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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話 神賜姻緣

《野蠻獠牙大小姐》 · 赤石赫々 · 1.3萬 字

在不規則搖晃的馬車之中。

「這一天」還是來臨了,我的心中烏雲密佈。

我拄着下巴,望着窗外的天氣。天空晴朗得令人生厭。老爸開心得要命,覺得就連神也在祝福這段婚姻。

「米蓮,妳看起來似乎很不高興。明明妳先前還很開心要和王子結婚呢。」

他很自然地流露真情。

我忍住咋舌的衝動,望着窗外回答:

「已經不愛了。畢竟都說女生善變。」

爲了營造形象,我一整天都得保持這副模樣。老實說,這副語氣對我而言煩悶至極。

不過事情當然不僅如此。雙親精心準備的衣服,不但因爲裝飾過多,讓我難以行動,而且在視線角落中晃動的頭飾也相當煩人。

最要命的是,我必須和滅國的幫兇「史上最蠢的愚昧」見面,並討好對方。

──雖然揮霍無度、掏空國庫,輕易處決異議人士、順便到處找碴,因而造成國家滅亡的人是米蓮,但她的角色是王妃,並不是王。

在某種層面上,雖然米蓮能夠爲所欲爲,但握有重大事項最終決定權的卻另有其人。

而在先前的歷史──爲了方便所以我如此稱呼,這個人就是即將要見的「阿爾貝爾王子」。

在傳聞中,他是個賢明又體貼的王子,但這人其實是個名不符實,對惡妃米蓮唯命是從、優柔寡斷的男人。這就是史上最蠢的愚昧──他的真實樣貌。

而美男子雖然是唯一一項正確的評價,但這反而也增添了他的懦弱色彩──某種層面而言,這項評價不僅會令人感受到他的愚昧,甚至會令人覺得他比米蓮還要沒出息。

話說回來,要和男人談情說愛,當然會讓我的心情變差。

同爲男人──雖然我不願這麼說──但假如立於國家頂點的人是個柔弱的娘炮,我會感到有點不悅。身爲受人追隨的男人,就應該要有他的樣子。

「噢噢噢!米蓮,看到了吧!那就是伊爾塔尼亞的中樞!既莊嚴又令人驕傲的伊爾塔尼亞城!」

我大大地嘆了一口氣,但這時巴爾札克卻興奮地探出窗外。

在我們的眼前,如同他所述,是座氣派的城池。

王子的口中流露出驚愕之聲。

我故意以令人不悅的態度挑釁王子,試着刺激對方,但對方不僅毫不生氣,甚至還縮起身子,匆促地入坐。

……其實我上輩子進去過城裏。當時是爲了將阿爾貝爾這傢伙如同字面上一樣「拖出來」。

我的眼前似乎浮現出先前歷史的今天究竟出現了怎樣的對話。

「您說什麼……!?米蓮小姐,您可是『斯爾貝利亞毛髮』的擁有者……人稱『神之寵兒』之人,竟然……!」

確實,伊爾塔尼亞之所以能維持和平到現在,與他的本領有很大的關係。他與以軍事持續擴張領土的鄰國克爾昂締結和平,在問題來臨之前維持住和平,要說厲害確實是厲害。

我還真是不辭辛勞啊。但再怎麼樣也是故鄉。

「打造和平、親民、向着美好未來前進──我想成爲這樣的國王。雖然我還在爲此學習需要的知識,但重點是,我想成爲受到民衆愛戴的國王。」

在進城之後,我們首先來到謁見用的寶座廳。對方俯視着屈膝跪下的我們──這種說法似乎太過充斥着敵意了。

他的面容端正得超出想像。但反過來說──這個人一點男人味都沒有。這就是阿爾貝爾王子。

而在內政方面,他課的稅並不重,也不曾聽說過民怨──擺得上臺面的功績多不勝數。若以這個角度評價,他可以說是個名君。

「很抱歉,人家的問題可能會有些模糊──不過阿爾貝爾大人,您想過要成爲怎樣的國王嗎?」

這樣下去,即使米蓮不搞事,國家依舊會滅亡。如果現在是太平盛世就罷了,但鄰國可是那個克爾昂,實在糟糕透頂。依照那位女帝的個性,即使面對的不是米蓮,這傢伙同樣會讓她毛躁不安。

「啊啊啊、對,確實是這樣……」

但好好培養王子的話,至少不會迎來最慘的結局──

「是……是的……!」

只要我身爲「米蓮」,我就不會再重蹈她上輩子的覆轍。但若問題出在王子身上,那麼這個國家的將來依舊令人擔憂。

……原來如此,這就是「史上最蠢的愚昧」年幼時的模樣啊。

……我該怎麼做?要從哪裏切入?

