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第一次的人生 第一次的历史
《野蛮獠牙大小姐》 · 赤石赫々 · 1.6万 字
思绪漂浮在半空中。
如果我有才能的话,人生应该会有些许不同吧。
明明是在工作中,连我自己都觉得有点不认真,熟悉的工作往往会催生出从容和无动于衷。
即使这个『职场』是火焰与冰,各种魔法交相飞舞的战场。
眼前,是逐渐迫近的火球。四肢脱力般的蹲下避开后,冰刺就紧跟着飞来。我马上翻身避开冰刺的轨道逃脱,接下来又是一道雷箭。
我站起身向前跑去。面前那个身穿精美铠甲的士兵,在看到我逐渐接近后,面孔因恐惧而扭曲。
面对这种熟悉的表情,我什么都没想,挥剑砍向他的脖子。
慢了一拍,士兵的脖子上才出现裂痕,鲜血喷涌而出——为了避免溅到血,我再次砍向他,然后朝着下一个敌人跑去。
「别、别过来!」
「住、住手!」
一个狼狈不堪的士兵叫喊着,另一个穿着华丽、身材魁梧的男人扯着嗓子发出指令。
那个穿着体面的男人,就是这个部队的指挥官。我瞥了他一眼,继续工作。
包围我的士兵们一起举起了手,那手中寄宿着各种各样属性的魔力——火、冰、雷、岩等等。各种魔法一起释放了出来。
不过,这招可真狠啊。
我弯下腰用力蹬地,以紧贴地面的极低姿势,一边躲避魔法,一边拉近距离。
「怎么可能,躲开了……!?」
「啊,魔法,飞这里来了……!呜啊啊啊啊啊!」
被我躲开的魔法,飞向了对角线的士兵,我引诱着他们互相攻击。
即便如此,被击中的也不足半数。但人数的减少,使部队陷入了混乱。
「呀!」
伴随着含混不清的声音,男人的胡须都扭曲了,一屁股坐了下来。
……似乎又没有得到期望的回答。
那人提着剑从并排站着的雇佣兵同伴中一步步走出来,猪一般的脸上浮现出猥琐的笑容。
「你这么说,可戳到我的痛处了。」
「举、举起剑吧雇佣兵!贱民,能跟我一对一决斗,很光荣吧!?」
这家伙的名字叫阿丹。我们交往了很长时间,对我来说是难得能称得上朋友的人。
「区区一个魔法都不能使用的雇佣兵……!啊,啊……!」
不过,击不中的话就没有意义了。无论是范围多么广的魔法,越大型的魔法,发动起来就越需要时间,攻击目标也就越容易暴露。只要事先判断好攻击地点,在魔法击中之前开始移动就可以了。
「啊……!面对一个连魔力都无法使用的雇佣兵,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啊!这群废物!」
那倒是,就算是雇佣兵,也不可能单枪匹马袭击部队啊。
「嚯,恩维尔你还是这么惊人啊。难道这十六个人都是你一个人收拾掉的啊……」
我面不改色地低头看他。
「啊?」
「对啊对啊,那什么,拿点钱的话也可以通融一下,今天晚上宴会的时候我给你加个下酒菜,怎么样?」
「我是骄傲的伊鲁塔尼亚第六圣骑士团团长,焦土中的戈登。做好觉悟吧贱民!」
「啊?等……我只想轻松解决啊。」
「可、可是……!」
气喘吁吁的戈登等人,苍白的脸色突然红了起来。
声音也好,景象也罢。都在如水般缓缓流动的时间里被延长,我看着对面的男人——刚刚剑被弹飞的男人,脸上浮现出了恐惧和绝望的表情。
「哦——不是很有趣吗?抬头仰视这些贱民是什么心情?」
对我来说,那是一种再熟悉不过的表情,被认为微不足道的东西威胁到生命的瞬间露出的表情。
我回过头,原本面无表情的我微微一笑。
雇佣兵这种东西,迟早会死在某个地方,但这家伙从以前就没变过。是个爱着妻子的普通丈夫。
……虽然我也知道雇佣兵不是什么体面的工作,但是在战争年代,大概也没有什么体面的工作了吧。
我在士兵间的空隙中穿梭,斩杀着他们。
跟刚才的贵族完全相反、一个胡子拉碴的雇佣兵靠了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男人高声报出名字,然后举起了剑。
然而,就连这样的男人,现在也为了钱——成为为国家卖命的佣兵。
这是对没有魔力、不会使用魔法之人的蔑称。在那些下贱之人中——我也是其中一员。
与此同时,背后传来了胜利的呐喊声。
「不去参加今天的宴会吗?主角不在就没意思了,拜托了!」
到处都是垂死挣扎的喊叫声和喷涌而出的鲜血。更进一步的混乱,将部队推向了混沌的深渊。
充满了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的男人,拿剑指着我。
岂止没得到回答——回过神来,贵族男子的股间已经湿透了。刺鼻的恶臭让我皱起了眉头。
「啊……!你、你这家伙究竟想干什么!?放手!」
「真是大赢家啊!今晚宴会的酒一定会很好喝!」
我不由恶狠狠地说道。
「吵……吵死了!你是用了什……什么卑鄙的手段吧!贱民,只不过侥幸赢了,竟然敢耀武扬威!」
一个人冲入敌阵搅乱他们,对我来说是最容易的事。我的任务说到底不过是杀入敌阵。
受雇斩杀怪物和人类,仅此而已,无聊的工作。
卑鄙。这也是经常听到,听腻了的谩骂之一。
高高在上的贵族大人,也会抬头仰望被轻视为贱民的存在。遭遇了这种悲惨的经历后究竟是种什么心情,我突然产生了点兴趣啊。
我猛地把剑一抽,鲜血从男人的脖子上喷涌而出。
「喂喂喂……!怎么被我这种野蛮的雇佣兵……」
真是无聊透顶,不过——把人戏弄的灰头土脸,再行个礼的话感觉也不坏。
「混、混蛋,贱民你竟然俯视我……!」
我的工作就是这样。
直达气管的伤口,已经让男人说不出话来,只是发出黏糊糊的气泡声。
我叹了口气,抓住贵族男子的衣襟,把剑抵在他的脖子上。大概是恐惧再次盖过了愤怒,他脸上的红晕一下子消失了。
伴随着尖锐的金属声,男人的剑飞了出去。
「有什么好可是的!难道让我和贱民拔剑相向吗!」
……这头猪到底误会了什么?
