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事件往往發生在會議室
《我軍師裙子太短~同一屋檐下的上班族與女高中生》 · 七條剛 · 2.2萬 字
鴇田瑠衣是個的還算精明的女孩。
在校時的成績雖然不曾名列前茅,但也不記得哪次低於平均分。
她過去十分擅長以還算足夠的努力取得還算可以的分數。
她考進還算不錯的大學,維持着還算行的成績,就職活動也沒花太大氣力就擺平了。
所以,她一直以爲自己會保持這個狀態過上還算一般的生活。
但出社會後馬上由不得她不認識到,那種膚淺的想法行不通。
「咦,你不懂?是嗎。我現在很忙,能等我忙完嗎?」
在公司裏,能力就是一切。跟學歷、成績都沒關係,只有做得到還是做不到,僅此而已。
當然,剛進公司的社員所能做的事情通常並不多,所以大家都拼了命地去學習。
但是到了這個時候才發覺,自己迄今爲止根本就沒有用心努力過。
過去凡事都只是『一知半解得過且過』的代價,從此刻開始顯現。
同期進來的都拼了命地努力死死跟上前輩們。
辦不到的人很快就會離開公司。
過去做事半吊子的瑠衣自然這二者都不屬於,她既沒有前進的力量也沒有離開的勇氣。
只不過,在碌碌無爲中逐漸消逝的時光,愈發助長了焦慮與後悔。
正當她心中的無力感滿溢而出,在複印資料的複印機前快哭出來的時候。
「這個地方,這樣做就可以了」
一股情感湧上瑠衣的心頭——
那個人就像喝茶聊天一般隨和,化作一束光衝破了我的無知。
他一遍一遍,反反覆覆,仔仔細細,直到把理解力不足的我完全教會。
「真是爲妹妹着想呢」
裏座的部長喊了史樹,史樹把包放在座位上便趕了過去。
當然,兄弟姐妹間並不全都關係好,倒不如說關係不和的不在少數。
正當史樹他們就這樣在目標樓層下了電梯,來到他們辦公的區域時,只見正在談論的人物就站在那裏。
史樹準備排到隊伍的最末尾,這時身後來的人對他說話
平時會到周邊很多店輪着喫。
「我,很照顧人嗎?」
※ ※ ※
看到史樹這麼說,瑠衣呵呵一笑。
瑠衣不禁渾身一抖,鉗口不語。結果雄山突然態度一變,口氣溫和地說道
「——啊,還有」
「所以,這就是北條前輩熱心照顧人的原因嗎」
「莫非是妹妹的事?」
史樹有身爲團隊組長直接負責的案子,瑠衣則是雄山組的成員,負責着其他案子。
雄山向史樹瞥了一眼,還不忘露出炫耀勝利式的賊笑。
這便是讓我下定決心不再做『還過得去』的人的,不純卻又純粹的契機。
不過,史樹並沒有跟妹妹吵得不可開交的經歷。
瑠衣連忙重重地搖搖頭,說
瑠衣提了提布包示意,露出微笑。
史樹回了句早上好,發現瑠衣除了肩上掛着辦公包,還帶着一個布包。
她今天頭髮也打理得非常好,身上穿着純白的罩衫。
雄山一大早就格外興奮,把筆記本電腦的屏幕展示給瑠衣看。
可是現在連午休時間都捨不得浪費,往往會靠一隻手就能喫的東西解決午飯。
「下、下週前……是嗎?」
「也沒什麼事啦~,你瞧瞧這個~」
「是的,我正在學做菜」
雖然練習過在家做菜,但做便當又是另一門學問了。
「……早上好,雄山組長。請問有什麼事嗎?」
這件事曾對我是多大的拯救,那個人一定不知道。
「北條,可以來一下嗎?」
瑠衣盯着顰眉的史樹,歪着腦袋問
由於有時業務不但繁重且源源不絕,自己做便當帶來公司的人就成了少數派。
「就是啊,鴇田小妹剛做好的系統就出BUG宕掉了」
我希望有朝一日能報答那個人。
「是啊,有時間的時候就會出去喫……最近很忙,所以在自己的辦公桌前啃麪包或者飯糰」
「是啊。因爲學校有食堂,應該基本用不着做便當,但食堂休業的時候還是需要準備便當啊」
但在那之後,那個人耐着性子,幫我把疑問和煩惱一一化解。
「你在說什麼?它畢竟是你做出來的吧~?」
「是嗎,那就麻煩你下週前完成」
「辦不到嗎?」
雖不敢自詡代替父親,但把妹妹當做應該保護的人總比當作吵架對象要好。
「會議室不是雄山組長還在用嗎……咦?門開着……?」
噁心人都做得這麼徹底,反倒令史樹感到欽佩。就在這時。
「會議室的燈開着沒關,你去關掉」
瑠衣不希望被什麼人聽到便含糊其辭,同時上了電梯。
雄山似乎在等瑠衣,他一看到史樹便毫不掩飾地表現出不開心。
看起來確實是程序因漏洞停止運行。
「欸……?」
纔剛剛下定決心爲了妹妹一定要實現準點下班,卻轉頭又犯老毛病。
我一定給那個人添麻煩了,一定還對那個人的其他工作造成了影響。
「鴇田小姐你嗎?想象不出來」
史樹勉強抑制住想要當場抱住腦袋的衝動。
屏幕上顯示的是已發佈的系統的圖像,但上面顯示着錯誤的警告提示。
「我要是也能去北條前輩的組就好了……」
「我們家也許是因爲年紀相隔比較大吧。媽媽就一個人拉扯我們,很晚才能下班回家,所以照顧妹妹也就成了我的任務」
這家公司沒有員工食堂,所以很多人靠外賣便當或便利店買喫的。
「不……我會盡力試試看」
「我們有個接到的
社羣遊戲
的項目,客戶要求提早交付
β版
,能應付嗎?」
「……結果又攬下來了……」
但是,這樣就行了。
「β版嗎?由於用的是
敏捷開發
,如果目前狀態還好,給些時間的話勉勉強強應該能弄得有模有樣」【注1】
說完這麼一句話,部長再次把手伸向審批文件。
史樹轉過身來,部長朝相隔有些距離的會議室瞥了一眼,對史樹說
「啊,好的」
然後臨走之際,
部長似是忽然想起什麼事,叫住了已經轉過身去的史樹。
「是的,很照顧人喔」
那人踩着興奮的腳步站到他身邊,正是瑠衣。
「有嗎?我覺得挺正常啊」
「不過,也對。我也得練習做便當纔行呢」
我要好好磨練自己,想要成爲他的助力。
「與其說累,不如說太不講理了……」
「咦……這是——」
就算準備得在充分,距離下週的時間還是所剩無幾,要完成這項任務就只能重回加班生活,但——
得知不光是電車,連電梯都存在高峯期,最開始確實感到很無奈,如今卻覺得此情此情稀鬆平常,可見習慣一件事有多麼恐怖。
瑠衣搖搖頭,抬起若有所想的目光。
「啊,來了來了,鴇田小妹——什麼啊,北條也在一起啊」
在早出勤高峯時段,在電梯間可以排起長隊。多部高層電梯與低層電梯同時開啓,抵達後的轎廂會把人紛紛吸進去。
「我看北條前輩經常出去喫呢」
雖然去便利店隨便買個麪包解決也不失爲一種辦法,但史樹還是想讓妹妹儘量喫得好一些。
雄山露出下作的表情,小聲這樣說道
進了公司才知道,電梯是一種會發生擁堵的交通工具。
部長平時不會說這種話,因此史樹帶着疑惑走近會議室。
瑠衣用只有史樹聽得到的聲音輕輕嘆了口氣,說
「可、可是,這裏我記得雄山組長你都已經確認完畢了——」
「雄山組長的團隊很累嗎?」
瑠衣瞪圓了眼睛。雄山用大拇指向她示意裏頭的地方。
