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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卡拉OK是酒的味道

《我軍師裙子太短~同一屋檐下的上班族與女高中生》 · 七條剛 · 2.3萬 字

相馬汐音從前就總被當做一個很強的人。

帥氣、個性強、可靠,諸如此類的評價得到過很多。

而她也沒有辜負那些評價,一直虛張聲勢下來。

然而誰又知道事實卻恰恰相反。而汐音自己最清楚這件事。

自己其實十分懦弱,是個愛哭鬼。

與其被人撒嬌,其實更想向別人撒嬌。

但是,她不能夠釋放出那一面的自己,一直勉強着扮演人們眼中所期待的自己。

多少次差點一蹶不振。

那個懦弱愛哭的自己總是想要冒出來。

汐音不願讓任何人看到那樣的自己,總是將她隱藏起來,掩飾過去,並不顧一切地一直奔跑。

也許是天不負她這番努力吧,她最終拿出了成果。

雖然不多,但覺得自己也得到了世間的認可。

然而越往上怕,自己的軟弱與不自信就越發地想要冒出來。

其實很小的事情都舉棋不定。

遇到討厭的事情動輒就想逃避。

沒有自信,總拿自己與別人比較。

正因爲這樣,汐音曾犯下過決不能容忍的罪行。

汐音拋下了年幼的弟弟妹妹,獨自一人逃離了那個殘酷的地方。

這件事就像詛咒,一直死纏着汐音,到現在都沒有消除。

爲了忘記它,汐音一門心思埋頭工作,一直飾演着強者來掩飾自己的軟弱。

在那長長的烏黑直髮搭配下,堅毅的雙眸顯得更加炯炯有神。

穗春過來大約有兩個星期了,但一直都只在附近的便利店購買最基本的日用品。

史樹從窗戶看向外面的車道,那裏並沒有停着上次見過的那輛車。

「那就稍候片刻吧」

「合你胃口就好」

※ ※ ※

休息日的早晨是爲睡懶覺而存在的——

「要是在宿舍,你還可以逃到其他人的房間裏,在這兒你就無處可逃了對吧?」

「真了不起。大家還都是高中生,竟然一邊工作一邊自立生活」

「但這也不見得全是優點。何況沒法正常上學」

「你這麼說可不行喔」

「今天沒車嗎?」

那兩個女孩——穗春和汐音目光朝打着哈欠現身的史樹轉了過來。

在史書來看,那是個離自己非常遙遠的世界。想必是自己根本想象不出她們有多辛苦。

「人家要一直住在這裏,這次人家一定要脫胎換骨,做一個普普通通的高中女生」

「而且人家住在那裏的話,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被媒體拍到『軍師』的照片。畢竟地點早就暴露了」

汐音面紅耳赤地說出這樣的話,然後又特別害臊地清了清嗓子,再次面對穗春

爲此,她必須與&SIX完全劃清界線。

穗春被嘮嘮叨叨責備之後,不開心地顰蹙起來。

週日的早晨。

這份不安轉變成了恐懼,恐懼着哪天自己懦弱的一面被人知道。

「話是這麼說……」

穗春似乎不願意回她那裏的房間。

「都說了,人家不會回去的啦」

這時,穗春指向放在腳下的旅行包,對史樹說

汐音愁苦地皺着眉頭。穗春這次反過來向她問去

汐音無奈地嘆了口氣。

汐音顯得有些無奈,把身子探到桌子上,勸說穗春。

聽來,不光穗春,汐音及其他成員似然有學籍,但幾乎沒有去上學。

「兩位喫過早飯了嗎」

而且舉止也非常得體,給人以大家閨秀的風範。

史樹一邊把咖啡喝完一邊走進廚房。

他看了看冰箱裏有什麼,然後取出雞蛋和洋蔥,將洋蔥切碎。同時,他將冰凍的米飯解凍,加入高湯和水,讓米飯吸收水分後沿圓圈淋上蛋花。

汐音沒有理會史樹史樹擅自的想象,一邊喫着飯一邊繼續嘮叨穗春

「先別提這些了,汐音,你要不要緊?你最近一直被狗仔隊盯着對吧?」

「但是」

「唔……拿送行李當藉口,其實是來說教是吧……」

「你們是住宿舍嗎?」

「又來了又來了」

「啊哈,對不起啦」

穗春露出賊賊的笑容,向汐音步步緊逼

汐音喫了一口,臉上逐漸染成訝異的神色。

穗春似乎想要抵抗到底,沒有停下喫飯的手,邊喫邊駁回汐音的提議。

「於是呢,你打算什麼時候會宿舍?大家都在等着你喔?」

「不,還沒」

是不是隻要變強,不斷不斷地變強,終有一天就能拋棄那樣的自己呢。

穗春很不耐煩地把汐音往外轟。

那種時候,就算有意識想要起牀,卻也拗不過身體渴望休息的意見。又或者說,這是恢復體力所不可或缺的環節纔對吧。但自從準點下班之後就變得能夠自然醒了。

「啊,已經這麼晚了……沒辦法了……」

「……早上好」

「聽好了,你對&SIX是不可或缺的人。我知道你不喜歡引人注目,但你也沒必要退出團隊啊」

汐音一臉不開心地瞪過去,說了句「打擾了」。

「小什麼啊……算了。是的,我是相馬汐音」

爲了打破這兜圈子的辯論,穗春指向客廳的時鐘。

汐音並不知道答案,此刻仍一無所知地在深邃的黑暗繼續苦苦掙扎。

穗春抓住這個大好機會,接下了史樹的話茬。

穗春話音裏沒有絲毫反省的意思,汐音擺正態度,問道

「這蛋燴粥太好喫了……!」

穗春說得輕描淡寫,兩手神向天花板,大大地伸了個懶腰。

史樹想衝杯提神咖啡,拿起電水壺。

穗春自己碗裏的飯,不知爲什麼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

但是,當她忽然停下腳步的瞬間,她便會想起自己的軟弱,一股令人窒息的感覺也隨之侵襲而來。

汐音一勺一勺,美滋滋地喫了下去。

汐音承認時限已到,站起身來挎上包,戴上帽子。

「咦……記得你是,小汐音」

「早上好……」

「我也,還沒有……」

當她戴上用來變裝的平光眼鏡後,對穗春說

「不說了,你時間沒問題嗎?今天應該還有下一場演唱會的討論會吧」

她腰板挺得筆直,是個姿勢端正的孩子。

裝碗後,最後撒上洋蔥末,簡單的早餐就完成了。

「哥哥是烹飪天才。人家的胃袋已經被哥哥牢牢抓住了」

只要拋棄了懦弱,心中的這份不安是不是也會消失呢?