「太酷了吧。王国部队长的首级都被摘下来了,难道不应该再高兴一点吗?恩维尔先生。」
我一剑刺向不知道在胡说着什么的士兵,擦了擦被溅过来的鲜血弄脏的脸颊。
话虽如此,我也没有理由答应他这种无聊的提议。真想赶紧收拾掉他,找个地方睡一觉。
雇佣兵同伴们中传来了要我接受的起哄声。
由于完全不能够使用魔法,所以我才对魔力的气息格外敏感。
这也是常见的表情。那是一副因恐惧而愤怒的表情。是我雇佣兵的职业生涯中,不,是我整个人生中,最常见的感情色彩。
真是浪费时间,我也觉得自己玩过头了。
贱民已经是老生常谈了。我并没有什么感觉——我声音平静地问道。
雇佣兵们同伴中发出了笑声。听到笑声后,敌指挥官的脸色涨得通红,看起来他还是有一颗,对这种事情感到羞耻的脑袋的。
「为了供以后学习,你来教教我什么是卑劣的手段吧。这样的话,我也能变得更强。」
「不是挺好的吗,恩维尔。上啊。」
想也没用,如果不是『下贱之民』——如果我有魔力和魔法才能,就不会在这种地方做这种工作了吧。
但是贵族男人只是不停地颤抖,毫无反应。看来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算了,知道答案后,就在那个世界告诉我吧。反正无论我还是你都会下地狱的。」
不愧是小队长,以这样的速度、宽范围和中等威力,不能使用魔力的我,被击中的话,一定会被烧焦。
但是,当他注意到我的视线时,愤怒似乎超过了恐惧。
看到一群凶恶的男人站在一起,肥猪指挥官的脸色渐渐苍白了起来。
指挥官男人橫握着剑防御——不过。
士兵畏惧的提出抗议,但是被指挥官呵斥着打断了。
我吐出一口气,集中精神。就在男人要挥下剑之前,我猛地蹬地!
但是,我并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这种程度的男人,不可能做到像那些被称为英雄的家伙一样。我瞬间钻入他的胸前,然后以极低的姿态顺势向上挥剑。
「这头猪根本不是你的对手吧?」
事到如今,我对这种东西已经没有什么想法了,我一脚踢在那个男人的腹部。
「难……难道,你要杀我吗……?把我……区区雇佣兵……?」
「啊!我的火焰波……!?」
魔力在剑上聚集,恐怕是——炎系魔法。
因为我避开了魔法,男指挥官的脸上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嗯……我会考虑的。」
「只剩下一个杂兵和一头肥猪,轻轻松松啊。“野蛮之牙”这个名字,真是名不虚传啊?」
我冷冷的看着戈登,雇佣兵同伴陆陆续续从我身后走了过来。
「啊!」
在佣兵的世界里,手段和斩杀的人头数就是全部。虽然觉得无聊——但我并不讨厌这种简单易懂的关系。
一放开他的衣襟,他那衣着体面的身体就倒进了地上的血泊里,溅起水声。
阿丹哼了一声,为难地挠了挠脸颊。真让人恨不起来。
「嘁……真可悲。」
「等、等下!不要……!」
……啊,原来如此。
「呜!?」
「嘿,你这家伙可别高兴过头了啊,孩子是不是快出生了?」
而且,那种强大的魔法好像都需要一定的时间,一旦发射,第二次就需要很长的时间。不过在战场上赫赫有名的英雄中,也有勉强自己强行使用的家伙在。
这是为了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连最重要的『魔力』都没有的我,剩下的唯一选择。
「干得漂亮!不愧是我们的“野蛮之牙”啊!」
周围全都是敌人。明明是危及性命的工作,报酬却少的可怜,根本没办法长期维持下去。
雇佣兵同伴们纷纷称赞我。
穿着体面的男人瞪着我,恐惧的表情中夹杂着憎恨。
看样子是觉得同时对战数人没有胜算,准备单挑了啊。
男人一剑挥下,一团火焰砸向了我刚才站立的地方。
「啊……!我为什么要跟你这样野狗一样的人,用剑战斗啊!」
贱民。这是我最耳熟能详的谩骂之一了。
「怎,怎么会,我等荣耀的伊鲁塔尼亚圣骑士团——」
「可恶的贱民,敬畏着顺从就好了!就让我荣耀的伊鲁塔尼亚第六圣骑士团,团长戈登·拉奎莱做你的对手吧!」
这就是雇佣兵的工作。没正经的学识、也没有什么人缘,最重要的是——
但是更没救的是,我们作为雇佣兵战斗的对手,就是这个叫伊鲁塔尼亚的国家。
——目前,伊鲁塔尼亚王国正处于内乱之中。原因是变成了暴君的王妃的苛政。在不断的重税和肃清之后,愤怒的市民们纷纷起义,成立了叛军,试图推翻伊鲁塔尼亚的王政。
这就是『伊鲁塔尼亚王国』的现状。
我们基本都是由叛军雇佣的伊鲁塔尼亚王国国民组成。
不过,我也是『元』国民——
「……哼,等会儿再说教吧。」
「啊,你会来参加宴会吧!我会等你来的!」
看到被拉走的雇佣兵同伴,阿丹一面走一面焦急地频频回头看我。我看着不慌不忙的同伴,慢慢跟在他们后面。
◆
「呀!真是痛快!看到了吗,那个傲慢贵族难看的样子!」
「你这家伙……基本上都被你收拾了吧,真是的,这下说什么都没意义了。」
