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底偵查 一
《佐佐木與文鳥小嗶》 · ぶんころり · 3萬 字
我搜索黑貓的努力全都撲了個空,當太陽西下時,我爲了回到下城區的飯店,來了一趟夜間散步。結果,遇到一對妙齡女子與稚氣女孩遭到一羣類似幫派分子的歹徒攻擊。
她們分別名叫翠嵐與吟鈴。
我當下路見不平,拔槍相助。
雖然千鈞一髮,但仍收拾掉那些類似幫派分子的人,從她們身上獲得了黑貓的情報。據說只要去吟鈴小姐家等一陣子,就能獲得見面的機會。
我抱着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情,決定前往她們家。
我們離開公園,在路上攔了一輛計程車。我原以爲目的地是附近的唐人街。畢竟,隨行的是妙齡女子與稚氣女孩,因此即便距離不遠,應該也希望搭車移動。
然而,計程車卻開往完全相反的方向。
一路沿着曼哈頓島北上。
唐人街則位於曼哈頓島南方的下城區。我心生疑惑,問了坐在後左的翠嵐小姐與吟鈴小姐。
她們回答我我「你馬上就會知道了」。
我莫可奈何,望着窗外的紐約夜景。
不久後,我們抵達中央公園的南側,此處距離梅森上校安排的豪華飯店僅需步行幾分鐘。而且,目的地爲附近櫛比鱗次的高樓大廈之中,一棟最高聳且外觀最新的建築物。
吟鈴小姐理所當然似地走了進去。
翠嵐也畢恭畢敬地爲她帶路。
我受到她倆催促,也走進大樓內。
當我們搭上按鈕遠比樓層數少的電梯後,電梯便直接上升到最高層,中途並未停下。而且速度超快,這就是所謂的直達電梯吧。
最高樓層只有一戶。
當我們走出電梯後,見到專用的門廳。
這裏是頂樓豪宅。
「不好意思,請問吟鈴小姐的父母是做什麼工作……」
「我知道了。」
一如豪邁的樓中樓構造所示,屋內另有樓梯能通往樓上。這與其說是私人宅邸,更像是活動用的宴會廳,或電波塔的瞭望臺,還比較恰到好處。
都會區的夜景闖入我眼簾之中,一覽無遺。不對,不僅如此,這片景緻甚至跨越了東河與布魯克林區,能見到夜空與大西洋海天一線的地平線彼端。照電梯按紐的標示來看,此處應爲一百好幾十樓。
不對,我還沒決定要住啦。
這看在旁人眼裏,像是一般耳機吧。
「那麼,翠嵐小姐認識他們嗎?」
她所指的耳機是十二式小姐借我的翻譯機。
「謝謝。」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沒有辦法了呢。」
「還是說你的目標是我?吟鈴要被侵犯了嗎?」
「翠嵐很強喔,你要是敢騷擾她的話,雞雞會被剪掉阿魯。」
雖然不會發生這種事啦。
從我們在公園相遇之後,一直用日文交談,因此不用翻譯機也能溝通。然而,爲了避免我漏聽,例如她們忽然夾雜中文對話時,所以想二十四小時都戴着。
「…………」
「這是大小姐的興趣。」
「請問是什麼事呢?」
「我知道了。」
「不好意思,請妳別消遣我了。」
「我覺得他們是刻意攻擊兩位。請容我多管閒事,如果兩位之後也要在紐約生活的話,是否應該儘早處理呢?」
吟鈴大小姐的個性相當自由奔放。
這茶杯與日本茶杯相比,比較迷你。當我含入一口茶湯後,茶香鑽過鼻腔,頓時於口中瀰漫開來。因爲我在寒空下四處走訪許久,所以第一口茶格外美味。
「我不會騷擾她,還請放心。」
「這間房子還包含最高層的上一樓和下一樓,總共三層。」
「欸……」
「日本人,請坐阿魯。」
「健太,我叫做中野健太。」
因此有種無與倫比的開放感。
「大小姐的家人全都是公司老闆。」
「不,我也不認識他們。」
「包含這一點在內,都由翠嵐安排好了,你不必擔心阿魯。」
而且,客廳非常寬敞。
不過,我沒想到她家竟然這麼有錢。
天花板挑得超高。
「那個,我想先問候一下妳的父母。」
「健太,這是我們家引以爲傲的茶阿魯,你一定要喝喝看。」
「吟鈴小姐、翠嵐小姐,還請多多指教。」
有懼高症的人應該會雙腿發抖吧。
「你們家裏有樓梯,請問吟鈴小姐住在上面一層嗎?」
「不,就算妳這麼問我……」
我原本就有感受到她倆應該是有錢人家的千金小姐與隨扈。
「啊,日本人,你剛剛想了色色的事吧?」
我避免使用其他姓名,以免再次遇到尼克先生或麥可先生。我從梅森上校手中拿到了正版社會安全碼與身分證,上面雙雙使用中野健太這名字,因此我的謊言絕不可能被拆穿。
「助聽器?你還這麼年輕耶?」
「好,我會稱呼她爲吟鈴大小姐。」
「至少他們裏面沒半個我認識的。」
「中野,我也有事問你。」
我就先用假名吧。
「既然這樣,那就沒事了。」
「原、原來如此。」
翠嵐小姐爲我解釋了住宅格局。
「不好意思,這不是耳機,是助聽器。」
而且,客廳爲樓中樓設計。
「但我幾乎都在看茶具啊。」
「穿可愛的制服比較好吧,不是嗎?」
我被那金碧輝煌的玄關所震懾。
「唉唷,健太你一直盯着女僕的大腿看阿魯,真是個大色狼。」
「去喫晚餐的回程中,我想說散散步,結果就被他們纏上了阿魯。」
翠嵐小姐隨即補充道。
空氣中傳來一股芳醇清甜的果香,那難不成是中國茶嗎?我過去在公司舉辦酒聚,當去喫稍微高檔的中菜時,感覺一同上桌的中國茶相當美味,目前瀰漫着一股比那更高級的茶香。
「請問她們爲什麼是穿女僕裝?」
「日本人,你好正經喔,真無聊阿魯。」
「就我個人而言,建議你稱呼大小姐爲吟鈴大小姐,或是吟鈴大人。」
「這裏只有我和翠嵐住阿魯。」
「絕無此事。」
「啊,好。」
我受到吟鈴大小姐示意,拿起放在前方桌上的茶杯。
「你就當自己家吧。」
「我叫做中野。」
如果我戳破這一點的話,感覺會被翠嵐小姐默默痛毆,所以我會絕口不提啦。
「中野,大小姐在社會上有很高的地位,一一思考被人攻擊的理由會不勝枚舉。而且,處理攻擊是我們隨扈的工作,請你別增加大小姐的負擔。」
「還有你可以叫我們吟鈴和翠嵐。」
「妳不認識他們嗎?」
我依照屋主的指示,坐到客廳中的沙發上。
這類摩天大廈在動作片的經典橋段中,常會被敵人引爆,讓男女主角從高空往下墜落呢。我腦中閃過這個想法後,突然有些害怕玻璃窗外的絕景。
我說出事前思考的藉口。
「兩位爲什麼會在公園裏遭到攻擊啊?」
當我們坐到沙發上後,類似幫傭的人立刻走進了客廳,那是一對年輕女子。當她們推的推車靠到桌邊後,便運用華美的茶具,爲我們現衝一壺茶。
「健太你會擔心本小姐嗎?」
「也告訴我下面的名字吧。」
「這茶非常好喝,讓受寒的身體暖和起來。」
出身豪門也會遇到這種倒楣事吧,我再繼續過問的話,感覺會惹翠嵐小姐生氣,就別再說了吧,反正我也不是吟鈴大小姐的部下。
我透過與二人靜女士交流,原以爲自己已經熟悉了富豪的生活模式。
我經過類似門廳與大廳的空間,走向房子後方。
過去舉辦流量大戰時,二人靜女士進行遊戲實況曾刻意扮演了雌小鬼這屬性,我能清楚地感受到吟鈴大小姐則是渾然天成,她對我投以古靈精怪的眼神,正如一名雌小鬼。
唯有翠嵐小姐依然站在吟鈴小姐身旁。這豪宅不僅地段與格局奢華,連裝潢與家飾也所費不貲。雖然風格不同,但不輸我在異世界的赫茲王宮中所見過的雕欄玉砌,且理所當然似地放着一臺古典鋼琴。
能看到一整面玻璃窗。
「你可以拿掉你耳朵上的耳機嗎?和別人說話時戴耳機,不是很沒禮貌的行爲嗎?請你至少和大小姐交談時,可以不要戴耳機嗎?」
但比起這芳香更令我好奇的是幫傭的打扮。
「那麼,我之後就叫你健太阿魯!」
「這、這樣啊。」
「妳說得對,但我患有遺傳性重聽,發病年齡和老年性重聽相比也較爲年輕。如果不戴助聽器的話,我會很難和人溝通,所以還請見諒。」
聽說下面一層有訪客與工作人員的住宿空間,難怪她們敢招待我這來歷不明的人物進到家裏。居住空間這麼寬敞的話,應該也隨時有幫傭或保鑣在吧。
令人誤以爲自己站在天上。
「常有人這麼說。」
據說我住的房間也被安排在下面一層。
然而,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吟鈴大小姐離開父母身邊,來紐約留學,她的父母都非常忙碌,平常跑遍全世界,大小姐下次見家人預計會在明年初。」
當我們聊天時,女僕泡好了茶,離開客廳。
首先,見到了客廳。
光是客廳就約有一百平方公尺了。
她面無表情且咄咄逼人地強迫我。
「什麼事?」
「對,我覺得應該至少報警比較好。」
「話說回來,我還沒問你叫什麼耶。」
「話說回來,大小姐,我也想問一件事。」
「幸好合你的口味阿魯。」
吟鈴大小姐簡短地輕語,也拿起自己的茶杯。
我倆不發一語,品茗片刻。
她們的家位於大都會正中央的高層大樓中,十分安靜。當無人交談時,四周便萬籟具寂。翠嵐小姐站在吟鈴大小姐身旁,注視着我,動也不動,非常可怕。
然而,這片靜謐僅維持了半晌。
有腳步聲靠近。
我以爲是剛纔的女僕。
結果,走進客廳的是一名年約二十五、六歲的男子。
他身穿黑西裝、黑襯衫,並繫着黑領帶,連皮帶與皮鞋也是黑色,並將偏長的黑髮梳成背頭,全身上下清一色都是黑色,而且,能窺見他頸部隱約露出了紋身。
這無論怎麼看也是道上兄弟。
與我在牢裏認識的尼克先生他們是同類。
此時,這樣一號人物走到吟鈴大小姐旁邊,單膝跪下,恭敬地垂下了頭。
「吟鈴大小姐,您家裏有人聯絡,請問您要回覆嗎?」
「唉唷,等一下。」
「大、大小姐?」
「你現在出來,本小姐會很困擾阿魯。」
男子用中文向吟鈴大小姐說話。
而大小姐則用日文回答,全身黑的人聞言,露出詫異的神情,似乎聽不懂日文。當他發現大小姐望着我後,也隨之看了過來。
他不僅打扮得凶神惡煞,長相也很猙獰。
光是眼神交會,都讓我感覺被瞪了。
「所以說,健太,請多多指教阿魯!」
然而,我最終婉拒了她,選擇回到住宿的飯店。
導致我的回應變得莫名其妙。
「謝謝,我就知道妳一定能理解的。」
附帶一提,翠嵐小姐交談時,始終擺出一張臭臉。
我才撐過囚犯生活不久。
客廳的氣氛頓時尷尬了起來啊。
我曾想說這位是否是興趣爲龐克搖滾的傭人,但對方先給出答案了,她或許認爲從他那身黑道正式打扮,一看就知道霸氣側漏,所以判斷無法繼續隱瞞下去了。
「我也會照顧你的家人阿魯。」
她當時簡單提過師爺這個名詞,令我不明所以,但似乎是吟鈴大小姐的祖父。她方纔說大小姐的家人全是企業總裁,但其實代表的是在黑社會中名號如雷貫耳的大人物。
而她或許爲緩解氣氛,鄭重其事地轉向我說:
一會兒後,大小姐繼續用日文講:
「不過,萬一這日本人有什麼可疑舉動的話,到時候會依照我的判斷來懲處他。既然由我負責照顧您,只有這一點我絕不會退讓,還請您見諒。」
當我離開該建築物後,攔了一輛計程車,直接回到下榻處。
吟鈴大小姐斬釘截鐵地這麼說完,該名男子便倏地噤聲無語。
我雖然並非十二式小姐,但也覺得空虛寂寞。
「那你應該也很缺錢吧,你來我家當隨扈的話,我就會照顧你的食衣住行喔,也會給你很多薪水阿魯。這比起住在廉價旅館裏找工作,能過得更舒服喔!」
然後,立刻向小嗶報告了來龍去脈。
我就暫時寄人籬下,處理一下梅森上校交付的任務吧。
「那我也能幫你找老婆喔。」
我完全不知應該如何用英文表達別有居心這句話。
而且,翠嵐小姐板着一張「你應該不會傻傻地答應吧?」的臉,一直狠瞪着我。我取得大小姐的同意,之後暫時白天會來他們家工作。
「爺爺曾說他年輕時,無論場合或對方的來歷,他都能廣結善緣,他說藉此培養起來的友誼才足以推心置腹,肝膽相照。我也想效法爺爺,靠自己的眼光和直覺培養人際關係。」
「兩位都很漂亮,很美,男人都會覺得,妳們很性感。」
「吟鈴大小姐,不好意思,請問妳是否是中國的黑社會……」
當我們談妥後夜已經深了,所以吟鈴大小姐說「你今天就留下來過夜吧,我會安排美味的飯菜阿魯」。大富豪所說的美味飯菜令我驀地湧出興趣。
她的語氣與日文相比,使我沒由來地感到有股魄力。
「不過,我服務的老闆一如我剛剛所說,算是黑社會中的黑社會,不是尋常人家呢,我有說我不想做非法或違背道義的事,但還是很擔心。」
然而,這也並非全是壞事。
「…………」
「吟鈴大小姐,這位客人看起來是青龍會的人,有必要特地由您招待對方嗎?只要您一聲令下,我必定會妥善處理。」
不知我表達得是否正確呢?
