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薔薇十字叢書》 · 合作 · 7086 字
如果要問中禪寺關於榎木津的事,就得把遇到其他學長的事情也告訴他纔行。但要是跟中禪寺本人說我被警告「不要獨佔中禪寺的時間」的話,又覺得好像在打小報告一樣說不出口。當我正猶豫該不該說時,回到宿舍的中禪寺卻意外地主動提起這件事:
「關口,聽說你和榎木津學長見面了?」
「咦?你怎麼……」
難道是千里眼嗎?我不自覺瞪大了雙眼,中禪寺可能看穿我的心思,一副覺得我很可笑的樣子回答:
「我剛剛在北舍前面遇到榎木津學長,聽他本人說的。」
說完後他聳了聳肩。榎木津是比我們大一屆的學長,所以住在北舍,而我們一年級生則住在南舍,北舍前面是回宿舍必經之路。
「這、這樣啊。」
不知道他到底說了什麼,該不會提到「長得像猴子」這件事吧。但這樣一來也給了我一個機會可以問問有關榎木津的事,暗自高興的我反問中禪寺:
「榎木津學長很有名嗎?」
「……」
聽到我的問題,中禪寺一瞬間張大了雙眼,看到他難得一見的驚訝表情,我才發現自己的問題多麼愚蠢。
「嗯,在各種意義上來說都很有名。」
「各種……」
擁有絕世美貌應該也是「各種意義」中的一種吧。而「榎木津」這個姓氏,該不會是現在權大勢大的榎木津子爵親戚?
啊啊,這樣一提,我的確曾經聽說榎木津子爵家的公子大我們一屆,同樣就讀一高。難怪我會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我一邊問中禪寺一邊自己找到答案,然而中禪寺點點頭後說出的「各種意義」卻遠遠超過我的想像。
「聽名字應該就知道,他是那個榎木津子爵的次子。長相如你所見,成績也是全年第一,此外還精通各項武藝。有人說沒有什麼事情是他『做不到』的,如果硬要說的話就是忍耐吧。說好聽點是不做作,說難聽點就是沒耐性。宿舍長和老師們對他的各種行爲常常非常頭痛。」
「這、這算是……褒?還是貶?」
聽起來比較像是貶,聽我這麼一問,中禪寺說:
「都不是,我只是陳述事實罷了。」
他聳了聳肩。
話剛說出口,事到如今我纔對榎木津當時真的是在「幫忙」我解圍嗎?這點感到疑惑,所以最後話也說得不清不楚。
「說什麼傻話。」
「啊啊,你是昨天的猴子!什麼嘛,原來中禪寺你的同伴是猴子啊。」
中禪寺邊說邊苦笑,語氣中感覺不到一絲責怪。從方纔不假修飾的口氣看來,說不定中禪寺與榎木津的關係其實非常親近。正因爲親近所以才能站在宿舍前聊天吧,我自顧自地這樣想,結果放下了戒心。
被中禪寺這樣直截了當一問,不知如何閃躲的我只能嘴巴一張一合的。
榎木津又看看我,挺起胸膛露出一臉得意洋洋的表情。
榎木津與中禪寺完全無視於我內心想法,繼續他們的對話。
中禪寺大方地走近,拿開蓋在榎木津臉上的書。
「睡懶覺……」
「明天我陪你一起去吧。」
雖然心不甘情不願,但他終於把話題給轉回來了。
「簡單說就是受到強硬派的反對。因爲學長的作風很軟派,他喜歡帶着附近的女學生大步走在澀谷和銀座街頭,也常常不遵守門禁時間,所以才被宿舍長盯上。」
在那雙依然美麗的淡褐色雙眸注視下,我清楚感受到自己的臉頰開始發燙。
昨天我已經聽中禪寺說過榎木津是多麼「厲害」的人物。但是中禪寺面對這位「厲害」人物,卻能毫不畏懼與之互相較勁。
「比猴子像。」
看到忽然之間開始慌張的我,中禪寺一臉拿我沒轍的樣子嘆了口氣,說了一句異常親切的話:
「看吧。」
「我就說是倉鼠嘛。」
「還真敢說。」
「昨天的事?啊啊。」
「很忙還要睡覺,真矛盾。」
「他會抓狂。」
