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 邪教
《野蠻獠牙大小姐》 · 赤石赫々 · 8945 字
我等了一個晚上,克蕾特都沒回來。
雖然區區一名學生沒回到宿舍裏很常見,但在這個節骨眼,身爲當今王族的克蕾特卻沒回來。因此這件事從早就在學園引起了軒然大波。
「米蓮大人!」
說不定會在學園裏見到她──我抱持這個想法持續等待。這時阿爾貝爾喊了我的名字。
「阿爾貝爾……大人,以防萬一問一下,您今天是不是沒見到克蕾特大人?」
「……對。」
他的回答讓我不禁咋舌。不過阿爾貝爾已經相當瞭解我,因此連抖都沒抖一下。
過了整晚都還沒回來,看來事情可能相當嚴重。
畢竟對方是殺人不眨眼的傢伙。即使克蕾特是王族,也不能擔保她的性命──此外,若他們的目的和昨天我自己突然間產生的想法一致的話,身爲大國克爾昂公主的克蕾特,反而是隻絕佳的「羔羊」。
他們已經正式波及到了我身邊。我現在極爲憤怒。
因爲太過焦躁,精神無法集中。在這種狀況下,我完全聽不下課。
但連續兩天翹課,大概又要被佩爾曼唸了吧。
「嘖……」
我咋了舌,可現在不是在意這種事的時候。
「阿爾貝爾大人,請幫人家和佩爾曼老師聯絡一下。人家要去找克蕾特大人。」
可不是能拖拖拉拉的情況了。
所以我讓阿爾貝爾去傳話。
「等、等一下,我也──」
爲了制止正想說些什麼的阿爾貝爾,我倏地將臉逼近。
「你應該知道我想說什麼吧。別跟來,這就是我的意思。」
若相信這個男人的話,那事情就和我想的一樣,散播藥物本身就是目的。
「妳是不是來拿『魯毒斯』的?既然如此──嘔嗚!?」
「妳、妳的目的是什麼……嗚!?」
「只要多說一句廢話,我就再灌一拳。你沒有拒絕的權利,懂了沒?」
「拜託妳!我會被殺掉的!」
「現在添不添麻煩不重要!夠了,放棄吧。你成不了那股力量的。」
無法認清自身立場的小鬼將場面搞成這樣,相當難以應付。
「啊、是!?」
果然某種程度上,他們還是會在意他人的眼光。
「今天不是來打探的,所以不需要隱瞞身分。只要找到賣藥人,直接問對方就好了。」
來到鎮上,依舊一樣熱鬧。
我輕快地踢響鞋子,靠近對方──
我要他傳話,意思包含着要他「留在此處」。
「你非得要我說出理由嗎?因爲你會礙手礙腳!」
雖然我不討厭衝動的傢伙,可是我討厭搞不清楚自己立場和能力的小鬼。
「嗚!」
雖然可能一切都已經完了──但事關朋友的性命,我不能放棄。
要阻止他們,就得靠速度定輸贏。
即使如此,阿爾貝爾依舊緊咬不放。
端看反應,這個人絕對是下游。即使如此,我還是能從這傢伙身上套出情報。
我向着發楞的阿爾貝爾發話。
若是這樣,我應該也不需要大費周章了。
到達目的地之後,並未找到商人的身影。不過我在鄰近的窄巷看到了他。
「我拒絕。如果你說謊落跑,我可受不了。」
「骨折……骨折了……」
男人的身體猛烈撞上空木桶,發出清脆的聲響。
這次應該得用到這把鈍到不行的細劍了。我如此心想。
就這樣,我們離開了學園,回到宿舍。
阿爾貝爾還是緊咬不放。
或許是有所自覺,阿爾貝爾再也說不出話。
……總覺得事情比自己想像的還要嚴重。真該死。
「白癡!身爲一個揹負國家的男人,就該大搖大擺命令底下的人,而不是衝動地想要做事。」
鎮上的氣氛相當明亮,讓人感受不到檯面下正發生着誇張的事件。
「不曉得……我只聽說會對心靈不好,所以最好不要用……」
我朝對方的臉頰灌了一拳。
然後趁着對方恢復平靜前,朝對方臉頰的另一邊再灌一拳。男人的嘴角流出了血。
「下個問題。你是從哪裏買進藥物的?」