「…………」
終於來到應該能搭上下一趟電梯的位置了,這時瑠衣看着並立的電梯門,輕輕嘆了聲氣。
雄山以恫嚇般的嗓門打斷瑠衣的抗議。
史樹和瑠衣雖然同在第一開發部,但不在同一個組。
史樹轉過身去,開始走向自己的座位。
部長今天的髮型和西裝依舊顯得毫不張揚。他目光不離手頭的資料,淡然地對史樹講
「今天帶便當嗎?」
「咱們到那邊去聊聊吧,這樣下去會很不妙啦~。啊,不過」
史樹條件反射地答應下來。部長簡短回應後又繼續手頭的工作。
「過謙了喔」
「快點快點,這邊這邊。會議室已經佔好了」
「你要是肯聽我的,說不定就能平安過關喔?」
「我也有個妹妹,記得從小就淨跟她吵架。雖然現在關係不錯,但上學的那段時間有時挺糟糕的」
「早上好,北條前輩」
「那就有勞了」
雄山就這樣不由分說地把瑠衣領向會議室。
門開着一條縫。
史樹看到裏面的燈開着沒關,走近會議室正要去關——
「——所以說,我老早就一直在提醒你了,對不對呀?」
裏頭對話的聲音傳了出來,稍稍傳到了史樹耳朵裏。
史樹輕輕靠上去,偷看裏面的情況,只見雄山正伴着誇張的肢體動作說着什麼。
「一天就可以了,就晚上來配合一下,一切問題迎刃而解~」
談話的對象是瑠衣,瑠衣已掩藏不住爲難的情緒。
「怎、怎麼能那樣……!」
「那你還想怎樣?把這麻煩事通通解決?你有這能耐?」
雄山身體探到桌子上,一邊守備敲着筆記本電腦一邊露出令人討厭的笑容。
「辦不到對吧。鴇田小妹,你就算已經非常熟悉了,但也不可能沒把系統的一切都裝進腦子」
「話、話是這麼說,但只要給我時間——」
「另外,我可是很清楚喔?」
雄山打斷瑠衣的話,兩手插進口袋,同時講起這樣的話來
「這個系統原本應該要拿別的案子作爲底本來做的,結果你硬是拿北條以前製作的玩意來移植,我沒說錯吧?」
「…………」
史樹沒有看漏瑠衣倒吸一口涼氣的反應,這時雄山微微一笑,湊得更近。
「你那麼做沒關係嗎?出BUG是無可奈何,但要是因爲你避着領導自作主張而造成損失擴大的話,這責任要怎麼負呢~?」
雄山笑眯眯地這麼說着,雙陽像蛇一樣銳利地眯成一條縫。
「另外,事情敗露的話,那就成北條製作的系統有問題了,到時候又得讓北條來擦屁股呢~。哎~,北條又要忙起來了呀~」
「——啊,喂喂,穗春嗎?你能陪我喫個午飯嗎?」
「於是呢」
其結果就是不經意間便會答應對方的要求。
「然後,就有那麼一個不論哥哥你做什麼都絕對要與你爲敵的人。這是個放諸四海而皆準的現象」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巨大的問題。
「因爲家裏的桌子上放着這裏的收據,就覺得哥哥應該常常光顧這裏」
「人在感受到強烈的恐懼後再獲得安心感,緊張的神經會突然鬆懈,於是往往就會老實接受對方的要求」
「——127定律」
史樹反問。穗春誇張地聳聳肩,接着說下去
不巧,史樹完全敵不過那個男人的三寸不爛之舌。
「那是非常正統的手法。從緊張狀態緩和下來,人的心理防線就會變弱」
穗春雙手包着杯子哼了一聲
由於已經到了午餐時段,店內生意相當興隆。再過一會兒估計甚至會有客人等位。
「我想設法解決鴇田小姐的問題。如果那番話不是開玩笑,絕不能置之不理」
也就是說,工作到接近末班電車的時間是大前提。
「另一個問題是,哥哥你碰巧聽到可愛的後輩被壞男人脅迫了」
留下這話,雄山開開心心離開了會議室。
史樹隱約覺得自己對這個道理早有切身體會。
「事不宜遲,我立刻就想拜借軍師的力量」
「要點就是儘量製造落差。不過這招我是做不來的,大概也不適合哥哥你吧,但不妨把它記住,或許能當做萬不得已的最終手段」
史樹在雙人座的另一邊坐下後,對笑眯眯的穗春問道
他選擇最近添加進來的號碼,按下了通話鍵。
厚切裏脊肉裹着酥脆的面衣炸得令人食指大動,再搭配堆成小山的捲心菜細絲與醬香濃郁的味噌湯一起呈上,穗春豪邁地大快朵頤起來。
「久等了,豬排套餐大份」
「是這樣嗎?」
史樹再次直面軍師,開口說道
史樹稍稍想了想,決定用最直接的方式回覆對方。
「啊,麻煩來份豬排套餐!要大份!」
「啊哈,來啦來啦」
「——但以我的水平,連北條的系統都能修好」
「喜歡啊,但喫太多胃受不了。炸蝦的話就還好,裏脊肉就太油膩了——算了,那種事怎麼都好」
「我要炸蝦套餐」
「聽哥哥描述,對方是輕車熟路呢。先大聲吼過去再態度溫柔,這是壞人慣用的典型手法」
「大醬湯也超好喝,搭配的鹹菜也超好喫,米飯和捲心菜還免費續……啊,可以再來一碗嗎?」
「你是知道的吧?北條來之前,這方面的系統全都是我在經手。那種水平的傢伙做出來的系統再怎麼用不了我也能給他整好」
「爲什麼選這家店?」
穗春剛向取單的大姐姐說完,便不解地歪了歪腦袋。
瑠衣本想反駁,卻被雄山用強有力的話語打斷。
「啊,嗯。請隨意」
「與其說漂亮嘛,更應該算是可愛吧?」
就算當時史樹現場只聞,恐怕還是會被雄山花言巧語矇混過關。
史樹本以爲這個問題在於自己不善交際,但以穗春的說法似乎並非如此。
「…………」
穗春先佔好了位置,史樹到了午休剛一進店,穗春便向他奮力招手。
「所以,像個那種人搞好關係真沒戲。但是,人有想要討好對方的欲求,所以會被那種人耍得團團轉」
「那就二者同時解決吧」
穗春點的餐先到了,之後史樹點的餐馬上也送到了。
雄山絲毫不懷疑自己的能力,聳聳肩,說
穗春開心地笑起來,把右手和左手兩邊的食指同時豎起來。
史樹當初也想過那麼做,但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這……」
「我想大概……應該勉強能趕在最後一刻完成。當然,是按之前加班的情況來算」
「嗯,人家基本明白了」
「好喫……!軟嫩多汁的豬肉在嘴巴里綻放,人家感受到柔軟的脂肪沁入到每一寸身體中啊……!」
令人意外的是,穗春竟柳眉微顰,歪着腦袋說
「就是這樣」
軍師指定的地點是史樹公司附近的一家定食屋。
「他那個人令人頭疼,技術卻十分過硬,只不過處事方式很有問題。我好像很不受他待見,我們直接談話的時候他也總是不開心,我說什麼他都聽不進去」
經這麼一說,感覺的確經常出現那樣的畫面。
「咦?」
雄山似是極力展現自己一般,幅度誇張地張開雙臂。
爲了能在短暫的午餐時間把飯喫好,史樹早已練就出了喫飯的速度,然而穗春也毫不遜色,三兩下就全部喫完了。
不過他自然也考慮到,事情鬧大的話反而會給人家添麻煩。
穗春興致盎然地探出身子,史樹一邊望着天花板一邊答道
穗春斷定,並把豎起的手指咕嚕咕嚕轉起來。
「然後,其中之一就是那個叫雄山的組長咯?」
那種事,辦得到嗎?
