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 宿命
《野蠻獠牙大小姐》 · 赤石赫々 · 1.3萬 字
結束首次的進城參謁後,暫時又回到了每天鍛鍊的日子。
和往常一樣,肌肉量只能算得上健康,倒是魔力增加得飛快。
雖然一直重複同樣的事情相當乏味,不過近來佩託雷家的院子裏出現了變化。
以前在院子裏訓練的時候,沒事的侍女都會跑過來圍觀,但由於我現在會刻意趕人,因此她們的身影消失了。
至於爲什麼要這麼做──
「你那什麼軟趴趴的樣子!給我打起精神來,大白癡!」
「啊……是……!」
因爲王子跑來了佩託雷家的院子裏。
面對我的斥責,乍看之下會被誤認成少女的少年儘管有氣無力,但依舊高聲回答。
是的,他就是這個國家唯一一位擁有王位繼承權的王子,阿爾貝爾。
雖然我一開始還打算進城,然而阿爾貝爾似乎有些考量,因此某天自己跑來了佩託雷家中。其實身爲王族,甚至是王子的他,不傳喚我,而是自己跑來我這裏,這件事本身就存在許多問題,不過他卻以「這是王子的話」壓了過去。
儘管爲了見女人而使用特權實在不能拿出來說嘴,但學會堅持的他,着實令人高興。
所以我才趕人,畢竟我不能在衆目睽睽之下踹王子的屁股。
「呼……呼……!」
話是這麼說,隨着最近這傢伙越來越有毅力,踹他的機會變少了。
阿爾貝爾照着我的話,修正姿勢、揮擊木劍。
即便他看起來上氣不接下氣,連站着都很辛苦,不過姿勢一但亂掉,就會被我斥責,因此他拚命地死撐。
「……好,可以停了,休息吧。」
「呼……」
在我允許休息之後,阿爾貝爾仰着身子倒了下去,投入了草地的懷抱中。
「我也拜託您了。雖然我覺得現在的米蓮大人相當有魅力,但對方可是克爾昂帝的女兒啊。」
若是宴會我還能接受,但這次的名義是騎士團演習。考慮到之前的歷史,她大概是想進行武力展示吧──
「嘿嘿嘿……謝謝您……」
別說上戰場,也許連附近練劍的小鬼都比他強上許多。
當我教導着阿爾貝爾基本劍術,並重新複習上輩子的技術時,我看到他撐起了身子,因此停下了動作。
爲了拋開開始纏繞的思緒,我握起了劍盡情揮擊。先前和波爾的戰鬥,其實收穫不少。
雖然伊爾塔尼亞會崇拜「神之寵兒」,但對沒有國教的克爾昂而言,斯爾貝利亞毛髮應該只是擁有強大魔力的象徵罷了──
──能利用的都得利用。爲了展現出自己的生存原則,我如此報上了名號。但唯有眼神深處燃起了熊熊的戰意。
克爾昂的帝位,代代都是由兄弟姐妹中最優秀的人繼承。而少女在如此幼小的年紀,就已投身這樣的世界。她的瞳孔帶着爛漫,卻也像老鷹──不,有如獅子一般銳利。
穿過爲了迎接馬車──應該說爲了迎接自己而排排站的士兵們,馬車停在宮殿前。
「纔沒那麼誇張。」
在我身旁這位眼睛閃閃發光的小少爺吧。
「……?怎麼了,米蓮大人!」
「也有可能。」
能利用的都拿來利用。教他這件事的人是我,我不想打破這點。
此外,這麼做也是着眼在貴族會執着的對劍技巧上,畢竟劍術不會教你如何對付在地上爬的野獸,而且由於劍術的目的,是擷取對方動作的「型」,藉以強化反應,因此面對沒教過的狀況,他們會反應不及。
話說回來──現在有問題的是我。由於身上多了魔力,所以力量提升了,但外觀上卻幾乎沒有變化。
「馬馬虎虎啦。雖然劍術還擺不上臺面,但身體素質練得不錯。」
但他會如此慌忙,是有理由的。
「反正只要多加學習,多去應用,你就會獲得與我不同的靈感。這在任何領域都是一樣的。」
克蕾特•馮•克爾昂。我不可能忘記前世毀滅了我的故鄉,並在最後殺了我的女性的名字。
我粗暴地抓起阿爾貝爾的頭。
傳言中,她似乎有妹妹和兄長,他們的眼神也和她一樣嗎?
我並非第一次造訪此處。自從當起傭兵自力謀生之後,我已經來過這個國家好幾次了。
毫不掩飾地撫住胸口的巴爾札克,以及眼神閃閃發光的阿爾貝爾,他們的態度形成了對比。
聽到我的聲音後,坐着的阿爾貝爾站了起來。
他上氣不接下氣,跑過來的動作相當緩慢,整個人顯得很滑稽。我不禁心想,他是否該運動一下了?