◆
「你知道這是什麼藥嗎?不準說謊!」
「那個……您是克萊布同學吧?」
但這就是他與生具來的特質吧?我並不討厭這份青澀。
「我……我知道了……但可以的話,能不能在到達之前放我逃走……!」
我對着更加緊咬不放的阿爾貝爾生氣地回道。
「但……但是……!米蓮大人都教我了劍術,我也是個劍士……!我絕對不會添麻煩的,拜託您……!」
……他們應該作夢也想不到,如今暗處發生了可能會引發大型戰爭的事態。
可他即使明白,還是打算忤逆我,和我一起前去。
「米蓮大人,今天要怎麼行動呢?還要喬裝嗎?」
我獨自前去的話,比較無拘無束。儘管不是什麼事都能做,然而我知道分寸。
而這些藥物,也可能是那羣人制造的。
我毫不猶豫地走進裏頭,接着──
即便我不知道這是什麼組織,可我打算今天就摧毀他們。
「這、這可不行。雖然我是米蓮大人的忠實僕從,但這句話我不願接受……!」
「我……我不放棄……!我知道自己沒有力量,不過克蕾特公主是我的朋友!而且就算是米蓮大人,但把事情都交給女孩子,我一個人卻在悠悠哉哉……這副模樣根本不像是個以後要揹負國家的男人吧……!」
「沒、沒錯……他們說乖乖閉上嘴賣,就能拿錢。不過要招募賣藥人相當麻煩,所以要我們別說溜嘴……」
「沒問題的。因爲我今天就會摧毀他們。」
雖然無法完全遏止,但至少可以阻止他們在鎮上活動吧。
「你們散播藥物的目的是什麼?應該不是爲了錢吧?」
「不跟來嗎?人家要走了喔。」
「我、我不知道……!?住、住手!我是真的不知道……!上頭都是一些思維奇怪的傢伙,身爲下游的我真的什麼都……!」
少年的行徑明顯變得可疑。他打直身體站了起來,像是要敬禮一樣。
但我無所謂。明知道是壞事,還是爲了錢散播藥物的傢伙,不值得同情。
「最後一個問題。那些散播藥物的人還在吧?帶我過去。」
我們在巷子深處找到了昨天遞給我們試用品的商人。對方似乎沒認出我們是昨天的貴族女學生和侍女。他以爽朗的語氣向我們搭話。
看着男人焦急的模樣,我瞭解到對方應該有點危險。
既然如此──去找找看昨天給我們「試用品」的人吧。
「這些傢伙在鎮上有好幾個據點。我在那裏曾看到有好幾個同樣穿着的人,從其他地方將藥物拿過來……」
雖然我不曉得藥物的原價,但再怎麼薄利多銷都有限度。而且考慮到付給賣藥人的錢,他們很可能是虧損的。
也許對鎮上的人們來說,不過就是一成不變的日常。
我帶着阿爾貝爾在鎮上亂晃。看來他們並不會正大光明地在大街上現身。
「噫、噫……是怎樣啊……」
我刻意高舉起手。男人因此拚命搖頭。
但眼下的狀況不允許這麼做。那些不將殺人當一回事的傢伙,可能會做出超乎常理之事。
爲什麼不找其他人,而是對阿爾貝爾下令,目的就是這兩點。
即使身爲一個王,這種行爲相當愚蠢,身爲一個男人卻還不賴。
這次我朝鼻子出拳。對方的鼻子開始鮮血直流。
他流着眼淚,吐出了牙齒。
「我想問你有關藥物的事。」
「這也是『上頭』說的嗎?」
看來他真的不知道。這種小人物應該只會想明哲保身。
但我完全不在乎。男人正痛苦地呻吟着,我抓起他的衣襟,將他拉起來。
看來他真的是下游,能套出的情報有限。
還真囂張啊。先給對方一擊,掌握步調吧。
「了、瞭解!」
我滿喜歡這份氣魄的。縱使盲目相信我,卻不遵照我的話,堅定地以自己的意志發言。若是平常,我一定會誇獎他。
「我、我身爲下游,只會拿上頭的錢,然後到處散播……!就是個有賺頭的賣家罷了……」
即便如此。
「唉呀,貴族少爺和大小姐來到這裏,有什麼事嗎?」