「…………」
「要是那麼常被攻擊的話,本小姐也會累死的阿魯,今晚的事不會常常發生喔。而且,平常都有翠嵐跟着,我想輪不太到你出馬。」
大小姐搬出這號響叮噹的人物,對翠嵐小姐這麼主張:
翠嵐小姐也出聲制止。
另一方面,全身黑的人則瞥了我一眼。
「大小姐,我認爲這提案再怎麼說都太荒唐了。」
這是一間極爲平凡的商務飯店,與吟鈴大小姐家相差懸殊,室內約二十平方公尺,放着一張雙人牀,還有聊勝於無的桌椅,設備與東京的旅館大同小異。
請妳再多說兩句吧。
我們位於下榻的飯店客房中。
「健太是我的救命恩人,不許你隨便。」
自我們相遇後,她一直表現得超齡成熟,但看來她也有符合年齡,容易衝動的一面,她脫口而出的話語也證明了這一點。應該說,假使這也是演技的話,她就是一位絕代才女了。
「這和你剛剛說的不一樣,你對我們不是沒有色心嗎?」
「你會中英日三種語言,身手也不錯,又會單純出於善意,爲保護別人衝到槍口底下,這種人在社會上已經很少見了。而且,你救了我一命,我認爲這已經足以構成把你納入麾下的理由了。」
「嗯,那樣也無所謂喔。」
被年僅國小的女孩這麼說,真讓我大受打擊。
之後一段時日裏,我決定以中國黑幫的身分,於江湖中闖蕩一番。
「我前幾天纔出獄的。」
「如果師爺他老人家在的話,我想一定會很爲難的吧。」
「還是說翠嵐妳要否定爺爺對我的教誨?」
他依舊維持跪地姿勢,轉向吟鈴大小姐,繼續說:
我在這間客房內,坐在牀緣邊,面向站在桌上的小嗶。
她說她認識黑貓,這主張的可信度增加了,她或許並非信口雌黃,而是真的具備某種人脈。抑或,動用她或家裏的管道,也極有可能主動找出黑貓的蹤跡。
用英文成功說完長句的成就感真是無可比擬。
「欸……」
畢竟,她住在這麼美輪美奐的摩天大廈中,依照業界的不同,即使她家經商,與黑社會有所勾結也不足爲奇,更能理解翠嵐小姐爲什那麼像保鑣。
「本小姐想延攬你來,希望你來我底下工作。」
「但孔明,也曾這麼說過,建立在權勢、財利上的人際關係,難以持久。大小姐需要的,不是我,如果妳擔心,目前的生活,家人是,妳最好的靠山。」
吟鈴大小姐切換回中文這麼說。
不過,我沒想到她是道上中人。
於監獄中時,尼克先生也對我耳提面命,絕不可違逆幫規之類。倘若是同一體系中的高層組織,應該類似集團企業中的母公司吧,而高層幹部的千金指名幾乎等於董事長命令。
即便考慮到美元匯率,住宿費還是偏高。
「哎呀,太早穿幫了啦!」
因此,我也用英文回答:
「這樣就不算是勢利之交了。」
「但我不太會打架。」
「我對你那種不像黑社會的態度給予很高的評價喔,光是功夫了得,愛逞兇鬥狠是不行的。諸葛亮也曾這麼說過,能攻心則反側自消,從古知兵非好戰。」
接着就混入黑社會,成爲道上新鮮人。
不過,她爲什麼會相中我?
「不對,我還沒結婚。」
而幫忙開啓這話題的刺青男則完全變成空氣。
「……所以說,我從明天起就要去有錢人家裏工作了。」
「那健太你就成爲我的家人吧。」
「謝謝妳的好意,但我並不缺錢。而且,雖然和這裏相比判若雲泥,但我暫時都還能餬口。」
「大小姐和翠嵐小姐,都是女性,我認爲,只要是男人,都會這麼做。」
在公園時,翠嵐小姐曾稍微提過青龍會。
他依然不發一語,維持跪姿,目不轉睛地注視着我們交談。他的表情正經八百,應該正提防着坐在自家大小姐對面的來歷不明的日本人吧,假使我稍有可疑舉動的話,他八成會即刻飛身撲來。
「嗯,很好。」
我瞄了一眼全身黑的男子,這麼問。
「…………」
「請問可以告訴我您覺得我爲什麼具備這種價值呢?如果理由模棱兩可的話,我也難以照大小姐您的想法辦事,如果您對我有什麼誤會的話,我想在此澄清。」
「健太你出獄後過了多久?」
「我知道了,我不會再多說什麼了。」
大小姐這麼說,面露微慍神色。
儘管如此,多虧有翻譯機,依舊能設法對話。學習英文會話時,沒有機器比它更方便了。畢竟,藉着這臺機器交談的話,也能馬上從副聲道理解原本不會的單字。
「請恕屬下冒犯,我會謹記在心。」
當大小姐獲得監護人的同意後,臉上綻放出笑容。
*
「在找到黑貓爲止,你都可以待在我這裏。」
「但我也有自己的生活……」
「這代表和這位先生一樣嗎?」
「還有,青龍會是本小姐家下轄的幫派之一,高層的命令是絕對的喔?」
我原本想像她是某企業集團的財閥千金。
那多半受到她是黑社會中有頭有臉的人物所影響吧,她八成是黑幫老大的女兒之類的。如此一想,我感覺自己目前坐在相當危險的地方。
『任務有所進展真是太好了。』
這令我剋制不住想演默劇的莫名衝動。
大小姐用中文這麼說。
倘若翻譯機能同步翻譯我所說的話,便能流利地表達自己的意見,去拜託十二式小姐的話,不知能否請她安裝這種功能呢?我下次找機會,趁她心情愉悅的時候商量看看吧。
我被非比尋常的人物收編了。
於是,我趕忙回去。
這是體諒到全身黑的男子吧。
「…………」
『但這比牢裏的生活好得太多了吧?』
「那、那倒也是啦……」
文鳥大大毫不介意,依舊一身是膽。
異世界中的公序良俗廢弛鬆散,因此對黎民百姓而言,地下組織或許爲日常生活的一部分。縱使在我們地球上,於某些國家或地區中,地下社會也與當地的生活密不可分。
『但如果你還是會擔心的話,吾也隨你去工作吧。』
「欸,你也一起來嗎?」
『假使變身爲小鳥,從屋外觀察的話,也不會露出馬腳。』
「小嗶,謝謝你。」
文鳥大大這麼說,瀟灑地張開單邊翅膀。
真是隻可靠至極的寵物。
有星之賢者大人相伴的話,無論是什麼工作,我都覺得能全力以赴,感覺能做出一番成績。他毛絨絨的胸羽感覺比平時更加蓬鬆,看起來威風凜凜,這必定是源於我內心懦弱又惴惴不安吧。
『話說回來,我們要不要趁這機會去另一邊的世界呢?從上次過去已經過了八天,雖然尤利烏斯能夠體諒,但別隔太久交貨比較好吧?』
「我正好這麼想,不好意思,能麻煩你嗎?」
『嗯,交給吾吧。』
於文鳥大大示意之下,我們出發前往異世界。
先從設置於日本國內的倉庫將柴油搬運進盧恩格共和國的凱普勒商會倉庫。由於感覺需要繼續出差一陣子,爲免地球發生棘手問題,我們選擇一口氣搬了半年份的柴油過去。
全部仰賴小嗶的空間魔法的話,能在一小時內完成這輕鬆的工作。
運完商品後,接着去問候約瑟夫先生。
我們在一如往常的會客室中見面。
「約瑟夫先生、馬克先生,別來無恙。」
藉着語音通訊爲誘餌,讓無線電設備廣爲普及後,再透過難以加密的圖像傳輸,從中竊取盧恩格共和國內的情資,這足以讓人得出一個結論——懷疑我究竟爲何要引進來歷不明的神祕技術。
「佐佐木先生,您在這之後還有空嗎?」
政府無法如同約束網際網路一般,運用網路服務供應商與網路交換中心進行中央集權式規範,且業餘無線電能輕易僞造發射者的身分。於是,政府纔會利用法令加以約束吧。
「多虧有您周到的說明,我們能理解您爲什麼比較晚纔拿出這機器,這和語音傳輸相比,雖然操作上比較麻煩,但感覺在更多情況下,能展現出更大的價值。」
「佐佐木先生的故鄉是否終於跨足我們這片大陸了呢?」
「…………」
我事前向分店負責器材的員工們說明過如何操作。
然而,這當然會降低他們對我的好感。
「但問無妨。」
「那麼,我也可以用嗎?」
「您覺得如何呢?」
「沒有嗎?但我想不到其他理由了。」
「約瑟夫先生,那真是萬幸。」
「有,我有空。」
實際上,我在約瑟夫先生與馬克先生的面前,請位於盧恩格共和國內的馬克商會分店人員,將圖片傳送到這臺無線電設備中,傳來的是在分店一角拍攝某位店員的照片。
「您是擔心這些設備有可能外流嗎?」
我由衷欽佩這些薪火相傳、勿使一門技藝斷絕的技師們。
「我想再多問問您如何操作這器材。」
我並未說謊。
此時,約瑟夫先生提出一個犀利的問題。
簡單來說,嚴禁業餘無線電講祕密。
現場氣氛僅緊張了一會兒。
「我認爲這稱爲平板電腦的器材也能用於其他用途上,這是有可能的嗎?當然我們會像無線電設備一樣,不會讓商會以外的人接觸。」
此外,行政手續法與無線設備規則依據電波法規定,禁止業餘電臺的傳訊裝置具備加密功能。
「佐佐木先生,歡迎您來。」
正因爲如此,我才能推薦種種商品。
甚至可能高達幾十分鐘。
小嗶則照慣例站在沙發桌的棲木上。
「如果您擔心的話,還請嘗試接收各種頻率看看,我認爲除了我們的通訊之外,不會有其他資訊正在傳輸了。或者,我也能提供其他無線電設備,供貴商會分解調查使用。」
「這代表不用您帶來的機器也能辦到嗎?」
目前我們在異世界運用的無線電收發機能對應D-STAR這種業餘無線電傳輸標準,且附傳輸圖檔的功能。搭配手機、平板或電腦等器材的話,能夠邊語音通訊,邊收發照片等圖片數據。
地球在西元前也有二進制,因此這不足爲奇。
他能馬上語出精闢,令我佩服他的聰慧。假如我置身於相同狀況,理應只會讚歎不已。實際上,我每次見識到機器生命的超科學時,總是驚訝得目瞪口呆。
平板電腦可運用既有的柴油發電機充電,它與無線電設備所消耗的電力相比,幾乎等於九牛一毛,因此兩者並用也無所謂吧,畢竟,只用相機拍照的話,也不會消耗太多電力。