史樹直到不久前還是這樣的認識,而且實際上也是那麼做的,連着末班電車下班那段時間往往一覺就睡過中午。

雖說此外史樹把給妹妹準備的換洗衣物拿給她用,但這畢竟不是長久之計。

「過去我們在

共享住房

一起生活,小有名氣之後出於隱私考慮,就搬到了安保可靠的高級公寓」

汐音扶額,搖搖頭。

汐音無語地看了眼穗春,說

「啊哈,你是不是做了什麼鬧出醜聞的事情~?男女關係之類的~?」

「穗春,我不知道普通高中女生要怎樣,你直接從宿舍去上學不好嗎?賴在這兒會給北條先生添麻煩吧」

「不過,這個真的很好喫,感覺非常溫暖」

「是的,畢竟是私事」

「嗯……對方似乎還沒死心,現在好像都時不時地一直守在宿舍和工作地點附近」

「是吧是吧?」

「穗春,爲什麼你這麼得意啊……」

「嗯。雖然管那裏叫家,但其實是按成員人數租的高級公寓」

「夠了夠了,趕緊的趕緊的」

「不,沒關係的」

儘管醒來的時間比平時要晚一些,但至少不會睡到中午。說來也是理所當然,總是趕末班電車回家果真對身體很不好的樣子。

「那個宿舍是以&SIX的名義租的,人家已經退出了,不能繼續住在那裏」

「不好意思哥哥,擅自讓人家進來」

到頭來又回到了出發點。

「別說我,現在是說你。其他成員都讓我把你好好帶回去」

「總之,我還不同意你退出。等你冷靜下來可要好好回來喔?」

「欸,人家不回去啦」

「怎、怎麼可能啊!再說了,明明我從來沒交過男朋友……」

史樹換好衣服洗了臉,剛進客廳就看到兩個可愛的女孩正隔桌而坐。

「汐音是幫我送行李來的。換洗衣物,化妝水之類的」

「……早上好,哥哥」

汐音似乎出於一絲不苟的本性而滴水不漏,補充說道

在泡濾掛咖啡的史樹看到穗春露出像是嚼了黃連的愁苦樣子,伸出援手。

「真是的,你做事總是那麼突然。既然離家出走,好歹先做好準備啊」

穗春的願望是當個普普通通的女生去上學。

她這種地方好像也特別守規矩。

史樹拿起掛在客廳牆上的車鑰匙,直接穿上了扔在外面沒收好的鞋子。

「那我送你到車站辦」

「這不好吧……」

「沒事沒事」

在被辭退此前,史樹已經坐上了車庫裏的藍色SUV,發着引擎。

「好不意思,穗春給你添麻煩了……」

「沒事,不麻煩」

史樹一邊留意有沒有小孩子突然衝出來,一邊靜靜地開着愛車。

副駕駛座上的汐音表現得有些緊張。這也難怪。

畢竟是和幾乎不認識的男人單獨坐在車裏。

史樹儘可能不想讓她緊張,努力用開朗的聲音對她說

「穗春也在幫我,所以算互利互惠」

「那就好……」

汐音神態中交雜着不安與疲憊,嘆了口氣扶住額頭。

「那孩子腦子雖然聰明,但家務事完全不行……而且還不喜歡出門喫飯,不管她的話還會餓暈過去」

第一次見到穗春就是餓暈過去的樣子。史樹回憶當時的情景。

還奇怪在這人人能夠喫飽飯的時代怎麼會發生那種事,沒想到還不是一兩次。

「但是,她爲什麼會找到北條先生你家呢?我聽說穗春的父親在海外,在日本也沒有保持聯繫的親戚……」

汐音歪了歪腦袋,史樹透過後視鏡看着她,輕輕一笑。

「因爲,我想讓穗春做她不願意做的事。以北條先生你的立場,我應該算是敵人吧……」

上面顯示的是妹妹高中入學典禮時拍的照片。

「嗯,現在應該在電車上了」

汐音有些語塞。她用餘光看着車窗外似是兄妹的兩個孩子,自言自語般喃喃說道

是兄妹。畢竟不像父女,年齡又沒相近到像是朋友的程度。最糟糕的情況,說不定會當成誘拐。

「他在那邊的大學裏執教,好像還兼做企業的顧問。畢竟他留下了那一類的好多書呢」

儘管現在的財政狀況還容不得浪費,但不至於被這種普通的購物壓得發行國債。

「人家之前姑且也挺賺的,也非常拼命地存了錢」

穗春一副當真不感興趣的表情這樣說道。

穗春重新提了提袋子,氣呼呼地朝史樹看過去。

「你辭掉工作的事,跟父親商量過嗎?」

「咦?去哪裏?」

「嗯,其他成員裏有些是那樣。不過我家爸爸人都不知道在哪兒,而且是個搞不懂的人」

他們在旁人看來是怎樣的關係呢?