「胡說八道,你不是進來了嗎?」
「是嗎?我倒是覺得猴子比較像啊。倉鼠在我們醫學部做實驗的時候會被殺掉,不是很可憐嗎?」
「那、那個……」
「什麼是你啊,要我說幾遍你才聽得懂,這裏不是讓你午睡的房間。你知道這樣會給多少學生帶來困擾嗎?真是的。」
難怪成績那麼優秀,正當我點頭表示認同,中禪寺卻用一句「不是」糾正了我。
雖然沒有人說過我長得像猴子,但是也沒有被說過長得像倉鼠。我知道倉鼠是最近纔開放進口的外國老鼠,但是我根本不知道所謂「倉鼠」長什麼樣,但感覺得出來這實在不能算是稱讚,所以我試圖提出抗議。
「榎木津學長一出現,大家就一下子全都跑光了。」
「……」
榎木津好像睡醒了,和中禪寺開始你一言我一語起來。真厲害,我一邊打從心底感到佩服,一邊看着兩人對話。
「昨晚不是有下雨嗎,草地溼溼的話,他通常就會到數據室去睡懶覺。」
講到這裏,榎木津終於把話題拋向我。
怎麼能說學長是「睡懶覺」呢?無視於我的反駁,中禪寺逕自走向數據室深處,我也追上他的腳步。
「什麼,原來是真的啊?」
聽到這些話,此時的我突然感到一股遲來的恐怖。如果他覺得我是一個失禮的傢伙怎麼辦?明天還是找榎木津向他道謝比較好吧。
「我覺得是猴子。」
「不是,那個,也沒有……」
中禪寺說完就回頭示意我往前。
中禪寺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點點頭。
聽到這句話,榎木津訝異地皺眉盯着我看。
「……幹什麼,是你啊。」
「我什麼都沒有做,只是把吵到我午睡的傢伙大罵一頓而已。」
聽到中禪寺的回應,榎木津回答「那只是順便聊聊。」就再次回去躺在椅子上。
「我可是鼓起很大的勇氣。」
中禪寺很明顯地皺起了眉頭,獨自點着頭。
「雖、雖然不是很懂,但我沒有跟他們道歉。在那之前榎木津學長就出來幫忙解圍了,所以……」
「說起來,你是因爲我被高年級生纏住是嗎?」
說人家「長得像猴子」的榎木津已經夠失禮了,但中禪寺也不惶多讓。他一邊盯着我的臉,一邊歪着頭回應榎木津。
「像是倉鼠之類的。」
都不好也不壞,身旁的中禪寺代替不知如何回答的我開口:
我一說明當時狀況,中禪寺又馬上一臉看着傻子的表情說:「我不是說了嗎?」
「一高學生沒有一個敢這樣做。搞不好連教授也辦不到。」
「畢竟宿舍禁止女生進入,所以還不至於帶女生回宿舍,但是讓女生光明正大地跟着他走在街頭呢。我也曾經親眼看到過,受歡迎的男人果然就是不一樣。」
停下腳步的中禪寺回頭看我。
「道謝?」
榎木津好像不太認同的樣子,蹙着眉頭看着我。
「榎木津學長多半待在這裏。」
「這是我的錯,沒想到害你遭受池魚之殃。讓我向你道歉,真的很不好意思。」
對躺在並排椅子上用書蓋着臉的榎木津,中禪寺苦笑說道。
中禪寺帶着怒氣點點頭。
「難得看到你會帶着同伴。」
「其實這位關口,他居然不認識被稱爲一高帝王的榎木津學長。因爲他從開學到現在,就像隱花植物note一樣一直關在自己的世界中。大好的學生時光就這樣鬱悶度過,不覺得很可惜嗎?所以我纔想帶他過來,請學長傳授他一高生的玩法,你覺得如何?要不要一起出去玩玩?」
「謝謝!」
「不,不是你的錯。反正學長們後來也被榎木津學長幫忙趕走了,而且我認爲他們說的很對,我的確獨佔了你的時間。」
「榎木津學長武藝精湛而且沒有耐性。他要是抓狂沒人抵擋得住,所以大家纔會逃之夭夭。」
我應該是來道謝的,此時腦中卻是一片空白,一句話也說不出口。不過那真是一張非常美麗的臉孔啊,看呆了的我在那張「美麗臉孔」上的優美嘴脣張開的時候,才總算回過神來。
「不都一樣是老鼠嗎?」
那位美男子?太過驚訝的我連聲音都提高了八度。