「當然可以,我當初來的時候,除了無線電設備,也帶來了同數量的平板電腦的備用品。如果需要更多平板電腦的話,還請通知我一聲。我事前需要一些準備,要花一點時間才能帶過來。」
「沒錯。」
於是,我帶來了追加商品,以彌補我所造成的不便。
「原來如此,這就是我國仍一片空白的知識啊。」
造訪了聳立於首都阿勒斯特的王宮。
「佐佐木先生,我也可以提問嗎?」
待無線設備出貨完畢後,我緊接着前往赫茲王國。
傳輸速度爲在DV模式的高速數據通訊下,約爲3480bps。對現代人而言,這慢如牛步,會納悶地想着是否搞錯位數了,儘管如此,這最大可收發VGA尺寸的圖片。
幸好我有讀過業餘無線電課本。
根據電波法第五十八條規定,禁止業餘電臺使用密語或密碼通信。
我也曾聽說能將此技術運用於語音通訊上。
設置中繼器的話,就能改善通訊狀況。但使用門檻較高。
「有這種可能。」
馬克商會作爲凱普勒商會的資訊通訊部門,已經成爲不可或缺的一分子。而且,機器運作需要我所帶來的柴油。在這種情況下,想必約瑟夫先生也不會對我們不利吧。
令人驚悚的是,儘管人類處於網路全盛期,仍然有許多技術人員對無線電通訊收發圖片一事嘔心瀝血。當遭逢戰事或天災地變等緊急狀況時,這類技術便能成爲維繫民生的重要基礎。
「請問,馬克先生。」
約瑟夫先生與馬克先生聽完我一連串的說明後,立刻表示理解,真是聰明絕頂。包含平板電腦的用途在內,他們應該已經在腦中撥打着如意算盤了吧。
品項爲平板電腦。
艾莎大小姐這次並未隨行,只有我與小嗶前來拜訪。當我們來到宰相辦公室後,他本人一如往常地前來迎接。衆人坐到房裏的沙發上,彼此面對面談話。
「說得也是,還請您安排了。」
異世界中也有二進制。
「我會向兩位解說它的原理,請再斟酌如何使用。」
即使異世界人不懂地球的語言,應該也能操作吧。
「如佐佐木先生您所說,我認爲這確實拍到了分店現在的情況,我上個月才接到他們錄取這位員工的報告。他不認識您,所以也不可能事前先準備好。」
「圖片在傳輸時,會被改爲二進制數據,要把他們再次恢復成圖片極爲困難。另外,如果不用我引進的設備進行竊聽的話,就不可能精準地捕捉我們通訊時的數值。」
每張圖片最短也需要好幾分鐘傳輸。
我們移動到設置無線電收發機的房間。
「在理論上是有可能,不過,這國家幾乎不具備攔截訊號所需的知識,我認爲有人獨力研發出能竊聽的設備的可能性非常低。」
並在此向穆勒伯爵請安。
現場幸好有馬克先生在,我向兩人解釋自己之後可能會延後來訪。由於過去也曾延遲出貨過,因此我事先送來可能耽誤的份,藉此成功取得他們的諒解了。
不過,市售的業餘無線電收發機並無加密功能。
於是,我簡單地說明了圖像映射的概念。
「平板的使用時間有限,這邊角落上有四條直線,隨着使用,它會變得愈來愈少條,等變成零條的時候,就無法再使用了。請在那之前,插上這條電線,回覆使用時間。」
「爲什麼呢?」
約瑟夫先生斂起平時笑臉迎人的面容,陷入沉思。而馬克先生感受氣氛變得山雨欲來後,突然手足無措了起來。他驚慌的模樣讓人過意不去。
「如此一來,就需要討論這設備的用途了呢。您這次向我們介紹了收發圖片的功能,要捏造圖片內容應該是不太可能,依照情報內容而定,這也可能將自己的弱點泄漏給第三方人士。」
「我可以認爲並不會被第三方人士偷聽或看到在機器中傳輸往來的情報嗎?雖然說目前沒傳來這類報告。」
「我認爲您會這麼擔心也情有可原。」
「還請容我爲您說明。」
「這代表我們可以認爲,這實際上等於加密過了嗎?」
我已經向星之賢者大人與約瑟夫先生確認過,這個異世界裏並沒有無線電技術存在。
這是因爲受到政府禁止。
「謝謝您。」
「約瑟夫先生,不好意思,這商品運用了超高技術研發,如果要解釋它的原理,需要先具備許多前提知識,還望您海涵。」
於是,我從市售的平板電腦中刪除了所有應用程式,儘量限制可使用的功能後,打造出無線電專用的平板。功能僅剩下相機,以及透過專用應用程式連接無線電機臺而已。
「我對這臺叫做平板電腦的器材非常有興趣,在我們國家裏,也銷售着畫家專用的透鏡暗盒,但這精細得和人工繪製的圖片不可同日而語,我很好奇它的原理是什麼。」
「可以,還請自由使用。」
這世界裏的加密技術也十分發達,過去馬克先生曾讓我看過加密信件,此處存在着不需要電力的機械式密碼機,他們會運用這類設備,解讀加密文件。
然而,了不起的是研發這些機器的技術人員,我只是將它引進異世界,假使對方過於讚歎,我總覺得心情複雜,這就像是向小學生炫耀錢包裏有多少錢,展現優越感一般。
「最後請注意一點,傳輸圖片的條件比對話通訊更嚴苛,也許需要考慮到設置天線的位置和使用時間,到品質穩定下來爲止,還請別過度相信這功能。」
並順便解釋了數位化業餘無線電與通訊中可能產生的數據失真問題,異世界中甚至沒有留聲機,在這種環境下,透過礦石收音機擷取與解碼經過訊框化的圖像數據根本是天方夜譚。
「不過,在收發圖片的方面,我認爲就算不加密也沒有問題。」
多虧有它,我們才能在異世界靠資訊通訊所向無敵。
假使要使長距離傳訊變得穩定,運用多臺無線電設備,靠人力中繼還比較簡單。這部分就交給實際使用的約瑟夫先生與馬克先生思考了,若經手不同的情報,所挹注的成本也各不相同吧。
「我認爲也可能發生這種事,不過,除此之外,也不能徹底否定沒有人能獨力取得我們收發的情報。畢竟,這臺裝置在通訊方面,收訊比傳訊還更加簡單。」
「佐佐木先生,我有一個問題。」
要傳輸圖片前,由馬克先生透過無線電指示分店需要拍攝的內容。由於可能的組合龐大,因此我不可能事先安排好圖片,這能證明對方即時拍攝與傳輸了照片。
由於這裏並沒有發電機,所以沒有人能進行長距離通訊所需的高功率發射訊號。然而,假如只需要接收我們發射的電波,我認爲憑礦石收音機也能辦得到。
這是我每次爲了這類交涉而事前備好的商品。
人類社會如今演變到以網路爲前提,或許有許多人會認爲「爲什麼要做這種機器?」,然而,無線電收發機能夠不仰賴光纖與衛星通訊等重大基礎建設,便得以從相隔好幾百公里處互傳資料,我認爲這真是一大創舉。
這一天,爲了告知他們傳輸圖片的操作方式,我在共和國度過一晚。
他倆的反應很好。
然而,圖片加密則依舊無計可施。
*
因此,要說明很簡單。
「非常遺憾,我出生的故鄉遠在天邊,就算運用這些設備,也沒辦法通訊。當然信不信取決於您,但我絕對不會讓凱普勒商會有所損失。」
約瑟夫先生再次露出笑容,這麼詢問。
「如約瑟夫先生您所說。」
作爲侵略他國的起手式,我認爲這是相當典型的做法。
我每次都這麼想,無論我們何時造訪,那根棲木都無一絲塵埃,每一寸都磨得光亮平滑。考慮到這裏是宰相辦公室,那應該是由穆勒伯爵每天親自清理的吧。
透過這畫面,能得知伯爵對星之賢者大人的敬意。
「穆勒伯爵,抱歉只有我們前來拜訪。」
「我之前也聽兩位提過了,你不必特地道歉,反倒是小女總是麻煩兩位,非常抱歉,艾莎她有沒有給你添麻煩呢?」
「您言重了,在服侍路易斯殿下的方面,艾莎大小姐也幫了我們非常大的忙,如果沒有她的話,我想我們會比現在更忙碌。」
「那就好……」
『尤利烏斯啊,吾也很感激你女兒,實屬肺腑之言。』
「承蒙賢者大人謬讚,實乃家門之光。」
當小嗶親自這麼說後,伯爵臉上終於綻放出笑容。
文鳥大大對自己人有些傲嬌,因此或許不常明顯地給予讚美。我望着伯爵比平常更深的笑容,不經意地這地想。
「佐佐木先生,我安排好送給路易斯殿下的恩人的禮物了,抱歉讓你百忙之中抽空處理,真的非常抱歉,但能否請你趁這機會轉交給他們呢?」
「是,請交給我吧。」
『就是那堆箱子嗎?』
「賢者大人,如您所說。」
小嗶望着一處,該處堆着好幾個尺寸約爲成人環抱的箱子,外層張貼了高級的皮革,且另有貴金屬點綴,當我走進貴賓室後,也一直相當好奇。
「您準備了這麼多書,讓我們受寵若驚。」
「我請在王宮裏工作的文官們幫忙,仔細挑選過了。不過,如果感覺還是不夠的話,隨時都能跟我說。我會再另外贈送,當然除了書籍以外也行。」
「承蒙垂愛,不勝感激,我眼前能浮現出他們開心的模樣。」
於是,向穆勒伯爵請安與聯絡也告一段落。
我滿懷感激地收下禮物,離開了首都阿勒斯特的王宮。
「希望你知道我在那裏上學,可能需要你接送阿魯。」
「你不用放在心上喔,畢竟他很長壽,算是壽終正寢阿魯。」
我們自異世界回到曼哈頓。
不過,她就讀的學校近在咫尺。
翠嵐小姐隔着後視鏡對我投以殺人般的眼神,而坐在我隔壁的駕駛也露出「王八蛋,你哪壺不開提哪壺啊」的表情狠瞪着我。
「……抱歉我提起這個話題,請您節哀。」
等我回過神來後,已經到了傍晚。
早知如此,我或許應該遵照梅森上校的安派,在紐約或賭城享受度假時光即可。而雖然我這麼想,但受到阿久津課長催促也是事實。
「這樣啊。」
附帶一提,大小姐所就讀的高中是知名的私立貴族中學,有許多特權階級的千金在此就讀,例如業界大廠的總裁千金或政壇名流的掌上明珠等,據說也有許多來自國外的留學生。