汐音性格認真,責任感很深,肯定獨自承擔着其他人所不法估量的辛苦。

突然被這麼問,史樹輕輕搖搖頭,答道

她如警醒自己一般,收起下巴,直直地注視前方。

話說,汐音說過這件事。

穗春摟住史樹的胳膊,史樹從兜裏取出手機,打開妹妹的照片。

汐音疑惑地接過布包。史樹笑着答道

汐音似是感到非常意外,眨了眨眼,目光落下那個手中的便當。

「…………咦?」

史樹的反應很簡單。汐音提心吊膽地偷看史樹的神態。

話雖如此,史樹他們卻幫不上什麼忙。

「那個人啊,明明是心理學者卻對人類不感興趣。不,恰恰相反吧?」

她大概發現史樹眼神中流露的擔憂,又說道

「…………」

「嗯,感覺就像又多了一個妹妹」

他們二人手裏都提滿了裝有日用雜貨的袋子。

穗春聽到史樹的回答鼓起臉,毫不掩飾心中的不滿。

「你住在我這的事情,應該跟你父親講過了吧……?」

史樹誠實回答,可穗春不知爲何又用很不滿意的目光看過來。

「是嗎?照片照片,拿出來看看」

「……我知道了,謝謝」

穗春說着,提起傲人的胸膛。史樹想起,她過去以軍師身份培養出一流藝人的事。

「不,完全沒有」

「不說人家了,哥哥你講講自己的事吧。你不是有個妹妹嗎?她是怎樣的人?」

既然如此,把現在該作的事情做好就對了。

她緩緩搖搖頭,變換成直接的說法

穗春迎接回家的史樹,擔心地皺緊眉頭,

可是穗春緊緊地盯着史樹,說

「穗春人又可愛,身材又好,我覺得是個非常棒的女孩子」

「哥哥,歡迎回來。汐音走啦?」

穗春聳聳肩。史樹感到不解。

「……爲什麼這裏就沒出現戀人這個詞啊」

「咦,我沒那麼想啊」

話說得太突然,汐音猝不及防,發出傻傻的聲音。史樹應信號燈左轉,接着說

到處是瘋鬧的小孩子和半不管顧着購物的家長,情侶和用蘋果電腦的人佔據着咖啡廳,曬太陽的老爺爺老奶奶佔據着長椅。

這一定是隻有穗春本人才明白的糾葛。

「我們家就是這樣,所以不用擔心啦」

穗春以提不起興趣的口吻講出親生父親的情況。

「汐音是隊長,所以工作特別多。給她造成那麼多的負擔,人家很過意不去……」

這麼一想,一些東西就要重新買或者增加品種了。

既然如此,怎麼想汐音都不可能是敵人。

敵人是指相互衝突的人。

「這……」

「得把需要的東西湊齊纔行」

可是她馬上柔和地微笑起來

她的聲音聽起來不帶半點感情,沒有半點想法,又或者恰恰相反。

史樹目送汐音背影慌慌張張徑直衝進車站後,駕車回到家。

信號燈轉綠,車繼續前行。史樹直接駛進交叉路口,在角落處停車,並把帶上車的布包遞給汐音。

穗春這麼說着,像轉變心情似地把手裏的東西輕輕提了提。

「汐音,你果然很溫柔呢」

「這錢人家一定會還的,所以一定要找人家要知道嗎」

「同伴……我們嗎?」

「啊哈哈,怎麼會呢,纔不是敵人啊」

「是嗎」

「哥哥,你是不是把人家當小不點啦?哎,人家是個子矮,人又不漂亮」

「生氣?爲什麼?」

穗春想要轉變話題,史樹也就配合了。

「沒關係啦」

「……真的?真這麼覺得?」

「不過,買得真多啊」

「你擔心穗春,還專程幫她送衣服過來。你明明很忙,其實寄包裹就行了,但是卻大清早親自跑一趟,這非常難得」

「……我,纔不是那麼溫柔的人」

「是做早飯的時候順帶做的飯糰便當。裏面只放了簡單的東西,但我覺得你大概只有路上和休息的時候纔有空喫飯吧」

史樹和穗春抱着東西,走在這猶如雜燴一般各年齡各種人交混的環境中。

這次掃貨的是牙刷香波等日用品。

「你說得對……」

穗春微微一笑讓史樹放心,然後擺擺手說

「錢不是由監護人管理嗎?」

之前穗春用的都是給妹妹準備的東西,但她肯定還有自己喜歡的牌子。

「嗯,差不多吧。心理學家只是頭銜,實際上帝王學啦行爲經濟學啦好像什麼都搞,挺沒節操的」

穗春講得輕描淡寫,同時譏諷地一笑

「……哥哥你原來是做那種人呢。算了,被人用奇怪的目光看待也挺麻煩的」

「總之,買了這些應該就沒問題了」

穗春愣愣地插插眼。史樹指向晴空萬里的外面。

「跟你同歲,目前住在伯母家,就讀那裏的私立女子學校。本人說因爲覺得那裏的制服可愛就選了那裏」

「嗯」

「我出於個人原因要在&SIX繼續活動。我現在不能放棄,而且不論如何都需要穗春的力量」

妹妹平時總是泰然的態度,但在這一天似乎難免有些緊張。

「你也是在爲穗春着想,我反而把你當同伴啊」

「嗯。發了一封差不多意思的郵件,但沒有任何回信,可能壓根沒看吧」

可就算是那樣,有些事還是得先明確纔行。

「?這是什麼?」

說完,她把布包放裝皮包裏。

「也許正因爲是心理學者,把人這東西完全看透了吧。所以他只給了人家活下去所需要的技能,然後就採取放任方針了」

「……你不生氣嗎?」

「啊,對了。不嫌棄的話,把這個帶走吧」

行駛到剛剛看到車站前的地方被信號燈攔住,史樹緩緩踩下剎車。汐音聽到這麼問,皺起眉頭

週末的購物中心簡直就像把大堆的活人一鍋燉。

「那我們也出門吧」

「不嫌棄的話,有空的時候喫吧。不過我還沒學好怎麼做便當,味道無法保證就是了」

「我記得,你父親不是在海外當學者嗎?」

看到表情略顯緊張的妹妹,穗春感慨起來

「真的耶,制服真可愛……話說這制服……總覺得在哪兒見過……?話說,好漂亮啊,跟哥哥你一點都不像啊」

「我也覺得幸好不像我」

史樹苦笑着接回手機,再次看向圖像。

這位表情有些緊張的妹妹跟史樹相差有十歲。

「因爲年齡相差很大,所以經常是我來照顧。這也是因爲,父親不在了之後,我一心想着必須代替父親吧」

