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天邪鬼之輩

後日談

《薔薇十字叢書》 · 合作 · 番外短篇 · 3063 字

「打擾啦,京極堂!」

「榎兄,我講過很多次,請從正門進來,不要每次都走圍籬。」

中禪寺——京極堂板着一張好像被誅九族的苦瓜臉,瞪着從鄰居之間的圍牆出現的榎木津。

「爲什麼?我明明知道你、貓還有小關都在院子裏,幹嘛還要特地繞到玄關再進來?不是很浪費時間嗎?」

榎木津忿忿不平地碎念着,身上的穿着可以說非常奇妙,也讓人非常懷念。

「怎麼了,穿成這樣?」

京極堂似乎也跟我一樣對榎木津的穿着感到驚訝,難得睜大雙眼。

「啊啊,你說這個?很懷念吧?」

榎木津張開雙手向我們展示的服裝,竟然是我們於十年前畢業的一高制服。他整整齊齊地穿着黑披風搭配白線帽,連木屐都穿着。

「你這是發什麼神經啊。」

中禪寺雖然很無語,還是讓榎木津入內後,板着不變的苦瓜臉這麼問。

「喝茶可以嗎?千鶴子很不巧出門了,我只會泡茶。」

「我知道,小千鶴和小雪一起出門了吧?」

「咦?你怎麼知道?」

「小雪」指的是我的妻子雪繪,今天京極堂夫人千鶴子約她一起去歌舞伎座看團菊祭note。榎木津不應該知道啊,看着歪頭思考的我,榎木津呵呵笑着。

「我可是神,哪裏有我不知道的事?」

「反正你一定是偶然在銀座看到她們對吧。」

「不要這麼快破梗嘛,京極堂。你從以前就是一個無趣的男人。」

榎木津有些不開心地說着。

「我不想喝已經回沖過很多次的茶,沒有啤酒嗎?清酒也可以。」

我欣慰地看着像當年一樣你一言我一語、關係很好的兩人。京極堂則是直接把話題拋向了我。

「……的確有這個可能。」

這時,眉頭緊皺的京極堂突然插話。

榎木津雖然這樣說,當京極堂瞥他一眼,他卻把視線轉開。

「當時前野老師是真的想殺掉我和麗子小姐嗎?」

回答我的是京極堂。

「好遲鈍。」

看着無法理解喃喃自語的我,京極堂語調十分驚訝地說:

「令人懷念的人?誰?」

明明可以趕快告訴我答案,榎木津卻只用充滿挑釁的眼神看着我,故意賣起關子要讓我猜。

「就是她,你真清楚。」

「前野老師?怎麼會這樣問……」

正常人應該都會想忘記,如果不想忘記的話那是……我歪着頭繼續說道:

這時,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想問,我一邊品嚐啤酒,一邊對着同在喝着啤酒的兩人發問。

不管是好是壞,應該都是如此吧。我點點頭想着,的確是一段強烈到讓人很難忘懷的回憶,身旁的榎木津卻插話:

「即使差點被殺還是喜歡,這是有可能的嗎?」

「蠢蛋,不要只想着偷喫步,我是叫你動腦推理啦。」

「園池麗子小姐……」

京極堂端着盛着啤酒瓶和三個酒杯的托盤回到客室。

「你不但沒有記憶力,還不懂女人心,果然是小關的風格。」

旁邊的榎木津微微一笑揶揄我。

「你們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不叫我『學長』的啊?」

「你難道沒有記憶力嗎?」

京極堂也故意這樣說,舉起自己的酒杯與榎木津乾杯。

又抱起石榴對牠說。

這樣把我罵了一頓之後,京極堂問榎木津。

說得真直接,看到我惡狠狠的眼神,榎木津開心大笑。

面對京極堂邊倒啤酒邊丟出的疑問,榎木津雖然維持一貫的小惡魔態度,卻不像對我那樣故意賣關子,把遇到的人物姓名說了出來。

「園池麗子小姐嗎?」

「難道真埜繪(MANOE)是把前野(MAENO)重新排列組合取的筆名!」

榎木津和京極堂都露出不耐煩的表情看着我。

「不想忘記……」

我一面懷念當年一面回答,雖然那段時光對日本、對我自己而言都是一段驚濤駭浪的歲月,但我暗自咀嚼着,那時創建的緣分能長久維持至今的這分幸運。

「這種事誰記得啊,關口你說是不是?」

「對吧,貓吉?」

「真不虧是『榎木津學長』,如此瞭解學弟的性格。」

「那件事情之後,我一直在想她過得如何,她還好嗎?」

「不要給石榴亂取名字。」

榎木津半笑半怒地說,京極堂則是用懷念的語氣回應。

「慢半拍。」

榎木津伸手敲了我的頭。

「應該是吧。」

「……就算我有那種能力,也不會想去看你的心。」

「啊!麗子小姐,是那個麗子小姐?」

到底是誰呢?看到歪頭思考的我,榎木津與京極堂雙雙露出十分訝異的表情。

「你真的沒有記憶力,『天邪鬼』原本是什麼意思?」

「你寫的小說之所以不暢銷,恐怕就是因爲你沒有理解女人心的奧妙之處。」

「你剛剛說『生兒育女』,表示之後她結婚了嗎?」

「什麼啊,真是被你打敗了。小關,那麼大的事件你也能忘記?」

「啊啊,她說生兒育女告一段落之後,想活用年輕時的體驗寫成推理小說,結果闖出名號了。」

「我記得是榎兄自己說『叫我榎兄』的。」

「難道不是不想忘記嗎?」

「無法忘懷啊。」

面對不假思索就回答的兩人,我試着拋出心中的疑問:

他一邊大喊一邊走進客室。

反問的瞬間,十年多前在一高發生的重大事件鮮明地浮現在我的腦海。

「什麼?你真是沒大沒小耶,中禪寺。你忘了我那時在『吞氣』請你喫了多少東西嗎?」

「好像是。」

「不過你這樣穿着以前的衣服,還真讓人覺得你也老了呢。」

「反正你一定『看過』了吧?」

「何止是闖出名號,她可是個人氣作家呢。」

我問起十年前引發衝擊事件的當事人,京極堂歪着頭表示不知情。

「天邪鬼」本來的意思並非指「想的跟做的不一樣的性格扭曲者」,而是模仿人類行動操控人心的惡鬼,我想起京極堂本人曾經在學生時代跟我解釋過,我不禁「啊……」了一聲。

京極堂的神情透露出厭惡,在那之前我努力回想着現在聽到的、彷彿在哪裏有聽過的名字到底是誰。

「叫什麼來着?園田還是角池……」

「事件?」

「你不這樣認爲的證據是?」

「爲什麼今天要這樣穿?」

「天邪鬼……雖然有點不一樣,但是……」

說到一半,我也察覺他話中之意。

「我說京極堂、榎兄。」

「她丈夫該不會是那個前野吧?」

「我猜不到的,我又不像榎兄擁有可以『看見』他人記憶的能力。」

「沒有人期待你懂女人心啦。」

我內心雖然也這樣想,卻不敢說出口,京極堂毫不客氣地說完,對着苦笑的榎木津聳聳肩。

「這點我也有想到,所以問過了她,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她的丈夫是政府官員,因爲不能讓社會大衆知道官員夫人是推理小說作家,所以才取筆名,真埜繪(MANOE)分別取自丈夫姓名的部分字母MA、女兒名字的部分字母NO、我的名字榎木津(ENOKIDU)的E。雖然不知道她所言是真是假。」

「都被逮捕了,應該也有服刑。但是因爲戰爭的關係也很難說。」

「啊啊,她很好。小關,你有沒有聽過真埜繪麗奈?」

「什麼?」

「你是順風耳啊。」

我回答完,發現剛剛榎木津有一句話令人在意。

「真不愧是京極堂,你是不是能看透我的心啊?」

「哎呀,因爲我在銀座遇到令人懷念的人啊。」

京極堂雖然嘴上無奈嘆息,還是放下了膝上的愛貓石榴,起身往廚房走去。

「不一定是喜歡啊,也許只是無法忘懷。」

榎木津抓着懷中小貓的前腳,往京極堂方向揮了揮。

「說到這裏,前野不知道怎麼樣了?」

「真懷念,你是說一高附近的壽司店啊。」

京極堂將斟滿啤酒的杯子遞給我和榎木津。有一瞬間榎木津好像想說什麼,卻很快地躲開京極堂的視線接過杯子,一句話也沒有說。

「嗯?你說誰?」

只有我一頭霧水地皺着眉,京極堂則是很快地找到正確答案。

「真是個難搞的男人。」

「所以?遇到誰了?」

「『E』的部分最不真實。」

「你這樣說表示你內心認定她在說謊吧,實際上她是不是無法忘記前野,我們也無從得知。」

「想了解女人心纔是最不可能的任務。雖然是差點殺掉自己的人,然而初戀對象還是很難忘記啊。」

「什麼啊?」

抱着石榴一屁股坐在我旁邊的榎木津,聽到我的問題後一臉得意地笑着並張開了雙手。

「當然知道,她是當紅的新人推理女作家。稀譚舍也有出版她的作品……咦?難道真埜繪老師是?」

面對總算回憶起高一時的騷動的我,兩人紛紛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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