「真棒呢。……那麼容我冒昧向您提出一個建議吧。」

結果在我們把他拖出來之前,這個人就被氣瘋的民兵……不過這樣也好。

要說他的反應理所當然嗎?確實是如此。畢竟真要形容的話,就像是形同神的信使般的存在否定了他們的國教一樣。

護衛的表情看起來也柔和了下來。……看來被下屬仰慕這部分,我得稍微改變一下看法。

因此,我並不曉得這傢伙本身究竟是怎樣的人。

……這傢伙沒救了。

「請不要如此貶低自己。阿爾貝爾大人,您是伊爾塔尼亞王國的王子吧?您應該穩重點,好好譴責我的無禮纔是。」

雖然只是在打底時順便爲之,但若能稍微給他當頭棒喝也不壞。

「兩、兩個人獨處嗎?這、這個,我……」

「歡迎您們來,『斯爾貝利亞毛髮』的主人──米蓮•佩託雷•朵•雷利艾,以及父親巴爾札克•佩託雷•朵•雷利艾。勞駕了。」

那就是別再相信無聊的神,最後得憑自己的力量解決事情的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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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蠻獠牙大小姐》 · 1(臺版) · 第二話 神賜姻緣 · 第1張插圖

能處理的事若不處理,我過意不去。

「咦……?」

阿爾貝爾只看了我一眼,就露出驚訝的表情,眼睛瞪得老大。

「真是的,無可救藥……」

看來他是個理想派。雖然個性還太過天真,但正爲了目標而努力,這個答案還不錯。

身爲一位男性,他的態度實在太娘了。

……說不定,這個國家最大的敗筆,就是尤澤夫國王判斷王子沒有問題吧。

……是和平慣了嗎?雖然我是本國國民兼受到信仰的對象,但面對擁有龐大魔力的「斯爾貝利亞毛髮」,卻只派一名護衛保護唯一一位擁有王位繼承權的王子,這有點離譜吧?

