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天邪鬼之輩

第五章

《薔薇十字叢書》 · 合作 · 7691 字

正當我們準備走出校門前往澀谷時,卻被擦身而過的化學老師前野叫住。

「哎呀,這不是中禪寺嗎?要外出嗎?你們要去哪裏?」

用指尖推了推銀邊眼鏡,看起來非常的神經質的前野,是這所一高中最年輕的老師。我記得年約二十五、六歲左右。因爲經常穿白袍,學生們給他取名「阿魯茲特note」,意思是德文裏面的醫生。

他在白衣下面穿着一套感覺很老舊的西裝,襯衫的袖口總有縫補過的痕跡,聽說他苦讀考上帝大畢業後,通過校長介紹才成爲一高教師。

雖然教學認真但卻有些陰沉,所以不是很受到學生歡迎。與其說是被討厭,應該說是不把他當一回事的感覺。

教數學的的場老師因爲自由開放的教學方式和豪爽性格備受喜愛,教德文的華特老師只要情況對自己不利就會假裝聽不懂日文所以被大家討厭,學生們會常常提到這些老師的名字,但卻幾乎不會聽到前野老師的相關話題。

應該說他的存在感很低。雖然他是如此不起眼,但是在校園中也曾經有一次聽到大家談論他的名字。

那唯一的「一次」就是被中禪寺指正他的學說太過古老那件事。自從這件事之後,前野老師只要在學校碰到中禪寺就會像現在這樣主動搭話,表情總是皮笑肉不笑,站在中禪寺身旁的我常常會感受到一股說不出的陰沉氣息。

我曾經問過中禪寺是否有與我相同的感覺。

『因爲他很討厭跟我搭話,所以情緒都表現在臉上吧。』

『很討厭?』

如果不想說話那你大可以不要說啊,怎麼卻還是跑來搭話。我又歪着頭不解地問中禪寺。

『你是指天邪鬼note?』

『關口,你真的知道「天邪鬼」是什麼嗎?』

話題不知爲何從前野身上來個突然大轉彎。

『不就是指故意做一些與對方意願相反的事,或是性格扭曲的人嗎?』

除此之外還有其他意思嗎?對着皺眉的我,中禪寺又聳聳肩一副受不了我的樣子開口:

『現在雖然大多是這個意思,但其實「天邪鬼」原本出現在民間故事中,它擅長模仿人類,並且擁有探測和動搖他人內心的特質。啊啊,還有也意指神社的金剛力士等佛法守護神腳底踩的小鬼。』

『欸,那個……』

中禪寺看着我歪頭的模樣,噗嗤笑了一聲說道:

聽到我不爭氣的語氣,中禪寺忍住笑意說:

中禪寺對着激動的雪乃發問。

「我知道了,那我們也進去吧。」

「我是櫻木百合子。」

她點點頭後開始對中禪寺發出一連串疑問。

「年輕男性的話,會不會是哥哥或弟弟?」

道:

中禪寺點點頭走向「白十字」。

即便如此,中禪寺對今天也「故意」搭話的老師說道:

中禪寺代替無法說話的我向聰子發問。

中禪寺直接走近她們的座位,平時那張苦瓜臉彷彿不存在似地浮現笑容。

「那個……」

「麗子同學是獨生女喔。」

中禪寺在隔壁座位坐下後用眼神示意我跟着坐下。

我和中禪寺依舊完全沒有插話的餘地。雖然只有女學生們在對話,但是內容正是我們想問的,真可說是非常幸運,我和中禪寺彼此交換眼神後點點頭。

「我覺得不是。」

此時,頂着澎澎瀏海,髮型有些復古的百合子突然冒出一句意料之外的發言,讓大家嚇了一跳。

「那、那個……」

「真巧,我正好有事情想要問你,關同學。」

我真的有辦法向她們搭話嗎?愈來愈緊張的我跟在中禪寺身後,他輕輕回頭瞄了我一眼,無奈地嘆口氣後又轉向前方。

「等等遇見女學生的時候,你也得說話喔,可不能像剛纔一樣沉默過關。」

頭低低的我感覺到視線,於是偷偷瞥了中禪寺一眼。雖然我知道他的眼神在怪我說「現在是臉紅的時候嗎?」但我卻發不出聲音,只能繼續低着頭在心中默默道歉。

清爽的笑容、明亮的嗓音。這些與平常的中禪寺完全無緣的表情和聲音反而讓我將緊張情緒拋諸腦後,嘴巴開開地看着眼前的狀況。

前野臉上浮現出不自然的笑容,往校舍方向走去。

語氣十分尊敬有禮。

搭話的語氣十分開朗。

「拿出勇氣來,關口,這都是爲了向榎木津學長報恩。」

四位接續說完,剛剛說想問我問題、有着一雙靈活大眼的女學生聰子又俯身向前。

聰子立刻呈現絕望的神情,似乎是發覺到我毫無用處,這次她轉向中禪寺開始說

「妳怎麼能肯定不是表兄弟?」

「嗯,我想應該沒錯,至少我有看過其中兩個。」

「我還是覺得麗子同學的對象不是榎少爺。」

隨着中禪寺的視線,坐在最前面的女學生一看到我就發出驚呼。

運氣真好,剛好就在上次和榎木津一起去的「白十字」咖啡廳門口,有一羣女學生正要走進去,我認出了其中一位,急忙抓住中禪寺的手。

我和中禪寺一抵達澀谷就直接往道玄坂方向走去,在路上尋找圍繞在榎木津身邊的女學生。因爲當時我們就是在這裏遇到她們的。

坐在她對面的女學生也認出了我,甚至還想起我的名字——雖然不是正確的名字——睜大雙眼盯着我看。

「我是綾野聰子。」

當時和麗子同行的女學生個個都是光鮮亮麗的大美人。我連和同年紀的女性交談都會緊張了,面對她們我絕對會更加緊張,中禪寺又再度戳戳我僵硬的背。

她那彷彿是究責的語氣讓我完全退縮起來,發不出半點聲音。

「對啊,快點跟我們說。」

「嗯……嗯,我會加油的。」

「有什麼事嗎?」

「妳怎麼知道榎木津學長被停學?」

此時終於又把話題轉回前野身上。

雖然雪乃差點乘勢回答,但「私奔」似乎只是她個人的推測,所以也突然說不出話來。

「百合子同學,妳知道些什麼嗎?」

「哎呀。」

「這個……」

「什麼?是什麼?快說啊。」

我一面覺得無奈一邊看着他飛揚的白袍衣角,中禪寺說:

「我是有根據的。我之前曾經在銀座遇到過麗子同學,當時她和一位年輕男性走在一起,但不是榎少爺。」

『所以他不是「天邪鬼』,怎麼說呢,應該說他是個自尊心很強的男人吧。』

「我們先點餐吧,然後等等可以請問各位的芳名嗎?」

「真的嗎?這不單純是妳個人希望?」

不知不覺我的名字又變回「關」,就在另一個女生找我說話的時候,服務生剛好過來點餐。

『嗯,你讓我難看的那件事我並不在意——他是想表達出這個意思吧。』

「我是田邊雪乃。」

我們並肩走出正門前往車站。

「真的耶,你不是關同學……是關口同學嗎?」

「我是聽我念一高的表兄弟說的,但真是讓人難以置信。榎少爺怎麼可能會跟麗子……」

「你是一高的同學吧?幾年級呢?名字是?」

「那、那個……」

「……」

「我是有聽說麗子同學下落不明,其實她是私奔去了嗎?」

「電影啊,很棒耶。好好去玩吧。」

「關同學,聽說榎少爺現在遭受停學處分是真的嗎?理由是什麼?該不會是因爲麗子同學的事吧?」

稍微走在我前面的中禪寺回過頭來。

「我是中禪寺,這位是關口。」

在女學生們的逼問之下,百合子終於開口說明理由。

「有什麼根據嗎?」

本來正開心看着菜單的女學生們瞬間停止談話,將視線轉向中禪寺。

「所以停學的事情是真的囉?」

百合子雖然立刻回答聰子說了句「因爲」,但是瞥了中禪寺一眼後,似乎是在尋找適當的說法。

其中一人開口問道。

『自尊心?』

「嗯嗯,當然。」

中禪寺望向那一羣走進咖啡廳的華麗小團體,開口向我尋求確認。

「那絕對是騙人的。麗子同學和榎少爺不可能是那種關係。」

中禪寺依舊用那不相稱的清爽感向發問的女學生徵求同意。

「走吧,關口,再不快一點的話女學生們都回家了。」

「我們想到澀谷去看場電影。」

我幾乎沒有這樣被美女盯着看的經驗,臉頰感覺非常滾燙。

「我們可以坐旁邊的位置嗎?」

「是她們嗎?」

「畢竟我不知道那些女學生的長相啊,所以只能請你幫忙找、請你向她們搭話,知道嗎?」

「怎麼了?」

「那會是表兄弟嗎?」

「不好意思,可以請問一下嗎?」

雖然我本來就沒有要讓老師難看的意思就是了,中禪寺如此說道。比起剛剛的「天邪鬼」,我更能瞭解中禪寺這樣的說明,但同時也覺得更搞不懂了。並非意思不懂,說真的,我實在沒有很想剖析前野老師是否有這個想法,因爲也提不起興趣。

「找到了。」

「啊啊,對耶。」

我正想說這有點困難的時候,中禪寺輕輕地戳了我的背。

看着匆忙回頭的我,中禪寺微微一笑繼續說道:

聰子不甘心地咬着嘴脣,名叫雪乃、很適合和服裝扮的白肌美人斬釘截鐵地接着說道,還冷冷地瞪着中禪寺。

「榎少爺是在袒護麗子吧。現在麗子不是失蹤了嗎?榎少爺被停學的話,現在應該還待在一高宿舍裏對吧?這樣的話麗子同學私奔的對象不就另有其人了?」

在我與中禪寺發問之前,女學生們就開始妳一言我一語地追問着百合子。

店內的空位相對不少,她們身旁的座位也是空的。

「我是佐伯美智子。」

「我會努力找人……但出聲搭話就有點……」

也許是因爲他身穿一高制服,或是因爲他那足以用別名「龍之介」稱呼的端正容貌,雖然女學生們有一瞬間露出警戒心,但很快地又報以滿面笑容,

「啊。」

中禪寺出聲掌握住了場面,等到大家都點完餐之後,女學生們一一報上姓名。

「你不是上次榎少爺帶來的那位嗎?」

「走吧。」

「那個年輕男生……穿着很不起眼。身上穿的像是二手衣的西裝,肩揹着鬆垮垮的包包。但是兩人看起來很親密的樣子。隔天我跑去問麗子同學說那個人是誰,但是她卻裝傻說她最近沒有去銀座。」

「確定不是百合子同學妳看錯了?」

也許是朋友之間比較沒有顧慮,美智子直接了當地問道。

「有可能看錯嗎?」

百合子激動地說道。

「我和麗子同學可是青梅竹馬,從小認識至今十五年了。」

「女生和女生之間也叫做青梅竹馬嗎?」

雪乃小聲提出我內心的疑問。

「現在那不是重點。」

然而這個疑問很快地便被聰子甩開。

「對啊。」

「雪乃同學,妳也太淡定了。」

被美智子和百合子怪罪的雪乃顯得意志消沉,抱持同樣疑問的我也有種好像被責怪的心情,差點也跟着垂頭喪氣起來,但是她的心志遠比我堅強,馬上又恢復精神繼續問百合子道:

「這樣說來那位男性就不是麗子同學婚事的對象囉?」

「不是。」

百合子立即回答,美智子和聰子一同發問。

「那他是誰?」

「妳知道嗎?」

「我不知道他是誰,但是我從媽媽那裏聽說,麗子同學的母親很高興地說這門親事是難得的良緣,可說是高攀了呢。如果對方是那位男性,應該不會說出『高攀』這樣的話來吧……」

我想這四位家境應該都還不錯,用字遣詞雖然文雅,但說出來的話卻很殘忍,我偷偷看了中禪寺一眼。他似乎也想到同樣的事情,稍稍擡起右眉表示同意。

「我也是啊。」

榎木津有些心虛地回答中禪寺的問題。

中禪寺揉揉臉頰小聲說道。

不知情的我不由自主地拉開嗓門,中禪寺則是用無言以對的眼神轉向我。

「榎木津學長,我們進去囉。」

愈來愈無法跟上話題的我,腦海中開始浮現一大堆的問號。

雖然榎木津學長擺明是想轉移話題,但同時也是真的想知道是否有線索吧。榎木津俯身向前問我們。

「原來你也會那樣笑啊。」

「對啊!」

「可以不用對不知情的小關做這麼親切詳細的說明吧。」

「……我的確沒有幫上忙……」

「有點難想像麗子同學會私奔,她不擅長做家事不是嗎?」

「明明就是你沒有去看。」

看着眼前對着我們說話的榎木津,我和中禪寺都驚訝地瞪大雙眼。

丟下這句話又望向榎木津。

「不用在意。」

看到麗子情人的人是她朋友百合子,並不是榎木津。還是說在我不知道的時候,榎木津也有遇到麗子和情人走在一起嗎?或是麗子曾把情人介紹給榎木津認識?之前有提過這件事嗎?

榎木津不高興地高聲說道。

「你還真清楚,你是千里眼嗎?」

那個笑容雖然不及榎木津,但也足以在女學生之間成爲風雲人物了,不過中禪寺卻似乎誤會了我的意思。

「會不會是和貧窮青年私奔了?」

榎木津點點頭看着中禪寺用欽佩的語氣說道:

「……那件事你怎麼想?」

「彷彿是希臘神話中的阿波羅note啊。」

「一定是這樣啊,榎少爺很溫柔的。」

「如果你不在的話,我的確就不能和她們對話了。」

「哎呀,這種男生我不喜歡。」

「這件事很有名耶?」

「下村學長的事情不重要,藤牧本來說要幫我去抗議的,但我拒絕了。比起這個,有發現什麼線索嗎?」

「要我不用在意……」

「啊啊,好累啊。」

我不懂中禪寺的問題是什麼意思,所以不禁發出疑問的聲音。

先開口問的是中禪寺,因爲此時榎木津學長的四周堆滿看起來像是他個人物品的行李。

「當然囉。」

「多謝各位,如果各位知道麗子同學行蹤的話,是否能夠通知我們呢?我想榎木津學長的停學處分也可以因此而撤銷的。」

「帶頭的是三年級的下村學長嗎?」

他接着又如此說道。

「不一定喔,說不定對方什麼家事都會做呢。」

「都已經是一年前的事了。」

「銀座啊……」

「我也是。」

中禪寺話說到一半就停下。

「當時的榎木津學長是剛入學的一年級美少年,下村學長試圖對他示好。榎木津學長表明對男人沒興趣後就把下村學長摔了出去,因爲當時地點在澡堂,下村學長在全裸的情況下昏倒。因此遭受天大恥辱的他對此一直懷恨在心。」

雪乃像是要尋求答案看向中禪寺、又看看我。

「咦?」

「嗯~」

「學長,你在做什麼?」

「臉呢?沒有『看到』嗎?」

「麗子和她的情人是在銀座被朋友看到的,你有想到什麼嗎?」

「沒錯,根本就是!可說是太陽神啊。」

「『當時』?『有時看得見、有時看不見』?」

「但是如果榎少爺在袒護麗子同學,那兩人的關係還是很特別囉?」

中禪寺說了一句我聽不懂的回答。

我記得沒有出現過這個話題,面對歪頭思考的我,榎木津則是:

「千里眼應該是學長你自己吧。」

我感覺中禪寺沒有要回答這個問題,正覺得自己應該說些什麼,打算開口的同時,中禪寺卻又露出絕對不適合他的清爽笑容開始說道:

「我之前聽說下村學長被你甩了以後就一直對你抱持恨意。」

真是的,正想嘆氣的我察覺到了中禪寺的視線,我知道他正在用眼神示意我時間差不多了。

「有人舉報說停學中的學生不適合擔任舍監,所以明天我會搬到六人房。」

「我們遇到園池麗子的朋友,麗子果然下落不明。就如學長說的,父母幫她安排了一樁好親事,但她似乎有了一位貧窮青年的情人……不過她們也和學長一樣,推測麗子可能不是私奔。」

中禪寺敲了敲舍監室的門之後進入。

雖然常看到他嘲諷的笑容,但我並不是想揶揄他,而是由衷佩服。

「答對了。」

「細節沒有聽說……說不定有但是我不記得了。」

「真的是神一般的人物。」

「有名纔怪。」

女學生們紛紛對中禪寺如此回應。

「怎麼在這個時間跑來。」

榎木津看着天花板,表情看起來像是回想起了什麼。

跟我一樣歪着頭說道。

最後因爲大家忙着讚揚榎木津是阿波羅什麼的,導致場面有些混亂,但我回想起麗子從小一起長大的百合子所說的,與麗子交往的貧窮青年、她確定是私奔等等對話內容,所以我纔對中禪寺如此問道。

雖然榎木津真的很厭惡的樣子,但我對自己至今都不知道這麼有趣——失禮了——的事情、對視野如此狹小的自己感到非常沮喪。

正想抱怨說我就是會在意時,中禪寺蓋過我的話問榎木津:

「中禪寺?」

「……那、那個……」

回到一高的中禪寺沒有回到我們居住的南舍,而是直接前往榎木津學長所在的北舍房間。

中禪寺說要立刻回一高,所以我們連東西也沒喫就跳上帝都電車。

「……這樣啊……」

聽到我呼喚的中禪寺,沒有看着我而是逕自這麼說,看來他應該是又獨自陷入思考中了。

在此瞬間,我深刻體會到所有人類都是相信自己想相信的、看自己想看的一種生物。沒有一個女學生反駁中禪寺的發言。因爲對她們而言,這個答案應該是她們最希望聽到的。

聰子突然提高嗓門,其他女學生也跟着說。

眉心出現深深皺褶的中禪寺問榎木津。

「……我們先找榎木津學長聊聊吧。」

中禪寺笑着點頭,催促我「走吧」,付了咖啡錢後走出店外。

「現在應該很辛苦吧。」

「請代我們向榎少爺問好。」

中禪寺低聲碎碎念之後,瞥了我一眼冒出一句:

跟女學生們之間的對話我全部都交給中禪寺負責了,所以被他這麼說我也無法反駁。但我不是也有確實發揮負責找到她們的功能嗎?我不甘心地噘着嘴,中禪寺也看穿了我的心思。

「很難說吧,榎木津學長可是博愛主義者,不會做出讓女生蒙受恥辱的事情,或許他是因爲這樣的理由才選擇閉口不說呢。」

「我知道了。」

「不過麗子同學現在到底在哪裏呢?」

「對耶,每次裁縫課的作業都是拜託管家阿姨做的,做菜也是,她應該連菜刀都沒拿過吧。」

美智子一邊嘆氣一邊低聲說道。

中禪寺行雲流水般簡單描述今天外出與女學生們之間的談話,榎木津一邊皺眉一邊回應。

「她應該真的有一位貧窮情人,這樣的話,自然會讓人聯想到他和麗子失蹤有關。你沒有從麗子那邊聽說情人的事嗎?」

「當時沒有看到,而且重點是我並非隨時都能看見,之前不是有跟你說過嗎?有時看得見、有時看不見。」

「別說那些無聊的話,你應該要好好反省自己有多沒用。」

「是這樣啊!」

「起碼應該把阿姨帶去纔對。」

「雖然大部分都如榎木津學長所言……」

中禪寺沒有忘記最後要確實把榎木津的名號搬出來。

「那不過是簡單的推理而已。」

捆綁成一堆的書籍、塞在箱子裏的制服和西裝。要搬家嗎?面對目瞪口呆的我們,榎木津冷冷笑着聳聳肩:

話題又從麗子的失蹤脫離正軌。

「逛街……嗎?」

看一看又不用錢,我隨口說出內心想法,中禪寺沉着臉說「有可能嗎?」

「如果我是她的話,就不會和情人跑去銀座這麼熱鬧的地方,一定是有什麼事纔會過去。」

「啊啊!對了!之前她有問過我!」

聽到這裏,榎木津突然大聲說道,害我嚇得差點彈起來。

「問你什麼?」

中禪寺看起來一點都不驚訝的樣子,只是瞪着榎木津催他快點說。

「我有一枝鋼筆是哥哥送我的入學禮物,她曾經問我是在哪裏買的。我告訴她是銀座的伊東屋,那邊還有提供刻名字的服務。她會不會是爲了要買禮物送給對方纔會去銀座的?」

「有可能,伊東屋啊。如果對方是個貧窮學生,那麼刻上名字的鋼筆的確是個不錯的禮物。」

榎木津和中禪寺都非常激動的樣子,只有我跟不上他們的進度,中禪寺好像發現到我情緒低落,對我報以同情的眼神。

「關口,我覺得你也培養一下獨立思考的習慣比較好。」

「我、我有在好好思考啊。」

雖然有在思考,但我不懂知道是伊東屋有什麼意義。只是知道店家,又不是知道對方是誰,不顧正歪着頭思考的我,榎木津逕自用洪亮的聲音說道:

「雖然不太願意,但我還是請哥哥幫忙一下吧。明天可以麻煩你跑一趟帝大嗎?我現在先寫一封信,請他介紹伊東屋的社長給我。」

「我知道了,的確我們就算再怎麼說,他可能也不會想理睬我們。」

榎木津和中禪寺之間的溝通完全無礙。

我這次什麼忙也幫不上,待在這裏根本就是毫無用處,垂頭喪氣的我突然感覺到視線而擡起頭。

「……咦?」

視線的來源是榎木津,他看了我幾秒後突然噗嗤笑了出來,到底有什麼好笑的,我忍不住皺眉問榎木津說:

「學長,怎麼了嗎?」

「沒事,小關。」

說着又笑了出來,甚至笑得連肩膀都忍不住抖動,最後還說了句我完全聽不懂的話—

雖然我聽不懂他到底在說什麼,但是中禪寺卻似乎聽懂了,他露出一張嬰兒看到都會大哭的苦瓜臉瞪着榎木津。

「……這種事情應該沒必要去『看』吧?」

「嗯?」

榎木津回答:「失禮了。」

榎木津雖然這樣對我說,視線纔剛轉向中禪寺,卻又噗嗤笑了一聲。

一樣皺起眉頭的中禪寺問。

中禪寺一臉會出現在噩夢中的可怕神情瞪着榎木津,直到他止住笑意,我們兩人又等了將近一小時。

「這種事情」到底是什麼事情?所謂「看」又到底是看什麼?此時榎木津又在一頭霧水的我眼前笑到滾來滾去,說着:「唉呀,真是太好笑了。」

「原來你對女生也可以有這麼清爽的笑容啊。」

「到底是怎樣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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