「原來如此。」
唯有在異世界度過的時光是我目前身心的救贖。
依照四聲聲調的變化,加以區別單字。與此同時,即便拼音相同,也會因爲聲調的抑揚頓挫,導致意思截然不同。例如以日文而言,從文脈也難以辨別同音異字的端、橋、箸,這也同樣令人膽戰心驚。
「我會講,一點英文,另外,就只會,說日文了。」
而移動時,出現了一輛奢華至極的高級進口車。
「他是我最尊敬的人阿魯。」
*
多虧如此,我倆能私下共處,輕鬆地享用美食。
吟鈴大小姐受到下屬所愛戴呢。
「我覺得,中文,不好說,不想,說錯話。」
「那就直接出門吧。」
一行人又旋即出門。
先將這些禮物搬到輕井澤的別墅中。
「……是喔。」
「你不是都聽得懂嗎?」
「什麼事?」
這次的異世界輕旅行時間結束,我們過去法蘭奇先生經營的餐廳享受異國佳餚,聊以慰藉。
她則意外地老實向我解釋原委。
「他現在是統治附近地區的貴族了呢。」
「但他去年過世了。」
照她的年齡,應該要去小學纔是,聽說她是跳級入學。她除了母語的中文以外,更精通英日文,由此可知她天資極高,無庸置疑。據翠嵐小姐所說,她也擅長理科。
「咦?請問我們要去哪裏呢?」
我突然踩到地雷了。
「話說回來,大小姐,我也有事問您。」
當種種待辦事項都結束後,我們最後前往埃特里姆城。
她應該是體諒我英文說得別腳吧。受到年幼女孩所體諒,我身爲老大不小的成年人,感到椎心刺骨。或許因爲如此,我覺得至少在遇到黑貓之前,要盡忠職守。
「吟鈴大小姐您很喜歡您祖父呢。」
大小姐出身富豪之家,因此從小就接受英才教育吧,甚至心智年齡也落差極大。坦白說,我有種與成年人交談的感覺,但她偶爾顯露出淘氣的言行舉止又勉強還像同齡的孩子。
最近相當忙碌。
「如果您是去上學的話,我似乎也不必陪您去……」
他握着方向盤,臉朝前方,低喃道:
「父親本來希望我去讀英國或瑞士的寄宿學校。」
如果她拜託我的話,應該怎麼辦?
「什麼事?」
我受到這天才兒童催促,離開了她們居住的摩天大樓。
這與二人靜女士的愛車不分軒輊。
到了迎接大小姐的時間。
自從法蘭奇先生搬到領主的城堡後,我們依舊會來此用餐。此處當然已經見不到他的身影,目前由其他人擔任店長打理餐廳,且仍然維持着小嗶專用的包廂。
日文發音只有五十音,但中文約有四百種讀音,高達日文的八倍。雖然常常有人吐槽英文的發音也差不多,但中文除此之外,另有被稱爲四聲的聲調。
『這餐廳的老闆還真是出人頭地了呢。』
此外,她順帶教我在家中的應對進退,以及家務分擔等說明。
在我國的話,這無疑是步行上學的距離。儘管如此,她依舊由翠嵐小姐陪伴,並駕車上學,多半也是基於國情所致吧。即使在白天,未滿十三歲的孩童也不可獨自外出。
畢竟,中文真的很難。
我如轉移話題似地發問。
寄宿學校指的是住宿制學校,常見於鄉下或郊外的自然環境中,校地內附帶宿舍。多爲富家子弟服務,據說也有許多名校以培育英才聞名天下。
時間爲早上六點後。
「我知道了。」
『無法再嚐到他燒的菜還真遺憾。』
雖說是自作自受,但真的忙得團團轉。
「喂,日本人。」
我搭上汽車,前往她就讀的學校。
我想避免帶去出差地點,被梅森上校瞧見。不知道我在下城區住的飯店何時會被他找到,當我不在時被人入侵的可能性也不是零。
成員與座位也與早上去程時相同。
「不好意思,這位前輩教導了我身爲隨扈應有的覺悟。」
「當然是要去上學啊。」
所幸他相信我了。
附帶一提,我與大小姐對話都用日文。
「如果你敢辜負大小姐的信賴的話,我會活活把你的腸子給挖出來的。」
不過,她就讀的是高中。
「不過,去鄉下學校住好幾年會很無聊,所以我就找爺爺哭訴,讓我來讀紐約的學校了。這裏生活機能方便,附近也有唐人街,住起來很舒服阿魯。」
當屋主上學時,我主要的任務是打掃與洗衣。由於難以清潔到許多地方,因此會有業者定期來整理,但除此之外,都必須由我們加以管理。
「健太,你們在偷偷摸摸說什麼啊?應該讓本小姐也加入話題阿魯。」
我真的是萬分抱歉。
「你真的不會說中文嗎?」
與她交談時頻繁出現爺爺這兩字。
於是,我造訪大小姐的住處不久後——
「說得也是,但這次我們沒時間去看看呢,小嗶。」
小嗶也用魔法變身成鴿子,負責輔助我這窩囊的搭檔。雖然他無法進入屋內,但目前應該也從屋外觀察我們的動靜吧。
雖然這麼說,但我不會開車呢。
他悄聲這麼威脅我。
「有,我已經喫過了。」
「容我冒昧一問,大小姐您爲什麼會來讀美國的學校呢?」
她那怪怪的語尾也與昨晚無異。
我用英文回答用中文找我說話的人。
送大小姐去上學後,我回到她家裏,由翠嵐小姐教導我身爲隨扈的基本須知。我這後輩上班第一天立刻就捅婁子了,因此受到前輩嚴格的訓練。
近年來,日本國內的外資寄宿學校也愈來愈多了,每年的學費多達好幾百萬日幣。包含各種雜費在內,到高中畢業爲止的三年之間,需要耗費一千萬以上,就是所謂的貴族學校。
且都由專門司機駕駛。
我雖然曾暗忖吟鈴大小姐也許像二人靜女士一樣,外觀與實際年齡並不一致,但並非如此。當我藉着學校這單字爲由,詢問她本人後,發現她確實一如那稚氣的外表年幼。
我和小嗶離開了下榻的飯店,前往吟鈴大小姐所在的頂樓豪宅。我昨天也來此拜訪過,那是獨佔了摩天大廈最高層的住宅。由於我們事先交換過聯絡方式,因此能順利地踏入屋內。
我們的位置關係爲吟鈴大小姐坐在董事長寶座,翠嵐小姐坐在她身旁,我則坐在副駕駛座。而坐在駕駛座的人是昨晚轉達大小姐家裏留言的中國人男子,他想必是大小姐的左右手吧。
『也罷,不必那麼趕。』
*
『話說回來,你不用管在亞隆德利昂開挖的隧道嗎?』
久違的肉體勞動比我所想的更加舒暢,不禁過度熱中。我回想起每當歲末年終時,我都樂於投入公司的大掃除,因爲我平常都足不出戶,所以偶爾活動身體很舒服。
「健太,你喫過早餐了嗎?」
背叛用英文要怎麼說呢?
後座乘客聽見我們交談後,隨即出聲道:
然而,對大小姐而言,應該是重要的家人吧。
在抵達學校之前,我都縮在副駕駛座上,大氣不敢吭一聲。
「好,我知道了。」
對我來說,對方是陌生的中國黑幫泰斗。
大小姐表面上也佯裝父母是財閥企業的代表,在校內表現得像良家閨秀一般。我聽說她同學的背景大多也相差無幾,在校內建立人脈也是他們的義務。
於是,我們迎接她回車上後——
「健太,今晚要開派對喔。」
「您要和同學們出去玩嗎?」
「有朋友找我去阿魯。」
「大小姐交遊廣闊呢,還請玩得盡興。」
這就是傳說中的美國人派對文化嗎?
常在洋片中看到。
「你在說什麼啊,你也要一起來。」
「欸,我嗎?」
「翠嵐,抱歉這麼趕,但要妳幫健太挑一套西裝阿魯。」
「遵命。」
「穿得那麼窮酸,在會場裏會格格不入喔。」
「請問這看起來有那麼窮酸嗎?」
這雖然是非訂製的成衣西裝,但對我而言,也算是我唯一一套能上得了檯面的正裝了。
雖然與她們的打扮相比,這看起來想必很寒酸啦。
不過,我總覺得有點受到打擊。
「這是本小姐給你的就任賀禮喔。」
「這樣好嗎?」
「難得你都出獄了,不打扮打扮就虧大了。」
『那女人去拿餐點,所以沒注意到。』
四處都擺放着佳餚與飲品,全都是煞費工夫的菜色,感覺好好喫,伸手偷喫的慾望湧上心頭。然而,有翠嵐小姐在一旁監督,因此我只能暗自忍耐。
儘管在政商名媛雲集的派對之中,吟鈴大小姐的家世依然與衆不同吧,想趁此機會與她攀交情的同學們紛紛圍繞在她身旁。
我們這兩名隨扈站在牆邊,化爲擺設。
「但不能拿酒精飲料喔,天色已經黑了,所以要無咖啡因且儘量不含糖的飲料,果汁要選現榨的百分百果汁,費用會由我們支出。」
「欸?」
「我知道了。」
多半是被褥保管室吧。
我攔住穿梭於套房內的服務生,依照翠嵐小姐的指示點飲料。對方見到我的臉後,喫了一驚,神情緊繃。但我說明原委後,便周到地加以應對。
室內十分寬敞,因此即使容納了幾十名參與者,仍不會感覺擁擠。
來到位於最高層的總統啥啥啥套房。
「…………」
然而,據說會場裏符合我條件的飲料只有礦泉水,便請服務生去問問廚房。我與負責引路的服務生一同離開套房,前往設置於其他樓層的廚房。
我這隨扈主張要看家。
她在派對會場上的言行舉止比同學們更加穩重。
「都可以喔。」
真沒想到我都出國了,還會聽到這個字眼。
一聽說在飯店辦派對的話,通常會想像在廣闊的宴會廳中採自助用餐這類構圖,但這場派對的會場是客房,宛如家庭派對,有人坐在沙發上,也有人躺在牀上。
聽見這超乎預期的第一句話後,我不禁停下腳步。
「討厭,健太你這小氣鬼,你也可以一直陪着我阿魯。」
『對方是飯店的員工,吾有看到他推着推車離開的畫面。』
這間套房稍遜於梅森上校訂的飯店,但仍然奢華至極。有許多寢室,也有許多浴室,另外還有客廳、餐廳與房內酒吧。
因爲他盯着肉類菜色看。
而且,不僅皮鞋與皮帶,連襯衫與領帶也全是黑色,全身上下黑一色。據翠嵐小姐說「因爲你是大小姐的隨扈,所以請別被人瞧不起」。我這是要去尋仇械鬥嗎?