「什麼……!?」

就趁這個機會來矯正他的性情吧。

「哈哈哈,別害羞嘛。……如何,應該能夠好好相處吧?」

最終──如此說道的阿爾貝爾,眼神顯得非常像樣。

在我口中打轉的抱怨之詞,並未被任何人聽見,就這樣颯爽地隨風而逝。

我只知道──他露出了接受什麼的神情之後,肩膀被粗糙的斧頭劈了進去的那一幕。

護衛們帶我們來到房間後,留下了一人,其餘皆離開了會談室。房間裏現在只有我、王子和近衛兵三個人。

「這、這……!當然……但我對究竟配不配得上神選之人有點不安……」

男性護衛露骨地顯露出不悅的感覺──不過阿爾貝爾都展現這種態度了,他總不能比主人先大聲起來吧。

簡言之,從寶座後方出現的身影,會令人誤認成少女。

縱然「斯爾貝利亞毛髮」對這個國家而言是神聖的存在──但也盲信過頭了,難怪國家會滅亡。

「米蓮小姐要……?好的,請說吧。」

從較高的地方往下看,威嚴十足地慰勞我們的人,就是現任伊爾塔尼亞國王,尤澤夫•伊爾塔尼亞。

他的金髮剪得又短又齊,一塵不染且清爽柔順。雖然處於尚未出現男女性徵的年紀,但身體卻過於纖細窈窕。而且眼睛相當大,就像人偶一樣。

「……我想成爲像父王一樣的國王。」

被「斯爾貝利亞毛髮」之主步步進逼的王子……不,即使沒受逼迫,他一樣會落於下風。

離開謁見之廳後,我被近衛兵帶往會談室。

難怪會變成那樣──如果沒人盯着我看,想必我會當場煩躁地抓起頭來吧。

小小的身影從寶座後方探出頭來,回應國王傻眼般的斥責。

雖然我不想和肌肉發達的人成爲那種關係,但這種類型的我也不想要。

「哇……您真美……!這就是被伊爾塔尼亞神選中的人啊……!」

就當我因爲靠不住的王子如此思索時,尤澤夫王剛好向我提議來開個茶會。

「你們還不熟悉彼此吧。要不要開個茶會加深關係呢?我已經準備好場地了。」

……雖然我認爲上輩子已經斬斷了對這個國家的留戀,但故鄉終究是故鄉,我不想再度看見國家滅亡的瞬間。

尤澤夫這位男人,似乎是個虔誠的伊爾塔尼亞信徒。雖然他可能已經察覺到米蓮的人品,卻忽略這個事實,想將「神之寵兒」引入王家,因此導致了國家畫下了休止符。

無論他的頭腦多聰明,但要帶領一個國家──想要站在衆人上方,還是需要其他特質。

「對了,阿爾貝爾大人,人家有件在見到您之後必須問的事。能否容我發問呢?」

「就如同人家所說,真的發生大事時,神明不會救人。『

米蓮

』可是切身體會過的。」

他有着長鬚、金長髮、戴着王冠時眼神銳利──是個與「王」這個字眼非常相配的老人。

我將心中的焦慮深深藏起,微笑點頭。

「可以、可以!要問什麼都行!」

「心情好沉重……」

雖然被人誇讚容貌還不錯啦……

……噢噢,也許剛好是個機會。

因此就算神選擇了我,我還是不會選擇王子。爲此,我現在就得苦思一些方法──但就這樣直接離國,我還是不放心。

……若他的頭髮再長一些,而我又不知道這個人長大後的模樣,那麼就算國王叫的是王子,我還是會認爲對方是位少女。

儘管只是順便的,可如果放着可能再次滅亡的國家見死不救,我的良心會過意不去。

「您的嘴還真甜。請多指教,阿爾貝爾大人。」

稍微環視四周,每件傢俱看上去價格都相當高昂。房間裏的氛圍帶有滿滿的奢華感,讓人無法靜下心說話。可能是爲了展現王家的威望,因此招呼客人的場所必須華麗纔行。

雖然上輩子聽聞他是個溫柔的人,但他所做的,不過是對米蓮唯命是從罷了。

「請往這邊來。」

……喂喂,身爲王子,被別人如此瞧不起,卻不發一語,真的讓人很擔心啊。

……雖然我如此誇獎他,但這個人終究是愚蠢的。

「……喂,阿爾貝爾,你要躲到什麼時候?你的未婚妻來了,快出來見人。」

但有一點對他而言相當必要──他必須有這股意識才行。

即使如此,他的身體仍有一半躲在寶座後方──這副模樣就像小動物一樣。

「啊、不、不會!真是抱歉,我笨手笨腳的,讓您掛心了。」

「唉呀,真是抱歉。人家光讓王子大人站着,自己卻先坐了下來,真是不合禮儀啊。」

我使勁展露出營業用笑容,阿爾貝爾卻像是將身體擠在一起般縮了起來。

我首先向阿爾貝爾這個男人詢問的是,他究竟想要成爲怎樣的王。

像是將身體拋出一般,我坐上偌大的椅子。接着飽含空氣的椅墊輕柔地接住了我的身子。真不愧是高級的椅子嘛。我輕哼一聲,王子嚇得肩膀顫了一下,男性護衛則皺起臉龐。

「您指的是什麼意思呢?」

阿爾貝爾因爲突然的提議亂了方寸,側眼瞧了我一眼。

「那麼──請您不要再相信神明瞭。」

我用手按着胸口,嘴角扭曲,眼神冷冽至極。

他唯一且最大的敗筆,就是把米蓮這個女人引入伊爾塔尼亞王家。

「好啊,我認爲這個提議不錯。」

如果他的態度起碼能再坦蕩一些,事情也許又不一樣了。但明明是來見未婚妻的,結果卻躲在椅子背後,真是無藥可救。

他站了起來,表情中充滿着憤怒──不如說是失望。但是當他看到我的眼神裏顯現出傭兵時代的殺氣後,他倒吸一口涼氣,嚇得站不起來,再度坐回椅子上。

