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終章

《黑妖犬 罪犯側寫師·犬飼秀樹》 · 青木杏樹 · 3637 字

顏色是電磁波的一種,是刺激感官反應的光。

這世界上存在各種不同顏色,在其中,「白」和「黑」是隱藏能夠展現光所有魅力可能性的顏色。

特別是「黑」有着襯托其他鮮豔色彩的特性,喜歡穿黑色衣服的人雖然有堅強意志,也有着對自己沒自信,依賴他人光輝……讀到這裏,諭吉把書籤夾進文庫本中,收進包包裏。京王井之頭線的銀色車輛慢慢減速,抵達高井戶車站。

帝真大學開始放寒假了,校內幾乎看不見學生。校門口警衛室的拉窗上貼着凝膠狀的聖誕裝飾貼,彷彿相當開心地起舞着。應該是在警衛離席時呼喊警衛用的付把柄手搖鈴旁邊,擺着紅色和綠色的螺旋蠟燭。想到明天就會點燃蠟燭,讓他不禁心頭雀躍。

東京的雪,來不及積雪就融光了,如同盛開後立刻飄落的櫻花。

上週明明還那般狂風暴雪,現在只剩下地面微溼而已了。

「午安!簌……打擾了!」

紅了鼻頭的諭吉邊吸鼻子,邊在二號館的警衛室前精神飽滿地大聲打招呼。

男性警衛把手腳縮在單人用的暖爐桌裏,正在看年末特別節目。他果然很不耐煩地轉過頭。

「……我說你啊。」「我靠臉就能過去了嗎?」「不是啦——」

男性警衛在堆得亂七八糟的暖爐桌上翻找什麼,接着朝諭吉丟過去。諭吉嚇一大跳,根本還不知道那是什麼就反射性地接住。是薄鹽仙貝。「給你。」警衛冷淡說道。

「該怎麼說呢,好久不見耶,一陣子沒看見你了……我也不是在擔心你啦,但你是做什麼去了啊!」男性警衛嚇得轉過頭去。

「拗、拗久……喀,啪哩,拗久樸見,咖咖、呀嘿啞啞嘻……嚼嚼。」「當場喫起來啊!」

因爲仙貝有兩片,諭吉花了點時間才喫完。在諭吉全部吞下前,男性警衛維持一臉看見難以置信之物的表情。

「多謝招待!收到食物要立刻在對方面前喫光是我的原則。袋子可以放進這個裝有橘子皮的垃圾桶裏面嗎?」「……隨便放那邊吧。」諭吉腳邊似乎散落着餅乾屑,這增加了警衛的掃地工作,讓他後悔送他餅乾。