我將臉拉開,大大嘆了口氣,接着環視周圍,望向一個以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們、坐在隔壁桌的男學生。
「妳……妳這傢伙!想做什麼!?」
雖然他只是個同班同學,但看到無關國家的貴族使用敬語,還是覺得不可思議。我站了起來。
「請告訴佩爾曼老師,阿爾貝爾大人和米蓮要請假。」
我朝隔壁桌的男學生喊了一聲。
可是阿爾貝爾一同前去的話,狀況就會變得不確定。而且若他被當人質綁走,那可糟透了。
男人張開手掌,掩起臉部。樣子令人同情。
儘管對方明顯是下游,可我現在還在摸索的階段。即使是小囉囉,還是能套出點情報,畢竟世間的小囉囉口風都很鬆。
片刻之後,阿爾貝爾露出了滿臉笑容。
和昨天戴着頭套的男人一樣,果然害蟲都喜歡陰暗的地方。
「……!非常感謝!」
我們朝向目標場所走去,雖然不明顯,但人流開始逐漸稀疏。
用了三發讓對方老實下來。不過第二拳時,對方的心中似乎就屈服了。從這點來看,我似乎還是有點本事的。
……這番話應該也不是在說謊。
「我、我知道了……」
人們大概也只是覺得,鎮上開始流行起更加精良、嶄新的藥物罷了。
至於這個滿嘴廢話的男人──
「別再揍我了……」
在我又一次揍向他的鼻樑後,他很乾脆地答應幫助我。
◆
「就、就是這裏……其他據點我不曉得……」
一會兒之後,走在前頭的男人帶我來到了交易貨物的場所。
乍看之下,是棟十分普通的民房──但所有的窗戶都掛上了窗簾,從外面完全看不見裏頭。從這點來看,感覺就是刻意的。
「我就是在這裏拿藥的……此外,我曾看到身披同樣長袍的人,將藥帶過來……」
穿着連帽長袍的男子……是昨天殺死男人的那傢伙嗎?
穿着同一套長袍的人們。也就是說,至少會有兩個人穿着一樣的衣服前來。看來當他們是組織運作,應該沒有問題。
那麼,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襲擊此處。若克蕾特在更好。即使不在,我也可以推斷出下一個目標。這樣就能做到滴水不漏了。
「很好,做得好。這件事情結束以後,我就會放你走。」
「真、真的嗎!?」
我戳了一下帶我來到此處的男人後,對方露出滿臉喜色。
若我知道克蕾特再也回不來,那我的目的就會轉爲報復,就算是下游也得死。但眼下的狀況不在此限。我不需要執着於一個被我利用完的小混混。
不過,我還想多利用他一下。
「你知道屋子裏的格局嗎?」
「如果只限一樓,某種程度上算知道……」
我向男人打聽起房屋的格局。
……大概瞭解了。看來可以亂來一下。
「你還真是頑固。已經沒有指甲可剝了欸。」
「……啊?妳在跟誰說話啊?」
「可惡!『神之走狗』!別小看我的信仰心……!」
「……」
雖然絕不會死,但結束猶如地獄一般漫長的時刻之後,緊接着又是下一輪。
我不顧他的疑惑,扛起了對方。
男人驚慌地大喊後,窗戶遭到打破。
一進房間,我就朝左方看見的男人狂奔。
「嘔……這道頭髮……妳、妳是米蓮•佩託雷?」
我悄悄繞到男人身後,扭住對方的手臂,將他摔向地面。
趁着對方陷入疑惑之際,我衝入對方的懷中,朝着腹部猛力擊拳。接着在對方彎腰蹲下、低下臉龐時,我又賞了對方一記半月般的踢擊。對方就這樣失去了意識。
「欸,那種事就算了。我想問你幾個問題。」
「這、這樣可以嗎?」
「正面突破嗎?……是,瞭解了。您應該有些想法吧。」
「上吧,阿爾貝爾!」
「啊!?」
接着我用力打向他的胸口,跨坐在發出含糊不清呻吟的男人身上。
「嘔!」
只要知道這些格局就夠了。
既然不說,那就沒辦法了。
要在如此狹窄的地方操縱長兵器,必須要有一定的熟練度。