沒錯,我相當瞭解,即使被稱作神之寵兒,神也不會拯救這位寵兒的「事實」。

說到底,我並不曉得「米蓮」信不信神明。也許她只把神當作點綴自身威望的裝飾品。總而言之,神明並未拯救信仰着自己的伊爾塔尼亞國民。

這件事其實尚未發生。只要米蓮不存在,伊爾塔尼亞應該就不會在那一天滅亡。

不過懦弱的王子一旦立於萬人之上,那離滅亡之日就不遠了。弱小的國家終究會成爲犧牲品。即使現在和克爾昂和平共處,但只要那位女帝在旁,我們就連有沒有明天都不曉得。

「因此──您必須變得更強。要率領這個國家,您現在還太弱了。」

「怎麼會、我……」

感受到殺氣的阿爾貝爾,眼眶泛着淚。

他瞪向我的銳利眼神,裏頭不但帶有恐懼,而且還夾雜着自己信仰的神,卻被神所眷顧之人否定的混亂情緒。

但在場見證之人的話語、以及當事人眼瞳中所映照出的地獄,似乎也微微傳達到了他的心中。

……不過,以微小的自尊心遭到否定而言,這個反應還算不賴。

「您要不要先別信仰神明,試着去砥礪自己的軀體和精神呢?等到自己成長了,眼界變高了,再去信仰神明,應該也可以吧?」

「啊……啊……」

我勉強維持住了大小姐的形象。但當我像傭兵般強烈斥責阿爾貝爾後,他就像是陸地上的魚兒渴求着水分般張闔着嘴。

但這並不光是在懼怕。如今他的思緒亂成一團,無法梳理。若是這樣,看來他還有救。

本來我也不認爲這種事瞬間就能解決。而且雖然不情願,可我之後應該會很常見到他。況且他對國政的思考也不光是在吹噓,只要能好好矯正他的本性,這個人應該會有用處。

我對王子的第一印象並不是太好,然而對方應該也一樣。反正本來就是順便,我並不打算積極和對方產生關係,因此王子喜不喜歡我並不重要。

……那麼,接下來打算怎麼做?畢竟對方是王子,若對話到此打住,而我起身離開的話,場面會很難看。

「請您好好想一想吧。不過被身爲女性的我說成這樣,卻只會不斷呻吟的您,人家可不曉得您做不做得到──」

阿爾貝爾扭扭捏捏的態度,令我感受到沒來由的煩躁,因此我又多嘴了一句──這時在附近待命的近衛兵積攢的怒氣一次炸開,打斷了我的話。

雖然這次的武器是木劍啦。

我並未特別替這招命名,不過這項步法,上輩子都被人形容爲「野獸」。

你們這些男生,說的並不只是自己,還包含阿爾貝爾。察覺到這件事的近衛兵,臉上爆出青筋。

雖然絕大部分的人都抱持着看好玩的眼神,但對我的敵意也並不少。倒也是。畢竟自己服侍的王子被罵得一文不值,如果沒產生敵意,反而令人頭疼。

近衛兵想借由我對主人的道歉化解恩怨。但我不等對方的話說完就再次挑釁。

「您在說什麼呢?這可是米蓮大人的心願。因此全力回應『斯爾貝利亞毛髮』,才能表示對她的敬意。而且米蓮大人可是『神之寵兒』。既然她要求切磋,那麼就算出事了,她也不會氣度小到會對這種小事斤斤計較。」

我突然轉而替近衛兵抬轎,這讓兩人都愣住了。

「米蓮大人,您太不敬了!我從方纔就已經聽到……!」

至今爲止,我都靠着扮演披着羊皮的狼,將敵人喫抹乾淨。

但我並不討厭這樣。

斬首。若我是平民,他大可以毫不在乎地解決我,但他卻做不到,爲什麼?因爲我是「神之寵兒」。

「說得也是……不然來切磋一下如何?人家其實相當想和身爲阿爾貝爾王子直屬近衛兵的您交手一次呢。」

人類似乎不擅長對應針對腳部的攻擊。對手若是小動物的話,踢飛就解決了。但波爾面對的是採取如此動作、手持名爲刀刃的獠牙、還能夠思考事情的人類。

我看着波爾的眼睛,再度露出了笑容。

臉上沒了表情的我,以傭兵的眼神瞪着近衛兵。

「就算您是神之寵兒,我也不能坐視不管您對我家主人的諸多不敬!」

「我們不需要去看來路不明、見不着身影的神明臉色。活在大地上的是我們。這個國家今後需要的是他那種人。請明察。」

我挑釁般地眯起眼睛。

「不能坐視不管,是嗎?那麼要不要將我斬了呢?」

衆人若嘲笑我的握劍方法就罷了,但他們之所以會笑,是因爲看到我貧弱的魔力。那些自信滿滿的傢伙,都會用對方的魔力來判斷一個人的實力。

對手再怎麼說都是「神之寵兒」,他應該想讓我在大庭廣衆下出糗後趕我回去吧。不過有句話是這麼說的。

「您無須操心,我爲了服侍阿爾貝爾大人所砥礪出的技術,可不是花拳繡腿!」

若是在上輩子遇到這傢伙,應該沒什麼問題。但在這種狀況下也許是無可奈何。

「住手,波爾!米蓮小姐如果出事,你絕對彌補不了的!」

「……這不是很好嗎?阿爾貝爾大人。如果這是米蓮大人的心願,我也不好掃她的興。」

這是得儘可能壓低身姿,在地上掠過的步法。異樣的動作及緊貼地面的低位姿勢,令人彷彿在面對野獸──應該是這樣吧。

他的額頭爆出青筋,衣服下的肌肉也隆了起來。

在貴族和王族之間,似乎正流傳着任性小姑娘「斯爾貝利亞毛髮」開始鍛鍊的謠言。他們的失笑就是伴隨着這點。衆人聚集的視線,似乎都在訴說着「聽說到處都開始流傳她對自己的本領相當有自信,但這只不過是任性的小姑娘一時之間的心血來潮罷了。或許連謠言都是本人放出來的」。