「那麼,哥哥你愛管閒事的性格也是這麼來的咯」

「不清楚呢」

史樹讓手機滑進口袋,臉上露出苦笑。

「我不知道對待由希……對待妹妹的方式是那樣就好,還是有更好的方式,當初總是在反省」

「啊哈,想必也是」

雖然對史樹來說當初辛苦連連,但穗春的眼睛裏卻彷彿帶着幾分欣羨。

「不過,人家好羨慕那樣的家庭啊。我家都不是那種氣氛」

穗春大概想起了當初的事情,看着見縫插針鑽過人羣的女孩,眼睛眯了起來。

「小時候,我們一家還在一起,挺和睦的。但自從媽媽得病之後,爸爸就不常回家了」

「你有沒有朋友?比如說汐音」

「人家跟汐音見面是在&SIX剛成立的時候,在那之前都只在網上交流」

這裏面似乎有什麼故事。

「人家小時候總是讓周圍的人覺得噁心。這也難怪啊。能猜中別人在想什麼,能隨意讓老師按自己的意思去做……有這麼樣一個小孩,當然覺得噁心呢」

穗春自嘲地笑起來。史樹側眼看着她,試着想象那樣的畫面。

穗春燦爛一笑,這樣說道。

「是嗎?朋友們也經常這麼說我」

「哈啊……哈啊……」

「人家所能做到的事,就是讀懂人的行爲心理,讓對象按自己的想法行動之類的。人家覺得說不定還有其他人也能做到」

本以爲是因爲年輕,但似乎不僅僅是這樣。

「那就拜託了,我想聽一聽」

「欸、欸、欸?」

「這是……&SIX的出道曲?咦?哥哥你,知道這歌?」

「是、是這樣沒錯,但又不是人人上過課就能成爲專業人士」

「啊,喉嚨乾死了。可以點飲料嗎」

但前奏快結束,屏幕上顯示出歌詞的時候,她下定決心地拿起了麥克風。

一派輕鬆的穗春無語地看着上氣不接下氣的史樹。

&SIX是以通過網絡瞄準全亞洲爲戰略方針展開活動的。

「欸?嗯」

「呼~,順利甩掉了呢」

說着,穗春以熟練的動作拿起內線電話,看着菜單開始點單。

或許正因爲是穗春,所以才知道這個事實多麼沉重。

這本是個隨意的請求,卻讓穗春露出彷彿被迫面臨左右生命的重大抉擇一般的表情。

「……哥哥,你這聲音,很有個性呢……」

「是以前到處追着&SIX不放的狗仔隊……奇怪啊……不覺得人家的身份會敗露啊……」

穗春粲然一笑

而且對於這一點最清楚的人,莫過於穗春自己。

「嗯。而且把盔甲和盾牌裝備得滿滿」

「甩是、甩掉了……但太亂來了……」

充滿感情地唱響由低音切入的旋律後,然後在漸強的B段中逐漸加快節奏,在隨激烈鼓點開始的副歌中以穩定的高音唱了下去。

穗春害羞,小臉緋紅,把麥克風塞給了史樹。

看到穗春笑眯眯地拿着平板型的終端,史樹開始懷疑她的目的就是純粹想來卡拉OK。

「啊哈,好久沒來卡拉OK了呢。就唱點歌吧~」

她的身體的確與贅肉無緣。史樹心想,自己或許應該多運動一下比較好。

穗春說着伸出手臂,似是聽到了鏘鏘的效果音。

穗春像是突然煩銀過來似地,連忙擺起雙手否認。

「你說好久沒來,以前來過嗎?」

穗春默默聽到了最後,似是努力將面無表情裝到最後的樣子,艱難地吐露出感想

她重新抱好東西,摟住史樹的胳膊,猛地拔腿就跑。

「我簡單查過,但還沒有實際聽過呢」

「————」

史樹接過麥克風,輸入他學生時代流行的電視劇主題曲。

這次的戰術的非常直接。二話不說拔腿就跑,拐過轉角,然後逆着人潮一路衝刺。

自從學生的時代和同學們去過卡拉OK之後,史樹便自然而然地認定那裏是外行人聚集的地方。

史樹衝進了卡拉OK,進到了包廂裏,但還是沒有調整好亂掉的呼吸。

前奏開始播放,穗春聽到後喫驚地抬起了頭。

方正逃進了卡拉OK,就決定隨便打發一下時間。

所以,像這樣讓他全力奔跑,一眨眼的功夫他就缺氧了。

而他們的戰略收穫成功,也紅遍了亞洲。然後,她們以反向輸入的偶像搶佔話題,迅速在日本開拓活動領域。

「我姑且一起參加了舞蹈訓練,當做減肥正好也不錯」

「OK~」

「但人家之所以孤零零的一個人,是因爲人家覺得其他人也能做到同樣的事」

史樹調整好呼吸,向泰然自若的穗春看去。

「真厲害,不愧是專業的」

「人、人家的事就算了啦!下一個,下面輪到哥哥你了!」

「唱是能唱……」

而穗春則像沒事一樣,笑眯眯。

「製作方面的事務是戰略層面的,當然要提出意見。不過我唱歌和跳舞都是門外漢呢」

「咦?」

「——停,哥哥」

穗春點點頭。她似是看透了什麼一般,看着史樹的眼睛。

「平時……根本、不運動……」

「撤!」

穗春保持這種感覺,沒有絲毫不穩定的地方最終唱完,史樹爲她鼓掌。

雖然學生時代有體育課和馬拉松大賽等活動,有的時候不得不運動,但現在的史樹需要跑步的時候僅限於要趕就快發車的末班電車了。

「什麼人?」

穗春坐在沙發上擺着腿,非常熟練地操作平板。

對於這個少女,儘管現在的史樹眼裏覺得厲害,但在小孩子中間肯定顯得不正常吧。

穗春帶着幾分謙虛這樣說道,這時史樹操作另一部終端,輸入曲目。

「保持這樣,看着前面……咱們後面有尾巴」

她掛着那樣的笑容,突然止步。

「所以,你選擇一個人?」

「當然可以……順便也幫我隨便點份吧」

「你現在也武裝着嗎?」

應着揚聲器中播放的旋律,他唱了起來。

「那麼,這首曲子你認識嗎?」

穗春說,跑是跑掉了,但這麼做是爲了保險起見。

「還籍籍無名的時候,我們經常把卡拉OK當訓練場。真懷念啊。大家總是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白費力氣還討論得特別熱烈」