「總之,既然你知道我的長相,那我就開門見山問了。克蕾特在哪?」
「正確答案。那你應該也清楚其他國家的小鬼吧?」
……拷問的重點,就是要讓對方認爲「永遠不會結束」。
然而,我已經得知了幾項情報。就是信仰和「神之走狗」。我想他所屬的組織──不,應該說宗教,大概當「斯爾貝利亞毛髮」是邪惡的存在吧。
他的表情可謂帶着一股志氣。真是麻煩。
「太慢了,白癡!」
因此我刻意不用自己的鈍細劍,而是選擇拳頭當作武器。
「啊啊啊啊啊啊!?」
「貴族小鬼!?不、不對,這個髮色,是妳──!」
「啊……?……!?啊啊啊啊啊!?」
「呦!我們來找碴了!」
好啦,剩最後一個了。我移動視線後,看見正在與男人對峙的阿爾貝爾。
「我……我纔不說……啊!」
他和小混混抱持的覺悟差距很大。他看向我的側臉,似乎飽含着覺悟。
「啊啊啊啊啊啊!?」
現在沒時間在這邊拖拖拉拉,但事態卻可能會變成長期抗戰。
「克蕾特怎麼了?」
在陷入一片疑惑的現場,只有我掌握了一切。
與此同時,我踹破木門。
宣告要進行第二輪的我,開始將對方的指骨折斷。擰住、向上扭。手指變形的同時,不斷髮出聲響。
男人即便揮動着手腳亂鬧,但被扛起來的人,是很難進行抵抗的。
「欸?咦!?」
即使放着不管,若這個男人的實力和剛剛兩位相同,那佔有地利的阿爾貝爾將會獲勝──
踏入房屋之後,眼前首先出現了三個披着風帽的男人。
可沒有必要特地讓他們單挑。
作戰已經確定了。
「沒辦法,只能進行第二輪了。」
我露出虐待狂般的笑容,使得男人喘不過氣。
「雖然有點遲了,但我告訴你,這就是拷問。如果你不鬆口,我就對左手做一樣的事,結束之後,離開手部,對手臂動作。接着從下方下手。從腳趾尖,到眼睛及耳朵,每一處都不放過。若只有你還不夠,我會對倒在那裏的兩人做一樣的事。」
我的回答,讓男人放心地吐了一口氣。
許久沒大鬧一番,似乎令我有些興奮。
結果剝了五枚之後,對方還是不說。
不過眼下的問題在於要讓對方吐露情報,慢吞吞的可不合我意。
我猶如竊竊私語、教誨般地說着,並持續動作。男人的表情中那股微微的勝利感已經消失了。
我在傭兵時代曾見過幾次拷問的方法。雖然是個令人作嘔的噁心經驗就是了。
「卡、卡在天花板上……!」
記得當時爲了討伐盜賊集團,我跑去充人數。當時我參加的是士兵集團──總之,國家公認的拷問官做了些很噁心的事。
我注入魔力,朝着男人的下巴賞了一拳。骨頭碎裂的聲音響起,對方的口中噴出血水和牙齒。
男人只能一直呻吟。也是。換我來承受,應該也會不禁發出聲音吧。
我可不打算如此作罷。
話說回來,這個男人光看我的髮色,就講中了我的名字。
「啊……啊……!」
「這是我的榮幸,米蓮大人。」
我故意嘆了口氣後,男人揚起了嘴角。儘管揚起的角度並不明顯,卻能感受到一股勝利感。
我輕佻地說道。男人雖然瞪着我,臉上卻出現了一絲放鬆的表情。
不過他們並未激烈交鋒。手握細劍的阿爾貝爾,似乎在牽制着男人。
「做得好,阿爾貝爾。事情變得好辦了。」
我隨手扔開的指甲,在木地板上發出乾巴巴的聲響。
儘管我很不想這麼做,但情況緊急,只能依樣畫葫蘆一下了。
在我詢問阿爾貝爾是否做好準備之後,他點頭回應。
「噢,相當夠了。」
就和混混說的一樣,散播魔藥的頭子們,似乎都身穿一樣的衣服。
爲了激勵自己,男人大吼。
「很能忍嘛。不過很痛吧。」
「雖然有點罪惡感,但我還是問你的身體吧。哎呀~真是遺憾。」
我不再一一詢問,淡然地持續着動作。
「第二片,要剝囉。」
「喔,是嗎?」
這次對方似乎忍不住出聲了。好啦,到底要做到什麼地步,對方纔會坦白呢?