史樹確認附近沒有公司的人之後,開口說道
史樹苦惱到最後,從口袋裏掏出了手機。
穗春張開的雙手,把手指逐個彎曲收回,最後只剩下一根手指。她擺擺手指,說
穗春帶着幾分興奮的樣子看着菜單。
「反正你就好好考慮考慮怎麼做纔是最好的選擇吧。我可以等到明天」
「啊哈,人家明白了。哥哥就是哥哥,有好好思考呢」
穗春像是發表着美食品論,美滋滋地繼續喫着。
就算不用穗春提醒,史樹也知道這招不適合自己。
史樹目送那小小的背影離去,同時思考起來。
穗春以尋常的態度這樣答道,並伸出右手,豎起兩根手指。
「同時解決……?」
「數字順序可以不一樣,總之是這樣的。假如有十個人,當哥哥你做什麼的時候,其中兩個願意站在哥哥你這邊,其中七個人會根據情況改變判斷,屬於中立立場」
史樹經常在這家店喫午餐,而且是由當地精肉鋪的老闆直接經營,價廉物美的炸製品乃一大特色。
「哥哥,你討厭喫肉?」
「咦……?」
史樹急忙躲在觀葉植物背後,等雄山走過去之後不久後,瑠衣掛着愁腸百結的表情出了會議室。
不論是在學校班上還是在公司裏,只要是在集體裏就一定會遇到不少八字不合的人。
正當史樹準備詢問具體方法時。
史樹欽佩於她的喫相,同時也動起了自己手中的筷子。
「我覺得鴇田小姐不希望那樣。何況萬一鬧出不好的傳言,鴇田小姐可能處境會變得很糟糕」
「身材也很好嘛?」
史樹儘管並沒有沒有從頭聽到尾,但可以推斷出就是這樣。
「唔……心情倒是理解啦」
穗春美滋滋地喝着餐後茶,問出這樣的問題
「最好的處理方法就是,哥哥你專注解決自己的問題,另外一邊的問題就別去管或者直接向上司報告吧」
穗春又以這樣的方式描述了這個具體的例子。
「先扯着嗓子強勢地怒斥對方,再讓態度突然變得柔和。電視劇裏刑警審訊的鏡頭就是那樣。會先讓年輕人大聲逼問,之後再讓中年老手插嘴制止,見過吧?」
接到突如其來的邀請,手機另一邊用困惑的聲音詢問了理由。
「那個鴇田小姐,人漂亮嗎?」
穗春看着史樹,眼神中似乎帶着幾分崇拜。然後,穗春提出一串數字。
「情況就是我電話裏說的那樣」
「是很好吧。所以,公司裏大概也有很多人盯着她吧」
「這件事很重要,快說快說」
「問題有兩個,一是哥哥你又攬下了麻煩的工作。根據哥哥你判斷,那工作能按期完成嗎?」
目睹到的情況儘管麻煩,但他當然一開始就沒有考慮過置之不理。
「啊哈,哥哥你真溫柔呢」
就連並不喜歡八卦的史樹都聽到了類似傳聞,瑠衣的人氣可見一斑。
「解決方法有的,而且很簡單。不跟那種人相牽扯就行了」
「這個道理不是不懂」
然而在現實社會中又談何容易。
「畢竟是工作。先不提我,鴇田小姐身爲他的直屬部下,沒辦法不打交道」
「嗯。所以說,就得去改變那個情況本身」
穗春意味深長地說道。
史樹決定和穗春先離開這家熱鬧的店。
「多謝款待,太好喫啦~」
穗春心滿意足地拍了拍肚子,輕易地轉了半圈面對史樹,突然下達一個命令。
「哥哥,你把今天下午的假給請了」
「咦……?」
史樹結完賬的錢包拿在手裏,正當他要收進西裝口袋裏時整個人定住了。
穗春看了看呆若木雞的史樹,不解地歪着腦袋,問
「難道,帶薪休假用完啦?」
「不,基本上都還沒用」
根本沒有休假的餘地,有點發燒都要上班早已是理所當然,所以今年拿到的休假應該是原封不動全部保留着。
「可是我剛纔也說過了,突然來了加急的工作,實在不是休假的時候……」
「正因爲是加急的工作喔」
穗春兩手抓住史樹的胳膊,就這樣拖着他邁步向前。
「行了行了,出發吧」
店員微微顰眉,說
美容師給史樹洗了頭吹了頭做了髮型,最後還專程來到店外目送史樹離開,直到背影消失。
穗春若無其事地說出過的話來,史樹看了看身邊堆成小山的紙袋。
穗春點點頭,意味深長地微笑之後用吸管吸起了綠色的碳酸飲料。
「最後還是買了啊……」
穗春對商品材質逐一仔細確認,又瞥了眼史樹身上的西裝。
「嗯,哥哥你很有打造一番的價值」
「——光環效應」
「人這個物種存在認知偏差,在對事物做判斷時,往往潛意識中會通過由種種片面依據所構成的濾鏡去看待喔」
「哥哥,你沒事吧?都說人家來付了」
「這我當然知道啦。實話說吧,以哥哥來說想當都難」
「西裝店、美容院、男士美容、鞋店、包店,甚至還有化妝品……」
「……你爲什麼知道?」
「不不不,怎麼能讓你付錢呢」
穗春神采奕奕地答道,而身邊的史樹卻泄了氣垂下肩膀。
總金額大約是史樹一個半月的工資。
「這裏是……」
「先別管那些了」
穗春自顧自地點點頭。史樹連忙跑到她身邊。
「那採購這麼多東西到底是幹什麼?」
史樹一邊環望店內一邊戰戰兢兢地問道。
穗春說着,穗春朝活似大小姐隨從一般杵在原地的史樹指過去。
「麻煩把亂糟糟的感覺消除掉,弄出注重清爽感的感覺,劉海削齊,剩下的就請自由發揮吧」
「恭候多時」
「是嗎……?」
「下面請先量尺寸」
「我想想……哥哥是標準體型,應該沒問題吧」
「就是知道啦」
不知是什麼時候預約的,一位的年輕美容師在店裏迎接了他們。美容師佩戴粗框黑邊眼鏡,電燙的髮型如蛇一般縷縷分明。
「要去買變身道具」
「不,那個……」
穗春答得理所當然,然後用手指在史樹的西裝上面滑過。
「太好了,今天之內全逛完了呢」
在這裏大約花費了一個小時。
擁擠不堪川流不息的人羣,坐擁衆多高端商店的建築羣,縱橫交織的多國語言,全身盡顯「我乃時尚」的行人們。
店內裝飾格調高雅,展示的西裝與夾克更是盡顯紳士風範。
「質地又薄又輕,尺寸也根本不合身,釦子還是便宜貨……啊,對了,麻煩再來幾件白襯衣,還有領帶」
史樹不知所措,穗春露出惡作劇式的笑容,向他道出了答案。
「嗯嗯嗯,感覺很不錯」
史樹就這樣被穗春拖着去了好多好多店,當所有目標全部達成的時候,太陽已經徹底落山了。
穗春伸着頭,擔心地盯着消沉的史樹。
「哥哥接下來要接受特訓了」
穗春答得若無其事,像早已習慣一般無拘無束地來到裏面。
「可是這家店非常貴的吧……?」
看穗春的樣子是不打算多解釋了。她一口氣喝光飲料
「哥哥,你肯定是在車站前面的城市快剪隨便應付的對吧?」
穗春面對這位美容師,輕輕拍了拍史樹肩膀,說
這個地方儼然就是另一個世界,史樹與這裏是那麼的格格不入,甚至產生出光是站在這裏都要接受懲罰的被害妄想。
她說完便走在了前頭,史樹連忙跟在後頭。
「這次不是西裝啦」
「出發?去哪裏?」
「好的,我知道了」
就好比一個蘋果沿着坡道滾落下去,穗春繼續自作主張,而史樹只是一聲不吭地看着。
「明白」
「好了,去下一站下一站」
對於揹負三十五年貸款之身來說,着實是個沉痛打擊。
「我說穗春啊,這是什麼意思?」
史樹一天花掉這麼多錢,上次還是買房子的時候。
「不,我並不想成爲偶像……」
史樹並不知道這個理論,所以由此可見。
史樹被穗春帶到的地方乃是全日本地價最高的地段。
這痛快一剪,頭髮少掉的量超乎預想,腦袋感覺涼快了許多。