重點是,食物很好喫。我第一次喫到這裏的絞肉香腸時,相當感動。
「我知道啦。……人家心中也有些打算,就照您們說的做吧。」
「米蓮大人,您不曉得嗎?自從王城之事傳開之後,米蓮大人的名字不只響徹國內,還傳到鄰近諸國去了喔。」
只是揮擊木棒,就累成這副模樣。感覺他已經半死不活──或者說已經死了三分之二。
「啊?……呿,事情又變得麻煩了。」
以一位想要隱身匿跡當傭兵的人而言,名字太響亮會很麻煩。雖然對隻身闖天下的傭兵來說,都會希望自己的武名不脛而走;但對一位離家出走的公爵家大小姐來說,這只是個絆腳石。
因爲這樣,我上輩子才被人稱做「野蠻獠牙」。這正是貴族們拉不下臉,認爲我做出他們沒教過的事情相當卑鄙,因此取的綽號。
他那一看就懂的狼狽感,真是有趣。
……他真的不是女人嗎?其實我上輩子遇見的阿爾貝爾是影武者吧──總之無論我怎麼想像,他的外表都是「女孩子」。
另一方面,阿爾貝爾似乎相當鎮靜。
但阿爾貝爾不可能踏進傭兵的世界裏,因此只要他能擁有技術、身體素質以及良好的本性,那就夠了。
「……克爾昂騎士團演習的邀請函?爲什麼他們要給我這個?」
「如、如何……?米蓮大人……」
「都說了,能利用的就要利用。如何與使用魔法的人戰鬥──只要加以思考,戰鬥的樣子自然就會和我一樣了。」
「哇、哇!別這樣,米蓮大人!」
「米、米蓮……!妳面前可是阿爾貝爾王子啊……!」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藉着探求極致之道,就能發現嶄新的道路,對吧!」
我將信晃來晃去,然後塞給老爸。
不過他的體格並沒有多大的改變。
畢竟他看過我切換表情的樣子,因此對我相當信賴。
回過神來,我將注意力移到信封上。
這位少女,最後會繼承王位「馮•克爾昂」之名──也是我的仇敵。
從鼻子呼出氣後,我再次握起劍來。來思考如何使用魔力吧──正當我這麼想時。
阿爾貝爾回答了我不自覺脫口而出的疑問。
「不過,騎士團的演習啊……邀請別國的大小姐去參觀,這還真是誇張呢。」
爲了緩解疲勞、平復情緒,巴爾札克刻意重重咳了一下,並重新擺出威嚴的態度,遞給我一樣東西。
老爸匆忙地從宅邸裏衝了過來。
「不過米蓮大人真是厲害。該說您對劍術、或者說是對戰鬥的思考完全不同呢……我從來沒看過以如此低的姿勢行動的劍法。」
我拉起洋裝的裙襬,畢恭畢敬地低下頭。
「您好,非常榮幸受到您的邀請。人家是米蓮•佩託雷•朵•雷利艾。希望您以後能記住我……」
但與剛來的時候相比,已經相當不錯了。
……不愧是未來的克爾昂女帝啊。我如此欽佩着。但與前一次不同的是,這次我讓侍從扶着自己的手,以優雅的姿態走上階梯。
「是克爾昂寄來的?」
眼睛閃閃發光的阿爾貝爾步步逼近,因此我粗魯地回道。
「啊、啊啊……好吧,但米蓮啊,拜託妳再三注意自己的措辭……!」
雖然對於這件事,我並未抱持着太大的恨意,但我很好奇這個世界的她在想什麼。
信裏所寫的,簡單來說,就是邀請「斯爾貝利亞毛髮」的主人米蓮•佩託雷•朵•雷利艾前去觀賞克爾昂所舉行的騎士團演習。
聽完阿爾貝爾的話,我率直地將感受罵了出來。
巴爾札克手中拿着一封信。但只是一封信的話,這個男人通常應該會派侍從交給我──總之我詫異地翻開信封。
「米蓮!大事不好了,米蓮!」
這位少女就是「克蕾特」。由於此時克爾昂尚未決定由哪位兄弟姐妹繼承王位,因此她現在「就只是克蕾特」。但我知道。
我的劍法,動作基本上以面對魔法爲前提,並以此爲主軸組成。
以低姿態爲主體的「野獸」劍法,相當適合這副嬌小的身軀。更低、更微小。雖然攻擊範圍窄,但對於以閃避爲重點、主打極近戰的「野獸」戰姿而言,範圍其實可以進行取捨。
就在差點忘記騎士團演習之事時,我看見了巨大的宮殿。彷彿在使勁展示着軍事大國克爾昂的威望。
在我回應父親大人後,巴爾札克的臉瞬間鐵青。
孩童……不曉得是否還是這個年齡。但她散發着少女特有的純真,眼神也相當銳利,這是我的第一直覺。
雖然上臂少了些贅肉,然而與上輩子相比,卻纖細到不行。
儘管我這輩子曾思考過再度去當個傭兵,但也許直接放棄用外表拉抬自己的身價會比較好。
可能是此國軍事能力出衆的緣故,維護治安的單位相當優良,商業也隨之發展,全國上下都充滿着活力──是我非常喜歡的市鎮。
既然都接受了邀請,那也該期待一下美食吧──
坦白說,還不到能打分數的程度。
魔法的範圍通常呈直線,或是放射狀、圓狀。而嬌小的身軀及壓低的姿勢,對遠距離攻擊具有優勢。
「不用在意我。而且這樣還比較帥氣吧!」
個人的邀請,以這個詞思考的話,那就絕不會錯了。
◆
雖然阿爾貝爾嘴上這麼說,但完全藏不住自己的喜悅。於是我照着他的話停手,結果他就像被拋棄的小狗般沮喪了起來。
幾天後,隨着馬車搖晃,我來到了領地附近的克爾昂帝國首都。
我不顧探頭的阿爾貝爾,粗魯地撕開信封,裏頭的東西應證了紋章一事,是克爾昂捎給我的信。
但意外中還是有意外。他死也不願放棄的行爲,頗有毅力。
「……咳!比、比起這個,其實有更重要的事。」
……唉,所以她纔會把我從這個沉溺於和平的國家叫出去嗎?