偶爾會有男學生來搭訕花容月貌的翠嵐小姐,但一旦說出她是吟鈴大小姐的隨扈後,所有人都會紛紛離去,無一例外。大小姐家到底有多富可敵國啊。
不不不,是我多心了吧。
我則被翠嵐小姐帶到房間牆邊。
「但我覺得無論西裝多麼上相,我臉上的刺青都會嚇跑人。」
我一接起電話後,便獲知一個刺激至極的消息。
小嗶應該是特地回到我們當作據點的飯店,透過應用程式聯絡我吧,如果運用空間魔法的話,電話遠比尋找當面交談的機會更快。文鳥大大運用文明的利器,提供精準到位的協助,真是一名神隊友。
以上爲這些女生的對話。
不過,大小姐的意見不可違逆。
「啊,好。」
不過,這徹頭徹尾是黑幫風格。
『那裏面放着許多牀單。』
「如果你肚子會餓的話,我就去拿餐點過來。」
會場的畫面自然而然地映入眼簾之中。
那絕對是小嗶。
「您還年輕,就這麼辛苦呢。」
對老大不小的大叔而言,高中生的派對等於人間煉獄。
翠嵐小姐當然也同車隨行。
「健太,現任JK舉辦的派對好玩嗎?」
真不愧是豪門千金,連飲食也這麼講究。
「請問各位平常都在這類場所舉辦派對嗎?」
『佐佐木,你的僱主可能被綁架了。』
「我也爲您拿一些餐點過來,您想喫什麼呢?」
半晌後,吟鈴大小姐似乎寒暄完一輪了。她走向我們。
但他目前是鴿子大大啦。
「中野,怎麼了嗎?」
「不,沒事。」
「我知道了。」
「中野,過來這邊。」
「在得到黑貓的情報前,我都考慮在大小姐底下做事。」
「有朋友大力邀請我,我想說偶爾也要來露露臉阿魯。」
一行人暫時回到住處整理儀容,等日落後再度出發。而剛纔話題中提到的西裝,則由翠嵐小姐趁這段時間內,從某處買了回來。連褲子長度都恰到好處,令我感動。
「對啊,所以希望你能輔助辛苦的本小姐我。」
我拿出手機,看了熒幕後,發現訊息應用程式通知有人來電,並顯示爲小嗶,他應該用我借他的國外網卡與筆電打給我了吧。
附帶一提,大小姐今天身穿旗袍蒞臨會場。
「大小姐會主動參加這類活動確實很罕見呢。」
套房內能見到許多脫序放縱的高中生,少數行爲脫序到在我國肯定會被抓去喫牢飯。吟鈴大小姐年紀尚輕,或許是試圖遠離這些損友。
室內相當喧鬧。
「不,不用了。」
這是一套烏漆墨黑的深黑西裝。
衆人抵達了曼哈頓東城的豪華飯店。
我遠遠望着大小姐與人相談甚歡的畫面一會兒。
對方八成是企圖將大小姐藏在運送牀單與毛巾的推車中載走,我回想起她昨晚在公園內被黑幫分子包圍的經歷,認爲這不無可能,更重要的是,這項消息是由星之賢者大人提供。
「這是我朋友舉辦的私人派對,所以你不必那麼在意阿魯。」
「…………」
「翠嵐,謝謝妳。」
「但翠嵐小姐這位隨扈也在套房裏……」
「非常豪華呢,這是個很好的經驗。」
「喂。」
在會場之中,學生們的交談聲自四面八方傳來。
當我見到豪華的肉類菜餚時,腦中驀然閃過與我分頭行動的文鳥大大。我心想他應該也有隨我們前來,因此望向窗外,結果隔着窗戶見到一隻野鴿,正哀怨地凝望着房內。
我臉上紋的煞氣刺青與黑一色的西裝立刻派上用場了。
此時,我身上的手機開始震動起來。
「每個禮拜都會去不同飯店辦喔,但本小姐不常去呢!」
「我看到窗外有鴿子,那果然是你吧。」
當我想到這裏,腦中忽然閃過梅森上校的臉。
「小嗶,謝謝,我馬上去追追看。」
『她和同窗交談時,曾經喝過飲料,八成是那杯飲料被賊人下藥,再借照顧爲由,遭人擄走了吧。根據吾透過走道窗戶所見,對方俐落地將身體不適的她拖進倉庫裏了。』
移動時與通學一樣,搭乘自家轎車。
不過,他們的穿着打扮雍容華貴得不像高中生,所有人都身穿昂貴的晚禮服與西裝。另外,看在東方人眼裏,歐美人較爲成熟。因此,這與其說是高中生的派對,還更像是社會新鮮人的社團聚會。
「大小姐,我搬椅子來了。」
「欸,和去年相比,房間的等級是不是比較差啊?」「其實我本來預約了更高級的房間,但到了前幾天,又突然說不行。」「什麼意思?」「對方說有人訂走了。」「去求妳爸爸的話,這點小間題就能迎刃而解了吧?」「就算我去求我爸也沒用。」「欸,居然有這種事?」「那個訂房的人口袋到底有多深啊?」「這不太可能吧?」
大小姐一抵達現場,女學生便聚集過來。
「中野,請你去拿飲料。」
翠嵐小姐聽見主人的發言後,也疑惑地說。
JK。
我最近忐忑不安,感覺自己的外貌一天天脫離常軌。
我心生敬佩,並前去拿飲料。
會場內也能零星見到類似學生家長的人。
我們在此待命,以免妨礙到其他參與者。
縱然是上流社會的派對,但學生的歡樂氣氛似乎並無兩樣。
他們也聚在一起,每一人都穿金戴銀,多虧如此,我也能理解大小姐爲何吩咐我換裝。假使穿着老舊的商務西裝造訪,應該會被攆出會場吧。
駕駛也是同一人。
髮型與飾品也有所要求,大小姐命令我用髮蠟抓起瀏海,並戴上墨鏡。她諄諄教誨地說「亞裔想在白人的世界裏混,在外表上沒這點氣勢的話,就會被人比下去了」。
「倉庫?」
「吟鈴同學,歡迎妳來我家辦的派對。」「真難得吟鈴會來其他人辦的派對。」「如果不嫌棄的話,要不要來我下個月舉辦的派對?」「我爸爸也想認識妳喔。」
她們將預約飯店套房講得像家常便飯一般,可見平時應該過着驕縱妄爲的生活。對我們小老百姓而言,算是機緣巧合之事,但對她們而言,等於理所當然的權利。
緋紅布料搭配上吸睛的金絲刺繡,在所有人都做歐美打扮的會場上,十分引人矚目。儘管她目前與我們一同站在房間一角,但仍有參與者會轉頭偷瞄她。
我用推車載着整組茶具,自廚房經過通往套房的走道。
『嗯,萬一是吾誤會,就先說聲抱歉,但爲了謹慎起見,吾先聯絡你了。』
貧富階級之間資訊不對等的程度令人不寒而慄。
於是,我獲得了菊花茶,這雖然是一種茶,卻僅使用菊花沖泡,因此無咖啡因,而且,茶葉用的是中國原產的高級菊花。如此一來,翠嵐小姐也不會有微詞,真是個完美的選擇啊。
『嗯,吾也回去現場,掌握狀況吧。』
「這麼說來,你目前在下城區的飯店裏?」
『吾爲了聯絡你,所以回來了,我們在當地集合吧。』
「瞭解。」
僅多一鳥相伴,猶勝千軍萬馬。
使我堅信凡事皆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我拋下襬放茶具的推車,撒腿在走廊上奔跑起來。
對方推着推車,理應不會使用客用出入口,如果他要離開飯店,勢必會走員工專用的側門。我這麼心想,朝着通往後場的門跑去。
我往緊急照明燈跑去後,立刻見到我想找的出入口。
該處並未上鎖。
我推開門,一如我所料,到了後場。
前進一段距離後,能見到樓梯。
我在此施展了強化身體的魔法。
一鼓作氣衝下階梯,往樓下衝去。
我跑到一樓後,又尋找起員工側門,附近恰好有一張樓層導覽,我便遵照地圖前進。結果,我走了一會兒,見到一名推着推車的工作人員。
「……!」
他偷瞄我一眼後,隨即掉頭就走。
開始往反方向前進。
「不好意思,我有事找你。」
我嘗試與之交談。
警方立刻趕到現場,但翠嵐小姐搬出大小姐家的名號後,對方立刻以他們的意願爲主。真正令人恐懼的是富豪所掌握的權力。
「不客氣,我只是盡了身爲一名隨扈應盡的職責。」
儘管如此,當他跌倒時,似乎撞到了頭,趴倒在地,一聲不吭。
霎時間,在場顧客對我發出如雷的掌聲與歡呼。
我救出大小姐不久後,翠嵐小姐聽聞騷動,衝到飯店大廳來。幸虧如此,我只在現場不知所措了半晌,便由她全權負責與飯店人員溝通。
我們回到吟鈴大小姐住的頂樓豪宅。
儘管如此,倘若我施展障壁魔法的話,也能正面突擊逮住他,我用魔法提升了運動能力,應該一轉眼就能抓到他吧,我在牢裏的生活讓我能這麼判斷。
不愧是星之賢者大人,獨具慧眼。
我用雙手拿起種植類似天堂鳥的觀葉植物的盆栽代替花瓶。
這是那個吧。
不過,附近有許多其他顧客。
此外,有關人員傷亡部分,只有企圖綁架大小姐的人受傷,飯店顧客無人傷亡。我這滋事擾民的暴投王對這項報告鬆了一口氣,本意爲了救人,結果卻害人受傷,可就本末倒置了。
這和我當初的計劃有一點點不同,但圓滿落幕了。
我也順便提起翠嵐小姐的名字。
槍枝隨處可見。
不過,遺憾的是,盆栽遠遠偏離綁匪,飛向他的旁邊。
「好。」
她在派對會場並未察覺出大小姐遭人擄走,儘管她會因此受人責備,但假如她曾助救援一臂之力,我想衆人的情緒也能稍稍平復。
大小姐御用的醫生立刻趕到家裏,檢查她的身體狀況,查出她被下了什麼藥。所幸那隻會暫時讓人神智不清,不會危害性命。
然後,朝着試圖跑出正門的人丟去。
該名員工只差臨門一腳就能跑出飯店,卻被上方砸下來的水晶吊燈壓倒在地。不知算幸或不幸,他被吊燈砸中的是膝蓋下方,上半身平安無事。
「不過,真虧你能注意到本小姐被綁架呢,我知道你那時候不在派對上,等我回過神來後,你不知不覺已經在飯店大廳大展身手了阿魯。」
大廳中原本人聲鼎沸,在見到這一連串的奇蹟後,變得鴉雀無聲。在場的所有顧客都目瞪口呆,對飯店在轉眼間面目全非大感震驚。
吊燈發出「哐鋃」巨響,撼動整座大廳。
結果,對方開始推着車狂奔起來。
「多虧有健太,我才能死裏逃生阿魯,我要鄭重地向你道謝。」
在這片和樂融融的景象中,一名工作人員正推着推車狂奔。
「我真沒想到才這麼兩天,就被你救過兩次阿魯。」
「好很多了阿魯。」
自己的控球力奇爛無比。
我則急忙追趕。
我急忙衝了過去。
「看招!」
我當下環顧四周。
那部電影的主角在這時候會——
我望向倒地不起的工作人員,這麼說道。
「等等!你不可以,逃走!」
「大小姐,請您安心吧,已經沒有危險了。」
大小姐會不會太聰明瞭點?
