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驕傲
《野蠻獠牙大小姐》 · 赤石赫々 · 5390 字
我(譯註:男性自稱)——不,自從『我』(譯註:女性自稱)以『米蓮努』的身份開始生活以來,已經過去一年了。
我正沉浸在思緒中,整理這段時間瞭解到的事。
首先是關於這具名爲『米蓮努·佩特烈·德·蓮烈』的身體。說到米蓮努,『米蓮努·伊魯塔尼亞』就是那個惡女,嫁入伊魯塔尼亞王室後的名字。
『米蓮努·佩特烈·德·蓮烈』原本的名字含義是『蓮烈領地,佩特烈家族的米蓮努』。
本來還想,會不會是有着相同名字的另一個人?但結果,伊魯塔尼亞王國如今還存在,這個米蓮努也同樣是擁有『瑟伯利亞之發』的『神之寵兒』,並與王子有着婚約。
那樣的話,這裏應該是過去,這具身體是那個『惡毒王妃』小的時候吧。跟讓我成爲這個女人的屈辱比起來,可能有兩個這樣的人存在的噁心感,簡直微不足道。
其次。據說這個叫米蓮努的少女,從小就是個不像樣的人渣。
一年前——我剛寄宿在這具身體裏的時候,佩特烈家的僕人們對待米蓮努,就像對待一個一碰就爆的火藥桶。
聽說,從懂事起,她就仗着『神之寵兒』的身份爲所欲爲。剛從這個寄宿的身體裏醒來時,侍女看到我的反應,就像看到暴君從沉眠中醒來一樣恐怖。
第三,米蓮努的雙親也是混蛋。
並不是說虐待她,恰恰相反——那幫傢伙對擁有『瑟伯利亞之發』的米蓮努唯命是從。
對於女兒——米蓮努的任性,除了“是”以外沒有其他的回答,根本不會教她道理。有的只是自己的面子和對『瑟伯利亞之發』這一權力的依戀。
不僅不制止女兒的暴虐,反而稱讚她“那是執政者應有的姿態”。想要什麼就給什麼——這就是我所見的『米蓮努的雙親』。
那些傢伙一定把米蓮努當成了,只要拜拜就能得獲利的銅像吧。只是獻上貢品,就以爲是在養育孩子,真是搞笑。
不過,多虧如此我才能在某種程度上爲所欲爲——
「呼……!」
爲了斬斷雜念,我揮出比自己身量還大的劍。
進入這個身體之後,我就開始徹底鍛鍊『米蓮努』的身體。
可真是太辛苦了。因爲沒什麼力氣,所以一開始是幫家裏的傭人搬東西。
經過一番努力後,終於能扛起木桶了。到現在搬大型傢俱也是輕輕鬆鬆——掌握了這種最低限度的力量後,我纔開始握劍。
這具身體什麼訓練都沒做過——不管出身如何,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是由力量決定的。前世深諳這一點的我,必須要得到力量。
裝出大人的樣子嗎?不說什麼了?——不是吧。對於一直在窺視,理應是女兒的米蓮努的臉色的這傢伙,是不敢說出讓我不高興的話吧。
就像肌肉一樣,雖然每個人都有,但每個人持有的肌肉量是不同的。極少會有完全沒有魔力的人誕生。
這具身體最初遇見的那個侍女,笑容可掬地把毛巾遞了過來。
是指其他的侍女。
回應着侍女們的聲音,我像傭兵一樣舉起一隻手臂打了招呼,結果尖叫的聲音更大了。
但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的屬性——話說回來,我擅長的屬性好像是『光』。
……就是這個,我知道他並沒有惡意,但實在是太讓人鬱悶了。
我捏着換上的禮服裙襬,像洋娃娃一樣行禮。
我帶着氣勢揮動劍,嘗試使用充滿身體的魔力。
生命終結後,卻被塞進了這個最討厭的『最壞的惡女』身體裏——
只有不斷使用魔力,它的總量纔會增加……也就是說,一開始就沒有魔力的人,後天也是無法獲得魔力的。
「……啊啊,是啊。」
……要問周圍指什麼嗎?總的來說——
「哦米蓮努!今天你美麗的頭髮依然飄舞着啊,鍛鍊結束了嗎?」
「啊——」
話雖如此,也許是使用了魔力之類的東西吧,肌肉似乎只有最低限度的程度。也可能是男女在這方面有性別差異,我也不想說什麼了。