「那麼,能借一下中庭嗎?」

接着──波爾拍了拍胸膛,像是叫對方儘管打過來一樣。

「很好。那麼……來個人喊開始吧!」

波爾露出驚愕的表情,他似乎被我腳步的速度嚇到了。

看來這也正中他的下懷,他會答應的。

「唉呀哎呀……那就是『斯爾貝利亞毛髮』主人的魔力嗎?」

面容清秀的騎士氣得滿臉通紅的樣子,的確值得一見。

這是個好機會。就趁這個機會告訴他們,神是多麼沒用的傢伙吧。

「噢噢噢噢!?」

再怎麼說,他都是王子的直屬士兵,想必對自己相當有自信。

「開始!」

「好的,人家也是這麼想的。」

「不,阿爾貝爾大人,沒事的。他所做的事,不過是『斥責區區公爵家大小姐對王子的不敬』罷了。」

在我確認了木劍的手感後,波爾心情愉悅地朝着我搭話。

果然,王子還是站了出來,大聲阻止這件事。

如此沒出息的王子,竟然受到能力如此出衆的下屬的衷心愛戴,讓我有些驚訝。

連身影都見不着的神明,沒有相信祂的必要。

但是──我非常瞭解,這個國家──其實不止這個國家,那些因爲自信而僵化的「上流」人士,身上滿滿都是漏洞。

「唉呀,您無需顧慮人家。畢竟人家有在鍛鍊身體,而且人家可不覺得自己會輸給你們這些男生。」

菁英就是這一點不行。

阿爾貝爾就這樣退了下去。看來他相當信任波爾這位士兵。不過若他當場大喝「我可是王子」的話,我可能就會向對方賠罪,表示自己錯看他的器量,讓事情圓滿落幕了。

「人家纔不要,人家本來就不打算道歉。」

只是波爾既然叮嚀我會受傷,那就代表他想要讓我受傷。看起來他幹勁十足。

「哈、哈哈哈……原來如此。不過半調子的劍法會讓自己受重傷。太輕信自己可是很危險的喔?」

我的提議,言外之意就是要打就來打。

在我們進行移動,準備訓練用木劍之時,消息卻傳了出去。因此城裏閒暇無事的人們都跑出來觀戰,並將我們團團圍住。

然而事情不只如此,部分士兵的到來,其實也有監視波爾,別讓他做過頭的用意。

我將身體彎起,姿勢前傾,垂下木劍。

但這位騎士的體型,更令我愈發在意。

而對方似乎察覺到微微的殺氣,因此也改變了眼神。

但此時阿爾貝爾站了起來,他似乎領會到這項提議中所包含的意思。

「那麼,握劍吧。但就和之前說的一樣,我們是在切磋,所以禁止攻擊魔法,可以嗎?」

爲了找到能進行「切磋」的場地,我們來到了中庭。

「米蓮、小姐?」

區區公爵家的大小姐,卻對身爲自己主子的王子如此不敬。因此斥責對方的不敬,哪裏不敬了?

「……米蓮大人,您可能認爲自己是女孩,所以不會有人對您動手。但口出暴言,這樣可有欠教養喔?」

能稍稍察覺這點──看來這個國家還是有正經的人。這令我稍微開心了起來。

「這、這樣很危險的!您是女性……!而且波爾可是國內名列前茅的劍士喔!?」

要和近衛兵切磋,這項突如其來的提議,令在場所有人都像凍結般僵在原地。

對方應該覺得這個小鬼在一派胡言吧?……那我就再推一把。

「阿爾貝爾大人……!可是……!」

「『神之寵兒』原來就這點程度?隨便一個下等兵的力量都比她強吧?」

「唉呀,人家失禮了。」

「啊……怎、怎麼會這樣……!」

身爲王國近衛兵,理應會頻繁使用魔法,但他卻不只依靠魔法,還鍛煉出強健的體魄。這可謂他認真看待戰鬥的證據。

負責喊聲的士兵,將高舉的手用力揮了下去。

我順着波爾的話,粗魯地拿起了劍。只是富有我的風格──「傭兵安文爾」的持劍方式,和這個國家的「劍術」實在相去甚遠,因此身旁的人不禁失笑。

看來我對其主的不敬,讓他怒不可遏。

光是這樣,就將騎士和士兵都騙了過去。

然後飛奔出去,雖然像是在地面爬行,但確實只憑藉着雙腳奔馳。

男性近衛兵面帶笑容,努力維持住平穩的語調,但依舊無法完全掩飾怒氣。

他的心中產生了驚愕,以及連自己都沒發覺的、微小的恐懼。

名爲波爾的近衛兵變得極爲冷冽。雖然表面上笑得柔和,但笑容中卻帶着猙獰之意。

因爲化解危險氛圍的人是我,因此感到憤慨的近衛兵頓時啞口無言,不好再說什麼。

「沒想到觀衆會這麼多呢。」

就連窺視到大小姐面具下隱藏的本性、名爲波爾的近衛兵都一樣。

驚慌失措的王子已經被排除在外。

他之所以會勸我戴上護具,是因爲想要維持切磋的形式。畢竟即使是木劍,用力打下去還是會死人的。即使對方是冒犯王子的不敬之人,但「斯爾貝利亞毛髮」的主人一旦出事,那就麻煩了。