對方動也不動。
「我只是闡述事實而已喔。」
經過門後,自鋪滿磁磚的殺風景後場,來到金碧輝煌、鋪着地毯的待客空間,此處寬廣遼闊,類似飯店大廳,附近有許多提着旅行包的人。
「健、健太……」
「……!? 」
但我的哀求並未奏效,紀念碑逐漸倒下。
此時,我的眼角餘光瞄到門外有隻鴿子正望着我,多半是小嗶用魔法協助了我吧。
或許是扮演熟男經理怪人的經驗讓我自然而然地發出吆喝聲。
她回家一會兒後,藥效已經退得差不多了,能夠自己說話。目前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喝茶讓藥效儘快消退。
最後靠投擲花瓶一決勝負。
自然也能見到周遭的慘狀。
「…………」
對方消失於一旁的門後。
附帶一提,客廳裏只有我與大小姐兩人,翠嵐小姐去拷問犯人了。我記得他的雙腿已經血肉模糊了,但還是被硬生生地拖走。
「那真是太好了。」
「大小姐!」
表情卻莫名地呆滯,這不像她平時活潑的模樣,應該遭人下藥而神智不清了吧。且因爲她嘴巴被貼住,所以也無法說話。
「喂!」
且八成處處都有監視器。
一如文鳥大大所判斷。
其中一面牆設有櫃檯,能見到一些房客正在排隊。另外,位於大廳酒吧中,有許多顧客正享用着飲料輕食,談笑言歡。
真不愧是擁槍大國。
而且,盆栽飛往掛在牆上的一幅大型畫作,由於地點是飯店大廳,因此感覺要價不菲,盆栽砸中畫作,導致畫框與牆壁之間的固定器脫落,往地面倒下。
一般而言,小孩子會注意到這種事嗎?
我肯定沒找錯人吧。
連接吊燈與天花板的金屬煉條支撐不住紀念碑的重量,不需要幾秒鐘,便鏗然斷裂,導致水晶吊燈失去支撐,直接往地面墜落。
我撕開貼在她嘴巴上的膠帶。
入境隨俗。
被五花大綁的大小姐從裏面骨碌碌地滾了出來。
「大小姐,請問您身體還好嗎?」
所幸那附近沒有人,但畫框的落地點另有一尊氣派的紀念碑,高度足足約三公尺以上。在沉重的畫框導向紀念碑之時,紀念碑便失去平衡,搖搖欲墜。
我用魔法強化過的雙手輕快地拿起大道需要雙手環抱的陶製盆栽,雖然直接丟出,感覺也能砸中,但我爲了掩人耳目,採用擲鏈球的要領,旋轉增加速度。
看來我不必賠償不小心弄壞的繪畫、紀念碑與水晶吊燈了,她說無論後果如何,都由她來處理,讓我感激不盡。
正當我這麼心想時——
眼睛微微睜開。
對了。
然後,它正下方恰好是那推着推車的員工。
啊,對了。
*
我躲在附近的柱子後方自問自答。
在場顧客紛紛慌忙逃竄。
「……怎、怎麼辦?」
而且,我發現他們大多注視着我們。
拜託,千萬別倒。
主角在飯店大廳與反派你追我跑。
不發一語,將一隻手高舉過頭。
結果,她立刻有所反應。
與此同時,他原本推的推車撞上門口一旁的牆壁翻倒。
接連傳來「砰!砰!」兩聲尖銳槍響。
星之賢者大人,謝謝你。
「糟糕……」
卻找不到花瓶。
不能被人發現異世界魔法。
我都忘記了。
尖叫聲此起彼落。
而且,還對着後面開槍。
「你這是在袒護翠嵐嗎?」
話說,我記得上個月看的洋片好像也有這麼一幕。
位於附近的人爭先恐後地逃走。
她並未失去意識。
派對當然也就此告終。
「我去尋找符合翠嵐小姐開出的條件的飲料,恰好去廚房看看時,就發現後場有一名可疑人物。我找他談話後,就如您我見,不過,沒想到大小姐您也在,我也嚇了一跳。」
結果,紀念碑倒下時,頂端又勾到了照明器具。一走進飯店門口,便能見到一盞壯麗昂貴的水晶吊燈掛在天花板上。
犯人也依照翠嵐小姐的指示,由她的夥伴帶走了,目前應該正在某處接受嚴刑拷打吧。假使我貿然詢問的話,感覺會聽見令人毛骨悚然的血淋淋過程,因此我選擇不再過問。
「但我認爲如果對方的目的是贖金,應該不會取您性命纔對。」
「他們的目的可不一定是贖金喔。」
「這麼一來,還有什麼其他理由嗎?」
「唔——嗯。」
大小姐用手指抵着臉頰,歪着小腦袋,發出傷透腦筋的嗓音。
她的眉心都皺成一團了。
不知她是不想說,抑或真的想不到。
不知她正在演戲,抑或真心感到疑惑。
她扮演雌小鬼的演技過於高超,令我難以判斷。
我暫時等了一會兒後,又出聲詢問:
「犯人是昨天在公園攻擊我們的同夥嗎?」
「這麼想還比較合理。」
「如果他們的目的不是贖金的話,您是否曾和人結仇呢?」
「我不是在炫耀,但我家不只朋友多,敵人也很多喔。所以只能逼犯人說出來了,現在只好等翠嵐從你抓到的犯人口中問出些什麼了。」
「這樣啊。」
翠嵐小姐昨天也說過類似的話。
富翁或許都會樹大招風吧。
於是,我與大小姐閒聊片刻。
當她手上的茶轉涼時。
翠嵐小姐走進客廳之中。
不過,真傷腦筋。
「請您拜託翠嵐小姐吧。」
「原來如此。」
「…………」
隨後,對方反擊,槍彈比之前更威猛地掃射過來。
「大小姐,除了那條樓梯之外,還有能離開這樓層的路線嗎?」
難得手上有一把看似昂貴的步槍,我最初開啓全自動功能,射出多發子彈,誇示我方戰力。多數子彈僅射得屋內滿目瘡痍,但能聽見一、兩人中彈的慘叫聲。
颼颼冷風灌進嚴重碎裂的玻璃窗內,新鮮空氣由外竄至室內,火勢延燒得更爲迅速,濃煙燻得雙眼辣痛。
「健太,你在這種情況下還這麼從容,真是太好了阿魯。」
「健太,不可以,我已經內定你當我的家人了。」
「這麼一來,最可疑的就是中野你自己了。」
「我去爲您準備洗澡的物品,還請稍待片刻。」
又或者,等待一會兒後,小嗶就會趕來擺平一切。不對,但也可能被敵方先行突破,或許別抱持太大指望比較好。
「非常抱歉,對方在拷問中自盡了。」
「你可以用這個。」
槍林彈雨鋪天蓋地而來。
無論怎麼看都並非善類。
「不,那樣有點傷腦筋……」
「希望她也平安無事……」
大小姐在一旁也拿起手槍,她毫不遲疑地選擇了小型且易於操作的槍枝,這莫名地有種說服力。她接二連三地將彈匣塞進衣服口袋中的模樣真是太靠得住了。
「那真的是神嗎?」
「翠嵐小姐您說得很有道哩,但就算是爲了攏絡大小姐,這損失是否也太大了呢?而且,我的目的是黑貓的消息,只要我能獲得消息,就會馬上告辭。」
翠嵐小姐才走進來沒多久,又離開客廳了。
「介意也沒用,既然我們三人都平安無事,這件事就這麼算了吧。」
「健太,怎麼了?」
「健太……!」
然後,無論如何,今天已經晚了,我這隨扈已經差不多想回家了。
「大小姐,我來向您報告了。」
「這間客廳位於屋子最內側,所以不管要去哪邊,都會被那羣面罩男擋住阿魯。但如果去浴室的翠嵐從後面夾攻他們,我們就還有機會啦。」
然而,對方是十人以上的武裝集團。
見不到鴿子先生的身影。
「他好像將毒藥藏在體內。」
如此一來,也能考慮參與派對者,也就是大小姐的同學裏有內鬼這種可能。假如是政商名流的子女,家族間彼此對立的人也可能念同一間學校。
就像是諜報片中常見的將藥劑藏在智齒後,緊急時咬碎膠囊之類吧。另外,翠嵐小姐的臉上噴濺到鮮血,讓我看着看着心驚肉跳。
煙霧迷漫之中,客廳內頓時面目全非。看來對方甚至還帶了手榴彈來,四散的碎片越過我們躲藏的沙發,命中了後方的玻璃窗。
「欸……」
「健太你要幫我洗身體嗎?」
「那個,我差不多該回家了……」
她將剛組裝好的步槍交給我。
「有妳在還會這樣?」
「健太你在懷疑有內鬼?」
我們四目相交後,我與大小姐一同移動,用沙發當盾牌。
「這沙發裏暗藏鐵板,所以我想能撐一陣子。」
有道是有備無患。
這類摩天大廈都有義務裝設灑水器,但灑水器並未啓動,因此對方極可能事前動過手腳,這代表敵方假冒爲建築物業管理人員了吧。
當我們擁槍自重時,面罩男們注意到我們,開始發動攻勢。
「大小姐,請躲到沙發後面。」
走投無路的狀況令我感到頭暈目眩。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趁這機會打道回府。
不過,卻落得與大小姐一同目送她走去走廊的下場。
這羣歹徒似乎血氣方剛。
這樣確實比較自然。
「我會用這個阿魯。」
「謝、謝謝您。」
「還真是滴水不漏呢。」
幸好我在局裏與星崎小姐一同接受過射擊訓練,否則的話,我絕對不可能會操作。保險裝置在哪裏啊?我歷經千辛萬苦後,終於朝敵方開了第一槍,完成準備。
大小姐見狀,也難掩驚慌神色。
宛如黑道事務所一般。
「你等一下阿魯。」
她俐落地組裝,並裝填彈藥。她身材嬌小,拿起大槍後,更讓人覺得那槍大得詭異。她只花了短短二、三十秒,轉眼間就組裝成能夠開槍的狀態。
我因爲扮家家酒,親屬關係就已經夠亂了。
大小姐動了動手,將沙發背面下層往前一拉,出現類似抽屜般的構造,這是所謂的暗格。而且,裏面一字排開地擺放着手槍等槍械。
「大小姐,對不起。」
「我只是論可能性而已。」
「不,沒事。」
「神在告訴我們從這裏跳下去嗎?」
「翠嵐,知道些什麼了嗎?」
樓下傳來「砰!」一聲巨響。
「喂,在那邊!」
從剛纔開始,除了客廳之外的地點也接連傳來槍響,翠嵐小姐恐怕也正與面罩男們交戰中吧。我雖然看不到她,但能察覺到她的氣息。
「健太,你可以用這個。」
而且,灑水器不知爲何並未啓動。
小嗶會不會餓呢?