所以,不再失敗,是我這次人生的唯一規則。
米蓮努也經常炫耀自己的力量,燒燬教堂、山脈,簡直就是隻會玩火的惡趣味小鬼。
即便不是貴族,想要矯正即將嫁入王室的女兒的說話方式也是合情合理的——「我知道。我會在外面使用相應的語言。如果那能成爲我的手牌的話,我會那麼做。」
「這件事很嚴肅,不過,如果你能這麼想的話,我就不說什麼了。」
我把劍收進劍鞘,想着今天的訓練就到此爲止吧——
爲了這個目的——現在我必須錘鍊這具身體,極盡所能的、貪婪的、獲取力量。
「嗯!很好,那再見,米蓮努。」
伊魯塔尼亞這個國家的名字,來源於『伊魯塔尼亞』神。而『瑟伯利亞之發』與神鍾愛的花朵顏色一樣。所以,擁有這種頭髮的人被稱爲『神之寵兒』。
不過這也太諷刺了。不管是恩維爾,還是米蓮努,怎麼想都不可能是光啊。
……這樣一來,『米蓮努』會性格扭曲也不是不能理解。但我並不想憐憫一個坐視國家滅亡的女人。
感覺汗水順着臉頰流了下來,我把劍插在院子裏,仰望天空。
——就這樣不斷揭示敵人弱小的我,最後,卻被更大的力量吞噬,被殺了。
雖然我對魔法還不是很精通,但如果當時的我能有這種運動能力的話,說不定我的刀刃就會架到那女人的脖子上。我並不是恨她——如果那樣的話,那個世界將會怎樣運轉呢?
「揮灑汗水的樣子,好耀眼啊……!」
自從我寄居到這具身體後——很少在邸內走動,去宅邸外的次數更是屈指可數。但不管怎麼說——米蓮努,聽着他不加敬稱的稱呼,我在心裏砸了下舌。
魔力從靈魂中產生的所有力量的源泉。……我在書上讀到的時候,還不懂是怎麼回事。擁有了魔力之後我才明白了,魔力的確是所有力量的源泉。
「纖弱的身軀竟然能自由的操縱那麼大的劍!」
但是下個月要以結婚爲前提去見王子了——想到這裏,我的心情就格外沉重。
說實話,這種說話語氣連我自己都感到可怕,但這纔是上流社會應有的禮節。
話雖如此,如果光屬性是發給我的手牌的話,那確實有必要摸索一下使用方法。光屬性持有者好像很稀少,它的使用方法我現在完全不得要領,看來以後要慢慢探索了。
想到前世米蓮努死時的樣子,我就覺得——相信神的存在是一件極其愚蠢的事。但不知爲什麼,擁有『瑟伯利亞之發』的人天生就擁有巨大的魔力。
「……嘁……是,我知道,父親大人。當天我會很有禮貌的。……這樣可以嗎?」
魔力可以根據持有者的內心,轉化成各種形式的『力量』。火、水、雷、土。甚至是最單純的肉體『力量』。根據持有者特性的不同,魔力也會進行衍化。
……雖然很慘,但多少也已經有前世的力氣了。
……我剛醒的時候,所有人都害怕米蓮努。
權力的、民意的、歷史的、在這巨大的力量洪流中——我絕對不會再被命運裹挾牽制。
……雖然很讓人不爽,但魔力真的是一種強大的力量。
掃除所有阻礙我的障礙,我要走自己想走的路。
這個男人,一聽他的語氣就知道,是米蓮努的父親。
……就是這個。
我不禁咂舌,這力量真不討喜啊。對於一個沒有魔力的人來說,簡直是便利到不講理的程度。這種感覺,只有後天獲得魔力的我才能體會吧。
像要斬斷迷惑一般,我舉起劍,揮動。
這種影響本來是微乎其微的。但如果持有的魔力足夠龐大,就會對身體產生巨大的影響。、
說到魔力,最先想到的就是釋放出火焰和寒氣的『魔法』。但它的用途不止於此,魔力似乎也能成爲主人的力量和後盾。
我剛換好衣服在宅邸內走着。
……真是的,無論現在還是『過去』『米蓮努』的存在都很麻煩啊。
每次跟她們說話,她們都像世界末日一樣害怕,真讓人受不了。所以小心溫柔地對待侍女和管家後,就變成了這樣。
儘管如此,這具身體在外表上的變化也很細微。大概是因爲體內有『魔力』吧。
包含着裂帛般氣勢揮動的劍迸發出的魔力,在庭院裏劃出一道裂縫。
總之——只要保住自己的面子,不給自己帶來損失就行了。
看來魔力越用其總量就會越多。總量驟減的話,身體就會感到魔力不足,進而積蓄更多的魔力。——應該是這樣吧?