在以弧狀延伸的階梯上方,一位黑長髮的少女站在宮殿入口前,眼神閃閃發亮、兩手交叉在胸前,看起來威風八面。
我也開始得心應手了。雖然有點想自嘲,但還是用大小姐的笑容壓了過去。
「滿有趣的嘛。老爸,回覆她我要去。」
就如前面所述,信件的結尾署名了前世克爾昂女帝的名字。不過因爲尚未繼承王位,因此署名只有「克蕾特」。
老爸想要糾正我本來的語氣,但阿爾貝爾已經習慣我這樣說話了。
……上面繪有黑獅子的紋章。
至於將這種麻煩事傳開的就是──
「是嗎?克爾昂公主不但是個野丫頭,同時也以武藝聞名。我想她應該是對領地在附近的米蓮大人有興趣吧。」
「歡迎您前來,擁有美麗頭髮的貴人。本次十分感謝您接受我個人的邀請!」
「咦……?喔、喔喔……若阿爾貝爾王子這麼說,那就好……」
「怎麼了,老爸?發生了什麼事?」
王子甚至以熱情的語氣回應巴爾札克時,他產生了另一種困惑。
接着發出了沉重聲響後,大門開啓,迎接我的馬車入內。也許是受到前世記憶的影響,我感覺自己就像是進入了怪物的口中。
這傢伙竟然將話說得如此難爲情,難道他就不能把事情想得乾脆一點嗎……我如此心想。

「她就是『斯爾貝利亞毛髮』嗎?」
「聽過傳聞後,我以爲她應該是個女中豪傑,結果長得竟然如此楚楚可憐……」
在旁邊守候的男性貴族們着迷般地說道。畢竟我有一張姣好的臉蛋,如果不知道我的內在,應該都會這麼認爲吧。
當然,無論是現在還是「從前」,我的性格都不值得稱讚就是了。
不過,光是這樣就能騙過他們,看來克爾昂的貴族也沒什麼了不起。
「~!」
若是這樣,那就輕鬆了。
──但克蕾特似乎注意到我眼瞳深處的鬥志。她的身體微微一震,笑容中帶着興奮。見她這副模樣,我知道要應付她並沒那麼容易。
傳言中,克蕾特公主從小就對自己的武藝相當有自信,並以此聞名。看來就和傳聞中一樣呢,我切身體會到了這點。
「哈哈哈──我很中意妳!今後請多多指教。我覺得應該可以和妳長久相處下去。」
「人家也是。既然年紀相當,恕我冒昧,但若我們能友好相處,人家會相當開心的。」
面露微笑的我,握住了對方伸來的手。周圍皆發出了讚歎之聲,想必這副景象一定美如畫作。
即使克蕾特年紀尚幼,但她端正的五官已能夠令人感受到她將來的美貌。而白髮的我和黑髮的克蕾特雖然形成了強烈的對比,不過面容姣好的兩人面露微笑、互相握手的場景,在不知情的人的眼底,應該相當養眼吧。
但實際上,我們就像兩匹野獸互相對峙。能察覺到這點的,又有幾個人呢?