……雖然我知道蒼蠅已經飛到我身邊了,但可能飛得比我想像中還要近。
第二個男人──從入口正面看到的男人,揮出了劍。
「喂,阿爾貝爾,我們要正面突破。準備好了嗎?」
「嗚……啊啊啊……」
我看着男人滑稽的模樣,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接着我喊聲振奮士氣──同時將男人丟進窗戶中。
儘管「斯爾貝利亞毛髮」被伊爾塔尼亞人當成神之使者崇拜,但外頭卻很少有國家認爲她有着「才智之人」以外的意涵。
但現在這種事不重要。
但沒差。我毫無表情地放話,同時從男人被扭住的手上,剝下一片指甲。
但他卻無法將劍徹底劈落。
「妳、妳這傢伙!」
男子匆忙地拿起武器──然而很少有人能在如此混亂的狀況下冷靜思考。
「喂,混混,已經沒你的事了。按照約定,事情結束之後,你就可以離開──不過最後要交付你一個任務。」
也就是說,他們之所以在學園裏散播藥物,是爲了針對我?反正繼續追問下去就知道了。
即便阿爾貝爾不在場,這場戰鬥的結果也不太會改變就是了。
這也是其中一個目的。練劍練到某種程度的人,緊急的時候都會做出反射行爲。
「嗚……妳的措辭也太粗魯了……!果然妳是骯髒的伊爾塔尼亞派來的使者吧!」
但普遍來說,沒有人會假設自己在民宅內揮劍。
不過這樣就能稍微留手了。只要能讓男人保住意識,那就省事多了。
……真沒辦法。即使沒什麼興趣,還是繼續拷問吧。
隨着宣告,我剝下了第二片指甲。
不說話嗎?被剝下指甲還如此剛強,大概是因爲「信仰心」吧。
在室內對戰的話,細劍可謂相當難以對付。對我而言,用拳頭比較乾淨俐落,所以我選擇這麼做。但着重於刺擊的細劍,並不容易受到地形影響。而且阿爾貝爾雖然迂腐,但好歹是受過英才教育的王子。況且他還被我灌輸了毅力,如今他是有些本領的。
只剩下恐懼。
「您剛剛說了信仰心吧?擁有能夠一心一意、寧願犧牲也要保護的心靈歸依,真是美好的事呢。」
我吐了一口氣,以溫柔的語氣說道。
「人家很溫柔的,所以在開始前給您一個建議吧。即使您撐到了最後,但能保證其他兩人也會殉教嗎?既然如此,不如趁還能治療之前,把事情招出來,這樣對我們倆都有好處。」
我像是在煽動對方般說了下去。而在我暗示對方接下來可能發生無法治癒的狀況之後,對方的臉色一片蒼白。
可以讓對方準確瞭解我想說的,比什麼都重要。不過我之所以要讓男人臉色發青,可能也是在對他指出退路。
鞭子後的糖果想必相當甜美吧。雖然我不曉得對方所說的「神之走狗」是怎樣的存在,但我現在看起來應該跟惡魔差不多。
「那麼,人家想問,克蕾特公主現在究竟在哪兒呢?」
男人的表情已經不覺得自己會贏了。大概是因爲「殉教即爲勝利」這項條件遭到撼動了吧。
──即使自己保密到底,但不知道其他兩人能否做到。想反駁所謂的「藉口」其實相當困難。
他似乎打算說些什麼,但又闔上嘴。就在他重複這樣的動作兩次之後,我將手伸向男人的中指。
「我、我知道了!我說、就是了……」
男人似乎完全屈服了。不是手指,而是心靈。
「聽……聽說昨天,他們抓到了克爾昂公主。但她現在似乎不在這裏,而是被送到了我們的『倉庫』……現在應該仍受到拘禁吧。」
問都不用問,倉庫應該就是指管控藥物的地方吧。
她可能找到了更加核心的傢伙,卻跌了一交。
可惡,真是麻煩。我在心中咋舌。
「她現在怎麼樣了?平安無事嗎?」
到了這個地步,我已經不需要繼續動搖對方。我恢復原本的語調,簡短問道。
「雖然不是完全沒受傷,但應該沒事……他們似乎因爲立場,不知道要怎麼處理對方。之後會怎麼樣,我不曉得。」
縱然不打算向神明祈求,還是希望朋友平安無事。我就這樣離開了這羣男人的據點。
我從未和這個邪教團體有所牽扯,所以不曉得詳細狀況。不過他們總是私下說些好聽話,因此短時間就滲入了有着末日思想的民衆之中。
關於這羣人的目的,之後慢慢來就行。
雖然想問的事堆積如山,但目前不是能慢慢質問的時候。
「我只知道他們崇拜著名爲『迪亞•米爾斯』的蛇神──不過從他們的話看來,他們似乎相當憎恨既有的宗教,尤其是伊爾塔尼亞教。他們將其當成邪教憎恨。」
然而,在先前的歷史及未來將會出現的藥物和宗教,竟然已經在這個時代蠢蠢欲動,令人毛骨悚然。
「已經沒你的事了。稍微睡一下吧。」
長角的蛇。說起來,昨天我看見的連帽男,他戴的墜飾,紋章上是否就畫着蛇呢?
