喪地垂下了肩膀。
「啊哈哈,怎麼會呢」
史樹掌握了基本的情況,把內容簡潔地組織成了語言
「……我的話題到此爲止,下面輪到你了」
「真厲害,竟然三年就實現了大巡演」
就算史樹不瞭解那個行業,也能輕易想象到這種事。
所以說,也就是這麼回事。
「可是穗春堅決不肯登上表面舞臺,但她毫無疑問居功至偉。所以,我想讓穗春也能在聚光燈下綻放光彩……」
「正因這些事情
一開始就知道
,所以就如法炮製地調動網絡媒體,製造話題,一邊觀察粉絲的反應一邊精準確定後面的表現方法」
汐音就像誇的是自己一樣,驕傲地挺起胸膛。
「是啊。她可不同於我這種人,是真正的天才」
「你是個溫柔的女孩啊」
少女不斷目睹奇蹟,對穗春抱有無比的信任。
她像是在忍耐着什麼,手在微微顫抖。
汐音嘴裏嘰嘰咕咕,深思了一番後倏地站了起來。
聽完之後,史樹理解的事情的來龍去脈,對眼前的女孩溫柔地一笑,說
汐音投來懷疑的目光,探出身子,勢不放過任何不正之辭。
女孩放下強硬態度,端正姿勢,開始自我介紹
「既然穗春逃到我這裏,只要穗春不願意,不論對方是誰我也不會讓她跟穗春見面」
那簡直就像魔法一樣。
「穗春?」
史樹解釋說他們昨天才剛認識,可是眼前的女生似乎沒聽進去。
「&SIX公開上是五人團體,但實際上是六個人共同建立的」
「你、你幹嘛……!突、突然對我說奇怪的話……!」
「被傳過這些東西的穗春,非常勝任製作人一職。她知道放什麼曲子,用怎樣的即興演出能夠抓住觀衆的心,知道怎樣表現能夠吸引眼球——」
所以穗春才穿着那樣的服裝找史樹藏身。
「……今天我就先告辭了。非常抱歉冒昧打擾」
「咦,沒關係嗎?」
史樹對汐音突然轉變方針不知所措,這時汐音害羞地把手放在嘴邊,目光逃向別處。
「我可不想
被驢踢
……另外,那個,既然你人這麼出色,這麼會替人着想,交給你應該也能夠放心吧……」
感覺這裏面有個天大的誤會,但不等史樹解釋,汐音便自顧自地下了定論。
「總之我先回會場向其他成員解釋。請幫我轉告穗春,讓她休息一會就回來」
「啊,好的」
史樹目送汐音匆匆離開,等車的聲音遠去之後,向屋裏頭喊去
「——已經沒事了」
「啊哈,果然注意到啦?」
穗春的腦袋從連通浴室的走廊上微微探了出來,頭髮還是溼的。
不知道從她哪裏開始聽起,只見換上了睡衣的她快步跑來。
「那個,謝謝哥哥沒對汐音發火」
穗春放下心來。
史樹就像平時對妹妹那樣,胡亂地摸了摸她的腦袋。
「我沒道理生氣,何況那女孩只是擔心你」
欽佩實實在在,但生氣的理由根本不存在。
「倒是你沒關係嗎,不見面」
「嗯,沒關係」
穗春兩手撫平亂掉的頭髮,帶着幾分傷感地笑起來
「有粉絲,有雜誌社的,很多人在執著地打探人家的真實身份。他們黏在團隊成員們周圍,想要揭開『第六人的軍師』的面紗」
哪怕只因爲『以前是名人』,周圍看你的目光就會變。
「啊,你剛纔在想『你自己去上不就行了』對不對」
「打造?」
要離妹妹所在的高中近,又要上班方便,最關鍵是性價比合適,最終決定了這套房子。
「但就算退出,也必須把過去曾是&SIX成員這件事藏住,不然過不上平凡生活」
「那麼哥哥,要不要跟人家做個交易?」
穗春含糊其辭地這麼講道,輕輕地嘆了口氣。
雖然不清楚這裏面有什麼隱情,但兩人之間估計有着理不清的糾葛。
「能不能讓人家做這個家裏的孩子?」
「啊,是的。不過這當中有些情況,其實——」
「但是,哥哥你好像不一樣」
史樹把這番話轉換成自己的方式表述出來
「啊哈,哥哥你還真小心啊。不過也沒關係,首先從試用期開始」
「不,我沒那麼想」
「交易……?」
「再次請多關照囉,搭檔」
「哥哥爲人家提供居住環境,而人家把哥哥打造成功」
「啊哈,難道哥哥你對人家有慾望了?」
「嗯。大概一年前在二手商發現了正在出售的這套房子,就貸款買下了」
「是的」
穗春一直默默聽到最後,但
「哥哥,人家有個請求」
「哥哥,你不是有個妹妹嗎?那我們就不是獨處了吧」
「——嗯,嗯,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史樹雙臂交抱,想了一會兒