「能做到和你同樣的事?」

這就是所謂的,鏡子裏只能看到自己的道理吧。

穗春擰着眉頭。史樹輕輕把臉湊過去,小聲問

「穗春……你好像沒事啊……?」

「哎,算是吧。畢竟我是輔助當擔啦」

「怎麼辦?」

「啊,嗯」

史樹只知道這首歌的名字,它是&SIX的出道曲,以及這首歌從日本迅速傳遍亞洲這件事。

穗春含混一笑,露出寂寞與灰心摻半的表情。

「不會唱嗎?」

響起的聲音,音量驚人。

「嗯。以前經常來」

「你也是?」

「哥哥,你運動量不足嗎?」

「————」

穗春那一邊在店櫥窗玻璃前裝着擺弄頭髮,一邊壓低聲音說。

「一想到這裏,就害怕被人看到——害怕暴露真正的自己」

史樹有些在意,說來和自己和大夥一起去卡拉OK,也總是讓大夥露出穗春現在這種的表情。

穗春停在服裝店門口,開始對史樹這樣講道

「但是,你接受過歌唱訓練吧?」

「才、纔不是啊。都說了,人家不是專業的啦」

史樹也學着穗春透過玻璃反射去偷看,那人帶着個大包站在書店千面,確實正盯着他們。

成爲成年人之後就不再強制參加運動了。

他本以爲唱歌也是那樣的東西,但他現在覺得必須改變這個認識了。

好像有誰說過,這個社會無時無刻不是戰場。但是就連她那麼年輕的孩子都不得不爲戰鬥做準備,可見當今社會肯定有哪裏已經病入膏肓了。

「對面書店前面拿雜誌的人。雖然翻得飛快,估計根本沒看內容」

「啊哈,那當然啦。最強裝備全穿齊了」

史樹朝卡拉OK包廂的座位上重重一坐,長吁了一口氣。

穗春似乎早已習慣,輕鬆地從人羣中穿過,都能去參加跑酷比賽了。

「啊哈,那還用說嗎」

史樹只是作爲知識瞭解這樣的戰略,卻對她們的歌和舞蹈一無所知。

「好久都沒唱歌了,口渴了呢」

「啊,哥哥的是這個」

在史樹唱歌的時候送來了飲料。穗春從中拿出玻璃杯裝的橙色飲料遞給史樹。

可能是之前還拼命跑過,喉嚨火辣辣的。

史樹接過玻璃杯,一鼓作氣喝了下去。

「嗯……」

本以爲是橙汁,但感覺味道有點不一樣。

最後喝完,史樹納悶地歪了歪腦袋。

「……?這是果汁嗎?好喝是好喝,但總覺得……」

「啊,這是SAWA」

穗春乾脆地答道,補充了句「當然,人家的是果汁」,接着說道

「哥哥是成年人,所以覺得有酒精更好吧。啊,不喜歡甜甜的嗎?」

「不……並不是……」

史樹感到胸口突然發熱,腦袋變得輕飄飄。

他感受着意識像隨波逐流的水母一般緩緩飄落,用暈暈乎乎的眼睛看向穗春。

「……穗春……」

「?怎麼了哥哥?感覺臉好紅啊……」

史樹輕輕將身體靠近喝着果汁的穗春。

「……穗春,你睫毛好長啊」

「……欸?」

「那、那當然是不討厭了,呃那個那個,怎麼說呢……!」

「看來必須得做點什麼了」

穗春沒有發現它的真面目,只能呆呆凝視睡着的史樹,直到聽到還剩五分鐘的通知。

「啊哈哈,怎麼會呢。我纔沒醉呢」

「……週刊雜誌?」

瑠衣快速搖頭,探出身子,改變話題似地說

史樹見過她這種戴帽子和平光眼鏡的打扮,不過瑠衣關注的地方似乎並不是她。

「……啊,真的」

「原來是這樣」

「我看看」

瑠衣重重地拍了兩下雜誌,氣勢凜人地逼問

似乎是中途睡着了,回過神來的時候包廂時間已經到了。

「這個人……難道是我?」

「請看這個」

「北條前輩,你怎麼了?頭痛?」

「!?」

史樹就像一隻繮繩斷掉的狗,就那麼慢慢把臉湊近穗春。

「不說這個了」

但汐音話語中那已然超越了認真,甚至散發出幾分悲壯的態度,現在仍繚繞在史樹的耳朵裏。

「……睡着了……」

「不過,哥哥果然也是男人呢……」

「肌膚也好漂亮,眼睛也好大,頭髮那麼柔順,超棒的」

穗春也滿臉通紅,手忙腳亂。史樹一臉認真,慢慢逼近。

瑠衣擔心地盯着史樹,史樹輕輕擺手回應

那種事根本不可能。

那麼可愛的女孩,就算在名人裏面也並不多見吧。

上面寫着八卦報導。

「啊,原來是這裏」

「這本里面有一頁折了角」

瑠衣給人的感覺並不像會看這類雜誌,但表情非常認真。

瑠衣對哪方面的事情非常瞭解的樣子,掐着手指枚舉事例。

而且那一頁的標題上刊登着最近剛認識的人的名字。

背後究竟有怎樣的隱情,史樹不得而知。

下面的心跳就像鬧鐘一樣。

車上的人物被特寫下來。

「上面說你是&SIX的相馬汐音的戀人,是真的嗎!?」

「下一期,逼近相馬汐音背後隱藏的過去——嗎」

「嗯,是有點。不是什麼大事,沒關係」

「我們最近才認識,並不是那種關係」

那天從一大早就莫名頭痛。

「我是說照片上的男性。雖然打了碼,但這就是北條前輩你以前總愛穿的夾克吧」

剎那間,瑠衣不知爲何滿臉通紅地把雜誌搶了過去,然後慌慌張張地翻開了另一頁。

這種神奇的感覺是什麼?