「可不,简直是大赢家啊!工资会涨吧!老婆也会高兴吧!这不净是好事了吗?」
「真是的、烦死人了,还不如早点睡呢。」
那天晚上。
我一边面对春风得意的阿丹的郁闷,露出苦涩的表情,一边举杯。
像我们这种人最熟悉的就是这种,一口饮下有着药臭味,会灼烧喉咙的粗劣烈酒。下酒菜也很烂。被泥土和灰尘弄脏的肉干,表面很粗糙,嚼起来也有嚼沙子般的不适感。
即使是这样的东西,在现在的伊鲁塔尼亚王国也称得上是奢侈品了。光是肉就足以称为奢侈之物,这个国家已经疲惫不堪。
尽管是难喝的酒,摆着难吃下酒菜的宴会。阿丹也看起来心情很好。
「再过不久,你就会把刀架到那个可恶王妃的身上了吧。士气也会提高的吧!对吧!」
「无论如何,这场叛乱还差一点就能胜利了吧。」
……这场由一个恶女引发的内乱。
正因为如此,我才在还有事情要做的时候来到这个国家,然后在一切结束后,离开这个国家去别的地方居住。我不打算看到这个沉沦国家的终局。
放眼望去,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现在被刽子手带着,被布蒙着的一个女人身上。
「把米莲努的头!」
「开什么玩笑!这些粉是我的……!一撮都不会给你!」
没有了依靠的恶妃的怨怼之声,让人难以忍受。
虽然也有像阿丹一样一点变化也没有的家伙,但是这个国家无论内外,就像逐渐爬满了菌丝一般,缓缓腐烂。
……像导火线被点燃了,这个比喻可能是错误的。一定在很久以前,火焰就已经存在,然后点燃民众的愤怒。
人生赢家的阿丹明明说着不着边际的话,却露出了苦笑。我敷衍的回了一声。
——我并没有复仇的打算。虽然很生气,但说到底我只是外人。不过我也有报仇的理由,如果把这件事交给别人,自己什么都不做的话,实在让人无法忍受。
说起来,即使是这样的东西(译注:应该指的是米莲努身上的皮带),也是昂贵的,好像是封印魔力用的魔法器具。一旦打开,就会迸发出强大的魔力。
「……差不多吧。只是没有你那么热血。」
据说对身体没有什么危害,但从正常的人的角度来看,使用那个药的家伙,性情正在逐渐变得暴躁。
那个瞬间,就是现在。
从内乱开始,已经过去好几年了。
我在这种异样的空气中,感受到了与热情高涨的民众之间的温差。
沉浸在胜利的气氛中的雇佣兵同伴和国民们——在我看来,这些喧嚣就像发生在某个遥远的世界。
「哼……」
「……」
地点是,位于国境附近的刑场。明明是偏僻的地方,但现在这里却到处都是人——应该说,事实上,连堡垒的围墙外都挤满了赶来的人。
无人回答的喃喃低语,被海啸般的欢呼声淹没,谁也没有听到。
……如果阿丹在场,他会像周围的人一样举起拳头吗?
「啊……来了,来了。果然和酒一起见效更快啊……嘿嘿……」
为了排解这种优越生活中的无聊,而这个保护了众多,被不能使用魔力的『贱民』抛弃的孩子的孤儿院就成为了目标。
拥有『瑟伯利亚之发』的人无一例外,都拥有强大的魔力。据说米莲努•伊鲁塔尼亚在心情腻烦时,常常夸耀自己是被选中的存在,然后随意使用力量。
这个成为了王妃的这个女人,做出了各种各样的恶行。一次次的增税,穷奢极欲。稍有异议的人就会被怀疑遭到处罚。国王则成为了,那个被称为『神之宠儿』恶女的傀儡,无法违逆她的话。
一群人围着长着角蛇像的样子,简直就像圣安息日。虽说是庆功宴,但再恶毒也该有个限度。
在众目睽睽之下,刽子撕下被带到绞刑架下女子嘴上的布,露出了她的容貌。
但是,她的本性已经腐烂了。只要嘴巴能动,米莲努·伊鲁塔尼亚就会随心所欲地叫嚷起来。
终于,某人这样叫道之后,如导火索被点燃了般。
「你也无法原谅吧,恩维尔!」
但也不完全是在敷衍。
「什么?!」
但是——
虽然女人的身材姣好,但在这里几乎没有人会用那样的眼神看她。
街上摆满了不知道是什么的乱七八糟的邪教旗帜,每个人都打着怪异的神的旗号。口吐暴力而粗俗的语言。
火焰一旦点燃,民众的意识就会化为一股猛烈的气势,甚嚣尘上。
不过对我来说,已经无所谓了。
「如果梅丽莎大人还活着的话,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那个该死的王妃……!」
……真是,难喝的酒啊
已成定局的胜利让参加叛乱的雇佣兵和国民都感到了庆典般的狂欢。
完全不觉得羞耻。事到如今,这种蔑视民众的态度,真让人不爽。
大概是看不过一个人喝酒的我,在别的地方吵吵嚷嚷的阿丹,凑了过来。
不过还挺有气势的——不过好像也有点不同?事到如今,她大概还没想过自己会死吧,那缺乏想象力的愤怒表情,和我至今为止见过的贵族们一模一样。
由于米莲努的崛起,整个国家加速了腐败。但这不仅仅针对王国的贵族,失去国家庇护的国民也一样。
不仅如此。
雇佣兵部队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换了下来,不久前,除了我以外的队员就全部换掉了。我站在那些死去的家伙所梦想的场景前。
这场战争,如今胜利在望就快要结束了。在经历了漫长的和平之后,由于米莲努的崛起而一下子腐败的贵族们,不堪一击。