王子品行優良。看來我上輩子聽到的評價,並不是毫無根據流傳開來的。

他激昂地站了出來,之後的處理卻很草率。

「我還是先指導您一下吧。您真的不打算穿戴護具嗎?……即使自己受傷了也不介意?」

說得再更普遍一點,比起神明,這位近衛兵認爲主子更重要。這種人纔是陷入盲目崇拜的國家所需要的。

別以貌取人。

「可以的。畢竟沒有護具適合人家的嬌小身軀──不過人家也沒打算受傷喔。」

「這番話實在令我不勝感激。不過對主人不敬一事,您應該道歉──」

我現在正極力抑制着魔力。

儘管王的存在最令我擔憂,不過巴爾札克和王似乎都不在場。不管是沒興趣,還是謠言沒傳過去,總之事情變得簡單多了,真是太好了。

「您還真紳士呢,那麼人家就不客氣囉?」

王子大人的腦袋轉得並不慢。但他不曉得的是,對自己的力量具有信心的男人,一旦被女性瞧不起到這種地步,通常都不會默不作聲。

「……!?」

波爾對着逼近自己腳部的我揮動武器,但軌跡不僅不像樣,而且毫無架式。畢竟劍術是以面對人類爲前提所設計的,沒辦法應對在地面奔馳的野獸。

「波爾!你有失恭敬!這個人……!」

事情終於有趣起來了。我鍛鍊了身體,上輩子的技術也逐漸適應了。現在正是小試身手的時候。

從以前到現在,被瞧扁這件事,一直都很有效。

雖然我只是依樣畫葫蘆,不過效果絕佳。而且以十四歲小鬼的嬌小體格而言,光是面對如此高速移動的小型物體,就能造成相當的擾亂。

爲了卸開由頭頂朝自己身上揮下的劍,我將劍架在肩頭,接着抓好角度後擋劍,讓劍滑過去。這是「野獸」最常使用的防禦方式。

就這樣,我卸掉了波爾全力向下揮擊的劍,接着直接使勁朝着對方的腳敲下去。

「啊……!」

若是使用真正的劍,他的右腳已經被砍斷了。簡言之,就是幾乎失去了戰鬥能力。但我還是繞到了背後,對着跪地的波爾,將劍抵住他的脖頸。

「這樣可以當作勝負已分嗎?近衛兵先生。」

我故意挖苦般地問道。

波爾聽見聲音後,總算回過了首,然後露出茫然若失的表情。

……這是當然。因爲我在對峙時抑制了魔力,令波爾輕敵──所以我就這麼在抑制住魔力的情況下打贏了。

坦白說,若波爾拿出真本事,結果可能會好看一點。但事情並未如此發展。

「你大意了吧?若剛纔是與暗殺王子的刺客進行實戰,你會用什麼心情面對我,我有點好奇──」

輕敵。這就是他最大的敗因。輸給了魔力只有孩童程度、稍微鍛鍊過的小朋友,這件事的意義非常重大。

「但到了那時,王子應該就死了吧。因此人家想建議你,別再以貌取人了,好嗎?」

我的話語,令波爾僵在原地。沒錯──若這是實戰,那國家就完了。王子身旁的近衛兵,他的戰敗就是這麼回事。

因爲對方魔力低下、因爲對方是個沒受教育的平民──因此他會疏忽大意,然後死去。

在這個世界,大家都非常相信魔力,但人只要被砍就會死。

當然,火球、光箭固然會造成威脅,不過一旦遭到毫無魔力的劍刺入腹部,一樣會玩完。

無法拋棄由魔力所鑄成的光輝形象,就是這個國家的「弱點」。

生存到最後的人,都是難對付的人。從這點來看,隔壁國的公主,就是難對付的人。畢竟她都率領着大軍去消滅將亡之國了。

「波……波爾隊長他……」

人生實在令人不解。不、真要說的話,我現在變成了這個

垃圾

,這個現況才真的令人不解。

眼神閃閃發光,就是在形容這副模樣吧。如此盯着我看的純粹瞳孔,我在傭兵世界中從未見過,這讓我產生了一定的新鮮感。

這位會被人誤認成少女的少年,他的身體正扭扭捏捏地抖動着。雖然美如畫作,卻反而令人覺得不舒服。

「呵……哈哈哈……!你可說了件有趣的事情呢,王子大人。」

與其說他軟弱,不如說他根本是個受虐狂?想到這點,我就頭痛了起來。

阿爾貝爾的喉頭髮出了誇張的聲響。看得出來他相當緊張。但我並不是要說什麼太了不起的事。

「那、那個……如果是米蓮大人的話,我……」

「敗給了幾乎感受不到魔力的嬌小少女……!?」

雖然不是所有想當皇后的女性都和「米蓮」一樣,但坦白說,只要是貴族,我覺得每個人都差不多。