「果真是這樣啊」

那是在電車懸掛廣告上經常看到的週刊雜誌。

「————『抓住心儀男性的心的七大準則!從日常篇到夜晚誘惑篇,完美指南大公開!』」

「欸、欸、欸!?」

「不,不是那種事……請這邊借一步說話」

「汐音她有那麼出名嗎?」

或許也難怪她成爲這種八卦新聞矚目的焦點。

「因爲平時都在關注啦——不對,只、只只只是碰巧,碰巧」

「疼疼疼……」

「這麼說來,這個果真就是北條前輩了!?」

「穗春……」

另外,似乎絲毫不理解自己在做什麼。

「啊、啊哈,怎麼了哥哥?難道是喝醉了?」

「不提這些了,請問有空嗎?我有急事想找北條前輩你商量」

穗春輕輕按住自己的胸口。

史樹不久前甚至連有&SIX這個組合都不知道,說來確實不可思議。

剛纔奔跑之後沒有像現在這樣。

「…………欸?」

「沒錯,就是這裏」

穗春傻傻一叫。史樹暈頭轉向地道出最直接的感想。

「這個?」

兩人的身體靠近到能夠感受彼此呼吸的距離,就在這時——

穗春不知所措,只能手忙腳亂狼狽周章。

「什、什什什麼怎麼看……!?」

史樹飛快地翻開折角的一頁,唸了出來。

「欸,不不不,不是說那種事。哥哥……就是哥哥,那個……」

之所以對這行字特別在意,可能是因爲汐音說過的話一直殘留在耳中久久沒有消散吧。

照片十分模糊,但拍的確實是汐音。

「不、不是那一頁,是折角的另一頁,這裏!」

紙張爲黑白印刷,上面密密麻麻地羅列着打過馬賽克的照片與誇大其詞的文章。

穗春愣愣地眨眨眼,看着滿臉發紅的史樹。

只是腦袋有點飄,想的東西有點不受控制,說的話有點自己都搞不懂罷了。

他紅着臉,睡得很舒服。穗春先是盯着這樣的史樹,然後目光轉向空掉的玻璃杯。

史樹被瑠衣拉着胳膊,帶進了空會議室。

「汐音……?」

「不會吧,一杯SAWA就成這樣了……」

可是令史樹在意的是報導最後的一行字。

那個人穿着的夾克——進一步說,這一切都似曾相識。

瑠衣嚇了一跳,皺着眉頭指向照片。

「經這麼一說,雖然打了馬賽克,但確實能看出是我家那邊車站的照片。但是,真虧你打了馬賽克還能認出我啊」

「啊哈哈,怎麼會呢」

「『&SIX的隊長,相馬汐音的摯愛,發現!?對象竟然是中端軟件公司的二十來歲社員!?』」

「喔?汐音原來有男朋友啊」

之後也問過穗春情況,但穗春含糊其辭,什麼都不肯講。

——我出於個人原因要在&SIX繼續活動。

「……呼………」

「穗春,穗春,你是怎麼看我的?」

既不是受人之託,也不是非做不可的事情。但就算這樣,史樹也並沒有成熟到那種程度,能把它當做事不關己而拋諸腦後。

「哥、哥哥……」

「想跟哪個妹子結婚排行榜,想被哪個妹子訓斥排行榜,想收那個妹子當妹妹排行榜,在這類排行榜上總能看到她的名字,人氣超高的」

「豈止是出名啊,甚至是各種排行榜高位的常客,超受歡迎啊」

「呼……」

「欸,奇怪,爲什麼……我現在,心跳得好厲害……」

「認識……前輩你怎麼能跟相馬汐音認識上的?」

「比自己大十歲的男人,你不感興趣嗎?」

史樹就那麼趴倒下去。穗春眼睛瞪的滾圓。

「不喜歡?還是喜歡?」

「當然是沒問題。是β版的驗證出什麼問題了?」

昨天和穗春一起去購物,然後去了卡拉OK。記得的事情就到這裏,後面就沒有記憶了。

穗春自己沒喝過酒,但她身邊的大人喝酒就跟喝果汁或者礦泉水差不多,總是大口大口地往下灌,她也就覺得這麼點酒應該根本不算什麼。誰知道史樹對酒精弱成這樣。

史樹把死盯着雜誌照片你的瑠衣擱在一邊,仔仔細細地觀察照片。

「去找我家軍師商量一下吧」

遇到困難的時候就該找軍師,這是早在三國時代就確定下來的真理。

準點下班後有了許多新發現。

首先,下班路上的超市和藥店還在營業。如果是白天長的季節,天還亮着。車站前面沒有醉漢,也沒有沿路傾倒污穢物的人。然後最關鍵的是,回了家也有能夠充分利用的時間。

換做是末班電車下班,衝個澡也就得睡了。

可自從準點下班之後,回家路上可以逛逛超市,還有充足的時間可以做做飯菜洗洗衣服。

「我回來了」

史樹提着超市購物袋回到了家,馬上一個飛快的腳步聲過來迎接。

穗春先是從客廳露出腦袋,然後像小狗一樣衝了過來。

「哥哥,歡迎回家。人家幫你拿包」

「謝謝」

把包給了過去之後,客廳裏又冒出另一張臉迎接史樹。

「……歡迎回家,打擾了」

「啊,汐音。歡迎」

汐音表情嚴肅地站在那裏。

一看到那表情,馬上就能知道是什麼事了。

「莫非是,週刊雜誌那件事?」

「已經知道了啊」

汐音疲憊地垂下雙肩,並向史樹深深低頭。

「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我自認爲已經很小心了,沒想到竟然還被拍到那樣的照片……」

穗春從袋子裏取出包裝豬肉,燦爛地露出微笑

「不哦,恰恰相反啦」

「是關於昨天提交了β版,抽卡遊戲的負責案件」

史樹用平靜的口吻否定,手背輕輕敲了敲客廳的牆面。

汐音把手貼在臉上,嘆了聲氣。穗春不以爲意地對她說

他眼神如日本刀一般犀利,渾厚的聲音能瞬間令現場空氣爲之緊張。

只是不置可否地回答了短短几個字,並點點頭。

「但最令人在意的是」

史樹團隊正在開發的是社羣類抽卡遊戲。

「啊哈,哥哥找人家幫忙,人家好開心啊」

部長拿起手邊的圓珠筆,略微改變口吻說

「是這樣啊」

「好吧,我也會跟策劃部說的。待會兒把建議書傳送過來」

史樹下定決心,對正在確認文件的部長開口說道

「哈哈,明白了」

他無懈可擊的佇姿如武道大師一般,只是一聲不吭都釋放出足以壓倒對方的迫力。

「是,非常感謝」

「嗯,快有請吧」

瑠衣的柳眉擠到一起,問了出來

同時,他每逢結婚紀念日必定會準點下班回家,體現出疼愛妻子的一面。

並沒有實際影響,而且可能因爲史樹的普通人,並沒有貼出任何關於他的詳細信息。

「是啊……你說的沒錯」

「沒錯」

「北條前輩」

「但β版的發行不能推遲,而這樣又要增加新的接待工作,能辦到嗎?」

對接電話的瑠衣回應後,過了大約三分鐘。

「沒問題」

「計策當然已經想到了喔。不過,這次哥哥的協助必不可少」

不過說真的,跟他談工作的時候還是會自然而然地緊張起來。

「部長,我有一事商量」

「我有個提議想向策劃部申請,望批准」

部長一如既往面無表情地朝部下看去

「就快開始運營了吧,難道發生了什麼問題?」

「系統並不需要修改,只需增加內容數據即可。我向負責人簡單說明後,對方表示強烈歡迎,屆時會適應正式版中應用」

總之闖過了第一關。

史樹對事先料到的提問點點頭,作出回答

軍師已經制定好了戰術,自信滿滿地挺起那傲人的胸膛。

穗春手持長長的大蔥,把綠色的部分來回指向史樹和汐音。

這裏有個少女,開開心心地燦爛一笑。

「既然這個地方已經被發現了,穗春你的身份也可能會暴露。而且」

完成了必須的聯絡,來到另一樓層的接待室後,瑠衣正做好準備正等待着史樹。

史樹搖搖頭,然後這樣進言道

「北條,跟以前比你有些變化呢」

「話雖如此,但細節部分還是有請專業人士負責。我們只用拍攝基礎數據」

「怎麼了」

所以應該擔心的,還是備受矚目的名人。

「是,這裏是接待室……是、是。我明白了——北條前輩,客人來了」

「旅、旅館……!?」

「……北條先生……」

「我按照指示,接待室和器材都弄來了,要在這裏做什麼?」

「我?」

那句不祥的話語猶如詛咒之類的東西,令汐音面無表情。

『下一期,逼近相馬汐音背後隱藏的過去』

「沒錯」

「是呢……」

說罷,軍師意味深長地微微一笑。

他瞥了眼雜誌,看到上面那段輕浮的文字,眼睛眯了起來。

「……?雖然不太明白,但我知道了」

汐音露出又欣慰又無奈的表情。然後

史樹一邊鬆開領帶,一邊向正在把購物袋搬進廚房的軍師問道。

部長一邊眉毛挑了起來,緩緩靠在椅背上。

「不,我沒什麼」

瑠衣雖然對史樹含混的回答感到不解,但還是點點頭。

汐音似乎有些頭緒,緊緊地抿着嘴脣。

穗春把雜誌拉到跟前,指向寫在最後的一句話。

「只不過,這種東西無所謂是真是假。畢竟就算你解釋你們是朋友,同樣有很多人會認爲你撒謊」

在自己的座位上看着文件的部長,摘下老花鏡抬起臉來。

部長盯着史樹看了片刻,讓後放鬆下來,說

史樹一邊檢查接待室裏的大型燈光與錄音器材,一邊答道。

史樹還來不及判斷這是同意還是不同意,部長接着這樣說道

「不,並不是」

「什麼內容」

「汐音,倒是你沒事吧?我不是很瞭解,這種事應該很麻煩吧?」

「真的交往的話先不提,實際上並不是啊。只是被拍到在一起的照片。如果是從旅館出來就另說了」

史樹行了一禮,離開部長的座位,同時偷偷嘆了口氣。

更準確地說吧,他幾乎沒有感情波動。史樹進公司五年來一直在部長手下工作,從未見過他笑或是生氣。

史樹照着腦中事先準備好的原稿開始說明。

「不過沒關係嗎?上次也說過,如果要優先保證人家和哥哥之間的契約,真的最好別扎進不必要的問題裏去呢——」

「此前也有過幾次類似的八卦報導,但都沒有明確拍到跟男人在一起的合影。這次可能會鬧大呢」

「協調也已經做好了嗎」

部長默默地聽,一直耐心地聽到了最後。

接待室的門被敲響,一個少女走了進來。

史樹回自己座位,向策劃部發送領導已經批准的郵件後,又向其他人轉發了內容相同的郵件。

「提議……?」

「其實——」

「你們接下來要成爲親密無間的關係」

想到這裏,接待室的內線電話響了起來。

「總而言之——」

汐音張口結舌,穗春用淡然的口吻接着對他說

「是嗎……?」

「…………」

「數據就算了……還有采訪?」

以公司準備好的框架爲基礎,以雲端提供運營服務,向用戶提供夢想、希望與熱情,以及氪金的誘惑。

她應該是覺得,與其讓史樹詳細講解,不如實際一看更方便。

「自說自話地想要抖露別人不願被知曉的過去,這種人決不能容忍。因爲,誰都沒有那麼做的權利」

「生成遊戲中用到的數據,另外還有拍攝採訪用的照片」

被爆料摯愛被發現,名人的第一句解釋總是「朋友關係」,這恐怕是最老套的說辭之一了,可想而知又有多少人願意相信。

「穗春,有沒有什麼辦法?」

走到客廳,看到那裏展開了那份雜誌。

第一開發部部長就像某橄欖球選手一般,從不露出笑容。

「儘量強調跟汐音沒關係嗎?」

「這不是不必要的問題」

感覺就在最近,也有其他人這麼對自己說過。

「——打擾了」

「咦……?」

看到進來的人,發出驚訝聲音的人卻是瑠衣。

那個少女長長的直髮輕柔擺動,邁着漂亮的腳步一步一步向前走。

那堅毅的雙眸中散發出毫不動搖的自信,臉上的笑容卻不失柔美。美麗容貌的稚嫩與妖豔並存,任誰都不禁回頭看她。

出現在那裏的,是釋放出壓倒性氣場的,偶像團隊的隊長。

《我軍師裙子太短~同一屋檐下的上班族與女高中生》1 第三章 卡拉OK是酒的味道插圖(1)
《我軍師裙子太短~同一屋檐下的上班族與女高中生》 · 1 · 第三章 卡拉OK是酒的味道 · 第1張插圖