我之所以回到这个国家,就是因为听到了这些传闻。
阿丹嘴上说是为了钱,其实是为了给女公爵报仇,我并没有那种高尚的想法,但我也没那么需要钱。
我以雇佣兵的身份回到这里——要说的话,是来做个了断的。
……嗯,就是这么回事。
「是啊,据说是『藏匿了,那些为了悲惨人生能得到慰藉而崇拜邪教的人的罪』」
「杀了她……」
在被卷入喧嚣的同时,那句话——恐怕是对所有民众来说——就像在耳边低语一般渗透了进去。
其他在孤儿院长大的人也是。虽然不记得和谁关系特别好,但谁也没有瞧不起我。
「真是的。」
就我听到的那个女人的种种恶行而言,恐怕米莲努是这样想的——无论死了多少下贱的百姓,或者死了多少窝藏他们的怪人,都不会有人抱怨
虽然有点恶趣味,但如果可能的话,真想让那家伙也看看这光景。
客观来说,那张脸可以称得上美人。无论地位、美貌还是魔力也好。在一切都是最优越的条件下,不难理解她会标榜自己是神的宠儿。
掺杂着赤红发丝的白发——就像被血液染红的白雪,『瑟伯利亚之发』随风摇曳着。那个女人的名字叫米莲努·伊鲁塔尼亚。她身上穿着罪人穿的一件单薄破布。黑色的皮革紧紧绑缚住她的身体,衬出薄布下丰满的身体曲线。
即使有相当廉洁的人担任之后的职位,人数也不多,而且也可能没有足够的能力应对要做的事情。更何况这个腐朽的国家根本就没留下像样的人。
名字是意味着快乐的『路得斯』,是一种由红色花朵制成粉末的魔药。
在仿佛象征着国家行至末路的厚厚乌云下,我向不在场的朋友问道。
◆
那些家伙言语过激,表情异常,他所说的『迪亚米鲁斯』,应该是邪教组织『月神众』所崇拜的神明之一吧。
说实话,在孤儿院的生活并不坏,但当时的我并没有意识到。孤儿院的老师无论对方是谁都平等地温柔对待。……即使是面对被嘲弄为“没有魔力的贱民”的我。
「……我说,阿丹你在看吗?」
「杀了她!把她吊起来!」
我露出苦笑。阿丹虽然很乐观,但也不是对这种现状毫无想法。
就这样,由于一个女人的迁怒,当时在教会的人,以及孤儿院的孩子们,全都被火烧死了。……老师也是。
全国各地的人们为了目睹这万众期待的盛事,都聚集在了一起。
「杀……杀!」
我没有父母。不,不能说没有。但在我懂事之前,我就被遗弃在孤儿院里了。
「……这样啊。我记得你以前住的那个孤儿院,好像也被该死的王妃烧毁了......」
……这样的孤儿院,却在我离开后的第六年,被米莲努•伊鲁塔尼亚亲手烧毁了。
与此相伴的,被政府禁止在国民之间使用和流通的禁药……『魔药』已经渗透了。
「喂、喂……那是『路得斯』吧……也给我点吧……正好快用完了……」
而那时,我正作为雇佣兵在他国作战。
她的语气完全不把人放在眼里,这让周围的人感到更加愤怒。
失去了守卫自己的士兵这一虚假的铠甲之后,自己唯一信赖的魔力,现在也被封印无法使用。
就在国民的不满达到顶点时,以一直站在国民这一边的女公爵,梅丽莎•缇丽奥•德•鲁鲁托娃被处死为起点,战争开始了。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这个女人都在费钱。我讽刺地哼了一声。
「可、可恶,你们这帮愚蠢的人!不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被伊鲁塔尼亚神钟爱的,神的宠儿,米莲努·伊鲁塔尼亚大人啊……!」
我只是遥望着远方,静静地举杯。
那个恶女名叫『米莲努•伊鲁塔尼亚』。因为拥有被神钟爱的,掺有红色发丝的白发——『瑟伯利亚之发』,从而嫁给了现任伊鲁塔尼亚王•阿路贝鲁。
一旦被怀疑,就很难证明清白。支持国教、历史悠久的教会附属的孤儿院,固然气派,但也没有逃脱这种命运。对一开始就这样认定的人,说什么也没用。
理由是,孤儿院崇尚在街头猖獗的邪教。
这个国家,无论走那条路都只会通向『终结』吧。我无视卷烟的阿丹,一边举杯一边想。
对于那些怀着对这个女人的憎恨而来到这里的人来说,从绞刑架传来的声音也不过是接下来正戏开始前的前菜。
「啊,我们的神迪亚•米鲁斯啊!作为您虔诚的信徒,我一定要葬送那个令人厌恶的伊鲁塔尼亚宠儿,揪出她的内脏,把她的头砸在路旁的石头上!」
「你们一定会受到伊尔塔尼亚神的制裁的!如果你们不想那样的话,就立刻结束这场愚蠢的叛乱吧!」
这个国家已经完了,无论输赢都无关紧要。如果把领导国家的人都杀了,那么在清楚弊病之前国家的支柱就会消失,国家也会随之崩溃吧。
「哈哈……你还真是冷酷啊。」
虽然在很久以前,我就独立了,然后离开了孤儿院。但偶尔还是会给老师写信,我对她一直抱有感激之情。一个人呆着的时候,就会想,啊,原来那里是那么温暖的地方啊——是我非常喜欢的地方。
米莲努带着王国的士兵,宣称这就是伊尔塔尼亚神对狂信徒们的慈悲后——使用了火魔法,巨大的教堂瞬间就被笼罩在火海里。
我皱着眉头,看着邪教团体聚会般的宴会。
