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黑妖犬 罪犯側寫師·犬飼秀樹》 · 青木杏樹 · 1799 字
——我爲什麼被殺了?
似乎在她蒼白如蠟像的臉頰上,看見訴說悲痛的淚痕。
大學醫學系的法醫學者們正在進行司法解剖。
「看見手術刀劃上『情人』的身體,你現在心情如何啊?」
事件搜查人員淺倉武仁,隸屬搜查一課的中年警部補,探頭看看犬飼秀樹副教授的臉。犬飼身穿白袍,雙手環胸,從樓上往下看解剖。他的表情僵硬,只轉動眼珠看着站在身邊、高挑的淺倉刑警,後者正回以滿臉笑容。
「你看起來很樂在其中。」
「這當然,又有機會可以和犬飼老師一起查案啊。」
這富含深意的愉悅語調,讓犬飼偷偷嘆氣。
「這次的隨機殺人案,與其找我這種半吊子的犯罪學者,找專精統計學的罪犯側寫師來比較好吧?」
「你真謙虛。」淺倉刑警一笑後,突然湊近犬飼耳邊說:
「……是我推薦你的。」
「爲什麼?」「你說呢?犬飼老師自己應該最清楚吧。」
這一次,犬飼的警戒心升到高點,他忍不住轉過頭。
相當適合炭灰色西裝搭配深紅、黑條紋領帶打扮的溫和中年刑警,十分親暱地歪過頭說:「因爲很重要,就讓我再重申一次吧——」他格格笑着,將右手擺在自己額邊,做出惡作劇似的敬禮。
「適用重大犯罪之行爲心理分析特別搜查權利法案,由警部補淺倉武仁特別任用,指名罪犯側寫師登錄序號○○二的犬飼秀樹,進行行爲科學搜查任務。就讓我們再次互相宣誓吧?」
但犬飼沒有回以形式上的「宣誓」。
「夠了,我知道了,你應該有得到搜查本部的同意吧?」
「有,這當然。」他接着又補上一句恐怖的臺詞:「上司和前輩們都不敢忤逆我啊。而你,也沒有辦法忤逆我,對吧?」
犬飼無視他這句話,又把視線拉回樓下。
被害者是今年剛滿二十歲的女性,名叫石井希,就讀地方私立大學。她鼻樑高挺、嘴脣豐厚,生前應該是個大美人吧,但她的臉頰現在因失血過多死亡而消瘦。她爲了享受春假假期,拖着大行李箱千里迢迢到東京來玩,卻被捲入不幸的事件當中……兇嫌現在仍在逃。
「被刺傷的被害者全是女性,一人死亡、一人重傷、五人輕傷。根據目擊證詞指出兇手是男性,是這樣吧。」
「有些人說黑妖犬是不祥的象徵,但我正好相反。我相信你是咬住兇手咽喉,不讓下一個被害者出現的存在。」
「其實還不清楚耶,這事件很有趣吧?」
「死者只有她一個嗎?」
「只能說『暫時只有她一個』吧。」
「黑妖犬」是警界揶揄犬飼的綽號,而他是唯一用肯定口吻呼喊的人。
「池袋車站周邊同時有多名女性遇刺,根據目擊證詞,傷人的是個打扮成金髮碧眼吸血鬼遊戲男性角色……的男性,這證詞相當不清不楚。哎呀,性別還真混亂。」
同一個時間,有多名女性在不同地點遭刺傷。
「但也有被害者明確指出兇手是男性,還真讓人傷腦筋。」
三月的最後一個週日,在豐島區池袋舉辦「春季角色扮演祭典」的區域內,發生了隨機殺人案。
犬飼和淺倉刑警因爲某個案件結識。有非常多檢、警厭惡熱愛屍體的變態罪犯側寫師登錄序號○○二——黑妖犬——介入事件調查,在這之中,只有他可說是異常充滿善意地對待犬飼。但那也只是表面。兩人認識差不多三年,淺倉三不五時就會拿「弱點」來半強迫犬飼接下「委託」。
這才真的是口是心非吧。犬飼想到自己的過去——「弱點」就握在他手上,只覺得他說出的一切皆極爲輕薄。
——我也在池袋遇刺,大腿超痛。兇手令人火大,去死啦!
淺倉刑警拿出手機滑了一下。「你看,」他的手機顯示着社羣網站的畫面,「都因爲她貼了這種受害報告的文章,多了一名被害者,讓搜查小組超級混亂。」他上下震動喉結笑着。
「別說些口是心非的話了,要是抓不到兇手,案子變成懸案,你們肯定會把責任推到我們罪犯側寫師身上吧。」
警察竟然說事件「有趣」,說這什麼話啊。
「也就是說,有可能是打扮成男性的女性囉?」
「討厭啦,我纔不會這樣做咧。我可是你的粉絲呢。」
「除了死者外,剛剛又多了一名『自稱』被害者的女性。」
淺倉刑警手伸進襯衫胸前口袋掏手帳,卻拿出KEITH SLIM AROMA MINT的煙盒,哈哈笑着說:「我真糊塗,怎麼會拿錯呢。」又說「重來一次」後,從屁股口袋拿出手帳。玫瑰與薄荷混雜的氣味隨着手帳翻動飄出,這刺激犬飼從剛剛就不停忍耐抽菸的慾望。淺倉就喜歡用這些不經意的找碴行爲來享受對方的反應。
「媒體也差不多要躁動起來了,因爲這個事件成爲適用重大犯罪之行爲心理分析特別搜查權利法案——『特權法』的案子了啊。犬飼老師,你這樣優秀的人越來越有名真是讓我太高興了。」
他滿臉笑容,戴着與犬飼相同黑色手套的雙手在胸前擺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