「您在找東西嗎?」
「接下來是男士美容」
「百聞不如一見——反正到了明天一下就知道了」
穗春依舊活力十足的一樣,美滋滋地喝着端上來的雪頂蜜瓜汽水。
「就是知道啦」
「必須?你指昂貴的西裝和皮鞋?」
「是的,人家想給這個人定製一套西裝,今天之內做好」
「沒錯」
「哥哥,反正你穿的肯定是兩件打包賣的那種吧」
在這樣的異世界中,穗春毫不遲疑地闖進一家門朝主路位在一層,散發着莊嚴滄桑感的店鋪
「接下來是美容院」
美容師沒有任何疑問,也不聽史樹任何意見,直接把史樹帶到座位上。
「是爲接下來的行動所購置必需品」
因爲是工作日的大白天,店內的客人並不多。
就這樣大約一個半小時,所有工程宣告結束。
「……你怎麼知道?」
「濾鏡?」
「還能什麼意思,字面意思啦。要給哥哥定製西裝」
穗春接連不斷飛快下單,而史樹心裏越來越沒底了。
「那當然啦」
「嗯,是西裝的定製店」
做了這樣鋪墊後,穗春對史樹拋來一個宣言。
穗春跟剛纔一樣笑了笑,把史樹帶到距離很近的一家店。
「……有嗎?」
穗春一邊用手機打開地圖APP,一邊這樣答道
「……累死了……」
史樹連續不斷地做了那麼多自己不習慣的事,全身被一股與加班時所不同的疲憊所籠罩。
雖然不知道穗春有多少錢,總之絕不能讓一個跟妹妹差不多大的孩子幫自己付錢。
「好了,下一站」
「咦?還要買西裝?」
經這麼一說,史樹看了看咖啡液麪上所反射出來的自己。
可能是髮型的緣故,熟悉無比的自己看起來有了幾分不同。但底子畢竟擺在那兒,小鳥豈能變成老鷹。
「完全按要求定製需要約兩週時間,只能以現成款式對尺寸稍加調整……」
「……還沒完嗎?」
可是穗春如同否定這個觀點一般,對史樹說出一個詞彙。
「好的,拜託了。人家先去挑挑款式」
二人進了家咖啡廳休息,史樹一落座便不由自主地趴在桌上。
穗春答得理所當然,並講出下一個目的地。
「改短大約兩小時做完,請待會兒再來光臨」
壯年男性社員臉上掛着柔和的笑容,恭恭敬敬地對她說
再說,他平時根本不把錢花在衣服和美容上。因爲在他心裏,衣服嘛,能穿就行。
「辛苦啦」
「特訓?什麼特訓?」
穗春對大惑不解的史樹回以意味深長的微笑
「是掌控會議的特訓喔」
說完這些,穗春全然不理會已然精疲力竭的史樹是何意見,開始了最後的收尾工作。
總覺得,人都在盯着自己。
是劉海剪太多,還是睡亂的頭髮沒弄平,又或者是臉上長了個突兀的痘痘?
那種時候就會覺得,彷彿整個世界都在嘲笑自己。
但在這個信息化的社會里,盯着自己手機的時間絕對比看別人的時間要多得多。
跟火爆視頻或是抽卡遊戲的限定任務比起來,別人的劉海長度根本連刻意一看的價值都沒有。
事實如此,所以——
「早上好」
儘管接受了穗春的魔改,史樹還是覺得對上班不會有太大影響,所以本來束之高閣。
「早上……好?」
這位在辦公區碰巧遇到的人物,回應的問候語句末微妙上揚。
瑠衣仔仔細細盯着史樹,目光從頭頂到腳尖往返了三遍,就像看到了外星人一樣。
「北條前輩,這是吹的什麼風……?」
「咦?果然不太對勁嗎?」
史樹知道自己不習慣這樣打扮,擔心是不是釦子扣錯之類鬧出丟人的笑話。
可是瑠衣連忙搖頭。
「不、不奇怪啊……那個,倒不如說,比平時,帥多了……啊啊不是的,平時的打扮也很好看」
雄山掛着輕浮的笑容坐了下去。
「……這是怎麼回事?」
「有一個解決方案。增加
資源
」
史樹一邊向搭腔的人逐一回應,一邊確認時間,開始着手要在十一點的會議開始前做的事情。
「北條先生,郵件來了」
「——接下來開始組長會議」
「既然這樣」
「是的」
結果工作到最後也幾乎沒有進展。
「爲什麼?」
「鴇田小姐,你沒事吧?」
「資源——補充人員嗎?」
「哥哥肯定沒問題的,但不可以對別人冷冰冰喔?反正也只有最開始那一陣子,哥哥就當自己變成了動物園裏的熊貓,要記得待人親切」
史樹一邊一一回應,一邊回憶穗春說過的話。
「這是我最近回老家帶來的土產,之前忘給北條先生了」
「這辦不到」
雄山答得志得意滿。部長若有所思地停頓了片刻,對他說

「…………」
史樹說到這裏停頓下來,然後提出一個議題。爲今天所做的準備正是爲了這個目的。
「讓人靜不下來啊……」
她誇張地鞠了個躬作掩飾,隨即飛快地跑掉了。
史樹一邊看着這樣的演說,一邊想起穗春說過的話。
「這份文件留在複印機那邊了,是北條先生你的嗎?」
「萬無一失,兩邊都會完美修復」
「啊哈哈,怎麼會呢。我又沒有能約會的對象」
特別多的人來找史樹。
「跟進方面在和經營那邊一起進行,已經解釋了情況,讓客戶暫且等待,沒有問題」
雄山故意說得話中有話,掃了眼在場所有人。
部長的提問在預料之內,史樹便回以早已備好的回答。
史樹心想,自己的打扮應該真的很奇怪吧,不然瑠衣怎麼回慌成這樣。
「明白。煩請儘快安排」
而且並不是太親近的人,甚至業務沒有交集的人,唯獨今天主動來找史樹說話。
「是遇到什麼事了嗎?莫非,今天有約會……?」
雄山的口氣信心十足,接着又稍稍壓低語調這樣補充道
雄山一派輕鬆地回應,站了起來。他摻雜着誇張的肢體動作開始說明
看到屏幕上投影的日程表,部長的蹙眉微微顰蹙。
這的確不失爲一個辦法,然而在這個行業也有着這樣一句格言——
「人員的事需要研究,實在來不及就外包處理」
換做平時,這時候應該打開電腦,查閱郵件,整理一天要做的事情,然後開始必要的工作,但——
確實是這樣。就算全人類滅亡,地球上只剩下自己和雄山,史樹還是不覺得能跟他友好相處。
「但是,補充不熟練的人員去解決火燒眉毛的項目無非是火上澆油。你應該充分理解這一點吧?」
只是髮型着裝有所不同,人的反應竟然會有如此大的變化。
「只要能幹上日程,怎樣都無所謂。相比之下,對客戶的跟進怎麼樣了?」
「客戶是口頭答應的?」
「依現狀看,時間來不及了。只能跟客戶交涉,爭取調整日程」
她慌慌張張,兩手交錯揮舞,嘴裏嘰裏咕嚕一大堆讓人聽不明白。
「是。所以需要補充精通這項業務的人員」
「爲了信息不落於人後喔」
「……127定律是嗎」
會議桌呈匚字形排列,部長環望落座的成員們之後,莊重地開口講道
「那麼接下來——」
史樹目送她離開後,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雄山模棱兩可地點點頭,結果部長厲聲吼去
雄山特別裝模作樣地向史樹瞥了一眼。
忽然,瑠衣臉上閃現泫然欲泣的表情,但
「也、也是啊……太好了……啊啊不是的,我沒有奇怪的意思」
要趕上日程,只能補充人手。
瑠衣刻意做了個擠肌肉的動作,給人以有點短路的感覺。
「只要不是文書或郵件上約定的內容,對方說的話就不能相信。總而言之,要抓緊時間完成修改」
「然後是北條。β版那件事,日程試着壓縮過嗎?」
「你具體是怎麼考慮的?」
「正如上面所述」