国民蜂拥而起,雇用佣兵,为了讨伐恶妃而开始的内乱火焰一下子燃起。据说,很多雇佣兵并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推翻这个政体。米莲努这个女人就是这样惹怒了众人。
我对宗教没什么兴趣,但邪教团的人经常在街上大摇大摆。话听的多了,多少就会记住。
「『神之犬』的头!作为祭品!」
如今,统一的意志就像一种生物。
每个人都举起拳头,喊着“杀,杀”。就像拥有意志的巨大怪物发出愤怒的声音一般,咆哮着。
「等……等等!等等!你不怕神的制裁吗!?」
这样一来,这个女人似乎也明白了自己的处境,脸上开始浮现出焦躁和恐惧。
但是已经晚了,炸弹已经被火焰点燃。
而且——事到如今,谁也不相信神了。至少,没有一个愚蠢的神,会爱上这种女人。
「吵死了!那就想想办法解决这种状况!」
「没有人会爱你……!」
现在,不管这个女人说什么,每句话都会激起民众的愤怒。
事态已经不可逆转。无论如何,这个女人都会被处刑吧。
「杀了她」的唱和再次开始。同时,米莲努的脸上出现了明显的恐惧。
泪水从她的眼里夺眶而出。
「不……不要!我不想死!一、一定神会原谅我的!所以救救我吧……我不想死!」
从她口中吐出的恶语,变成了求饶。
果然不是胆大,只是无法理解状况的笨蛋而已。
「都到这个地步了……!面对之前求饶的梅丽莎大人,你又做了什么!」
「把我们收集的签名撕毁扔掉,对乞求饶过梅丽莎大人性命的民众呼声嗤之以鼻的时候,你又在哪在干什么!」
「要宣扬神的奇迹,就让梅丽莎大人活过来吧!」
已经失去的东西,是不会回来的。
到目前为止,已经失去了太多的东西。
灼热的身体散发出白色的气息。虽然体力已经接近极限,但在极限到来之前,我要多带走一个敌兵。
「哦?你竟然知道我的长相。」
完成这一切的人,恐怕——不,不会有错,就是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就是这些家伙的首领——柯尔翁的女帝!
我一边砍向冲进广场的柯尔翁士兵,一边骂道。
大概觉得是个好机会,一个敌兵带着扭曲的笑容跑了过来。
再一点,再一点,这把剑就会架在女皇的脖子上。
这个灭亡了伊鲁塔尼亚王国的敌国之主的身姿,就在那里。
明明已经没有了雇主,没有拿的出来的佣金,没有需要守护的国家。不知为何,我没有选择逃跑。
「我过来是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到底是谁?连魔法都没用,却把我的士兵击退到这种地步。」
我也是那些佣兵中的一员。
……不管怎么说,特意来露个面真是太感谢了,我要为这次突如其来的袭击做个了断。
『野蛮之牙』。有人喊出了我的名字。和我战斗过的魔法使,每个人都这么叫我。如野兽一般野蛮,狡黠诡诈。原来如此,如果在谁的眼里看来都是这样的话,那称呼会固定下来就能理解了。
「……!那家伙跪下了!」
就像转动的车轮缓缓停止了运作,勉强挪动濒死身体的『气势』已经消失了。疯狂跳动的心脏声异常嘈杂,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都被灼烧的炽热。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在混乱中整理现状,却没有得到答案。
只要杀了这家伙——!这种想法化作了獠牙,成为我在地上奔跑的原动力。
有的只是尸体和柯尔翁的士兵。
这样一来,连思考的闲暇都没有了。
地面猛地向上抬起,重重地砸向我的身体。
我跪在地上,用剑刺穿了那个士兵的喉咙。
「笨蛋,连魔法都不用就冲过来了!」
我按住狂跳的肺,抬起头,面前是一张女人的脸。
与魔法不同的是,武器的攻击是无声的,很难让人察觉。与只看重魔法,形式张扬的的伊鲁塔尼亚士兵不同,不惜一切手段,适合实战的战术,切实的削减了我的身体和生命。
◆
只要占据敌人武器难以攻击到的位置,一对一百也好,两百也好,都没有什么区别。
那里,柯尔昂的士兵聚集在一起——但是。
我砍飞挡住去路的士兵的头。
原本人头攒动的广场,现在只剩下了几个人。
那个女人孤身一人。但我并不想因此怜悯她,这是她自己造成的结果。我只是不想变成她这样,我吐了口唾沫。
民众的兴奋达到了顶点。没有一个人站在自己这边,这个事实把米莲努的脸一下子染成了青色。
但是,恐怕——不拘泥于魔法,果断使用一切可以使用的手段,这并不是以魔法为权威,以掌握其为傲作为理由,而停止进步的伊鲁塔尼亚王军。
「啊啊啊啊啊啊!」
一个敌军士兵,对正面冲过来的我发出了轻蔑的声音。
架开从旁刺出的长矛,跳着避开地上隆起的岩石。
我仅凭着自己的本能行动,像如海啸般涌来的『敌人』挥剑。
「啊,不可能……!一个连魔术都不会用的战士,竟然这么……!」
「啊……啊……可恶……」
谁都可以,这句话证明了她没有可以依赖的人。最重要的神,即使『宠儿』在叫喊,也不会出手相助。
「可!……可恶!」——杀了那家伙又能怎样?