「抓狂嗎?」
眼睛微微張開的榎木津語氣有些不太高興,如果他抓狂怎麼辦?我不自覺開始提高警覺,但是在我身前的中禪寺口氣卻比榎木津還要更不高興。
「喂,你覺得猴子和天竺鼠哪個好?」
「那就好。」
從椅子上起身的榎木津伸着懶腰看着我。
「他長得很像猴子不是嗎?」
中禪寺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看着我。
「女學生……好厲害……」
「讓宿舍長和老師們非常頭痛是指?」
昨天明明講得很可怕,中禪寺自己卻好像完全不怕榎木津的樣子。毫不掩飾他煩躁的情緒,不但叫榎木津快起牀,甚至還往榎木津睡覺的椅背踢了一腳。
「小動物?比如說?」
說實話,光是想到要獨自面對一旦抓狂就無人能擋的榎木津,就讓我感到很是鬱卒,所以不由自主地提高了音量。中禪寺看到終於展露笑容的我——從他欲言又止的表情看起來,可以想像他本來想嘲弄我一番——結果他只是聳聳肩什麼也沒說,話題就到此結束了。
隔天放學後,中禪寺帶着我前往圖書館的數據室。
「猴子?」
「那是天竺鼠。」
「咦?」
「如果是爲了這麼無聊的事情那就快點回去,我很忙,要睡覺。」
「……我、我可能沒有好好向他……道謝……」
真說起來其實中禪寺反而更加毒舌,這樣難道不會惹榎木津生氣嗎?明明不關我的事,我卻還是非常擔心,而此時榎木津終於注意到在旁邊注視着他們的我。
「榎木津學長,請起牀吧。」
「長得像關口的不是天竺鼠,是倉鼠。」
榎木津雖然瞬間有點疑惑地歪着頭,但很快又露出一臉「什麼啊」的表情。
「可是你之後不是還特地跑來跟我說嗎?」
雖然被纏住,但其實不算是什麼大事。我想跟他說不需要在意,但卻無法好好地把話說清楚。
「等等……」
「榎木津學長,我來介紹,這位是關口。剛剛也說過,我帶他來是爲了昨天的事要向你道謝。」
「今天的我不過是個陪客,因爲昨天你幫了他,他想跟你道個謝,所以我才帶他來的。」
中禪寺對我深深地低下頭來,讓我慌了手腳,我趕緊抓住他的手請他擡起頭。
「哪有什麼困擾?我不過是安靜睡個覺,大家大可以自己進來找書。」
「他很愛讀書啊。」
「猴子……嗎?要說的話應該是小動物之類的吧?」
「我什麼時候被你佔用時間了?一秒都沒有。啊啊,幾分鐘也許有吧,你怎麼樣都不肯去食堂的時候,那時應該有花兩分鐘的時間在你身上,除此之外你從來沒有佔用過我的時間。你該不會跟那些高年級生道歉了吧?你知道嗎,他們不過是把氣出在你身上,所以你纔是受害者懂嗎?該生氣的時候要是道歉的話,那真的讓人很無言,你知道了沒?」
這個怎麼聽都像是貶的形容,在我聽到答案後卻大喫一驚。
「倉鼠?像嗎?」
修長的身軀躺在數據室長桌旁的椅子上。雖然因爲臉上蓋著書看不見他的美貌,但從那有別於日本人的身高和腳長,可以確定他就是昨天遇見的榎木津沒錯。
聽到我的話,原本中禪寺感慨的神情瞬間轉變成目瞪口呆,言行如一地用一種把我當「傻子」的表情和語氣開口:
「咦?」
我可沒有拜託中禪寺這種事啊,當我說要來道謝的時候,不是回答「我知道了」嗎?我急忙開口,想問問中禪寺他到底在說些什麼。
「想要我教他怎麼玩?」
但是下個瞬間,榎木津整個人就像裝了彈簧的人偶般,從椅子上彈起來,在我提出疑問前,聲音就被朝氣蓬勃的榎木津嗓音給蓋了過去。
「真難得,中禪寺。你居然會請我傳授玩法,我還覺得你纔是個像墓碑般的陰沉乖小孩呢,這下突然開竅啦。」
「不是我,是他。關口,關口巽。」
中禪寺微微一笑,把我推到榎木津跟前。
「ㄍㄨㄢ ㄎㄡˇ ㄒㄩㄣˊ……ㄍㄨㄢ ㄒㄩㄣˊ。」
「嗯?」
名字被簡化了嗎?爲什麼?見我發出疑惑的聲音,結果是中禪寺開口幫我解答。