在我眼前的阿爾貝爾比方纔更加畏縮。「假裝成大小姐」果然相當乏味。此外,雖然我完全沒有這種打算,但倘若我們締結了婚約,雙方卻有所隱瞞,那也沒有意義。

王子的個人房間間果然厲害。依照我的判斷,沒有人能稍微、悄悄地踏入房間一步,也沒人能夠竊聽。

他吐出了意料之外的話語。

上輩子由於覺得很麻煩,因此我一個徒弟都沒收。不過,雖然不算徒弟,但我第一次教人,就是面對王子大人。

「呵呵呵,所以你想要讓身爲女性的我指導你,讓你變得更有男子氣概嗎?」

「你啊,若別人要你和今天以前都沒見過、行爲粗魯的女性在一起,你滿意嗎?如果是我,肯定打死都不願意。」

我拋下茫然若失的波爾,走向阿爾貝爾──

雖然以普通家庭來說──只考慮我上輩子的那位朋友的話──讓女性手握主導權還不錯,但若要帶領國家,一旦讓不正常的傢伙掌握實權,那就完蛋了。

披着面具的我露出了微笑。想必看起來就像清純的少女吧。

「我能和您談一下嗎?可以的話,這次就由我們兩人──」

「但是,看過您方纔的戰鬥之後,我醒了。若您發動伊爾塔尼亞神所賜予的強大魔力,施展攻擊魔法的話,應該能夠輕易打倒波爾吧?但您卻只用微弱的魔力及鍛練出來的武技,就打倒了波爾這位在王國之中算得上相當優秀的騎士。雖然我不曉得您是不是刻意的,但您已經藉由這場戰鬥,讓我知道即使神明不存在,也能借由自己的力量開創世界。」

但事實上,直到我臨死的前一刻,神明都沒來拯救這位「寵兒」。這點我深切瞭解。

「──我會轉而相信米蓮大人!」

否定神明。我完全沒想過藉着這場小小的戰鬥,告訴大家這麼驚天動地的事。

不過要鍛鍊他的話,有項前提。

他的氣勢太過強大,令我有些畏縮。

話說回來,事情變得很妙。

來觀摩的士兵們陷入喧騰。

「說真的,我覺得很難。身爲這個國家的王子,我一直受人教導要信仰伊爾塔尼亞神,一路活到了現在。」

「喔?……也就是說,你想要更有男子氣概嗎?」

阿爾貝爾停下話語,接着閉上眼睛。

我瞪着他說道,接着他的臉浮現陰霾。

阿爾貝爾鬆開了緊抿的嘴脣,笑了出來。面容看起來猶如少女一般。

換言之,他的理想就是有男子氣概的女性。雖然我不會去否定,但他大概是活在未來的人。至少在我臨死之前,以這種嗜好當作基準的時代尚未到來。

結果還是不行嗎──我並未這麼想。

瀟灑地行了一禮。

雖然興趣嗜好隨人開心,但我可不想讓整個國家被受虐興趣牽扯進去。

──不過。

「別再相信神明瞭。我的生活方式,就是利用眼界一切所及的事物,將面前的礙事鬼親手摧毀。即使是神,只要能『利用』,那就利用。」

「對我而言,米蓮大人剛纔的戰鬥,是對神的否定。擁有『斯爾貝利亞毛髮』的您,之所以會這麼做,一定是有什麼意圖,或是慘痛的經驗吧?既然如此,若您要我別信仰神,我會照做。但是──」

「做不到嗎?」

我探出了身子之後,本來身體就已經僵住的阿爾貝爾,背脊發硬,更加緊繃。

阿爾貝爾興致勃勃的模樣,果然看了就想笑。

我將腳收到椅子上,將頭靠在手上,然後豎起一根手指。

我以只有王子聽得到的微弱聲音,清楚地告訴他。

我粗魯地將視線移到阿爾貝爾身上,使得對方雙腳併攏,縮了起來。

心有憑依並不是件壞事。畢竟快倒下時,還是能當作支柱。不過,只有笨蛋纔會盲目崇拜到看不見腳下。

他移開視線,揚起一側嘴角。但當他發現自己罕見地想表達自己的意見後,於是又一臉不悅地收回視線。

對方應該想了很多吧。眼皮和那張嘴都顯得很沉重。

別相信神,就是這樣。

「即使被我貶低成這樣?開什麼玩笑。如果想要成爲和你父親一樣的人,那就不該讓我這樣的女人爲所欲爲吧。」

「但我有一項條件。如果你無法接受,那這件事就作罷。」

在不斷地欲言又止之後,阿爾貝爾抬起了頭。

「您的身姿如此美麗、嬌小又纖細,卻能頻頻使出令人無法置信的強力劍法!您的一舉一動如此威風,令人覺得自己若有個年紀差上許多的兄長,就是這種感覺吧!米蓮小姐──不、米蓮大人,您的模樣就是我理想中的模樣!」