突然飞来的箭,从侧面贯穿了刽子手的头部。
柯尔翁女帝、科莱特•冯•柯尔翁
我在疲劳困顿中抬起头,敌军已经停止了动作,整齐列队。
敌人的数量反而会成为敌人的障碍。对我来说,只是多了一个靶子。
仿佛如弹奏竖琴般冰冷的声音响起,让汹涌的吵闹声再次归于平静。
我感到讶异。当然,周围还围着如山一般的士兵。但是他们全都列队整齐,就像在迎候什么。
「喂,这……这是柯尔翁军!柯尔翁军进攻了!」
我不断的砍向涌过来的敌人——不知不觉间,一阵风吹过,敌人停止不动了。
不过,即便如此,至少我想选择死的方式。
「啊……?」
——是其他更强大家伙的强攻。
巨大的火焰遮住了我的身影,即使脊背烧焦了,我的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我从怀里拔出剑,从下面刺了过去。
为了胜利我觉得什么都可以做。因为没有魔力的我,无法选择手段。
将蜂拥而至的敌人杀死,不断地杀戮。胆怯的敌兵的眼里完全像是看见了野兽。
包围圈逐渐缩小,柯尔翁的士兵冲了过来。
「碍事!」
用燃烧的生命来代替已经耗尽的力气,肌肉隆起。
之后,我发挥了全部实力,以极低的姿势,诱导他们相互攻击,利用敌人的魔法,蒙蔽他们的眼睛。
只要杀了这家伙——!握着剑的手腕突然有了力量。
但这个瞬间让不少人感受到了「神」的存在。
再次把力量灌注在脚上,朝那个女人跑去。
简直就像是为了拯救恶女米莲努而进行的入侵,那是足以击碎长时间与王国战斗的人们的心的绝望。
「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
我作为佣兵参加过几次对柯尔翁的战争。这支军队和当时完全不同。直到几年前,柯尔翁军队重视魔法的程度还和伊鲁塔尼亚没什么区别。
或许我也是希望这个女人死的人之一。也许是看到现场的气氛被染成了一色,刽子拉着绑着米莲努的绳索踏上了楼梯。
士兵们仅仅困惑了一下,恐惧的感觉就在他们之间蔓延。
「呼……呼……!有什么过来了……?」
举着黑狮旗的漆黑士兵涌向了刑场——
「呀!」
以此为开端,数量惊人的箭如布幕一样蜂拥而至——!
我心中嘟囔着混蛋,一边弯下身子一边跑过去。
一张骑着黑马,眼神冰冷的女人的脸。因为骑的马明显比其他士兵的高出一截,直接显示出了女人的地位。
「『黑狮子科莱特』吗……」
尽管如此,还是有雇佣兵和叛军留下来战斗——不过,站在那里的人已经屈指可数了。
毫无秩序倒下的敌人中,夹杂着混乱的声音。
「休想!」
视线所及之处,是从马上下来的柯尔翁女皇。瘦高的身形、冰冷的眼睛、漆黑的长发、令人印象深刻——被称为『黑狮子』的女人正俯视着这边。
但我毫不介意,继续这样冲了过去。面对着他的剑。红色的光芒在他的剑尖聚集——下一个瞬间,剑尖释放出了火焰。
从下巴贯穿头顶的剑,让士兵还没来及说完遗言就送命了。
「等下。」
与此同时。
当箭雨停息时,一个幸运地从这场灾难中逃脱的叛军士兵喊道。
没错,不过是不会使用魔术的低贱之民,更该被轻视,让他们难堪。这就是他们的漏洞。
早就用尽的力量已经见底,双脚打结。
我砍倒、踢开成群结队阻止我的士兵,引诱他们互相攻伐。
「啊……不要啊啊啊!等一下,等一下!求求你了,等一下……!无论谁都好!救救我!神啊,神啊!」
早已耗尽力气的身体不断摇晃着快要倒地,从旁刺出长枪刺进了我的肩膀。我砍断枪柄,粗暴地抓住那个枪兵,把剑插在他的头上。
我确实听说过柯尔翁的女帝是个战斗狂,即便如此,我也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讨厌这个地方。难道她想趁机一鼓作气攻打下来这个国家?
如今,就在这个要被处刑的瞬间——邻国柯尔翁进攻的消息却突然传来。
失去鲜血,生命就会流失。这个女人和这个国家,已经失去了决定性的东西。
只要掌握好施放的道具是武器还是手,朝向哪里,魔术的规模有多大,就不难避开魔法。
我虽然不会使用魔法,但也因此,对魔力的气息十分敏感。
——然而,就在这时。
只要杀了她——只要杀了她!