「離騎士團的演習開始之前尚有空檔,妳就趁這段時間緩解一下長途奔波的疲勞吧。」
◆
過了一會兒。
我來到了距離克爾昂首都布斯貝爾克相當遙遠的草原上。
空無一物的大草原中塞滿了人羣,而我從架好的來賓席上,俯視着騎士團的演習。
在這場演習中,他們以克爾昂國旗中的雙色爲基礎,將中隊分成紅軍與白軍。兩軍的較勁相當具有魄力。
一問之下,我得知兩位將軍各自率領着自己的軍隊。這次騎士團演習,除了作爲慶典,看來也是個切磋琢磨的場合。
很奇怪吧?我斜着頭,裝出楚楚可憐的模樣,連我自己都不禁打起寒顫。
這個世界倘若沒那麼重視魔法,那我就不能用熟悉的方法行事。所以這樣的世界還是別到來得好。
若以眼下的條件爲前提,那回答起來會有點麻煩。但若是以實戰爲前提,那就很好回答了。
可也因爲如此,克蕾特將此形容成舞臺,只是一場雜耍。
聽到我的回答,克蕾特彷彿已經等待許久一般,掀開了披風。
何況,發出邀請的對象是個超級野丫頭。
「……唉呀,您還真是積極呢。」
克蕾特聲調上揚,但眼神十分認真。
眼下她展露出的脾氣,很明顯是激昂的一面。本領高強的人一旦知道了另一個本領高強的人,就會忍不住想較量一下。在傭兵社會中,這樣的人非常多。
「我啊,可以將戰鬥變得更有趣喔。我會讓克爾昂變得更強。榮耀這件事,唯有殺死對方、生存下來才能流傳下去,妳不覺得嗎?」
自從發展出魔法後,戰爭的輸贏時常取決於一位英雄。因此,採取戰爭形式的戰鬥,普遍而言,都會以多名士兵施放魔法輔助猛將的形式進行。
「怎麼會,謠言誇張了。我不過是因爲自律,所以纔會開始鍛鍊身體……」
說到底,魔法的權威性最終並未衰退,雖然引入了非魔法兵器,充其量也就是多一種選項罷了。
……坦白說,即使是克蕾特即位女帝的將來,她所說的理想也很難說已經完全實現。
真是的,無論我的名字是什麼,究竟在國外傳成什麼樣子,若一切是從伊爾塔尼亞城一事傳出去的,那我得好好思考了──
「雖然人家不是很懂,但這話聽起來相當熱血呢。」
邀請我觀賞騎士團的演習只是個藉口。她大概是聽聞有位自認本領高強的大小姐,所以想叫對方過來較量一下吧。
其實我一開始就知道了。一般來說,若有人要找我去鄰國,我一定覺得是在開玩笑──不過「這位」克蕾特和那位克蕾特雖然不一樣,可我的心中其實已經稍微有個底了。
克蕾特率先打破沉默。
因此克蕾特的目的就是──
說得極端一點,人被箭射中就會死。雖然魔法空手就能施放的優勢不容忽視,可是,就我對戰鬥的認知,仍有許多方法能夠利用。
在忍住自己的呵欠後,身旁的克蕾特向我問道。
「對吧,不過,要打破既有觀念非常費勁就是了。」
雖然兵將的素質差距很大啦──
「魔法的榮耀也好、高雅地取勝也罷,我覺得好無聊。妳不覺得這種事情就讓它出現在舞臺上和書本里就好了嗎?」
在我回以微笑後,克蕾特也笑了。
不過──坦白說,有點無趣。
她刻意叫一位領地只是剛好在附近的公爵女兒過來,不可能是爲了談論眼前的「戰鬥」,也不可能只是爲了讓我參觀騎士團的演習。
「若這是克蕾特公主的願望,那小女就得奉陪了。」
「正合我意!……來人啊!」
但克蕾特卻不減興致,沒有因爲我裝可愛而皺起眉頭──甚至臉上還露出了興奮的笑容。
「很有魄力呢。尤其兩位將軍的氣勢,令人感到相當震撼。」
回過神來,我眨眼間已在衆目睽睽之下,與克蕾特互相對峙。
「哈哈哈,是嗎?」
雜耍。看着不遜於實戰的士兵們較勁,克蕾特做出了這樣的評價。
這也難怪。畢竟未來的克蕾特將會讓自己的軍隊採用這項戰術──令集結在米蓮處刑場的叛亂軍陷入無盡的混亂。
縱使「斯爾貝利亞毛髮」對伊爾塔尼亞而言非常重要,然而對於其他國家來說,就只是個擁有龐大魔力的人罷了。
我擺出微微苦思的樣子,接着答道:
「米蓮小姐。」
克蕾特的話語漸漸熱血了起來。
「若像這樣互相施放魔法,消耗會相當激烈。因此只有在開戰的時候,能夠以華麗的魔法互相對轟。這場戰爭也是如此,之後就會拉近到即使使用消耗少的魔法,也能夠產生充分殺傷力的距離。既然如此,只要利用弓箭,就能趁敵人接近前大幅削弱對方的戰力。一旦中箭,人不光會被射穿,狀況慘一點甚至還會致死。」
雖然我覺得自己應該沒表現在態度上,但還是重新整理起了表情。
「就當是這樣吧。」
……真是的,有夠兜圈子。
「這個嘛……若是人家的話,就會讓部隊所有人都拿起弩。」
我按照她的話拿起劍,擺出基本劍術會學到的上段架式。……面對嬌小的克蕾特,「野獸」劍法的效果應該不大。對手若不一樣,就得打出不同的手牌。這是我在十年的戰鬥中稍微學到的事。
她在對我進行小考?克蕾特以閃耀着好奇心的眼神看着我,像是要我想辦法讓敗北的白軍獲勝一般。
目送士兵身影的克蕾特沉默了半晌。但她最後還是以哼氣般的氣勢,眼神閃閃發光地走向我身邊。
總之,既然都接受了邀請,不陪對方起舞一下,那可不夠格稱作「大小姐」。
我一直覺得自己在人前裝得相當乖巧。「和想像中的一樣」究竟指的是什麼呢?