例會在樓層中最大的會議室中開始。
「你沒有勉強自己吧」
穗春斷言,並一個人玩起了這麼個小劇場。
「不好意思,這個地方我不懂,能教教我嗎?」
他雖然對此感到在意,但今天的重點不在這裏。
「最近還有其他案子要修正吧,你沒問題嗎?」
部長聽完報告,卻覺得這都是些瑣事,表現得毫無興趣。
史樹簡單明瞭地用語言將投影內容描述出來
「我看你臉色不太好。身體不舒服的話不妨早退吧」
那種團體感覺夠累的。
「只不過出現點差池,因爲出BUG的地方是拿北條君製作的系統爲底本移植的~」
瑠衣驚訝地瞪圓了雅靜。史樹悄悄問她
這一天卻非同以往。
「——等到了公司,肯定會有很多人沒什麼目的就來找哥哥說話,不自然地從哥哥身旁走過,尤其是女同事」
雄山不滿意地噘起嘴,部長淡然地對他講
「欸……」
部長簡短地否決,手指在桌上有節奏地敲打。
「照這樣下去恐怕後患無窮,所以現在要用我以前案子裏製作的東西移植重新做。啊,北條君的系統當然沒問題喔?我沒有那個意思……是吧」
「呃,差不多吧」
「系統雖然因漏洞停止運行,但現在已替換備用版維持運用。只不過備用版處理能力低下,所以當務之急是進行修正」
「你們組現在是六個人吧」
部長用他粗壯的手託着下巴,大概在考慮人員配置的問題。
「首先雄山,你負責的系統出現部分停止運作的問題,應對情況如何?」
「不要什麼口頭約定,對方真到反悔的時候完全可以抵賴」
「啊,是這樣的」
被點到名的史樹站了起來,用面前的筆記本電腦無線投影到會議室正前方的發屏幕上。
「重新縮減了至提交試用版的日程,請看」
「我、我沒事的。不、不好意思,我要去工作了,告辭」
「不,話是這麼說啦……」
部長挑起半邊眉毛,問
「『看到了嗎看到了嗎?』『看到啦,你是說北條先生對吧?』『給人的感覺突然大不一樣了是不是?』『是啊,難道是結婚了?』『他戴戒指了嗎?』『以前都沒見到過!』『很好,再去一次看看!』——這之類的話題要是沒跟上,可是會影響自己在團體內的地位呢」
「是。啊,但爲了應對這次的情況,最好還能再補充兩三個人」
「是,這是當然」
然後,穗春最後向史樹這樣叮囑
「沒、沒什麼問題,就是昨天加班到很晚。我現在很有精神」
「對方已公開發布β版的提交期限。我也很清楚這是客戶急功近利強人所難,但要延期並不容易」
「我想想」
史樹等的就是這個。他對在場所有人拋出一個提議
「我打算——從雄山組長的項目臨時抽調三名人員」
「——所謂光環效應就是」
穗春在咖啡廳對史樹進行講解,她用手指擺成一個圈,模仿單片眼鏡一樣放在自己右眼前方。
「對某個事物進行評價時,得出的結論往往會受毫無關聯的現象所影響。這叫做認知偏差」
「……?此話怎講?」
「比方說啦」
穗春咕嚕咕嚕轉着手指,給出這樣的例子
「啤酒是不是會請女演員或者運動員做廣告?」
「是啊,經常看到」
這種事就連不怎麼看電視的史樹也知道。
「那些人會表現出好喝或者很得勁的樣子,但冷靜想想就會發現,那些人又不是什麼美食家,哪懂什麼啤酒啦」
「這……確實沒錯」
有種一語驚醒夢中人的感覺,然而卻很少看到讓專家去做宣傳的產品。
「但人們不會去在意那種事,有名人代言廣告就會去買。明明真正重要的是味道纔對」
穗春說得對,言下之意大概就是,人類的行動基準並非如自己所想的那般理性。
「這種就是利用光環效應的營銷手法」
「……原來如此」
到目前爲都理解了,可還是不知道怎麼跟大量購物和美容聯繫到一起。
「人家在&SIX的時候也是一樣的。人會被名爲『外表』的濾鏡所欺騙,所以把成員們打扮得非常可愛,要求她們態度溫和親切。只是這樣簡單包裝一下,我們不論提什麼請求,很多人都脊髓反射似地點頭答應」
「系統不只有那一部分啊,必須熊整體看啊,整體!我不否認有部分用的底本就是北條君過去製作的系統,但那也只是一部分啊!」
史樹覺得這太荒唐了。穗春見史樹的想法全寫在臉上,笑了笑點點頭,說
換而言之就是,以承接工作爲爲條件將人挖走。
「——雄山」
這樣的聲音紛紛出現。
「再說了,根本問題不就出在你做的玩意上嗎?挖什麼牆角啊,自己擺平不就好了?大家說對不對?」
「喂,原先生,你這是什麼話!?」
「首先要注重儀表。記住,這是與人接觸時基本中的基本」
史樹環望在場所有人,靜靜地往下講
雄山極力強調自己工作的難度,還不忘把矛頭指向史樹。
史樹淡然回答。見史樹不帶感情的態度,雄山毫不掩飾煩躁的情緒,直接怒了過去。
「這……!」
「……從衆現象」
「嗯……我明白了。大家怎麼看?」
「那你什麼意思?成心找我茬?這可難辦了啊,事情是你自己的,再怎麼搞不定也不帶挖牆腳吧!」
就是這樣的理論。
這樣一來,不加班都綽綽有餘。
會議室整體的氣氛相對舒緩,但開始加速邁向終點。
可是聽取彙報的部長也同樣十分困惑。
「——不不不不不,北條君你給我慢着!」
拎着大包小包回家的路上,穗春一蹦一跳地繼續解說
哪怕分差大到讓你以爲是在打籃球,只要弱隊有哪怕扳回一分的機會,人們都願意去爲他們加油。
「你說,從雄山的項目抽調?」
然後,這位軍師策劃將這個原理運用在史樹身上。
「正如剛纔雄山組長提到的,這次的問題關鍵點在於,做移植所用的底本是我以前搭建的系統」
「那麼,襯衫限定白色也是有理由的?」
「北條,講下去」
「莫名其妙!?你自己做的系統用不了就來嫉妒我!?」
雄山頂開椅子憤然起身,用隔壁會議室都聽得到的嗓門吼起來
「正因如此纔有人爲我們加油,而我們珍惜這樣的粉絲,所以才成長到了今天這一步」
穗春答得毫不猶豫,接着說出驚人的理由。
「當然好好聽過了」
部長用短短兩字讓突然起身的雄山閉了嘴,接着目光回到史樹身上。
「按今天的情況,哥哥經過完善的外表就相當於廣告明星。因爲人這個物種啊,比起別人說了什麼話,更在乎說話的人是誰」
「北條,這樣一來β版的開發就需要平行進行了。能做到嗎?」
「……目前爲止計劃順利」
穗春伸着腦袋從下面盯着史樹。
「——不需要反覆解釋了」
「只修復問題的話,兩天足夠了」
大致原因已有推斷,要修復的地方也早已清楚。
可就算這樣,雄山還是死不認輸。
「有個叫
劣勢者效應
的原理」
「不不不,等等啊部長!」
高明的製作人便是對劣勢反加利用將她們推上了神壇吧。
「補充一些人員將問題一起解決,我覺得不錯」
即便雄山糾纏不休,史樹仍故意不去反駁。
穗春一副無語的態度這樣說道。史樹身爲男性立場,非常理解同類的行爲,便只好含混地表示認同。
「是指人會遵從多數,給出相同意見的羣體心理。現象一旦發生,反對意見會被排除,只有相同意見會受歡迎」
這時有人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她正是瑠衣。史樹用餘光看着這樣的情況,嘴裏嘟噥出一個單詞。