「我也不想說得太嚴厲,但在下個月你和阿路貝魯王子殿下的相親中,請不要表現的太粗魯。」
「哦……謝謝你,蕾亞。」
證據就是隻要我使用魔力,這具小小的身體就會充滿力量。
起初,她那彷彿世界末日般的膽怯表情,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過這一年來……她完全克服了對米蓮努的恐懼。
眼前這個男人 名爲巴爾扎克·佩特烈·德·蓮烈。是隻看重權力與金錢的——我們市民眼中的『尋常貴族』。
我不打算成爲霸主,也不打算報復。畢竟我成爲了『米蓮努』的話,也沒有了復仇對象。
我低下頭,那是一雙少女小巧的手。
巴爾扎克對我的回答很滿意,興高采烈地離開了。
正因爲先前的評價已經到谷底了,所以纔會導致這種感情波動——也就是所謂的反差吧。
想到這,苦澀的味道就在嘴裏蔓延開來。不過鍛鍊魔力,對我來說倒是件新鮮有趣的事。
「噢,又是這種語氣。最近我從女僕那裏收到報告,不光語氣,連你的行爲都完全改變了——是被什麼奇怪的小說影響了嗎?行爲方面的評價倒還好,但是這種語氣,嫁到伊魯塔尼亞家的時候,就麻煩了。」
如果是這樣再怎麼想也沒辦法。不過,有了這樣的力量,不管願不願意,那個女帝……科蕾特的話在腦海中閃過。
現在她也常常強調自己的專屬身份,以此來牽制周圍的人。
而那就是曾經的我——『僱傭兵恩維爾』。
剛變成這個身體的時候,連個空桶都抬不起來,讓我很驚訝。但現在我練就了不少力氣。
雖然不知道尋常的貴族父母是什麼樣的,但如果即將進入社交界的女兒,用這種方式說話的話,我想他們一定會狠狠教訓她一頓吧。
因爲是貴族所以在賺錢方面還挺忙的。託他的福,在佩特烈家就已經把大部分的東西準備好了。在這一點上還真想真誠的向他表示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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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就這樣吧。」
甚至如今還以自己的專屬侍女身份爲榮。
在那之前首先要從基礎練起。現在我已經加深了對魔力本身,以及使用魔力時它在體內的運行方式的認識。
「啊啊,米蓮努大人今天也很美麗啊……!」
『如果擁有如此龐大魔力的人是你,而不是像那個女人一樣的渣滓的話,這片大陸的版圖將會發生巨大的變化。』——當時我還覺得她太抬舉我了。但當我真的擁有了魔力後,我的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個想法,或許我真的可以憑一己之力在歷史上留下姓名。
這樣小的身體,卻能像揮舞枯枝一樣,揮動鐵劍。
「絕對……絕對不能輸。這次的人生,無論是誰,那怕是神都不能妨礙我……!」
不但要習慣前世沒有的魔法,而且我也不打算走父母鋪好的道路——嫁入王室的路。
——燒燬教會,也是她誇耀的一環。
這事要是跟父母說了,應該能讓她們閉嘴,但也沒必要把處境弄得比現在糟糕。
我憤怒地握緊了拳頭。
「不不,我是米蓮努大人的“專屬”侍女嘛!我已經準備好了換洗衣物,請到這邊來!」
話外音格外簡單易懂。……雖然作爲僱傭兵,我並不想完全否定他的想法,但這不是對待女兒的態度。