列着隊的士兵們施放魔法。戰場上,屬性各異、色彩斑斕的魔法四處紛飛──雖然演習中,魔法的殺傷能力有所下降,但這就是這個時代的「戰鬥」。
而且,她的話語擁有不可思議的說服力──甚至能令人感受到領袖魅力。在她的影響下,夢想想必會變得更加熾熱吧。
話雖如此,她也和我想像中的差不多。即便這位克蕾特的年紀尚在成爲那位克蕾特的關鍵時期,可我十分了解,當她隨着年歲增長,個性變得沉穩之後,就會成爲那副模樣。雖然我不曉得該不該稱之爲沉穩,但就是如此。
雖然魄力十足,但若知道未來的克爾昂所採取的戰術,老實說會覺得很掃興。
話是這麼說,事情若真的變成這樣,那對我而言相當棘手。
看來她已經掌握了民心。若將來要和她敵對,絕對麻煩至極。
不過,以十四歲的年輕人身分,竟然能思考到這個程度。
「坦白說,我注意妳很久了。擁有龐大魔力的『斯爾貝利亞毛髮』主人,我想要親眼確認妳的力量!」
我像是在吊胃口般,迴避了對方的提問。
「哈哈哈,別謙虛啦。但也好。雖然米蓮小姐現在只是在鍛鍊身體,可若考慮到未來以將領的身分率領士兵的時候……米蓮小姐,妳有什麼點子能讓白軍獲勝嗎?」
「拿弩上場嗎?爲什麼?」
周圍響起盛大的掌聲,但在來賓席上的我們,互動卻相當冷淡。在喧騷之中,沉默流過我們之間。
但願黑獅子的獠牙不要伸向我的故鄉。
我確認着木劍的感觸,戲謔般地笑了出來。
她問的問題,以來賓的角度實在難以回答。
說得沒錯。我面不改色地看着眼下的「戰鬥」。
克蕾特緩緩起身,回首對我一笑。她毫不掩飾鬥志,直接認定我是同類。
「握起劍吧!讓我看看妳的力量!」
──總之就是如此。
但在爽朗的笑聲下,我感受不太到她的愉悅。
「若當作雜耍還不錯啦,但妳不覺得這就像在看舞臺表演嗎?」
「好,走吧!剛好演習場也空下來了!」
她拉着我的手,將我帶往剛剛俯視的演練場。
即使是未來會導入弓弩等兵器的克爾昂,在這個時代的戰術層面上,仍和伊爾塔尼亞並沒有兩樣。
但我完全同意她的說法。這個時代的戰鬥──即使是更早之前,都相當不知變通。所有人都太執着於劍與魔法的戰鬥,完全忽略了其他手段。
我口頭上肯定她的話,卻想着這些事,心不在焉地望着演練。這時輸贏終於分曉。
「嗯。」
她的瞳孔中散發出好戰的光芒,令人不禁聯想到獅子。
克蕾特出聲傳喚來一名士兵,向對方下達各種指令後,讓他離去。
「我聽別人說,妳最近一直在鍛鍊自己的力量。其實『美麗女武神』的美名,已經傳到了我們這塊鄰近領地裏了喔。」
「嘿,如何啊,米蓮大人?」
勇猛凜然的克蕾特一舉起劍,宏亮的歡呼聲便以彷彿要將海一分爲二的氣勢般響起。
◆
「米蓮•佩託雷•朵•雷利艾」這個人本身。
雖然這場雜耍確實很無趣,可我並沒有在說謊。畢竟我重新認知到,能將成熟戰術融入只有蠻力的騎士團中,這樣的女性絕非泛泛之輩。
我的確已經坐得不耐煩了。來活動一下也不壞。
「呵呵呵,別這麼說嘛。像我們這種野丫頭,一直坐着會累吧?米蓮小姐,妳想不想活動筋骨啊?」
「不會,人家可是相當有興趣喔。」
「做得好。」
「怎麼了,克蕾特公主?」
雖然聽來像是在小看人,但實際上只是因爲興奮罷了。
「對於能想出這些點子的妳來說,這場演習應該只是些無聊的雜耍吧。」
「在聽到米蓮小姐的事蹟之後,我就很想見妳。而妳果然不出所料,讓我稍稍興奮了起來。」
紅軍贏了。年紀較輕的將軍高舉着劍,高呼着勝利。
與先前被稱作「魔法無能者」的時期相比,儘管擁有「斯爾貝利亞毛髮」的現在行事更加困難,然而只要隱藏魔力,再加上我的長相,應該能夠讓對方放鬆警惕。
雙方說的都是違心之論,想必她也知道吧。
果然她一開始的目的就是這個。
我聽說「黑獅子」骨子裏是個戰爭狂,看來不是假話。
那麼該怎麼做呢?我的身分是受到邀請的客人,而她是這個國家的公主。所以給足對方面子應該是最能圓滿收場的方法──
「話先說在前頭,別給我手下留情。我啊,最討厭被瞧不起了。」
但公主本人都這麼說了。
討厭被瞧不起,應該是她的真心話。否則她不會以不敬當作理由攻打鄰國。
話是這麼說,可我現在認真起來,也太思慮欠周了。就算撇除本人,依舊會刺激到周圍的人。
若毫不留手,直接拿出真本事面對對方──