接着,明顯狼狽不已的阿爾貝爾,手臂像是鳥兒拍動翅膀般揮舞着。

他的樣子相當滑稽,令我不由得笑了出來。

也許他只是憑着感覺說出這些話,但確實抓住了什麼。

「看到了吧,弱者什麼都保護不了。弱者就連活着都做不到。若無法活着,就不能堅持自我。因此,若想要守護重要的事物,就得變強纔行。」

今天一天觀察王子下來,我最在意的還是他的自我意志薄弱。

「美麗、強大又高尚……您就像服侍着伊爾塔尼亞神的女武神!」

「這……」

我故意略帶諷刺地說。

我的態度可能真的太直接了,但說不定這是個不錯的刺激。

「我想聽你的真心話。」

「雖然我的確很憧憬父親,不過──」

也就是說,以現階段而言,無論這傢伙如何選擇,國家的未來都是一片黑暗。

「喔、噢……原來還有這種說法啊……?」

他來勢洶洶,閃耀的眼瞳正訴說着他的話語有多麼真實。

「啊……?」

由於我要求從中庭移動到能兩人私下對話的地方,因此我們來到了阿爾貝爾的個人房間。

他繼續說了下去。

如果他能充分發揮實力,至少能和我打得有來有往。

「哦、對……就是這樣……!可以的話,請您好好指導鞭策我……我是這麼想的、嗯……」

「咦!?啊、咦……!?」

「反之?」

不過他只躊躇了一下,就將頭抬了起來。表情中帶着某種決心。

即使如此,波爾這位男性還是有他的實力。

之所以會這麼做,只是因爲這樣最輕鬆。

「口氣很大嘛?好啊,就由我來鍛鍊你吧。」

「我、我……現在的我想變得和米蓮小姐一樣帥氣!」

雖然是假設,但我如果現在和阿爾貝爾締結婚約,在這種狀況下•等着我們的絕對是和上輩子一樣的畫面──我們的關係,只會是我任性妄爲,而阿爾貝爾一味地唯命是從。

阿爾貝爾有一張女性化的臉蛋,可我不曉得他的嗜好是否也偏向女性。雖然我聽過有些人有着這類喜好……但當他一盯着我看,我就不禁產生疑問。他真的不是女的嗎?

結果重點人物卻是這副模樣。

「啊……!非、非常抱歉……」

不過阿爾貝爾似乎在這場戰鬥中,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說完想說的話,阿爾貝爾似乎氣勢消散,再度縮了起來。即使如此,他依舊貫徹意念回答了我。

回想起來,我以前當傭兵時,曾有幾個人立志想「拜我爲師」。不過以男子氣概爲目標的人,他還是第一個,這令我感到新鮮。

可能是因爲我語氣驟變,抑或是我告訴他的話語──王子就像被雷劈到般,驚愕地將眼睛張得老大。

在沒人能監視的情況下,我卸下了自己的僞裝,翹起了二郎腿。

「很好。想要有男子氣概的話,我來幫你鍛鍊。」

「是、是的!」

……轉眼間,阿爾貝爾已經展露出優秀的眼神。

「真的嗎……?」

到底什麼人會覺得「我」這種女性好啊?

其實就和阿爾貝爾說的一樣。不過我並非特別打算做什麼,才刻意不使用魔力。

但並不壞。

但睜眼時,似乎已經下定決心的他,大聲地宣示:

「是的!請讓我變得和您一樣吧!」

「好、好的!謝謝您,米蓮大人!」

忽然,我正面對上了阿爾貝爾看着我的視線。

只要對方沒見着我剛剛的本性的話。

不過話又說回來,喜歡有力量的人,因此想變成「那樣」,這樣的想法並不賴。我覺得這是今天聽到的話中,最有感覺的。

甚至換個對象,事情也不會改變。

這種視線用一句話形容,那就是「憧憬」。就像身上有點髒兮兮的小鬼,看到閃閃發亮的樂器一樣──着迷於無法觸及的存在時,就是這副模樣。

不對,好像也不太一樣。該不會──他只是換了個信仰的對象……吧?

對今天才碰面的女性如此癡迷,看來問題還是沒變──

「嘿嘿嘿,今後請多多指教,米蓮大人!」

如此笑着的阿爾貝爾,綻放出了楚楚可憐的笑臉,這樣的表情只會在女孩身上看到。

……不用着急,只需慢慢矯正他的性格就好。

不過,這下子我就得進城了吧?雖然麻煩到不行,但老爸應該會很開心吧。

我露骨地嘆了一口氣,然後瞪了阿爾貝爾一眼。

他幸福的表情,讓我對未來感到相當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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