名字好像是叫蕾亞。向她道謝後,蕾亞的表情放鬆了下來,好像很開心。
——前世的我沒有魔力。也因此被輕視爲『卑賤之民』、『魔法無能者』。
但是,作爲交換,我掌握了在戰場上殺敵的『技術』。誰都沒能掌握我力量的真相,倒在了我的面前。那些被沒有魔力的我打敗的人,紛紛罵我卑鄙、野蠻,而這兩個詞化爲了一個名字『野蠻之牙』。那些什麼都不懂的傢伙,用這個名字來表達他們的不服輸,但對我來說這個名字並不討厭。
想想也知道這是理所當然的,在過往的歷史中米蓮努經常賣弄她的『瑟伯利亞之發』,一有機會就炫耀她的力量。
沒有好好思考魔力的使用方法,真是暴殄天物。這讓我想起了前世最後聽到的柯爾翁女帝的話。
我嘖了下舌,把劍收回劍鞘。
「請,米蓮努大人!」
這樣的話,就只有離家逃跑了。但要憑一個人的力量活下去,無論如何都需要力量。而這,就是爲了掌握力量而進行的訓練。
本來我也不想在這個家裏待太久。
話雖如此,但這種見怪不怪的態度,正說明了這家父母一直以來的做派。
現在每次訓練時,侍女們就會聚集在一起,肆意地發出尖叫歡呼。雖然很煩躁,但這也比剛開始新生活時,每次擦肩而過她都像看到了怪物一樣的反應好多了。
「吼啊!」
回過神來,已經汗流浹背。也許因爲是女人的身體,所以感覺要比前世清爽的多,但衣服溼了還是不舒服。
「真是的,欺騙也要有個限度啊。魔力也好,『瑟伯利亞之發』也好……」
雖然是女人的身體,但內在是男人啊。和男人在一起,光是想想就感覺渾身一陣惡寒。
在這個國家,雖然有很多人盲目崇拜神明。但應該也不會硬把『神之寵兒』之類的存在束之高閣吧。
這個國家——伊魯塔尼亞,盲目地相信成爲這個國家名字的神。實際上,如果真有神這種東西存在,那麼受到神喜愛的前米蓮努就不會那麼出醜了,說到底她本來就該選一個更認真的人來擁有『瑟伯利亞之發』。
但現在在這個國家的傢伙卻不知道這些,幾乎所有人都在每天唸叨着“伊爾塔尼亞大人”“伊爾塔尼亞大人”,供奉祈禱着。被上帝選中的女人毀掉了整個國家,這個國家就此滅亡,知道這一切的只有我一個人。
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擁有『瑟伯利亞之發』的我應該是最瞭解神的人吧。但是——
「……下個月嗎?」
沉重的日子比想象中來得更早啊,這讓我很泄氣。
既然要去王城,就不能這樣說話了。雖然很希望這件事能談崩,但如果因此被家裏趕出去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現在這種狀態下,雖然單憑自己的力量活下去不是什麼難事——但要放棄這種什麼都不用做,就有飯喫,有牀睡,可以盡情鍛鍊身體的環境,多少有些可惜。
有必要暫時留在這個寬裕的環境中增強力量,鞏固實力。
不管走到哪裏,這頭髮都很顯眼,實在是太礙事了,孩子氣的樣子還會讓人瞧不起。一開始就被輕視的話,後面就不會有什麼好果子喫了。僱傭兵也好,大小姐也好,都是靠形象做生意的,這點似乎沒有變啊。
我必須暫時成爲他們所期望的大小姐。
「真是的!當大小姐也不輕鬆啊……」
我一個人憤憤地嘟囔着,這句話被吸入了長長的走廊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