我的眼神一銳利地瞪向克蕾特,她立刻笑得嘴角像是要裂開一般。
「我上了!」
沒有任何開始的信號,克蕾特就這麼衝了出去。端看她的魔力量,不愧是自認本領高強之人。
我原本還想暫時繼續裝個柔弱的大小姐,但沒有魔力輔助的木劍,無法完全承受住攻擊。
雖然被叫到這裏來時就打算這麼做,如今更有感觸了。
「喝!」
集中精神揮動木劍的她,以熟練的技術駕馭激昂的魔力,擊出凌厲的攻擊。
儘管克蕾特目前只是顆原石──不過這位先前沒機會交手的女帝,她那優秀的劍法,令人不禁覺得她以後大概不只是傑出的領導人,還是位傑出的戰士。
我稍微放心了。這位曾葬送過去自己的未來之敵,好險不是個窩囊廢。
「好身手,不過──」
我架起木劍防禦,接着響起了金屬碰撞的聲音。但這並非來自於木劍,而是纏繞的魔力。
果然,防禦的時候若不發動魔力,木劍就會輕易斷開。從這個角度來思考,便能理解爲什麼擁有魔力的人,會將沒有魔力的人稱做「魔法無能者」。
雖然在現實中,能夠將鍛冶過的鋼劍直接打斷的能手並不多就是了。
不過,我選擇以與克蕾特同樣程度的力量承受攻擊。即便稍微手下留情──
身邊高舉我的手的克蕾特,用不合時宜的冷淡聲調喊了我的名字。
由於被人高舉的右手無法自由揮動,因此我以空下來的左手向觀衆揮手。
而且──
「其實我之前也遇過類似的事。雖然當時拒絕了,但覺得還不賴。反正總有一天,我會拋家去當傭兵。」
換言之,這原先是隻屬於克蕾特的世界。但這個只存在於意識中的世界卻崩解了──這一擊對她帶來的衝擊,應該不單純僅是出乎她的預料而已。
在近距離的四目交接後,克蕾特總算有點笑容了。
不過被女性招攬,着實是件寶貴的經驗。雖然我過去曾受到妓女招攬,但眼下的感受卻完全不同。
我面不改色,僅有語氣變回原本的模樣。我原以爲自己裝得很好,結果本性似乎被對方看穿了。
「您還打算繼續嗎?」
「你們是想令我蒙羞嗎?倘若這是實戰,我現在已經死了!何況對方還爲了讓我不受必要的傷害,對我手下留情……!」
接着她高舉我的手,就像在歌頌贏家一樣。與之呼應的,是今天最大的歡呼聲。
克蕾特的眼中,散發着極爲強烈的光芒。那是對勝利的執着。
過去的我,會將卑鄙和野蠻解讀成對方的稱讚──但這樣也不錯。
首先,她光是靠着一次交手,就感受到了差距,這點可謂相當優秀。再者,她激昂的鬥志,顯露出自己並不覺得落於人後。這點也相當討喜。
有趣的傢伙。真是不想與她爲敵,我再度如此心想。
然而,在技術層面,我打算認真和對方較量。
我將木劍插在地上,再度裝出清純的模樣。
雖然能夠理解──但還是有些輕飄飄的。
她的劍技成熟度不但能讓人感受到努力,對戰鬥的理解也很優秀。反應速度相當快。
面對擁有武者氣質的克蕾特,最有效果的,就是民衆無法承認克蕾特敗北的話語吧。
克蕾特感受到這股氣之後,打直原先水平橫放的劍身,並將劍架在眼前,採取防禦姿態──如此傑出的感知、傑出的反應,真是值得稱讚。
她有着即使向她展現力量差距,還是能露出兇猛笑容的秉性。
在喧騷的觀衆之中,就連方纔率軍的兩位將軍,都嚇到聲音開始顫抖。
隨着木劍屢屢揮出,激烈的魔力攻防不斷化爲劍戟之聲。
那就是高昂的意志會使魔力溢出。舉例來說──
也就是說,我所問的事,是在告訴她:「死人還想動嗎?」
「這麼說的克蕾特大人才是好身手。想必城裏能負責陪您對練的人有限吧。」
但我實際上的動作,是朝逆位進行小橫劈。也就是說,我的動作和對方所感受到的魔力完全相反。
觀衆羣中開始出現啜泣聲。他們之所以會鬧成這樣,也只是因爲敬愛着公主。而他們理解了,正是這股心情,才導致他們的公主朝我低頭道歉。
看來克蕾特相當受到國民的歡迎。雖然受到邀請的人是我,但我畢竟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小姑娘。而我們家的公主不過是被這位對手輕輕打中身體,請別因此自豪地炫耀着勝利好嗎?這就是他們想表達的。
「……抱歉,米蓮小姐。這些思慮不周的民衆對妳不敬,因此我得向妳道歉。妳不但接受了我的邀請,而且還啓蒙了我。我這副狼狽的模樣,實在丟人至極。」
心情就像被潑了冷水一般,但我還是微笑以對。
「……!」