「榎木津學長那一輩的人,很流行把名字和姓氏簡化連在一起的稱呼方式。」
「但是……」
榎木津也沒有叫中禪寺「中秋」不是嗎?這次則是榎木津搶先替我解答。
「中秋聽起來不是很怪嗎?所以他還是『中禪寺』。」
「那麼……」
正當我想問榎木津的名字也有簡稱嗎?卻立即被榎木津看穿。
「榎禮也很饒口吧?」
「榎木津學長的名字是禮二郎。」
當我在想榎木津叫「禮」什麼時,中禪寺先跟我說了答案。
「原來如此。」
「她的臉色好像不太好,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啊?」
「路上小心喔。」
剛剛因爲被麗子的美貌奪去視線而沒有注意,這樣一說,她的氣色的確是不太好。
面不改色說出這句話後低頭行禮。
「我也點吉力馬札羅咖啡。」
「我也是。」
「……?」
她坐在榎木津正對面的好位子上,在衆人中似乎處於領袖地位。
「麗子同學今天有點奇怪耶。」
「我就不用了,我想在這裏看書。」
「榎少爺,見到你真開心。」
難道,她是爲了讓我能自由選擇自己想點的飲料才改點其他飲料嗎?
「你是關同學嗎?還沒看菜單吧?給你。」
「那個……聽起來好像江戶時代的救火隊……」
不不不,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當我慌慌張張將這個想法從腦海中否定時——
「我點柳橙汁。」
「不,與其說是不服氣……」
榎木津好像對此很習以爲常,不但一個個上前打招呼,還順便問了每個女生的意見,最後帶大家進入道玄坂上一間名爲「白十字」的咖啡廳。
「哎呀,麗子同學,妳說上次是什麼時候?」
麗子問向榎木津。
「不去喝點東西嗎?上次您不是說過想喝好喝的咖啡嗎?」
榎木津說着我聽不懂的話,對着中禪寺閉起一隻眼睛。
「走吧,小關。」
面對學長——而且還是大家都害怕的榎木津學長,我怎麼可能敢說不服氣。所以我故意不把話說清楚,但是榎木津卻硬是要讓我把話說清楚。
「交給我吧。給我一天我就可以把小關變成玩咖。」
榎木津已經聽不進我說的任何一句話。說他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似乎並無虛假,我完全甩不開他的手,努力想阻擋他的腳步也只是一直被絆倒。
甚至還被他這樣轉頭過來這般叮嚀,看來我只能放棄抵抗,舉白旗投降了。
原來是眨眼——好像外國電影裏面的演員啊,我對此看出了神,中禪寺則是——
「啊啊,我點一杯吉力馬札羅咖啡note,妳們呢?」
「我、我也要一樣的。」
雖然我完全不瞭解女性服飾,但也看得出來她的穿着是所有人中最爲華麗的。
麗子聽到我的話,不知爲何笑了出來。
「話是這麼說沒錯。」
好強的性格顯露在她美麗的外表下。俐落的蛾眉下方是長睫毛覆蓋的大眼睛,薄脣上塗着紅色的淡淡脣膏,好像習慣一說完話就馬上閉得緊緊的。用帶點綠光的烏黑秀髮來形容最貼切的光澤長髮,則是用蝴蝶結系成一束馬尾垂落於身後。
「『與其說是不服氣』?」
我感覺好像看到什麼不該看的東西而移開視線。當時的我還完全感受不到,接下來我們即將被事件捲入的徵兆。
榎木津微帶怒意瞪着我。
「小關呢?」
「大家不一定都要點一樣的吧?」
從剛開始被這麼叫的時候就有這種感覺。因爲氣勢太強感覺反而不像自己的名字。所以絕對不能說是不服氣,榎木津看着還想繼續說下去的我,露出一臉不耐煩的樣子。
「麗子同學,妳從剛剛就一直說『上次』、『上次』的,到底是什麼時候?妳該不會偷跑了吧?」
「咖啡不錯喔。」
「怎麼?不服氣嗎?」