「討厭,你都不體貼本小姐。」
畢竟一籌莫展時,我還能施展障壁魔法脫身。
「哎呀!起火了啊!? 」
但我對這種準備嚇得血色盡失。
一如大小姐所說,我們盤踞的客廳位於這樓層中最深處,用來擋子彈的沙發後方便是落地窗。之前令我大爲感動的曼哈頓夜景如今化爲斷崖絕壁的絕境,導致我們無處可逃,插翅難飛。
隨後,傳來「乒乒乓乓」好幾道腳步聲。
但我們如甕中之鱉也是事實。
下一秒鐘,沙發後方接連傳來轟然巨響。
我的僱主爲人意外地寬容,她這兩天都瀕臨險境,卻從未見到她厲聲斥責他人的畫面,她真的是小孩嗎?
隨便找個話題,糊弄過去吧。
我也效法她,將幾個彈匣塞進褲子皮帶中。
我不經意地望向窗外。
「他們原本打算趁大小姐身體不適,前往醫務室時,喬裝成醫生或護理師接近她吧?但恰好我們都離開大小姐身邊了,所以就決定直接擄人。」
我則用獲得的自動步槍應戰。
大小姐拿起了這些槍械中最爲威風的自動步槍。
結果,一羣戴着頭罩的人從客廳一角與下層相連的樓梯中跑了上來,手中全拿着槍枝,乍看之下,約有十人以上。
大小姐露出淡淡的微笑,這麼說道,翠嵐小姐則深深鞠躬謝罪。
「難怪坐起來很舒服呢。」
在這狀況下,將自己的主人託付給我,可以認爲翠嵐小姐願意相信我吧。不過,就算受到信任,對我而言也幾乎沒有好處。
「話說回來,大小姐,已經快到凌晨了,您是否應該準備去睡覺了呢?我建議您好好泡個澡,讓心情平靜下來,洗盡一整天的疲憊。」
不想再被添加更多無謂的屬性。
工作範圍反而會擴大,讓人頭疼。
「就我個人而言,十分懷疑行程爲什麼會被外人知道。」
「感謝您寬大爲懷。」
能感覺到連空氣都慄慄震顫。
「我覺得就算對方要下藥擄人,但能下藥的時間也非常難找,只要我和翠嵐小姐不離開大小姐身邊,他們就不可能綁走大小姐。」
由於我傳了即將回家的簡訊給他,因此他可能先回去飯店了。
不對,這裏是黑幫的家。
與客廳相連的餐廳竄出火舌。
姑且只能用沙發擋子彈,並尋找退路。
說時遲,那時快。
槍戰半晌後,現場發生火災。
就在我們猶豫時,火勢也分分秒秒地延燒過來。
縱使想穿越烈焰,逃離火場,但通往樓下的階梯與客廳出口又被敵方佔據,目前也不斷朝我們開槍射擊,這樣下去不出幾分鐘時間,我們就會被濃煙嗆死了吧。
「大小姐,我們用沙發擋子彈,往走廊去吧。」
「好!」
我們推着沉重的沙發,壓低身體移動。
所幸還有許多彈藥。
我邊用自動步槍射擊,邊一步步地靠牆移動。
結果,還沒移動多久,旁邊就傳來一道聲響。
「啊……」
大小姐原地絆倒了。
看來藥效尚未消退。
我也體驗過類似的藥物,在前公司接受健康檢查的內視鏡檢查時,注射了靜脈麻醉。那頓時就能奪走患者的知覺,且清醒後依舊會暫時天旋地轉,如酩酊大醉一般。
類似像那樣吧。
如此一來,就不能強迫目前的大小姐逃走吧。
「大小姐,您還好嗎?」
「我只是絆到一下,沒事,沒事。」
「…………」
我是否應該運用飛行魔法呢?
不過,如果有活人飛過大都會正中央的話,感覺明天會登上報紙頭條,也會造成負責監督我的梅森上校不少困擾吧。
我想避免此事發生。
「這設施比我們之前去過的規模更大,感覺值得好好去玩。」
「我、我知道了。」
懂事的大小姐乖乖地點頭答應。
「除此之外,我們也能選擇找警方幫忙……」
「……我有覺悟了阿魯。」
「如果能在這狀況下活下來,本小姐什麼都願意信你阿魯。」
我深呼吸一口氣,這時離地面已經愈來愈近了。
我直勾勾地盯着她的雙眼問道。
我們當作盾牌的沙發也一分一秒地失去原本的形狀,有一半的坐墊已經被炸飛了,內部骨架與保護我們的金屬板都顯露在外。
「我不是在開玩笑,還請您考慮考慮。」
過去當我們造訪祖國的主題樂園時,機器丫頭也大感興趣,對方應該考慮到這層背景,才帶我們來此吧。事實上,當軍人告知我們目的地後,她便心花怒放,抵達後更是躍躍欲試。
「別小看我,一點頭暈而已,不成問題阿魯。你們國家的偉人也曾說過,兵之衆寡,非致勝之要,運籌帷幄,決勝千里,在於將才也!」
「我之後會一五一十地向您說明,目前先離開現場吧。」
「不過,您必須要相信我,無論發生什麼事,都請相信我到最後一刻。這麼一來,我就能將您毫髮無傷地帶到地面上。」
「你打算入贅我家當回禮嗎?」
「健太,你難不成……」
「……!」
「啊,還是讓我做一下心理準備……」
光是這樣,就能清楚地看出她內心有多雀躍。
我這隨扈盤算一番後,便抱着大小姐,於夜晚的城鎮中撒腿狂奔。
由於時值深夜,因此降落點並無行人。
「沒時間解釋了,請您緊緊抱住我,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要放開。如果您會怕的話,還請閉上眼睛。」
「大小姐,您等下可能會淋成落湯雞,但那沒有任何問題,所以還請維持現在的姿勢,也許會有點冷,還請您見諒。」
但又應該怎麼辦呢?
在世界各地都設有當地公司的那一間。
「欸……」
「健太,剛、剛纔的水到底是……」
與叔叔分別行動已經過了六天。
「健太,你的力氣比想像的大耶。」
「唉唷……」
大量噴出的水柱儼如消防車一般,迸濺湧出,摩天大廈前方的路面一帶頓時被水淹沒。與此同時,我們猶若拉開降落傘似地,墜落速度趨緩下來。
「真的可以嗎?」
全身上下能感受到重力的感覺令人安心。
大小姐嗆了幾口水,這麼低喃,並東張西望地環顧四周。
我在嘩啦啦地劇烈迸濺的水流之中,稍微施展了飛行魔法,調整身體的平衡,這看在旁人眼裏也不會覺得奇怪,且連抱着我的大小姐也難以察覺。
「考慮到您的身體狀況,急行軍不切實際。」
陣容組合爲家家酒成員、領隊軍人與藍色魔法丫頭,以及自本國派遣來的自衛隊幹部自衛官。唯有犬飼一人身穿制服,因此即使遠看也相當醒目。
除了我們以外,見不到其他遊客的身影。
「我們不確定可以多相信警方阿魯,不想太相信他們。」
一如濃妝姐所說,我們徹底包下了遊樂園。
當我煩惱着應當如何應對時,對方又丟出了手榴彈。
大小姐也抖了一下,但她的四肢依舊緊緊抓在我身上。另外,她好像嗆到水,顯得很難受,因爲這隻有短暫時間,所以希望她忍耐一下。
我用一隻手環住她嬌小的背。
機器丫頭對軍人這麼說。
「健太,事到如今,我們就是命運共同體了啊。」
她簡短地輕語後,緊緊地從前方抱住了我。
我們來到世界首屈一指的主題遊樂園。
並不忘持步槍掃射,牽制無止盡的槍林彈雨。
墜落所帶來的飄浮感消失。
於是,地面離我們已經近在咫尺了。
「但說出這句格言的人最後遭到自己人偷襲,連當晚投宿的廟都被一起燒個精光了喔。」
我用雙腳着地。
我們在拉斯維加斯紙醉金迷不久後,接着來到了佛羅里達,依照往例,搭乘機器生命的終端裝置移動。領隊軍人爲我們安排了專機,但因爲麼女強烈堅持,所以被取代了。
這與我某次在異世界從空中墜落時相同。
由於時值冬季,因此相當寒冷。
她無疑嫉妒着那輛行政專機,她見到濃妝姐被那富麗堂皇的內裝迷得神魂顛倒時,便處心積慮不希望母親繼續靠近它。就我個人而言,移動時間減少相當便利。
「此話當真?」
我拋開手上的步槍,並用這隻空出的手伸向腿部以下。
現場傳來「轟隆隆!」的爆炸聲。
「真的嗎?」
「那我要跳了。」
附近被洶湧迸濺出的水流沖刷,變得慘不忍睹,原本鋪壓在道路上的柏油處處龜裂剝落,周遭的建築物也受到嚴重損害,彷彿遭到颱風直擊一般。
「健太,我不要緊,你繼續朝退路前進。」
「梅森啊,母親相當不安,麼女也覺得這設施缺乏熱鬧人氣,十分遺憾。你們應該允許其他人入園,並控制在遊樂器材的等待時間不長的範圍內。」
儘管我早已有所覺悟,但全身仍抖了一下。
「本小姐也知道你那套西裝裏沒裝降落傘喔。」
「喝啊!」
【鄰居視角】
我用步槍射出所有子彈。
結果,她彷彿下定決心似地點了點頭。
「健太,抱歉給你添麻煩了,就拜託你了。」
「不知道哪裏還有敵人,就去我住的飯店吧。」
不過仍然不免渾身溼透。
由於她總是面無表情,因此難以從面容上觀察出情緒。
戶外的空氣清新宜人。
「大小姐,我們到地面上了。」
「因爲這纔是正宗老店啊。」
看來我不能保留實力了。
「我知道了,那請您過來。」
「……咳、咳……咳!」
然後,趁敵方找掩護,安分未還擊時,自碎裂的落地窗縱身一躍。我從原本匍匐的姿勢撐起上半身,踏了一下地板,躍起約兩、三公尺後,跳到能俯瞰馬路的高空中。
我帶着大小姐到殘窗前。
附近居民聽見一連串的巨響後,儘管時值三更半夜,人潮仍然逐漸聚集到路面上。我爲了掩人耳目,移動到建築物後方,與大小姐交談。人們注意到摩天大廈高層慘遭祝融,開始頻頻發出驚呼。
*
「健、健太,咳咳、咳呃……」
多虧如此,我能毫不客氣地施展魔法。
不對,應該會先呼吸困難。
全身溼透,寒冷至極,不快點取暖的話,感覺會着涼。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與小嗶會合,這麼一想,目的地便自然而然地浮現出來,但我想避免這麼提議啦。
猶若抱着猴寶寶的母猴。
「您會怕嗎?」
「我用我爺爺的名字發誓。」
我藉着強化體能的魔法,強化過臂力了,只要我小心並抱緊的話,絕對不可能摔下她。反而必須注意別過度用力,導致她受傷。