我與再度奔馳而來的克蕾特正面對決。
「哼……!」
克蕾特忍無可忍地大喊,表情充滿着憤怒。
「夠了!」
真是厲害。看得相當清楚。這令我在心中不禁發出感嘆。
「是嗎?」
說到底,雖然我知道總有一天,如此的未來將會到來,可是現在站在這裏的少女尚未做出任何事。她和女帝並不是同一人。
說來氣人,這股令我不斷在思考「如何與之戰鬥」的力量,竟然來到了我身上,真是諷刺。
我發現自己開始中意起這位擁有武者氣質的少女,嘴角也隨之上揚。
情緒不斷加溫的民衆同時陷入靜默。每個人都知道,美麗公主猶如烈火般的憤怒,那股能量已經遠超過了自己。
軍靴響起了悅耳的聲音。克蕾特再次走向我。
……技術,加上能承受住這股力量的魔力,造就了現在的我。
坦白說,我有些不知所措。不僅是因爲他們一百八十度翻轉的態度,也是因爲我從來沒同時被這麼多人稱讚過。
我們隱匿於巨大的歡呼聲中,持續雙方的談話。
──在戰鬥中迸發出的「氣」,偶爾會先於行動,令魔力噴發。要形容的話,它就像是一股預兆,告訴對方我要行動了。但對魔力的使用不純熟的人而言,它不過是道幾乎感受不到的微風。另外,在擁有大量魔力的人士彼此之間的戰鬥中,由於腳步相當快,因此它那微弱的前兆,就像冬天微微刺激指頭的極小電流,幾乎來不及感知。
她的視線,和我臨死時看向我的視線一模一樣。
──坦白說,我並沒那麼恨這位少女。畢竟我知道國家無論如何都將滅亡。回到現場是我自己的意志,而且我只是想瞧瞧是誰替國家畫下了休止符。
「米蓮小姐……」
受到民衆信賴、又驍勇善戰的領袖人物。若與之爲敵,想必極爲棘手。
基本上,只有進入高手領域之人,才能感受到「這點」。而她在如此年輕之際就到達這種程度,實爲罕有。畢竟絕大部分的人一生都無法體會到這個境界,人生就結束了。
我貼近克蕾特,抬起她的臉龐,此時寂靜降臨。
這股憤怒──若是這位少女,當然是針對喧囂的民衆所發的怒。
……真是個麻煩的國家。
比起這點,她的表情好像似曾相似──
克蕾特按着受到打擊而疼痛不已的側腹向後退,表情展露出了明顯的疑惑。
若是上輩子的我,想必很難和她打得有來有往吧。被如此來勢洶洶的劍砍下去,可不是隻靠技術就撐得住的。
克蕾特扔下木劍,握住了我的手。
她心裏其實感到很火大嗎?雖然我冒出了這質疑,自己卻否定了這點。這位公主大人,心眼並沒這麼小。
瞬間抽開,接着下壓。我利用這股落差所產生的力量,一鼓作氣撥開克蕾特的劍。
「米蓮。要不要來克爾昂?我對『神之寵兒』的傳說雖然一點興趣都沒有,但我瞭解,克爾昂之後需要的,就是擁有妳這種能力的人才。因此我無論如何都想得到妳。」
儘管克蕾特受的是輕傷,但她被打到的部位是防備薄弱的身體。實戰時究竟會如何,連想都不用想。
從左肩頭穿過腰部的重擊。這是我的「氣」所釋放出的樣貌。
「克蕾特公主萬歲!」
這是來自王的勸誘。即便是在求才,可同時也保有自己身爲施予者的立場。若是由隨處可見的平凡少爺來說這句話,想必滑稽不已。但說話的是如此具有魅力的女人,身爲男人絕對爽到不行。……不過我現在不是男人了。總之先不管。
然而最能理解民衆誤會的人,就是克蕾特。
尤其是對於克蕾特這種對戰鬥有着嚴肅想法的人。
「……!」
只要我願意,對方的身軀就會被我打斷。但這只是比試。我雖然以不會造成骨折的力道進行打擊,不過,這應該算不上是在手下留情吧。
這並非發脾氣,而是訓斥。民衆瞭解這一點,因此再也說不出任何話。
但也因爲如此,我相當瞭解這股力量。無論是使用方式,還是弱點。
所謂戰爭這回事,即使士兵數量相當重要,但通常還是會以一員猛將定勝負。我從克蕾特的劍法上感受到的技巧與魔力得知,能與她對戰的人,一定都是程度強得足以被稱爲猛將的人物。
「萬歲!」
「人家真的只能說您厲害。能領會剛剛發生了什麼事,這讓人家驚歎不已。」
「妳不需要在我面前裝清純。我懂的。妳的眼神深處藏着一頭獅子──不,是匹高傲又狡詐的狼。」
「米蓮大人萬歲!」
「沒錯,就是如此。雖然過程相當丟人,聽來刺耳就是了──!」
「怎麼了?」
雖然他們的戰術受到了常識的拘束,實力卻是貨真價實。只要有這些人在,軍事帝國克爾昂的未來想必一片光明。當然對我而言,這相當諷刺就是了。