「那麼,請讓我簽名。」「所以就說了你可以不用寫啦!」

「欸~~爲什麼?我都這麼久沒有來了,讓我寫啦。」

「靠臉過去,你要我說幾次,好啦,快點走啦。」

害他錯過喜歡歌手的訪談畫面,這些人可是難得出現在電視上耶。雖然不是狂熱歌迷,但還挺喜歡的,所以超怨恨。

諭吉邊自言自語地說「只有這邊有空調,還真熱呢」邊把厚重的高級大衣脫掉,深藍色初剪羊毛西裝上的副檢察官徽章閃耀。「工作辛苦了,那我先走囉!」

「好喔,副檢察官先生……我接下協助調查的委託。」

斜視着不知爲何如烈火般氣紅臉怒吼咆哮的諭吉,犬飼灰溜溜地拉開距離,摸着自己的黑髮確認有沒有出血。

那之後過了兩週。強硬撬開堅守二十五年的心鎖後諭吉到底會變得怎樣,老實說,犬飼相當不安。

諭吉正對着他,漂亮地伸直右手五指,擺在額頭旁敬禮。

……犬飼難過地搓揉紅腫的臉頰,換上全身黑的衣服,心不甘情不願地開始打掃。他仍舊只撿起散亂一地的書籍。

心理學第二研究室的木門旁掛着「犬飼秀樹」的牌子。

犬飼懶散地回答「只是覺得這樣比較帥,所以才脫掉」後,辭典高速飛來,強力打在犬飼左側頭部上,讓他應聲而倒。

「適用重大犯罪之行爲心理分析特別搜查權利法案,由副檢察官諭吉龍一郎特別任用,指名罪犯側寫師登錄序號○○二的犬飼秀樹,『委託』進行行爲科學搜查任務!」

諭吉氣得要命﹑瘋狂抱怨,粗暴地把垃圾往袋子裏塞。

男性警衛啃着仙貝,轉了個頻道。

「喔……也就是說?」

『別污衊……我的……媽媽……』

「你說的對,我去貼個OK繃吧。哎呀,但這個位置也太色了。」

垃圾山上,一隻髒兮兮的天鵝背對這邊張開翅膀。

就算在社會上是輕微犯罪,但一個副教授幾乎全裸待在研究室裏,對帝真大學來說是個重罪吧。

「感覺好痛。」「不會痛啦,只是有點癢。」諭吉不記得他弄傷了兒時玩伴。

……不對,這對天鵝太失禮了,快道歉。如此這般,諭吉擺出嚴肅表情。

「不是企業,而是國家大人喔,犬飼老師?」

因爲放寒假,沒有學生出入的樓層關掉空調。

「理由竟然是人手不足?因爲這樣強制取消停職,這是什麼血汗企業啊。」

諭吉邊壓抑湧上心頭的怒氣,(冷靜、冷靜……),手撐在門框上。

犬飼感覺自己也從惡夢中醒來,對兒時玩伴回以「宣誓」的敬禮。

「副檢察官先生,你不是在放假嗎?還是忘記摘下來啊?」

「我好想要知道所謂暴露狂的心境,那麼,諭吉,雖然我不是全裸,但你遇到暴露狂覺得怎樣啊?會想要尖叫嗎?」

諭吉苦笑着把接過的書收進書櫃裏。

「Ouch!很痛耶,你這傢伙!辭典可是不折不扣的兇器啊!」

「不可以抓啦,抓會留下疤痕。」

諭吉把塞到一半的垃圾袋放在一邊,回頭去拿帶來的公事包後立刻回來。蹲下來喊着「嘿咻」打開公事包,拿出厚重的偵訊筆錄書。

因爲是那個事件後第一次造訪,諭吉可是努力想要體貼他一點。再怎麼說,被逮捕時給這間研究室添了不少麻煩,想着就只有這次不說「別拿我做實驗」,要自願協助他做實驗。所以,就算他想裝屍體,諭吉也不打算罵他,要做出一般的反應,但沒想到……他遠遠超越諭吉的預料。

「我不會讓學生來我的研究室,如此一來,就可以不用打掃了吧?」

犬飼歪着頭轉過來——別啊,別用那充滿期待的眼神搖屁股啊。

無意識地搔着脖子上當時被他劃出的那道橫線傷痕。

諭吉拉着垃圾袋走到犬飼身邊,皺起眉頭看他的脖子。

諭吉吐出白色氣息,在極度寒冷的樓梯間一階一階往上爬。抵達八樓的瞬間,感覺稍微溫暖起來。

回想起來,諭吉自己吐露出被束縛的心聲,可說是近乎奇蹟了吧。對他設下在惡魔技巧中也可說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雙刃劍的「身體接觸」,就如這般,雖然犬飼也非毫髮無傷,但其實在那個瞬間已經分出勝負了。惡魔技巧的基本,就是讓自己掌握節奏。而諭吉的節奏被打亂時,他也已被攻落。