「再說&SIX。我們最開始非常弱小,也沒加入事務所,跟其他的偶像比起來淨是劣勢」
這樣一來,兩項工作能夠同時完成。
部長已經開始考慮,可雄山間不容髮地死纏爛打
此時雄山插嘴了。
「這樣一來,就算什麼都不做,同伴也會自然而然地多起來」
「體育賽事上也是,看到一方快輸了就想要爲那方加油,有沒有過這種經歷?那是一種人類容易產生的心理」
「北條前輩,真厲害……」
「當然啦」
目睹會議室的氛圍流向的轉變,史樹想起軍事說過的話。
不論現實中還是網絡上都經常能夠看到這種現象。
穗春這樣解釋那個詞的含義。
「雄山,以你的做法要多久」
「製造出那樣的流勢之後,只用確定妥協點就可以了。但這也是最關鍵的地方,直到最後一刻都不要鬆懈」
「這方面由我監修,讓補充的成員來完成」
雄山對向議室中所有成員這麼講,想要徵求全體同意。
史樹的提議令某人不禁驚呼。她就是瑠衣。
套用現成軟件是很正常的做法。
「不,反倒這對於雄山組長的項目是不可或缺之舉」
「因爲穿白襯衫的人看起來就像好人,相反,穿黑襯衫的人看上去像壞人。真有這麼個研究結果喔」
部長大概在腦內模擬了種種情況,又問出一個問題
只有處在絕對弱勢才能採取這個戰術。這就是重點。
「簡單來說就是一種心理效應,人會願意替快輸的一方加油」
史樹光顧着喫驚去了。此時穗春探出身子,勢是指明此乃重中之重。
這件事對於參會的全體成員來說早已是常識。
根據穗春的解說,就是這麼一回事。
「……原來有這樣一層含義啊」
「我可沒聽說這種事!再說了,你有沒有好好聽我剛纔的彙報?我這邊項目人手都不夠啊!」
「是」
發聲的既不是史樹也不是部長,是參會的其他組組長。
「所以想要給人好印象就穿白襯衫。明星的情況還是有些不一樣,不過哥哥穿白的沒問題」
「那就這樣吧?」
譬如說弱小的高中棒球社和甲子園常客的強校對上,肯定輸得體無完膚。
「所以,不論對方說你什麼,你都不能感情用事,不能還擊。只用保持平淡的態度,表明自己的主張就行了」
史樹感覺腋下在冒汗,這時回想軍師親授的第二條妙計。
「我也認爲北條君的提議很合理。連同人員將問題系統一併接手,這個主意很不錯」
「北條,以你提出的條件,多久能夠把問題修復?」
「我這邊都非常非常喫緊了。你那邊不也應該想方設法,哪怕連夜加班也該補上嗎?反正你也沒事幹吧」
說着,穗春自信滿滿地露出微笑。
當然,這麼做有相應的理由。
雄山知道這種時候打腫臉充胖子無異於作繭自縛,憋了半天之後這樣答道
「……需要一個星期。但從長遠考慮,一定是我的辦法更好!」
他眉心深鎖,想推測史樹的意圖。
「——就修改那個系統而論,的確是北條負責比較快吧」
氣氛一旦傳播開,人們便會隨波逐流下去。
自然對所應用的底本最爲了解的人就是源軟件的製作者。
「連鶴川先生都這麼說!?不不不,大家都等一下啊!?」
這位組長身體微胖,是公司裏經驗豐富的中堅力量。他的雙下巴豎着擺了擺,表示贊同
「所以我認爲,將人員連同需要修改的部分一併承接下來,這樣能更有效率地推進作業」
「欸?」
「是啊。雖然雄山君的做法也不壞,但這件事交給北條君應該更快捷」
部長沒有理會慌慌張張的雄山,銳利的目光投向史樹,說
於是,軍師佈置的策略終於要發揮最終效果了。
「部長!」
現場只有一個人不肯妥協,他吵吵鬧鬧地一邊拍拍打桌子一邊極力主張
「不帶這麼做的啊!那個系統可是我一手做出來的啊,這豈不是全都前功盡棄了嗎!」
不知是演戲還是認真的,雄山又哭又喊聲淚俱下。
而這最後的發展依然沒有逃出穗春的預測。
「——當人被逼到走投無路時,不少最後會暴怒或是哭着求情」
現在一看,穗春那番話彷彿看到了未來一樣。
並且,她還指點了格外有效的手法。
「站在領導的角度,也不希望看到有人被單方面整得太慘,因爲那樣會對今後的管理造成影響。應該避免那種情況」
實際上,部長就是個很細心的人。
穗春說的沒錯,要儘量避免對方拖延下去。
「正因爲這樣,策略要在最開始就佈置好」
穗春送給不解的史樹這樣一句話。
「——
以退爲進
」
史樹對這個沒聽過的詞感到納悶。軍師將祕藏的計策傳授給他。
「這次的戰略中,它是在真正的最後一刻生效的計策」
一切準備就緒。
史樹在一片混沌的會議室中緩緩開口
「——部長」
「北條前輩」
「幹、乾杯……」
雄山說得含含糊糊,不情不願地答應了。
「到這一步再推一把,哥哥憑氣勢和骨氣貫徹自己的要求就行了」
「…………。是」
瑠衣說起胡話。
瑠衣情緒格外興奮,史樹在她催促下拿起端上來的酒杯,與她相碰。
「車站前面的意大利餐廳可以嗎?」
雄山抓不住有效的反駁論點,咬牙切齒。
瑠衣愣愣地點點頭。
聽到這個提議,部長眉毛微微一顫。
部長目光轉向在會議室角落默默觀望事態發展的瑠衣,問
「比方說這件商品賣一萬日元,顧客聽了覺得太貴,不願買,這時你對顧客說,破例給您降價到六千日元。這樣一番下來,有時顧客就有買的意願了,對不對?」
穗春傳授的計策到此爲止。
所以,之後史樹只能憑自己的力量排除萬難。

史樹一邊回憶軍師的這番話——
他並不掩飾不情願的態度,但也沒有反駁,就那麼坐了回去。
「運用了之前講到過的互惠心理喔。讓對方產生不好拒絕的心理並反過來利用,表現出讓步的態度並讓對方接受自己的條件。就是這樣的方法」
「北條前輩,你這完全沒喝啊」
「好、好吧,一個人的話……就算了吧……」
經她這麼一說,的確遇到過難以拒絕的時候。
瑠衣不知爲什麼氣哄哄的,如同警官逮捕嫌疑人一般用力拉住史樹的胳膊。
「好、好的」
「有什麼關係嘛,記憶那玩意就隨它消失啦!」
但是整個過程從開始到最後全都在軍師掌控之中。
瑠衣把啤酒一飲而盡,看到史樹杯子裏的就幾乎沒有減少,便冷眼瞪過來。
今天也是,聽着大夥『走得好早啊』『有約會?』『身體不舒服?』『明天要下雪了』之類在背後不禮貌的議論,史樹準點離開了公司。
「下一個,原。新案子的報價書進展如何——」
「不會馬上回家喔」
高明的軍師最後押注於史樹的意志。
「還有雄山組長。兩位看這樣如何」
腋下和手心都是汗。
儘管不至於滴酒不沾,但酒量估計遠遠低於平均水平。
一切以工作效率優先——史樹不改這一態度,淡淡地說道
「是。雖然正在進行的作業要稍稍停滯」
「乾杯~!」
「最開始故意提出無理要求,等對方表現出抗拒態度後再主動降低要求。就是這樣的技巧」
會議的聲音聽上去有些遙遠。史樹落座後,小心不被任何人聽見地輕輕嘆了口氣。
「交換條件就是,煩請將最熟悉我係統的鴇田小姐借我一用」
「幸好前面雄山組長講過,可見鴇田小姐對我的系統也十分熟悉。另外,這次出錯的部分也是她本人制作的,我覺得她是不二人選」
史樹豎起三根手指,然後彎下兩根,只留下一根。
部長簡短作結,向全體成員宣佈決定
突然被指名,瑠衣慌慌張張地站了起來,想了一會兒這樣答道
聲音平靜卻清晰果斷。史樹目光一掃,環視會議室中全體成員。