「相、相馬汐音……!?」

瑠衣翻着白眼,幾近失控地喊出那個名字。

大概是早已習慣了這種反應,汐音挺直腰背,斂頜頷首,動作優美地向史樹他們行了一禮。

「我是&SIX的相馬汐音。今日還請多多關照」

「嗯,請多關照」

少女的舉止十分成熟,與對穗春說教時判若兩人。史樹這樣說道,請她在沙發上坐下。

同時,瑠衣完全沒有理解情況,小聲質問史樹

「怎、怎麼回事啊!?爲什麼相馬汐音會到這種地方來!?」

「都說了要採訪和拍照啊」

進來的人不止有汐音,還有攝像師和助理,以及汐音的經紀人。

他們在做攝影準備,而汐音很感興趣地環視屋內。

「這裏就是北條先生的公司啊」

「嗯,不過我平時工作的地方是樓上的辦公區」

這層樓只有服務檯,接待室,以及一個小小的咖啡休閒區。

爲了發送這樣的信息,就必須拿出確有其事的業務出來。

作答的是保持坐着的姿勢面露微笑的汐音。

「原來是這麼回事」

以這句話爲開端,穗春這樣講述

「正因如此,另一個目標就是引爆話題。事不宜遲,讓我們開始吧——」

瑠衣欽佩地感慨,但馬上又不解地歪了歪腦袋。

「喔?原來是這樣啊」

「初、初次見面,鄙、鄙姓鴇田」

「…………」

「初次見面,我是&SIX的相馬汐音」

人類似乎擁有那樣的特性。

史樹腦中浮現出這次作戰的制定者,那位軍師的面龐。

在這樣一層含義上,汐音是個工作上很好相處的對象,完全不像一個還只有十幾歲的少女。

「既然這樣,看多就都可以。姑且也拿到進入許可了」

「是啊」

「嗯」

汐音稍稍壓低聲音,表情不變地講

所謂工作,到頭來還是建立在人與人之間關係上的。

「工作結束之後,可以讓我參觀參觀嗎?」

『所謂粉絲的人羣啊,只要你發送「其實是因爲抽卡遊戲的宣傳工作而待在一起」這樣的信息,他們就會欣然接受喔』

史樹把短時間內寫好的策略的策劃書交給瑠衣,同時再次交代要點。

汐音若有所思地把手放在了嘴邊。

「辛苦了汐音」

『人這個物種啊,是隻會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事情』

「聯動項目正式批下來了,趕緊在官方SNS上發表吧。這樣一來,肯定反響強烈」

「——正在開發的抽卡遊戲,與&SIX聯動嗎?」

「因爲傳統媒體很容易受大型事務所的影響力左右,我們刻意控制在傳統媒體露面以提升稀缺性。這是我們製作人制定的戰略」

她一定時不時做着種種考量,引導團隊一路走過來的吧。

「總之,目前爲止都符合穗春的作戰呢」

對方既不是狗也不是機器,所以最後還是會遇到人,然後對那個人去做工作。

「那個……事不宜遲,可以開始了嗎?」

沒錯——

「辛苦了」

汐音面對呆若木雞的瑠衣,用目光問史樹「這個人是誰」。

「作爲發行期特典,遊戲提供以&SIX成員爲原型的角色。今天進行的是單獨採訪,同時也是活動宣傳」

「不會引起騷動嗎?」

講完後,提問的卻是一無所知的瑠衣。

「我姑且會讓事務所的人在附近。另外,希望儘量選擇安靜的店」

「已經和策劃部溝通過了,然後我講明我個人認識&SIX的汐音,誠摯懇請,於是就這樣安排了」

汐音大概發覺了氣氛微妙,過意不去地低下頭。

「好。按照穗春的指示需要拍照,我認爲咖啡廳就不錯」

就像早有準備一樣,汐音流暢作答

今天她既沒戴帽子也沒戴平光眼鏡,因此不時會有路過的行人驚訝地轉頭朝他們看去。

「當然可以……你對這種地方感興趣嗎?」

不知瑠衣知不知道史樹內心的想法,她皺起眉頭。

「非常感謝」

設置好了反光板和燈光,聽經紀人講了一些注意事項後,史樹在汐音斜對側坐了下去。

不論充斥多大的矛盾,哪怕邏輯出現破綻,不願相信的事情都會去無視,只去接收否定的資料。

「沒錯」

「但是,我們這次決定破例接受委託」

汐音抬起頭後微微一笑,竟放出這樣的話

「九點啊……」

汐音微笑着點點頭,似乎想起了什麼,目光抬了起來。

『總之就是,你們這一個星期要儘量待在一起,把你們在一起工作的樣子拍下來發到SNS上,強調這件事』

「啊,好的。請多關照」

「不好意思,讓你陪我到那麼晚」

史樹將事先已與汐音共享的信息重新解說一遍。

「我、我也是,平時總是和北條前輩一起工作,從早上一直到晚上,在外面也經常一起喫飯喔?」

所以,史樹和汐音才做了這麼一件事。

雖說這裏十分尋常,但汐音似乎很少來到普通公司,提出了這樣的請求。

「順便也遵照

那孩子

的指示,將我身爲開發負責人與汐音你正在相互磋商的信息也傳播出去了」

「唔……」

汐音談吐優雅,瑠衣結結巴巴,二人相互頷首致意。

「北、北條前輩,你真的跟相馬汐音認識啊……」

在被問及爲什麼這麼做之前,史樹把話題接了過去,開始工作。

「哪裏,本來就是我主動提出來的」

對於正以準點爲目標的史樹來說,這個時間還不到末班車,但距離履行約定條件相去甚遠。

「非常感謝」

所以工作能不能順利開展,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對方是怎樣的人。

史樹在大樓入口一邊等待取車的經紀人,一邊盯着手機屏幕。

「是的」

「我,有弟弟和妹妹,他們兩個都很喜歡遊戲。我想下次回老家的時候能給他們講講」

「…………」

「也是呢」

軍師給出的指示,以這樣一句話作結

二人似是互瞪起來。

就這樣,軍師若無其事地下達了這則意外困難的指示。

本不會相交的二人,現在並肩工作。在這背後,有着軍師這樣的助言。

汐音輕輕用手撥開長長的頭髮,稍稍放下心來一般微笑起來。

「我知道了。待會兒我把店的地址發給你」

『所以,請你們兩個強調一下,你們一開始就是工作關係』

採訪結束,又是帶汐音在公司裏參觀,又是檢查拍攝數據,最後結束早已太陽落山。

「是啊」

準確地說,是強行推進這樣安排的。

「地點就選在咖啡廳怎樣?」

瑠衣半邊眉毛一顫,煞有介事地用手撥了下頭髮說

看到自然談笑的二人,瑠衣大大的眼睛瞪得滾圓。

『自己希望是那個樣子,潛意識中就會把支撐那種想法的信息篩選出來,並堅信自己的想法。這也是一種偏見』

「就讓我和北條先生融洽無間地相處吧」

「晚上怎麼樣?我接下來還有下一場演唱會的事情要談,大概要到九點」

今天的是特例。因爲彼此都有各自的工作,所以沒辦法總是在一起。

另外,跟妹妹差不多同歲的女孩子都在努力工作了,自己一個人甩手一走了之,多不像話。

「再次說明今天的主旨——」

「但雖說讓我們在一起,我們彼此都還有各自的工作呢」

史樹站到兩人中間,爲兩位介紹

「對,就是這麼回事」

「這位是相馬汐音。汐音,這位是我公司同事,鴇田小姐」

「真虧能批下來啊……?&SIX一般很少在大衆媒體前露面,沒想到會做這種活動……」

「但是,爲什麼是由負責開發的我們來接待……?一般這種事應該是管理遊戲內容的策劃部來負責纔對啊……」

史樹沒有理會這莫名其妙散發出緊張感的空氣,催汐音在沙發上坐下。

只去手機自己想要相信的信息。

說完,史樹目送汐音離開後,以與新幹線並駕齊驅的速度飛快地搞定了工作,拿起包便飛奔出公司。

等他搭乘電車到達離家最近的車站時,一個意料之外的人物在那裏突然冒了出來。

「哥哥」

「咦?怎麼了,穗春?」

穗春像是正直在檢票口等史樹。她看到史樹,臉上掛着不好形容的笑容跑了過來。

「唔,我就是有點不放心」

她手指在肚子附近反覆交扣起來又鬆開,這樣說道。

史樹搞不懂她什麼意思,納悶地問

「是指你制定的作戰嗎?目前很順利」

「嗯,知道。網絡上的情報走勢很不錯」

一切是按穗春的指示行動,穗春應該也掌握了史樹他們的情況。

既然如此,又爲什麼不放心呢。

「那還有什麼其他問題嗎?」

「問題倒是沒有……吧?」

話從穗春嘴裏出來,穗春自己都覺得納悶。

「啊哈……真奇怪。人家一個人在家的時候內心超忐忑……一見到哥哥不知怎的就沒事了」

「是嗎?」

是不是覺得寂寞了呢。

穗春以前沒有遇到過這種事,覺得不可意思,但她似乎不再去想這個問題,抓住史樹的胳膊。

「哥哥,回家吧。人家肚子餓啦」

穗春兩手提着裝土豆的袋子,這樣說道。史樹聽過之後,笑着,否定了她。

「所以我決定參加&SIX。然後靠自己來賺錢,保護媽媽還有弟弟妹妹」

史樹溫和拒絕,然後開始給土豆削皮。

「想想啊」

「以前是一家三個人一起喫飯。我總是坐在這個位置,迫不及待地瞪着咖喱端上來。爸爸則總是訓我不講規矩」

汐音向端來涼水的服務員致謝後,在店內環望起來。

那家咖啡廳違背經營學規律。

然而這樣一家店坐落於住宅區正中間,一眼很難看出這是家店。老闆所追求的,或許就是『知道的人自然會知道』的那種,隱藏地點的感覺吧。

「……果真很厲害呢」

「是這樣啊」

「有時工作沒做完帶回家的時候,我會選擇這家店。雖然有點貴,但這個點幾乎沒有客人,咖啡也很好喝」

穗春臉上笑眯眯,看上去真的非常開心。

剛到時間,門鈴一響,汐音進到店裏。

刺激的感覺,在日常生活中品嚐太多都早已膩味了,說來挺不可思議的。

「穗春,你好像挺開心啊」

加熱一段時間後暫時關火。

「咖喱,人家想喫咖喱」

「這裏環境真不錯」

少女本應該是被守護的人,卻爲了更加年幼無力的弟弟妹妹而立志成爲守護的一方。

穗春回過神來,重重地搖了搖頭,把手貼到自己胸口上。

「我回來了」

史樹被她拉着,一起踏上歸途。

穗春提着超市購物袋,十分開心地笑了起來。

「啊哈,人家看起來很開心?」

「話說,事情我聽穗春說過了。你爲了能和妹妹一起生活,正在藉助穗春的力量呢」

汐音只向服務員點了奶茶,一邊看着窗外一邊慢慢地講

他和汐音約好的碰頭地點是一家距離這裏十分鐘腳程的咖啡廳。

史樹拿起夾克,匆匆忙忙地做好出門準備。

「媽媽病情加重之後,那樣的時光就不復存在了。所以對我來說,對家人的回憶就只有那些了……」

溫柔的父母,天真的女兒,那一定是段無比幸福的時光。

史樹認爲,家人所被賦予的角色,一定是其他關係所不能取代的。

史樹通常晚上會忙到很晚,有時會把帶出公司的工作在那裏消化。

「正因爲是那樣的人,我們家當然一貧如洗。就不提我了,可弟弟妹妹還小,我不希望給他們造成不好的影響」

回到家打開燈,史樹直接把食材提到了廚房,

「讓你久等了」

究竟從何時開始對咖啡的味道略知一二的呢,史樹已經不記得了。

「我的父親是個人渣,嗜酒好賭,肆無忌憚地揮霍媽媽辛辛苦苦賺來的生活費,經常還分文不留」

穗春把椅子掉了個頭又坐了下去,下巴擱在椅背上看着史樹。

「嗯。我真的很感激穗春」

之所以拒絕幫忙,因爲咖喱做起來的確很簡單,另一方面也因爲穗春對做菜也確實是驚人的一竅不通。

散發着高檔氣息的古典傢俱,令人不太敢碰的高檔茶具,對得起價格的,給人帶來深邃的滋味的咖啡。

「好了,再靜置半個小時就完成了。我稍微出趟門」

「沒關係,用壓力鍋做起來很簡單」

她發現坐在窗邊座位的史樹,便馬上細心地理好裙子,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去。

史樹腦海中浮現出一副隨處可見的溫馨家庭的畫面。

史樹沒有深究,把切好的蔬菜和豬肋條肉投入壓力鍋中。

上次像這樣和誰一起回家,已經不知道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很久以前,他經常去接當時還很小的妹妹。