我們從學校後門離開後往帝都電鐵車站前進。因爲我沒有帶錢包,所以榎木津幫我出了車錢。接着在澀谷下車走到道玄坂,陸續有好多女學生聚集過來,將我們——應該說是榎木津給團團圍住。
麗子突然站起來,用手遮着口往洗手間跑去。
其他女學生看到這個情景都在偷笑,覺得自己被笑了的我,臉又更加漲紅了起來,她們看到我的臉後笑得更加放肆,結果出聲制止她們的是麗子。
「各位,這樣感覺很不好喔。」
「……」
「今天要去哪裏呢?看電影?打撞球?不管去哪兒我都跟您一起去喔。」
「什麼,中禪寺。你也要一起不是嗎?」
這時坐在榎木津旁邊,美貌僅次於麗子的同學,表情有些嚴肅地追問麗子。
「走吧,小關。」
「那就拜託學長了。」
根本不知道意思的狀況下,我更不可能會這樣抱怨。因爲實在摸不着頭緒,我下意識地想雙手抱頭,榎木津卻伸出手一把抓住我的手。
「哼。」
雖然根本沒有被問,然而同桌的每個人還是紛紛舉手要一杯和榎木津相同的咖啡。
「咦?」
「想利用我啊,還真有你的,你欠我一個人情,中禪寺,代價很高喔。」
聽到他這麼說,榎木津像昨天一樣用鼻子哼氣,但是臉上卻掛着笑容。
不知不覺四周形成一道人牆,可愛尖細的嗓音此起彼落。不管面向哪裏都是閃閃發亮的女學生們,從來不曾有這種經驗的我,連擡頭看她們都感到有些遲疑,只好低着頭往下看了。
我一直以爲女學生的眼裏只有榎木津,沒想到麗子會主動跟我說話,心跳加速的我連謝謝都說不清楚,從她手中接過菜單。
中禪寺一臉事不關己地揮揮手,說起來我從未想過要請榎木津「教授我玩法」,這明明就是中禪寺擅自出的主意,結果他卻變成目送我離開的人,這也太沒道理了吧。不過用責怪的眼神看着他的不只我一人。
「討厭啦,我怎麼可能偷跑呢?榎少爺您說是不是?」
「哎呀,也不用大家都點一樣的嘛。」
其中一位女學生帶着心虛的表情問麗子。
還是讓我覺得很不自在,不由自主地皺着臉。
雖然完全可以理解,但是當榎木津說:
榎木津身旁和對面的位子成爲大家攻佔的激戰區,我則是被趕到角落。女學生共有五人,每一位都貌美如花。不過可能因爲怕被學校知道,所以身上沒穿制服。其中一位容貌特別出衆的是剛剛約榎木津喝咖啡的女生,名字似乎是叫做「麗子」。
女學生們妳一言我一語的紛紛露出擔心的神情。
不,我沒有拜託你這種事啊。榎木津開朗地回答後轉向我又眨了眨眼。
「那、那個……」
榎木津似乎是想起我的存在,請服務生過來時順便問我要喝什麼。
提問當下大家都以爲麗子一定會點相同的飲料,沒想到麗子卻乾脆地選擇截然不同的答案。
麗子無視女學生們的竊竊私語,反而對我露出笑容。
我邊想着她怎麼了,邊看着她離開的身影時,榎木津的臉孔突然掃過我的眼角。
「你在說什麼呢?」
她們之間應該是有規定禁止偷跑吧。然而身爲當事人的榎木津卻一副不關我事的表情看菜單。
榎木津現在的神情十分憂鬱,雖然與他相識不過幾個小時,但我是第一次看到他這樣的表情。
大家都驚訝地看着麗子,她只是十分坦然地說道:
「麗子同學怎麼了啊?」
麗子滿面笑容地把榎木津看完的菜單遞給我。
「那就叫你小關,就算你抱怨聽起來像繩文時代的石器,但我還是決定叫你小關,可以吧?」
「……麗子同學點什麼?」
「不好意思。」
榎木津只顧專心選擇點餐,沒有回答麗子的問題,反而把菜單給麗子反問了一句。
「繩、繩文?」
「榎少爺,您上次說過吉力馬札羅咖啡好喝,今天也喝一樣的嗎?」
「你好歹也自己走路吧。」
「謝、謝謝。」
榎木津好像就要這樣把我拉走。
「走吧,關巽。」
「也是吉力馬札羅咖啡嗎?」
「不準偷跑喔。」
「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