『會議這個東西啊』
「……咦」
趁吵吵鬧鬧的雄山稍稍閉嘴的瞬間,史樹見縫插針地給出這樣一個提議
『戰前準備主宰一切,勝敗早在打響前註定。關鍵就在於能否確立這個觀點喔』
「這……可是……!」
穗春用這樣的形容爲史樹解釋。
「鴇田,你覺得怎樣?把你換到北條的組有沒有什麼問題?」
「前輩你這叫高高掛起!」
這二人的反應,棲身史樹家的軍師也早有所料。
「之前提出從雄山組長的項目抽調出三名成員,不過——」
而且不妨直說,史樹對酒沒有什麼好的回憶。
看着這位後輩女孩飛快地加點餐品,臉上露出非同以往的表情,史樹只有一頭的困惑。
當史樹準點下班的時候,大夥不知爲什麼總會對他說『今天走得好早啊』。
「因爲,我接下來要佔用前輩一些時間」
「一杯下去就會喪失記憶的程度」
史樹總覺得沒辦法拒接,便向穗春發了封郵件讓她自己先喫飯。然後,他活似一個被接待員逮到的過路人,被瑠衣拖進店裏。
「咦?啊,是」
「那好吧。雄山,你的意見呢?」
「喂!?」
也就是說,誘導對方認爲讓步到了很大程度,應該接受。
「現在改爲一名。這樣一來,既能把對雄山組長的項目的影響降到最小,這邊的項目也能夠應對了」
「啊,好」
「…………呼」
部長向雄山厲目一視,嚴肅叮嚀
這片刻間,部長與史樹眼神交錯。
「喂,你等等,鴇田小妹要……!」
「沒問題了吧,雄山」
「……咦,什麼?怎麼了?生氣了?」
穗春模仿魔法師,像揮舞指揮棒一樣揮動着手指,接着說道
他暗自鼓足氣勢,將一直藏而不提的真正目的講了出來。
「不,我實在不會喝酒」
「靠一個人能保證剛纔的日程嗎?」
「…………」
雄山應該很清楚,繼續耍賴只會讓自己處境越來越糟。
那位身經百戰的軍師有如通覽遙遠的未來,笑着這樣說道
「批准北條的提議。自即日起,鴇田轉入北條的團隊」
當他就這樣加入人潮之中,離開公司大樓的時候,
「鴇田小姐辛苦了,準備回家嗎?」
「連同系統修改作業一起過去就不需要交接,沒有問題」
「……我家軍師的策略相當可怕啊」
「很好」
「纔沒生氣」
瑠衣怒氣衝衝地這樣說道,以不容分說的壓力猛地把臉湊了上來。
「——所謂
以退爲進
就是」
一邊讓意識回到會議上,在腦中安排後面的日程。
「你今天情緒很興奮啊」
雄山又慌了,差點把身子從桌上探了出去。
他被一個應着急促呼吸節奏的聲音從身後叫住。
雖說平常會有加班的時候,但準點下班應該更爲普遍纔對,然而把加班當成一種習俗的話其實也沒什麼可奇怪的。
「難道有什麼問題嗎?」
不知部長對史樹的意圖看穿了幾分,最後卸去了嚴肅的態度,身子重重靠在椅背上。
怎麼回事啊,這個情況。
轉頭一看,只見穿着輕便高跟鞋的瑠衣朝他跑過來。
瑠衣就像是強調她豐滿胸部一般探出身子,把臉猛地湊了過來。
「到底怎麼回事啊!?」
「什麼……怎麼回事?」
「就是白天那場會議」
瑠衣一邊大口吃着端上來的醃橄欖,一邊忽然擺出嚴肅的表情質問過來
「……北條前輩,你爲什麼要把我挖到自己組去呢?」
史樹承受不住筆直投來的目光,據實相告
「那當然是我需要鴇田小姐啊」
「騙人」
瑠衣當即駁回,還突然無比失落。
「我到底多沒用……我自己非常清楚。我也並沒有雄山組長和北條前輩你那種能憑一己之力擺平一切的能力……」
史樹隱約知道,瑠衣對自己的能力抱有自卑。
正因爲不自信吧,垂下頭的瑠衣緩緩搖了搖頭。
「前輩居然把這麼沒用的我強行挖了過去……再說,這次要不是我亂來就不會發生問題,就也不會演變成這種局面了……」
「這你就錯了」
史樹一邊用手去拿塗了鵝肝醬的鹹餅乾,一邊講出自己的想法
「鴇田小姐的判斷或許是導致糟糕結果的部分原因吧。但麻煩這東西,不論任何人,不論怎麼去做,該發生的時候就會發生」
甚至業內有句俗話說,沒有哪款軟件沒有漏洞。
就算原因不在自己身上,有時也要去面對意料之外的情況。
正是因爲這樣,重點並不在於是誰引起了麻煩。
捱罵可以,但並不是值得感謝的事情。
正如穗春所說,不論史樹怎麼做都不可能跟雄山走到一塊兒去。
當時瑠衣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擠出的聲音中令人感受到她的悲痛。
「那就下次教我怎麼做便當吧。我想在妹妹回來之前先學會做便當」
「看來不能再磨磨蹭蹭了呢……」
要說有什麼不同指出,那僅僅就是家裏住進了一位食慾旺盛的軍師。
「或許是吧」
瑠衣擔心地看向史樹。
史樹沒覺得撒了謊,不過瑠衣好像識破了什麼。
穗春驕傲地挺起胸膛,講出根本不值得自豪的事。
她臉鼓得像松樹一樣等着史樹,就像對史樹宣戰一般揚言
「是啊」
東西是別人給的,史樹並不知道有那麼難買。
「硬要說的話,確實算女性吧」
瑠衣目不轉睛地盯着史樹,不解地問道
「對不起,沒給你做飯」
瑠衣說着,眼眶溼潤地望向史樹。
史樹不覺得自己有什麼改變。
然後,她一臉嚴肅地看着手中的泡芙盒子,說

瑠衣不知爲什麼氣哄哄地說出這種話,把端上來的第二杯大口喝起來。
「北條前輩,你希望讓我怎麼做……?我怎麼做能讓你開心……?」
「?怎麼了?」
「這個……莫非是Sadaaki Aoshi的泡芙!?爲什麼爲什麼,不在剛出爐的時間排到隊肯定是買不到的啊……!」
「我回來了」
「是嗎?」
史樹回到家見燈亮着,不知爲何心裏一下子鬆了口氣。
「所以,鴇田小姐不需要覺得過意不去。因爲我只是爲我自己而選擇這麼做」
瑠衣單方面地宣告後,語調突然沉了下去。
瑠衣似乎全都看穿了。
他再次真切地感受着這個變化,踏進家門。
「哥哥,歡迎回來。啊,幫你拿包吧」
「……騙我是吧」
史樹警醒自己不要誤解,輕輕一笑這樣答道
「沒關係,前輩你可要瞧好了。有朝一日我一定要讓北條前輩你真心實意地說出,沒我不行」
沒錯,這正是史樹所迫切需要的。
「啊哈哈,怎麼會呢」
「以互惠心理來看,那個人在向哥哥你尋求某種回報呢……」
然後她看了看史樹的表情,開心地露出微笑。
「我想着和你一起喫就帶回來了」
「帶給你的伴手禮,是泡芙」
穗春拿到用紙盒封裝的那東西,瞬間驚訝地張大雙眸。
穗春說着皺起眉頭,表情看上去很複雜。
「這次這件事,北條前輩肯定把雄山組長得罪了」
「……北條前輩,我覺得你變了一些」
穗春跑了過來,拿走了史樹的包。
「人家只是一介製作人,人家的生殺大權都在哥哥手裏」
「不是說過了嗎,這是給你的伴手禮」
「我認爲,重點在於麻煩出現後要怎麼去做。而要解決這次的麻煩,最好的辦法就是讓鴇田小姐到我這邊來。我只是做出了這樣的判斷而已」
「當然了」
「不過好羨慕啊~。Sadaaki Aoshi的泡芙可不是總能喫到呢……」
他正在玄關脫鞋,一個飛快的腳步聲便從裏頭傳來。
「太天真了。哥哥你比這泡芙還
天真
」
「有嗎?」
瑠衣的表情充滿誘惑力,讓史樹不禁心頭一跳。這悸動的感受,甚至讓他覺得自己白活到這麼大。