「果然就是咖喱了。大塊的肉,滿滿的土豆和胡蘿蔔,因爲是做給孩子喫的,所以超甜喔」

「有嗎?家人是這世上絕無僅有的,願意無條件站在自己這邊的人呢」

「我家有爸爸媽媽還有弟弟妹妹,是個五口之家」

一起來的經紀人似乎在找停車的位置。

穗春也沒有介意,坐在客廳的椅子上開開心心地看着史樹做菜。

史樹離開家門,門應聲關上。穗春面對着門,呆呆地盯着自己的手心。

穗春驚訝地朝史樹看去。史樹重新提好裝黃油炒麪糊和牛奶的袋子,接着說

「欸……?」

「有沒有什麼想喫的?」

「怎麼說呢,人家那時候還小,記不清了」

「我回來啦~」

「真厲害啊。雖說是兄妹,但能爲家人做到那種地步」

「人家能不能幫上什麼忙?」

不知道爲什麼,穗春瞪圓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史樹的臉。

「……?怎麼了?」

「嗯,好」

「……我是怎麼了啊……」

史樹自以爲自己這番言論理所當然。

「不是像,我們就是家人啊」

接到點單後,二人麻利地在車站前的潮溼買完東西,繼續回家。

肯定有很多不能細說。

「怎麼了?」

史樹覺得眼前這張側臉恍如虛無縹緲的幻影。

關上的門只是默默履行着守家的任務,不會回答穗春的喃喃自語。

「啊,好的。是和汐音一起是吧?」

「咦?」

那時候總會這樣問。

穗春若有所思地抬起目光,馬上會以明確的答案。

「怎麼回事啊……胸口又……是心臟嗎?難道是心臟病……?」

小時候很喜歡那個甜咖喱,但長大之後大家都崇尚辣咖喱了。

「啊,對不起,我沒事。一路走好,路上小心」

穗春歪着腦袋,嘴裏自言自語。

她看着夜色下的窗戶中反射出來的自己,自言自語般接着說道

「沒關係,很準時」

穗春連忙防守,揮揮手送別史樹。

「不,這是常有的事」

小時候只覺得咖啡苦,現在工作了卻養成了離不開咖啡的體質。

他提醒穗春米飯在冰箱裏,喫之前要用微波爐熱一熱,然後正準備出門的時候,他手臂上傳來異樣感,停下了腳步。

史樹上衣袖子被抓着。穗春低頭看看自己的手,眼睛驚訝地睜得滾圓。

「你媽媽擅長做菜嗎?」

汐音以帶着憂鬱的口吻,似是講述往事一般告訴史樹

「………………」

「咖喱嗎,知道了」

史樹回想汐音拼命挽留穗春的事。

「我們一起生活,一起喫飯,一起笑,一起回家。這都不算家人,這世上就沒有家人了」

「所以,我想要實實在在看得見的形式告訴妹妹,我永遠站在她那一邊」

好友、同僚、同伴、戀人——人與人之間有着豐富多彩的關係,而各種關係有着不同的角色。

「啊哈,啊哈哈……沒、沒什麼,嗯,沒什麼」

「等一下,馬上就做」

汐音一邊打開菜單,一邊用欣羨的目光看向史樹。

「誒嘿嘿」

「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覺得,咱們一起買東西一起回家,是不是就像家人一樣?」

穗春閉上眼睛,似是在回憶那時的味道,然後說出一道菜的名字。

「人家就喜歡看哥哥做飯。不禁就想起媽媽給人家做飯時的事情」

二人就在就這樣在閒話家常中,沒過多久回到了家。

「工作到這麼晚,真不容易啊」

對汐音來說,偶像活動不光是爲了她自己,更是爲了家人吧。

正因爲這樣,她拼死抵抗,一直掙扎着不被淘汰掉。

而這並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事。

「你比我可厲害多了。就算是爲了家人,一般也做不到你這樣」

「……這就錯了」

她無力地搖搖頭,向史樹投去的眼神中透着幾分脆弱。

「我,只是用這樣的藉口爲自己開脫罷了」

之前給人的堅毅印象爲之一變,聲音中充滿了悲壯。

「我,只是想要逃避。逃離那個環境」

她的聲音明明非常平靜,但說不出爲什麼,聽上去卻似是在悲鳴。

「跟媽媽、弟弟、妹妹都沒關係。我只是想要逃離父親,連一秒都不願耽誤,一心儘快從那個環境飛奔出去」

蠻不講理的父親時刻統治着一家。

因爲父親的緣故,窮得往往甚至揭不開鍋,環境惡劣到了糟糕透頂的地步。

女兒千方百計也要逃離那樣的父親,這又有誰有責個去責備呢。

可是,當事人卻不那麼想。

「看到週刊雜誌上的那則報導時,我,害怕極了」

汐音雙手緊緊摟住自己,眼眸無力地垂了下去。

「如果是父親與週刊雜誌接觸,把我獨自逃離的醜陋一面抖出去大做文章的話……不,說我壞話也就算了。我只是……」

汐音不甘心地咬住嘴脣,彷彿將身體裏下不好的東西吐出來一般,擠出聲音說道

「我只是害怕,要是因爲這樣又害弟弟妹妹感到痛苦可怎麼辦……另外,要是他們知道我那時候其實是隻顧自己一個人逃走的話,她們會不會恨我啊……!」

一定要搶在爆料公開之前下手。

汐音描繪父親就像在描述惡魔。

有人說過,沒有力量的正義是蒼白的。

「有個詞叫錨定效應,知道嗎?」

「……的確是這樣呢」

「但一味逃避不是辦法。既然有想要守護的東西,就只能全力去面對」

——我家軍師很擅長如何去應用這些原理。

「怎麼可能啊……!」

這個女孩竟是一直懷着這樣的不安在社會中戰鬥。

世界的時間彷彿停止了幾秒鐘,但咒語馬上就解開了,汐音慌慌張張地逼問

「這、這太耍詐了。這種話還是對你的女朋友說吧」

大概正因爲正注視着汐音苦惱的側臉的吧。

「我們就搶先主動爲他們提供基準情報就行了」

這似乎是種飢餓營銷,但也多虧那麼做,使得這種情報讓人感到非常稀罕,粉絲和大衆媒體都上勾了。

瑠衣看到內容,也露出同情的目光。

汐音皺起柳眉。史樹一邊端起咖啡杯一邊講

「直到不久前,我還過着趕末班電車回家和休息日也去上班屬於理所當然的生活。那裏有交往的時間啊」

之後,汐音在工作中擠出空閒時間再次來訪時,史樹向她低頭道歉

聽到這個小心,史樹內心鬆了口氣。

汐音把手放在嘴邊,表現出困惑,然後向史樹投去懷疑的目光

對這位遠比成年人更加可靠的女孩,史樹平平淡淡實話實說

「那孩子又那樣……?真的是這樣嗎……?」

汐音拭去眼角的淚。史樹一邊看着自己咖啡液麪上的波紋,一邊對她講

「——撿到一個好料子呢」

「因此,既然人們會以最初獲取的情報作爲基準——」

「不,我並沒有什麼女朋友」

「對不起。我知道這些事你其實並不想公開……」

所以

「收到的幾乎都是鼓勵的留言。網絡報導大半也是表示同情與支持」

當寫着這個老掉牙標題的報導公開出來的第二天,鄰座的瑠衣在電腦前屏氣懾息。

可是她馬上舒了口氣,說

以至於史樹沒能聽到死角處傳來的某個輕浮聲音。

『遊戲聯動紀念獨家專訪!&SIX相馬汐音自告悲壯過往!』

在這個世上,能與貓對抗的可不止有老鼠。

汐音把刀子對準了自己,但史樹靜靜地,但又明確地對她講

『另一點,通過先發制人的公開對信息進行管控。如果落於人後,錨定效應會發揮作用,到時候不論怎麼解釋都會被當作藉口』

當然,上面所寫的內容進行過精心包裝。着重強調了她父親怎麼過分,以及父親喜歡逢人亂講他們過去。然後,着重以她想要保護弟弟妹妹的信念爲主旨。

「是啊」

穗春在家一邊喫着咖喱一邊豎起食指,講解具體作戰方案。

「你的弟弟妹妹現在還處在那個環境中嗎?」

超市裏平時昂貴的商品打折之後,很多人會條件反射地去買。

史樹的這句話讓汐音的臉扭曲起來。

——人的價值觀,其實比我們想象的更加規律。

史樹遵照軍師制定的戰術,將採訪瞭解到的汐音的過去寫成報導公開發布。

「北條先生……」

她把手貼在胸口,感傷地笑了笑說

「因爲」

「似乎是啊」

「是啊。打了五折,就不禁想要了」

「但是,我還能再做什麼呢……」

可是,商品的適宜價格怎樣卻是另一個問題。

「那我們家的軍師爲什麼跑到北條先生你那邊去了?」

「沒事,我反倒要謝謝」

「這就不對了」

「…………」

「沒有就是沒有啊」

「所以,弟弟妹妹肯定會理解你的。小孩子的成長是很快的,不會永遠都是你我眼中的小孩子」

「那麼」

『——搶佔先機,將一定程度的信息提前公開,藉此把與沒有情報時的落差降到最小。這是第一個目的』

「難道不是碰巧嗎?她肚子餓了,暈倒在我家門口,我只是撞見之後幫了她一把」

「可是……奇怪啊?說起來,我好像沒直接聽本人講過……?」

「我父親對那些根本不在乎。只要他看不順眼,哪怕對自己完全沒好處也會毫不猶豫地詆譭對方」

正因如此,他們需要十萬火急地搞完採訪,並加班加點將內容整理完畢。

「我心底裏,一定是一直在害怕」

「在你的弟弟妹妹眼裏,你絕對是英雄。身爲局外人的我都可以保證」

史樹伸出手,輕輕包住她攥得緊緊都開始發白的拳頭,對她問

「我家軍師有言,人類這個物種會以最初獲得情報爲基準去做判斷」

汐音對穗春的瞭解比史樹多十倍,至少她懷着某種疑問。

「是的,你不是有一位可愛的女朋友嗎?」

當時穗春舉了這樣一個例子。

「………………咦?」

同理,窮鼠若不齧貓,最後只會被捕食,變成枯骨。

那一定是一個旁人無法想象的漆黑世界。

道理就是這麼簡單,可是世界之大,能跟讓你選擇共同奮進的人卻又驚人的少。

「女朋友?」

汐音搖搖頭,對史樹一笑,看上去心中的芥蒂已被一掃而空。

「害怕我的過去哪天被人們知道,因此被大家發現我其實是個懦弱的人」

&SIX此前似乎一直極力控制情報。

佛陀垂下蛛絲之時在想什麼,抓住蛛絲的人是不會考慮的吧。

汐音的目光再次垂了下去。史樹對她講出從軍是那兒現學現賣的一個詞。

「這、這倒沒有。我把錢匯過去之後馬上請了律師,在法律上趕走了父親。同時我租了另一間房子,現在讓他們住在那裏」

「只不過,人憑一己之力終有極限。所以,不要一個人硬幹」

「不過,我們必須把我們要做的事情做好」

史樹不明白她爲什麼這麼逼問,便以極爲正當的理由作答

「那、那不可能的吧!?」

之後胡喫海喫的事情就沒有明說了,爲了保全軍師的名譽。

「但是,同樣是五千日元的東西,平時賣兩千日元的東西漲價到五千日元,就會覺得貴了。完全勾不起購買的慾望。就算它們是相同的商品」

就像按下了暫停鍵,汐音突然一動不動。

「在弟弟妹妹心目中,姐姐毫無疑問就是英雄。不論當初的動機怎樣都沒關係」

「不,我沒聽過……」

但是,她從惡劣環境中拯救了他們,這是鋼鐵般不爭的事實,這就是希望。

「光輝下的偶像也藏着許多隱情呢。那麼漂亮帥氣,卻有着那麼不堪回首的過往……」

「反響劇烈啊……轉發數也非常驚人,各個地方都登上去了」

「比如說,一萬日元的洋裝賣五千日元,是不是就有賺到的感覺?」

「我時刻都會站在你這邊,汐音。只要你遇到了困擾,不論原委怎樣,我一定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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