可就算這樣,讓他盡情去依靠跟妹妹差不多年紀的女孩,他還是不太接受。
這個發音聽起來特別甜美。
「這事本身倒是無所謂」
史樹倒是完全不介意,硬要說的話,倒是要問穗春方不方便了。
「但是,人家已經考慮退出&SIX了」
「人家的願望只有一個,就是做一個普通的女孩,上個高中」
由希就拜託你了——已故的母親所留下的最後一句話,如今依然繚繞在史樹耳邊。
「啊哈哈,怎麼會呢。那種事絕對,完全,一丁點都沒有」
「因此,住所的條件達成了——」
「我?」
他把之前對瑠衣提過的那些事,又對穗春講了一遍。
「……欸?」
史樹沒明白這話的意思,心裏納悶。結果,穗春露出冰冷的眼神。
穗春沒顧史樹的驚訝,直言吐露自己的願望
「不是那樣啦」
這毫無疑問是史樹現在最想要的。
「這樣一來,哥哥就能和妹妹一起生活了,人家也得到了住處,
WINWIN
對吧?」
「畢竟被人知道的話,就沒辦法當個普通人了呢」
穗春點點頭,自信滿滿地挺起飽滿的胸膛。
「啊哈,逗你的逗你的。這話聽起來很莫名其妙吧,但人家是認真的」
整棟房子這麼大,空房間也有許多。
穗春就像勸說自己一般這樣說後,再次面對史樹。
穗春露出非常成熟的表情,令人不禁心頭一緊。她臉上掛着小仙子一般的微笑,說
那小小的手緊緊握住史樹的手。
「問題是一起喫晚飯的條件,照目前的情況很困難,是嗎」
然後,她一臉鄭重地,直直地看向史樹。
傳聞這東西,總是會令好事之徒趨之若鶩。
「那就先締結臨時契約,怎樣?」
那是一隻柔軟的,小小的手。
「…………」
「既然已經走到了這麼遠,她們已經不需要人家了。因爲,大家的夢想實現了,作爲目標的巡演也已經達成了。之後的事就看大夥自己了」
穗春緩緩搖頭,兩手交扣在腰後,環視了一圈屋內。
史樹發出脫線的聲音。
「而且人家家務完全不行,爸爸也在海外,沒有其他可以依靠的人了……所以這種事,人家就只能拜託哥哥你了」
「準點下班……」
「沒錯」
「人家將&SIX打造出來,其實是爲了實現自己的最終目標……但昨天明白了,那個目標不能實現」
拜託了!穗春恨不得跪拜一般向史樹雙手合十,並用可憐兮兮的眼神湊過來。
然後,穗春說出這種話,還有另一個決定性的理由。
「……實話說,我對定點下班求之不得」
打探的一方或許不以爲然,但對於被打探的一方就恐怕很不舒服了。
雖然最終會是怎樣的情況只能去想象,但肯定不是舒服的事。
儘管要與長期貸款爲伴三十五年,但這爲了妹妹的話,不是什麼大問題。
史樹輕輕地握住穗春伸來的手。
「所以哥哥纔買了這套房子呢」
雖然今天奇蹟一般地準點下班了,但不能保證今後還能繼續這樣。
穗春的語調和表情頓時變得嚴肅,朝玄關瞥了一眼。
「燃盡綜合徵?」
「你一個年輕女孩,和一個不清楚底細的男人住在同一個屋檐下,這是個問題吧」
她像是明白了什麼,在牆上輕輕敲了敲。
「我妹妹也一樣是高中生,你在我眼裏也像一個可愛的妹妹」
「WINWIN……」
「人家不會一直賴着的,一下下就好了,就等周圍的熱度冷卻下去。在那之前,請讓人家藏在這裏」
「就由哥哥獨佔的專屬軍師,將哥哥打造成準點下班的社畜吧」
穗春斂去不滿的表情,在房間裏東看看西看看。
爲了履行承諾,他購置了房子,做了許多準備。
說着,可愛的軍師臉上露出溫柔的,同時又洋溢着自信的微笑。
這話可疑的味道太重,穗春不禁戒備起來。這時,穗春用食指指尖在自己與史樹指尖來回指。
所以,史樹決定提出這種方案。
穗春站得筆直,說出完全出乎史樹意料的話來。
「人家知道汐音是爲我着想,但我們的所追求太不一樣了」
「好氣……覺得人家可愛倒還好……纔不是說這個」
「是嗎?」
在如小仙子一般虛無縹緲的感覺中,同時又蘊藏着一股似是睽違已久的溫暖。
「嗯,因爲……」
看到史樹開始猶豫,穗春再推一把
不知爲何,穗春非常不滿意地瞪過來。史樹笑着對她答道
穗春應該也理解了這一點,她稍稍思考之後,拋來了這樣的提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