或许让它结束才是慈悲。
已经无能为力了,这个国家已经完蛋了,而我不过是一具移动的尸体。
这样啊,野兽也不错啊。饥寒交迫、无家可归的野狗吗。但是,野狗也是有着傲气的。
不知道是在伺机已久,还是碰巧选了这个时机。
「啊……」
「啊!」
在把这种异常事态的原因弄清楚之前,我的身体就因疲劳而无法动弹,跪了下去。
不过,这种面对死亡的样子,多么丑陋啊。
我把一个已经断气的民众当作盾牌,挡住了箭矢。
没必要对那个女人抱有这种感情,一想到,为了看她那悲惨的样子,阿丹和其他优秀的人都死去了,我就觉得恶心。
「只是个佣兵而已……而且不是不用魔法,是根本没办法使用。」
「啊?」
我的回答,让科莱特露出了些许惊讶的表情。
「是吗?你,没有魔力吗?」
她瞪大了眼睛。
「诶,你是看不起作为贱民的我吗?」
「不。恰恰相反。锤炼没有魔力的肉体,磨炼战术——我向杀害我数百士兵的手段表示敬意。」
她的话,让我大吃一惊。
「看到你这样的存在,我再次认识到我的想法没有错。在这个魔法至上的世界,弓也好,枪也罢,刀刃是最易触及生命的。能使用的一切手段,都应该使用。」
……真让人吃惊。无论哪个国家的贵族都认为魔法才是最好的,剑只是使用魔法的利器。
「像你这样锋利的刀刃就更不用说了。真想让贵族老爷们见识一下,像你这样战士的战斗。」
「诶,对一条野狗说这种恭维话太过了吧。」
虽然呼吸已经很困难,但我还是回以讽刺的微笑。
即使露出的疲态——已经无法隐藏,但我还是装作不在意——否则就像是承认了失败一样。
但是,这个女人原本就没有胜负这种前提吧。科莱特露出了笑容。
「哦,哪有像你这样的野狗啊?如果有野狗随随便便,就把训练有素的柯尔翁士兵屠了,那可就麻烦了。」
对于即将死亡的雇佣兵的讥讽,柯尔翁女皇并没有生气,而是愉快地笑着,她确实具备了帝国之王的风范。
突然,女皇收起笑容,问道。
「野狗啊。如果你是雇佣兵的话,就没有必要为这个国家殉死吧。不想对我摇尾乞怜吗?如果得到你这样男人的力量,我的国家也将如虎添翼吧。」
她收起笑容问道,大概是想表示这句话是认真的吧。
拥有被神钟爱的证明——『瑟伯利亚之发』的人,会拥有得天独厚的魔力。如果我有那样的力量,或许会活得稍微不一样吧。
「但我记住你了。就算是为了我的目的,我也要继续讲述你的故事。没有魔力却能一骑当千的传说中的雇佣兵——最强的『战士』。」
后背传来柔软的触感。一扭动身子就能听到衣服摩擦的声音,被水草缠住的意识得到了解放,露出水面。
面对无法接受现实而颤抖的『我』,侍女胆怯地呼唤着『那个名字』。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房间里,除了我,还能是在对谁说话。不是在对别人说话。
我扬起嘴角,所有的力量都消失了,我的身体只剩没有灵魂的躯壳。
……不不,也许神真的存在。在这种状态下,那家伙还活着简直就是奇迹。
意识仿佛沉没在黑暗的水底,问号如产生的小气泡般浮现。
啊,该有人来拉下帷幕了。
更重要的是,喉咙果然有点不对劲,不,与其说是喉咙,不如说是声音……吗?声调微妙的有点高……
伴随着疑问我睁开眼睛,慢慢坐起身子。
米莲努小姐,如果是这个发色的话,主人就能确定了。
但最糟糕的是,头发。
「哈哈哈……」
——怎么回事?
看来是被我吓坏了。……面对砍倒数百名本国士兵的雇佣兵,害怕是理所当然的啊。
那种东西虽然很好,但是看着那个女人,不管有没有那种东西,结局如何都要看自己选择的生活方式吧。
看长相,大概十岁左右吧?虽然轮廓略显稚嫩,但五官端正。甚至可以用美丽来形容,说可爱也不为过吧。
「对我的国家来说,这或许是不幸中的万幸。如果拥有如此庞大魔力的人是你,而不是像那个女人一样的渣滓的话,这片大陆的版图将会发生巨大的变化。」
「我听说那个女人来到了边境附近,所以就特地过来了。没想到,这个国家居然这样,腐败到被起义的民众推翻了——甚至不需要我再出手解决。
我当然知道自己已经到达了极限。
稍微犹豫了一下后,美丽的黑狮子举起一只手。
「你不是来救那个女人的吧。」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实在很可怜,但即使什么都不做,也能达到目的了吧。
「啊——我满足了。时机太巧了,我差点就相信神的存在了。」
我很清楚神那个家伙不会做什么好事,但在这混乱中还能安然无恙,还真让人吃惊。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那么,你能一拳打倒这个男人吗?可以的话,让你成为近卫也可以。」
这世上还能有两个头发这么恶心的人吗?
一瞬间,士兵们仿佛醒了过来一样,冲了出去——举起的剑,一个接一个地刺向我。
窗帘用的布料好像比衣料还要昂贵,仔细一看,床也装饰的满满的,好像要让人做噩梦一般。每一件家具都豪华得让人瞠目结舌。这可不是一个雇佣兵该有的待遇。
溺毙于自己鲜血的窒息感,让我确信自己已经死了。
科莱特似乎真的觉得很可惜,脸上浮现出了苦涩的笑容。她瞥了一眼绞刑台上的米莲努。
尽管我并不想说什么报仇雪恨,但我实在无法忍受自己置身事外。我之所以参加这场战斗,就是想为自己做个了断。
附近传来女人的声音,我缓缓将脸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但是——
混杂着朱红色的长长白发——和神钟爱的『瑟伯利亚之发』颜色一样。
作为冥府的管理人,还真是胆小啊。即便是个小人物,我觉得也应该更加泰然自若一点。
啊,果然。
放在哪个房间都不奇怪的东西是,镜子。
——?