「這傢伙個性有這麼激烈嗎?」

「結果啊……只讓我休五天啦。」

「話說,明明可喜可賀因爲罪證不足獲得不起訴,你卻自己提出停職申請啊。結果停職多久啊?嗯?這……」

這個時間,這個氣息和腳步聲——他肯定早已察覺來訪的人是自己。

犬飼往左、諭吉往右歪頭,彼此表情可疑地對看。對處男來說,這個笑話的等級似乎太高了。犬飼反射性摀住嘴巴忍笑。

「喂,你別停手啊,噢……你的脖子,怎麼了?」

發現胸前閃亮的副檢察官徽章,犬飼一指,諭吉重重嘆了一口氣。

「沒感覺,只覺得冷,我果然不適合驗證輕微犯罪。」

「雖然於心不忍,似乎輪到你出場了。」

「欸?爲什麼在那個位置貼OK繃會很色啊?」

「啊,有夠煩躁!我爲什麼非得看你那隻穿內褲的貧弱身材,還得幫你打掃研究室啊!仔細想想,不覺得很奇怪嗎?」

整理好報告用夾子夾好,書看完後放回書櫃裏,連這種理所當然的事情也做不到嗎?諭吉邊逼問邊分開垃圾,一走近他身邊卻被噴了一頭噴嚏,他終於怒吼着「你這個變態!」賞了他一巴掌。

「啊啊,對了,小秀!看到白袍我纔想起來!你對濱幸三使出的那一招,丟眼鏡的那個,那是什麼惡魔技巧啊?脫掉白袍就是必殺絕招對吧!告訴我啦,我還沒聽你說!」

「啊~~那個啊?爲什麼現在你要邊生氣邊問那件事啊……」

伸高的雙手每揮動一次,就能從白袍衣襬隱隱約約看見黑色四角內褲,諭吉都快暈了。他到底是想要讓我看什麼啊。

沐浴在從窗外壯烈照進室內的透徹冬陽下,白袍下只穿一件黑色四角內褲的變態,展現自豪的極纖細剪影。至少該慶幸不是正面吧。

犬飼喃喃自語,噗哧一笑,或許原本的他是個很容易生氣的人吧。

「我可是很清楚。因爲公寓裏沒有暖爐,所以冬天你一直待在這裏。你這個濫用職權的假學者。」諭吉隔着門指着他。

「喔!這就是現在引起話題的那個事件啊,感覺真有趣,我正好有興趣呢。」犬飼把夾在腋下的書交給諭吉,眼睛閃閃發亮,十分開心地翻閱筆錄,着迷地閱讀起來。

果然沒有酬勞啊,諭吉眼神尷尬又有禮地確認:「可以嗎?」犬飼滑稽地回答:「現在還說什麼啊?」

「這個,是什麼呢?」接着「咚」的放在犬飼手上。

「是罪犯側寫師會喜歡的案件,也就是說,是我們不太喜歡的案件。說是人手不足啦……檢察長親自打電話給我。」

「你……你纔是,現在心情怎樣?」

輕快的腳步聲漸漸遠去——聽見他遭逮捕的謠言時,男性警衛心想,希望只是誤逮,那個超認真的男人怎麼可能殺人。結果自己什麼也做不到,但在收到無罪釋放的好消息那天,他開口喊住經過警衛室前的犬飼副教授說:『又要變吵鬧了呢。』……犬飼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似地,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離去。

「理由無聊透頂,讓我火大啦!」

就算犬飼聽不懂也無所謂,因爲那是他在對自己說。

「別因爲不想打掃就訂出自己的規矩啊!你得要讓研究室變成學生也積極想來的地方纔行啊!你是爲了誰當老師,這裏是爲了什麼的研究室啊?看,又弄得那麼亂!我一不在馬上就變這樣!」

「就當作比裝屍體好吧。我說啊,來的人是我纔沒關係,學生要是看見你現在的樣子應該會昏倒吧。」造訪的要是個單純的女學生,應該立刻報警了吧。

這一扇門後面,肯定又設下什麼心理陷阱了,對愛胡鬧的兒時玩伴有所覺悟,諭吉心想(誰會被你嚇到!)用力轉開門把。

那個副檢察官今天也抱着大公事包,似乎是迴歸日常了。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