「大小姐,我有方法能安全脫身。」
當沙發着火時,我們必將落敗。
「規模大是很好啦,但佔地明明這麼廣,卻看不到半個人影,不會讓人不安嗎?好像除了我們以外的人都消失了一樣。」
我們仍舊躲在沙發後方,匍匐爬到窗邊。
我感到大小姐倒抽一口冷氣。
因爲這是第二次了,所以時機抓得恰到好處。
如此一來,考慮到我打扮得明顯像一名可疑人物,應該避免在路上攔計程車吧。而且,我還抱着一名女孩,且兩人都淋成落湯雞,絕對會遭人報警處理。
然而,她變得比平常聒噪。
全身被寒意所籠罩。
「我知道了。」
他則立刻回答:
「那我們就邊限制人數,邊開放遊客入園吧。」
「請務必那麼做。」
他一如往常,對機器丫頭全程使用敬語。
美國對機器生命的熱忱可見一斑。
相比之下,二人靜則對她極爲隨便。
「會嗎?包場不是很好嗎?」
「祖母啊,妳說得不對。」
「爲什麼?」
「依照人類網際網路上隨處可見的資訊,遊樂園也是不同家庭間用來彼此角力,刷優越感的地點。人類藉着一家人的衣着打扮和舉手投足的氣質,能推測出自己和對方,誰的家境比較優渥,並沉浸於自我滿足的喜悅之中,這就是人類的幸福。」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我們家看起來條件很好嗎?」
「麼女認爲我們家的實力雄厚,能對其他衆多家庭展現出神仙家庭的典範,我想向全人類振臂高呼,沒有人比我們家母親更慈愛溫柔了。」
機器丫頭這番言論乍聽之下荒誕無稽,實則一語破的,切中時弊。
但最後一句主張果然還是癡人說夢。
隨後,金髮妞與帥王子也有所反應。
「我之前去玩的時候,雖然感覺那裏和樂融融,充滿歡笑,但在這國家裏,也會稀鬆平常地進行這類貴族般的較量呢。如果這裏是社交場合的話,就必須別給佐佐木他們添麻煩。」
「嗯,吾也想趕快學會這國家的禮儀。」
「剛剛全是那孩子誤會了,所以你們千萬別當真啊。」
濃妝姐露出滿心嫌惡的表情。
她雖然說這番言論是誤會,但雖不中亦不遠矣,否則的話,理應會見到更多身爲金字塔底層的單獨遊客。機器生命那表裏如一的言論,陸陸續續地揭露出人類愚昧的一面。
二人靜與濃妝姐吱吱喳喳地爭執起來。
因爲這一層背景,她們倆的距離感覺比以前更近。
「祖母就一個人啃雞的腿吧。」
「遇到緊急狀況的話,妳會歸她指揮嗎?」
「因爲她一個人看起來很孤單,不偶爾找她說說話的話,人家會很可憐吧?」
但也能解釋爲其他人都太離譜了。
「有人在曼哈頓的唐人街看到他。」
「笑?是亞巴頓禰多心了吧?」
衆人聽見二人靜的話後,將焦點轉移到機器丫頭身上。
「妳是海自派來監督我們的人,軍階好像是三等海尉吧?」
「你之前說的黑貓在紐約嗎?」
「那個,兩位請別顧慮到我。」
「假使梅森上校離開現場,且我沒獲得任何外部指令的話,指揮鏈就會如您所說了。不過,我認爲這可能性極低。」
真希望他早點提起這種關鍵大事。
「他在哪裏?」
「下次再違規的話,麼女就要被處罰了。」
「沒有,我們能保證他很安全,Mr•佐佐木他平安無事。」
「喔,你們找出敵方的據點了啊?」
「要是妳又被討厭的話,我可不管妳喔。」
不過,她卻反駁道:
「欸欸欸,那我咧?」
「話說回來,我有事向各位報告,近期內將執行反擊恐怖組織的作戰計劃。」
另一方面,犬飼雖然屬於同一人種,但文靜至極。
「我當然也打算和兄姐一起搭,但想先和母親一起搭,上一次沒能玩得盡興,我想趁這次彌補回來,我想和母親、姐姐、哥哥一起去看之後的遊行。」
對我這陰沉邊緣人而言,甚至會覺得大快人心。
我也聽叔叔提過,粉紅魔法丫頭不再每天去獵殺能力者了,二人靜與她約定將找出害死她家人與朋友的能力者。
祂目前仍然輕飄飄地懸浮於我身旁。
我想盡早與叔叔一起回國。
「魔粉該不會是魔法粉紅的簡稱吧?」
「在我約束自己的規範之中,最重要的是家家酒的家規。」
『我感應到妳背後有枯木同學的氣息!』
也許久沒產生隔離空間了。
「扮家家酒的家規第七條,扮家家酒以外的時間要嚴守參加者的隱私。父親目前處於私人時間,因此翻譯機目前爲獨立運作的狀態,除了最基本的輔助功能外,我切斷了所有連結。」
「Miss二人靜,那是妳多心了吧。只要知道他的所在地,我們也能去追蹤他的動向。請把Mr•佐佐木的事交給我們處理,你們有你們的職務,請專注於在這裏的考察行程。」
「對,如您所說。」
藍色魔法丫頭一如往常,解除變身,做普通打扮。
『但我覺得妳剛剛絕對有竊笑一下。』
「你這不是說出放假或休息了嗎?考察任務跑哪兒去了?」
「這麼一來,老爹他這次也許會白忙一場,徒勞無功了呢。」
儘管如此,她在軍人身旁動作俐落地四處走動,與其說是年幼的女孩,更像是受過訓練的士兵。她這種成熟的言行舉止與她日前在雪山上展現出的真實內在反差極大,讓身爲她監護人的軍人也十分糾結吧。
「對,如Miss星崎所說。」
「…………」
「愛比中尉,正義的英雄也需要休息的啊。」
「不只是我,妳也找其他家人一起搭吧。」
「妳看看,就是這麼一回事啦。」
「什麼嘛,真是無趣的反應。」
「妳有好好在遵守家規呢。」
「哼哼,我和魔粉的友誼纔不會那麼容易瓦解呢!」
「你那麼說感覺話中有話耶?」
當她被來自妖精界的妖精糖晶附身後,曾經朝着自軍發射魔法光束。假如沒有叔叔大顯神通的話,她的監護人與同袍會連人帶機被擊墜,因公殉職了吧。
「也就是說,這魔法丫頭的軍階還比妳高吧。」
「……我有嗎?」
枯木落葉的影片發佈也延遲許久。
「聽起來不錯吧?難得我們變好朋友了,所以要互相取綽號。」
這幾天都很和平。
「恕我直言,我主張在這種狀況下放鬆警戒會很危險!」
她明顯企圖轉移話題。
「我們並未獲得偵查對象的位置情報,所以目前還不清楚。我們也不清楚細節,Mr•佐佐木應該也還沒找到什麼具體的證據吧,但我認爲他必定掌握到了某種情報。」
我們在園內並未發生什麼問題。
這惡魔依舊直覺敏銳。
「對,有關這件事,我們掌握到Mr•佐佐木的行蹤了。」
「妳可不可以別若無其事地講出嚇人的話啊?」
無論如何,如果能就此回國的話,我可是舉雙手贊成。
『妳爲什麼在笑?』
家規第六條,一家同心協力解決家人所面對的危機,這便是一條相當危險的家規。一旦某位家人受到攻擊時,攻擊者會遭受機器生命發動總攻擊,且人類無力對抗。
「我和其他部下會睜大眼睛看着,其他隊員也抗議說希望偶爾也讓妳擁有童年時光,妳可不可以放鬆一下,好好去玩呢?」
「怎麼感覺你很焦急?」
一行人互相拌嘴,四處逛着主題遊樂園。
「早知道要來遊樂園,我就帶魔粉一起來了。」
「祖母啊,我剛纔的話哪裏嚇人了?」
一如最近的家電都會與手機連結,機器生命所運用的設備大多也相互連結,我認爲能輕易從翻譯機的所在地得出叔叔的位置情報。
「就算是這樣,妳也別狗嘴裏吐不出象牙啊。」
「目前還沒發現,但已經派友軍成功潛入對方的組織內了,不出幾天,應該就能獲得據點的位置情報了吧,我們目前正爲這個計劃編成攻擊部隊。」
「愛比中尉,我今天早上也說了,妳今天放假。難得我們都來主題遊樂園了,妳也可以和他們一起去玩喔。雖然時間很短,但你們曾當過同班同學,我想他們也會歡迎妳的。」
扮家家酒若違反家規時,醜二後將處以罰則。
「母親啊,我接着想搭那邊的遊樂設施,我想和妳一起坐。」
此時,二人靜對她說:
「叔叔他安然無恙嗎?」
「對、對啊!佐佐木他現在不知在做什麼?他已經出獄了吧?這樣的話,我覺得他差不多也該回來了,這部分又是怎麼樣了呢?」
我因此自然而然地說:
她與吵吵鬧鬧的家家酒成員保持一點距離,身穿海上自衛隊的制服,並整齊妥貼地戴着軍帽,能感受到她表現出「秉公隨行」的強烈態度。
「Miss二人靜,希望妳立刻和我分享你們之間約定好的規範。」
「外觀嗎?」
「對,如您所說。」
「不過,上校,我身爲偉大祖國的魔法少女……」
「兒子一不在家,就沒人站在婆婆我這邊了呢,我好心寒啊……」
「祖母啊,妳這番言論會害我們家面臨家破人散的危機。」
「二人靜,妳不要去煩正經的犬飼小姐啦,真沒禮貌。」
「妳意外地會介意這種事呢。」
「話說,既然他有用翻譯機的話,麼女應該知道他的狀況吧?」
話題提到了叔叔的近況。
然後,機器丫頭已經醜一了。
濃妝姐態度鄭重地詢問軍人。
「當老爹出外打拚時,母親受到同事邀約,只有自己帶着孩子來主題樂園玩,這讓我覺得我們已經輸在起跑點了啊。是說,這看在旁人眼裏的話,完全就像是外遇旅行……」
「這代表從不同於佐佐木追查情報的管道找到對方了?」
「我聽說他很平安,但在當地的外觀好像有些不同。」
隨後,那位軍人便出聲詢問。
一會兒後,軍人對藍色魔法丫頭說:
她是在場唯一的正常大人。
軍人趁衆人聊天告一段落時,語氣正經地道。
機器生命依其所具備的超科學與程式錯誤能製造種種混亂,在目前的地球上,她的影響力遠勝過所有法律、憲法、國際條約與不成文規定,將影響到人類未來的所有層面。
自衛官則望着她們,露出歉疚的表情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