「但你說的也對,換做以前的話,我或許會想方設盡力不讓別人討厭自己吧。但有個人告訴了我,那種努力本來就是白費功夫」
「然後,就送給哥哥了?」
但按本人的說法,穗春的直覺相當準。
瑠衣靜靜聽着史樹回答,聽完後卻再次冷冷地盯着史樹。
這一點那毫無疑問。
盒子裏裝着兩個大大的泡芙。
「咦……人家也可以喫嗎……?」
史樹竭力讓語氣保持正常,然而
史樹一邊從櫃子裏取出便宜貨的袋泡紅茶,一邊催穗春上桌坐下。
瑠衣當即笑臉作答,再次拿起酒杯。
不該把時間分配到無益的事情上。
「我溫柔嗎?」
史樹把剛買不久的西裝夾克掛在衣架上,灌好電水壺開始燒水。
「……真是的,馬上又來糊弄我了」
「騙、騙你什麼?」
瑠衣仔仔細細地觀察史樹的表情,嘴裏嘰嘰咕咕地嘟噥起來
一個人從客廳裏咻地冒了出來,那正是換上了居家服的穗春。
史樹本想付之一笑,但穗春奮力搖頭。
史樹覺得自己貌似不適合當偵探。
在會議室裏就是,雄山一直惡狠狠地瞪着史樹,恨不得要瞪出窟窿。
「沒什麼,我什麼都沒說」
「…………」
可是史樹也有自己的目標。
「……不過,請認真告訴我,真的沒關係嗎?」
這件事從頭至尾,的確都是穗春的功勞。
「北條前輩,你真以爲我沒發覺?前輩你昨天聽到了我和雄山組長在會議室裏的談話是吧?」
「小小東西,不能當做答謝吧。等泡好紅茶就一起喫吧」
「啊,來了。這裏的布拉塔芝士披薩非常好喫喔」
「沒關係的,人家泡個面還是會的」
史樹一邊腦海中浮現出某位少女的臉龐,一邊喫着生火腿。
史樹一邊把領帶鬆開,一邊對穗春微笑
「?這是什麼?」
這是理所當然的道理,過去或許只是沒能發覺。
「啊哈,看樣子一切順利呢」
「有個人……是女人嗎?」
「……不是喔,是人家的個人直覺」
「我不是很清楚,鴇田小姐回去的路上把我帶到背街小巷裏的一家店。人家已經準備打烊了,但她好像跟店裏的人認識,就拿到了因爲形狀不好而沒拿去賣的商品」
「太溫柔了……溫柔過頭了,我都不知道怎麼辦了」
「嗯,都是優秀的軍師的功勞」
「這又是什麼法則?」
「啊哈哈,也許是吧」
「但是沒有你,我肯定又要搭末班電車回家了。來,這個送你」
可是穗春輕輕地搖了搖頭,靦腆地說
「不過老實說,我早就被那個人討厭了。這麼一想,這跟過去又有什麼差別呢」
「北條前輩……你怎麼對我這麼溫柔……」
「她爲了討哥哥你開心,甚至不惜暴露只屬於自己的祕密。那個人總有一天肯定會向哥哥你提出天大的要求」
史樹把另一隻手裏的東西交給穗春、
「誒嘿嘿……最喜歡哥哥了!」
「嘿」
穗春突然抱上來,史樹反射性地躲開了。
穗春撲了個空,一副深受打擊的表情看向史樹。
「躲開了……哥哥躲開了……!?」
「不,泡芙會被壓扁的」
史樹冷靜地這樣回應,穗春卻不知爲何很不滿意地噘起嘴。
「女高中生抱上來,一般不是該高興嗎?身爲男人,反而應該開開心心地相擁過來纔對吧!」
「不,那種事因人而異吧」
史樹認爲那是很大的偏見。
「太奇怪了……年輕男人的腦子裏,不都該裝滿色色的事情嗎……?」
穗春喃喃自語之後,把泡芙盒子放在了桌上。
「但看着這盒泡芙,又重新認識到作戰成功了呢」
「?這件事白天不就給你發過郵件嗎?」
「那個講的是會議順利啦」
穗春一邊在椅子上坐下,一邊小心翼翼地剝開紙盒上的粘膠。
「人家要達成目標,就是讓哥哥準點下班。爲了實現目標,首先要爲哥哥增加『同伴』」
軍師說,這件事對今後能夠準點下班非常重要。
「而且要的不是普通的同伴,是在發生某種情況時也願意站在哥哥這邊的強大同伴。優秀,不以報酬爲動機行動,另外最好是美女」
「美女……?」
穗春突然定住了。
「誒嘿嘿……泡芙真好喫啊,哥哥」
「……人家……不行的。以原原本本的自己站在人前,絕對辦不到……」
「……要」
「給」
史樹一邊用電水壺倒水,一邊說出最直接感想。
「人、人家嗎?啊哈,這、這是什麼話啊。像人家這樣的小不點跟汐音他們其他成員站在一起,就跟路邊的石頭沒兩樣啦」
聽到這個詞,史樹忽然想起昨天午餐餐桌上的談話。
就這樣——
這是什麼意思呢。
史樹把玻璃瓶裝的砂糖和包裝的奶精遞了過去。
「研究表明,做着同樣的工作,美女能收穫更高的好評。不僅是女性,帥哥似乎也是這樣」
穗春露出心曠神怡的表情。史樹在她對面坐下,把泡芙分好放在她的碟子上。
「短短的裙子……」
穗春說得好像事不關己,迫不及待地準備拆開紙箱。史樹一邊準備馬克杯,一邊對她說
「服裝也很合身。穿上那種短短的裙子,以原原本本的風貌登上舞臺,我覺得沒有任何不自然」
「當然,臉也不能代表一切。但實際上&SIX的成員也是這樣,比起舞跳的多棒歌唱的多好,主宰人氣的要素更多還是可愛程度。可愛就有人氣」
「
原原本本的自己
……?」
「說起來,你昨天也問過我鴇田小姐可不可愛。這件事有什麼關係嗎……?」
然後不知道爲什麼,她變得滿臉通紅,開始否認。
「紅茶也該泡好了吧。要加砂糖和奶精嗎?」
伴着甜美的奶油味道,一個閒適的夜晚過去了。
穗春嘴角一揚,別有深意的一笑後揭開其中奧祕。
「…………欸?」
「……好溫暖……」
兩人同時喫了起來,難以言喻的甜美奶油餡在口中瀰漫。
「就是說啊,但現實如此嘛」
「你也很可愛,登臺完全沒問題呢」
「是嗎?」
「啊哈,哥哥以爲人家純粹出於好奇?」
「是啊」
穗春慌慌張張地揮舞雙手。史樹笑着把茶包放進馬克杯。
就像從那個詞彙中領會到了某種重大的含義似的,穗春的目光在自己膝頭彷徨。
史樹沒覺得這麼說有什麼奇怪,但穗春就像缺了氧的金魚一樣嘴巴一張一闔
「總、總之」
「從這泡芙就能看出來,那個人有着非常厲害的動機」
「什什什……」
不等史樹問爲什麼那麼說,穗春強行轉變話題。
「哥哥……你好奇怪。汐音在成員們中人氣可是數一數二的喔?你拿人家跟汐音比,竟然覺得可愛……」
「哥哥,你是不是屬於天然呆……?」
※注1:敏捷開發以用戶的需求進化爲核心,採用迭代、循序漸進的方法進行軟件開發。在敏捷開發中,軟件項目在構建初期被切分成多個子項目,各個子項目的成果都經過測試,具備可視、可集成和可運行使用的特徵。換言之,就是把一個大項目分爲多個相互聯繫,但也可獨立運行的小項目,並分別完成,在此過程中軟件一直處於可使用狀態。
穗春深知道世事艱辛,依舊補充說道
然後,穗春把裝泡芙的紙盒完全打開。
穗春把糖和奶精都加了進去,吹了幾下之後喝了一小口。
「會嗎?」
穗春氣鼓鼓地冷眼看着史樹。
「就是這樣。哥哥你真是的」
「汐音的確也很可愛,但我非常喜歡你燦爛的笑容」
「……這世道是不是有點催人淚下」
外皮有些焦,但只有不專門指出就看不出來的程度。
總覺得有什麼嚴重的誤會,但史樹一笑帶過,把馬克杯遞給穗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