原本我想直接將木劍掃向她肩頭──但克蕾特利用自由的下半身雙腳蹬地,硬是想辦法脫逃到了後方。
我聽說過──魔力即爲心靈力量的轉換。而當時不得要領的我,只知道一個概念。
這個只放出殺氣的「技巧」,是我打造出來的招數。但這道佯攻只對水平極高的強敵有用,所以我原先不打算用在這位十四歲的少女身上──因爲使用了也沒作用。
「同爲武者,一看就知道了。不過原來妳也能這樣說話啊。我覺得比剛剛有魅力多了。」
接着,她深深地低下頭。身爲一國的公主,輕易低下頭其實不太好──不過她大概也明白這點。
「欸,米蓮小姐。」
沒意識到我的不敬措辭、搞不清楚狀況的人大嚷着「這不過是一次有效打擊吧」,接着觀衆受到影響,開始喧囂起來。
「就像傳聞一樣……不、甚至比傳聞更厲害,米蓮小姐,妳好強!」
「喔?以遊說而言,蠻有吸引力的嘛。」
總之,好險眼下我們並不是敵人。
「唉呀,您還真是熱情呢。」
我認爲自己已經習慣了表情的轉換。不過受人讚頌自己的英勇,和王族從陽臺對人揮手,其實有着不同的玩味之處──
「……我實在輸得徹底!各位,看啊!她既強大、高雅又美麗!雖然她是別國的人,但承認優秀之人的傑出,也是一種氣度。希望各位好好記住這道身影,然後不負克爾昂之名,高雅地活下去!」
看來我得稍微留心,別讓自己和這個國家交戰。
「但、但是……真是不敢置信!」
我以有些冷淡的語氣說出來的字眼,包含着「還打算繼續鬧嗎」的意思。
「你們啊,根本不懂米蓮小姐使用了多麼高超的技巧……!不懂這點還在那邊鬧,真是笑死人了!你們是打算硬要我去做出愚蠢之舉嗎?」
「請將頭抬起來吧。他們的想法,人家相當明白。」
「……我還以爲自己僞裝得很好呢。」
「竟然……!」
「剛、剛剛的是……!?」
若以觀衆的角度而言,他們能得出的結論,大概就是公主誤判後受到攻擊,僅此而已。但將軍們似乎已經理解剛剛發生了什麼事。
「我中意妳。相當中意。無論如何,我都想要得到妳。」
「啊……!?怎麼會……!?」
「喔!那可太巧了!」
總有一天,我會離開家裏,自由自在地活下去。若克蕾特能替我準備好能盡情放縱的環境,那我其實沒必要拒絕對方。
克蕾特展現出顯而易懂的表情。但──我繼續說道。
「我從以前就有野狗性格,總是找不到值得一提的飼主。若妳能找出這樣的傢伙,那我就加入妳的麾下。」
雖然話說得嘲諷,但簡單來說就是:
「妳馴服不了我的。」
克蕾特不可能聽不懂這番話中的含意。她驚訝地開了口。
「──哈哈哈!有趣。那就讓我來做個配得上狼的飼主吧。我再說一次,我要得到妳。無論用什麼方式。」
她立刻露出兇猛的笑容,緊握高舉着我的手。
無論用什麼方式、嗎?雖然我覺得有點煽惑過頭了,但感覺還不賴。
這次的人生,我要照自己的方式隨心所欲地活下去。這是不可動搖的絕對信條,不過,只要能保障我的自由,待在別人麾下也不賴。
若待在克蕾特麾下成爲我「想做的事」,那麼到時候我就會開心地搖尾巴示好。
「好啊,我可期待了。」
「這是妳說的喔。」
我們互相露出野獸般的笑容,放下了高舉的手。
接着她重新伸出手,而我毫不猶豫地與之交握。
「今後我們就是盟友了!妳可是第一個被我當成對等朋友的人喔!」
「這是我的榮幸。不過妳要的應該不是阿諛奉承的關係吧?總之之後請多指教啦,這樣就可以了吧。」
「唔,這樣啊。」
我們緊握的雙手,造就了今天最大的歡呼聲。但過大的音量讓我皺起了眉頭。此時克蕾特笑了。
聽到克蕾特的話語,我再次心想。
「那麼──請多指教,直到永遠。」
「喔喔,請多指教。那就好好努力吧,公主殿下。」
不過可以說,對於我或克蕾特而言,終於交到了能面對面交往的朋友。
但事態會就這樣安定下來嗎?我還不曉得。
大老遠跑到鄰國,偶爾爲之其實也不錯。
如果還要再補上一句的話,若有酒喝,那我就滿足了──
至少「米蓮和克蕾特的首次邂逅」,比前一次歷史好太多了。無論是對克蕾特而言,還是對野狗傭兵而言。
「那麼回宮殿吧,我們已經準備好本國的拿手料理了!」
就這樣,我和前世毀了自己故鄉的敵國公主締結了友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