……然而這個宗教,在如今這時代連影子都沒有。所以我回答不了。
此外,在伊爾塔尼亞末期,會針對米蓮口吐血腥話語的人,大多也是這羣傢伙的同夥。
現在不是深入討論這件事的時候。
「在鎮上西邊的石造倉庫……標誌是長角的蛇神印……」
我賞了男人會讓下巴震動的一拳,讓對方閉嘴。
反正事情不可能安穩了結。既然如此,就藉着這件事,試試看我身上所擁有的力量吧。
只要知道這些就夠了。
距離他們出現,其實還很久。我甚至不曉得他們現在是否就已經以這個名字自稱,也不曉得他們是不是同一個集團。
他們的本質,沒錯。就是邪教團體。
而上面畫的是長角的蛇──用男人的話來說,就是蛇神。
「特別敵視伊爾塔尼亞教,是嗎……也就是說,他們之所以賣藥給學生,是因爲我們嗎?」
「是,瞭解了。」
「等、等等!爲什麼妳!?」
「什麼……妳竟然知道我等神明的名諱……!?」
「你聽過『月之諸神』這個名字嗎?」
「怎、怎麼了?」
「走吧。這羣人是不是這樣的存在,等到確認克蕾特平安無事之後再討論也不遲。」
我無意識低語的名字,讓男人出現激烈的反應。
對喔,這傢伙也在。
「月之諸神……說來慚愧,我並不曉得……」
「我也是偶然聽說的,你不知道也很正常。畢竟這羣人不一定就是他們。」
克蕾特如今是否平安是現在的重點。即便目前平安無事,可聽完男人的話之後,感覺還無法放心。
然而,我很在意對方話語中補足的標誌,因此我將男人翻了過來。
……不過無所謂。像這種阻礙,毋須斤斤計較,直接打倒前進就是了。這就是我這輪人生的目標。
雖然稍微模糊了緣由,但我所說的名字,是在先前歷史中的伊爾塔尼亞末期廣爲流傳的名字。
答案其實很單純,因爲我知道這個宗教。
接着扯爛繩子,拿走猶如獎牌一般的吊墜後,緩緩起身。這時阿爾貝爾一臉疑惑地喊了我的名字。
「也就是所謂的邪教團體。儘管還沒開始公開行動,但既然會到處散播這種藥物,那絕對不是什麼正常傢伙。」
細小的手指掐住金屬物體。這次,我的目標是獲得連神都阻擋不了的力量。
他們最後有和克爾昂敵對的打算嗎?若是這樣,他們很可能是意外棘手的敵人。
「不,您的審訊手段實在漂亮,不愧是米蓮大人……我好奇的是,您對於男人信仰的宗教所出現的反應。」
既然都進行審問了,那應該再多問幾個問題纔對──即便這麼想,但畢竟我的目的是克蕾特。
「切……算了,最後一個問題,告訴我倉庫的位置。」
他們不但把我這位「斯爾貝利亞毛髮」的主人當作「神之走狗」,對待我時甚至像是看到污穢之物一樣。從這點來看,他們很有可能是「月之諸神」。
我向毫無抵抗意圖的男人探詢位置後,對方很乾脆地吐露了情報。
我默默地、緊緊地握住畫着長角之蛇的徽章。
爲了確認,我將男人的身體朝上。不出所料,他的脖子上掛着一個墜飾。
不過這羣傢伙若和先前的歷史一樣出手的話,我總有一天得面對他們,而且也一定會牽扯到阿爾貝爾。
鬆開手指,我拋開徽章。
「迪亞•米爾斯……」
此外,考慮到對方說過的信仰心,我想這應該就是男人信仰的神吧。
得快點問出克蕾特的所在位置,結束這裏的事。
我所說的煙硝味,指的是他們對伊爾塔尼亞教的異常敵視。
「嚇到了嗎?」
目睹這個反應,我毫不掩飾地露出不悅的表情。
對於他的提問,我有些難以答覆。
呿,事情比我想像的還要有煙硝味。
我以爲這副景象對阿爾貝爾刺激相當大,所以問了他一下。結果對方不但若無其事地回答,甚至還反問我。
希望克蕾特平安無事。別讓我感受到自己無能爲力啊。
「我不曉得。畢竟不知道他們是否就是這羣人……可惡,應該再多問一下的。」
我不曉得他們會敵視伊爾塔尼亞教,只是因爲剛好,還是因爲他們的教義有這樣的要素?
「米蓮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