难道真的存在死后的世界吗?
真是胆大包天啊……如果事先知道这次进攻,那在这样的女人手下工作也不错啊,我想。
我环视到“那里”后,就像被冻住了一般,停止了动作。
那是每几百年才会诞生一次的『被神所爱之人』的证据。
站在那里的是一个女人,侍女——应该说是女仆。正一脸胆怯的看着我。
女皇用下巴指着绞刑架。被她的话吸引,米莲努的肩膀微微颤动,白色的头发随风飘动。
「你在说什么鬼话,不如说正相反。你想问的问题就是这个?」
……难道,我还活着?根本没听说过,在那种状态下还能得救的事啊。
她想直接招募一名雇佣兵。
我恢复了意识,紧闭的眼睑感受到了光芒,强烈而温暖的阳光,我对此感到困惑。
◆
最后能死在这样一个女人手里也不坏。
不过更让人担心的是侍女的吵闹。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里是柯尔翁吗?……我不觉得是那个女帝说错了话。难道是因为舍不得我才让我复活的?
「那个……我什么也没做啊……?」
……而是少女。
「哈哈哈……女皇,换我来回答你吧。我不打算向你投降。不管怎样,即使是要灭亡的国家,我也没有可怜到要向毁灭了我故乡的敌人摇尾巴,我要死在这里,这是我作为野狗的骄傲!」
那个女人能回答我现在急速膨胀的疑问吗。正要提问的瞬间,我皱起眉头,感到喉咙有些不对劲。
「……虽然很可惜,但是我尊重你的骄傲。让我最后再问你一个问题吧——你叫什么名字?」
「喂——」
从刚才开始净是我不明白的事,这让我很烦躁。这是哪里?我为什么还活着?受的伤又怎么样了?
哪怕能明白其中一个也好——
「砍掉绞刑架的地板,把米莲努•伊鲁塔尼亚献给骄傲的狼!」
但不知为什么,伤口并没有疼痛——说起来我还有意识存在,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
也有可能是女帝下令射箭时避开那个家伙吧,但在进退维谷的叛军中,如果被谁拉着一起去死,也不奇怪吧。
但如果真的得救了的话,这里应该是医院吧,那个女人应该是护士。
可笑啊,这个国家很久以前就已经走到了『终点』啊。我没有想到是如此决定性的东西——女帝的回答,让我很满意。
伴随着响亮而凛然的声音,科莱特挥下了举起的右手。
想不到是理所当然的啊,就算把一百个优秀的魔法师和医生集中在一起,也不可能知道让死人复活的办法吧。
「抱歉,打扰您休息了……如果您生气的话,无论怎样的惩罚我都接受……但求您饶过我的性命……米莲努小姐!”
「恩维尔……我没有姓。雇佣兵同伴之间都喜欢叫我“野蛮之牙”。」
好像是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好像睡着了?我对自己的思考产生了疑问。
「啊,啊……!请饶了我……!」
脑海中浮现出了最糟糕的状况——虽然我认为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但不知为何,我的本能强烈地呼唤着一个名字。
「永别了——骄傲的狼!」
喉咙深处涌来的血液将我淹没,无法呼吸——
就在意识被黑暗完全吞没前的瞬间,我听见了女帝高昂的声音。
我瞥了一眼,那箭雨似乎也没有射中绞刑架上的米莲努。
嘶哑的喉咙发出声音,我笑了。
我确实,应该已经死了——但不知为何,我似乎处于能够感知事物并进行思考的状态。
我一边怀疑现实,一边摸了摸自己的脸,镜子里的少女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因为有一样东西吸引了我的目光,房间里有这个也不奇怪,虽然那东西也是华丽的让人目瞪口呆,但先不管这个。
女帝话一出,数以千计的士兵沉默了。
虽然想问这件事,但是侍女害怕得说不出话。
我环顾四周,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仔细一看,房间装修的相当豪华。去谈工作的时,富豪家多半也是这样,但这完全是那时不能比的高级。
不,不会吧。不可能的。
罕见的直球啊。周围的士兵一片哗然。其中有夹杂着困惑的低语「没有魔力的人吗……」——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已经结束了
把王妃的首级拿去喂野狗,真是豪迈的话啊。和那个腐朽的女人在冥府同道而行,饶了我吧。
「……那个绞刑架上的女人对我非常无礼。她对我说:『我是神的宠儿,把国宝宝剑献给我。』她把我们国家当作属国一样对待,我是为了这种无礼的行为来打架的。」
不过,镜子中映出来的并不是我所熟悉的伤痕累累的雇佣兵——
「说说看。」
「这……这是什么啊……」

在女帝的命令下,被数把剑刺穿身体的感觉还残留着。
虽然最后的最后,还是不了了之,但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意识极速抽离远去,这就是所谓的死亡啊。
本就没有目的的人生,就这样结束了也好。
「哦……哦,您醒了吗!」
看来她是认真的。
神啊神啊,这个沉沦于和平的国家居然挑衅以武斗派著称的帝国,真是搞笑。
「这次进攻有什么意图?」
虽然我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看来我已经重生变成了那个会毁掉那个国家,任性妄为、让人忍不住吐槽的无情女人了。
如果是这样,从米莲娜——我稚嫩的容貌来看,这里是过去吗?头脑异常冷静的整理着状况。
……看来,这个世界上是没有神的。如果有,那一定最差劲最恶劣——
「该死的家伙……」
可恶。
镜子里的少女,仿佛吃了虫子一般,嘴角扭曲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