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世界貿易

關於子爵大人的商談，我沒有當場給予回覆。

當我這麼表示的時候，身旁的副店長頓時變得臉色蒼白。沒有立即決定貴族的委託似乎是相當失禮的事情，副店長在回程時委婉地對我這麼表示。

面帶微笑目送我們離開的穆勒子爵，一定是個正人君子吧。

就這樣，我回到了鎮上的高級旅館，接着馬上召開作戰會議。

成員只有小嗶和我兩個人。

雖然沒有必要，但我還是拜託房間專屬的女僕去城裏買東西，她應該暫時不會回來。我們因此可以安穩地坐下來，討論當前的課題。

「小嗶，坦白講，這場戰爭會怎麼樣？」

『哎，這個國家十之八九會輸吧。』

「這、這樣啊……」

從子爵大人的言行來看也能多少想像得到，但是像這樣聽他親口說出來，衝擊也滿大的。如果小嗶說十之八九會輸的話，我甚至認爲明天就逃離這座城市纔是正確的判斷。

可是如果說我心裏對這個行爲不感到牴觸的話，那就是違心之言了。

因爲雖然我來的時間不久，卻也和包括哈曼商會的副店長馬克先生在內的許多人打好了關係。另外，這個鎮上還有爲小嗶而設立的餐廳。被單方面奪走一切，總覺得心裏很不痛快。

『你想要怎麼做？』

「如果能做點什麼，我是很想幫忙。不過，參加沒有勝算的戰爭也沒有任何好處吧？那麼，考慮到戰敗後的各種安排，我認爲討論讓大家都能幸福的方法比較有建設性。」

『的確，這樣下去也無法改變現狀。』

「對吧？」

『不過，憑吾的魔法將可以扭轉戰況。』

「……是嗎？」

『吾名爲畢耶爾卡洛。乃異界之徒兼星之賢者。』

「啊，那個介紹之前聽你說過。」

最近的開支激增，所以我已經等不及下一個發薪日了。

當魔法練習結束後，我們就在當地的旅館喫過飯、睡了一覺，緊接着就要回去了。因爲收到上司傳喚，所以不能待太久。一回到家就要馬上趕往上班的政府機關。

儘管待遇方面可能不及職業官僚，還是令人有些期待。

一抵達商會，我馬上就被領到馬克先生的面前。

正因如此，才特意召集能力者並賦予公務員身分，再讓他們處理同爲能力者的問題吧。否則就不得不大張旗鼓地出動警察和自衛隊了。那樣根本談不上什麼情報的隱匿。

「小嗶，拜託你了。」

順帶一提，他隔壁領地的伯爵似乎是接到動員五萬兵力和一千匹馬的命令。我這個異世界菜鳥無法估計到底哪一邊負擔更大，只覺得這些貴族們都很辛苦。

「抱歉，纔剛告訴你放假就突然把你叫過來。」

那傷口痊癒的樣子簡直令人感動。

「有什麼問題嗎？」

星崎小姐也一起升職了。

「原則上，我們的外勤會時常發給危險津貼。你最好認爲與能力者有關的工作沒有哪一件是安全無虞的。所謂能力者，就像是沒有受過任何訓練的門外漢手持重火器一樣。」

那樣做將會偏離小嗶主張的「不要管周圍的人，隨心所欲地過日子」這個路線。身邊的人一定會大肆吹捧，當權者還會託付很辛苦的工作，讓他離喫了就睡的悠閒生活愈來愈遠。

「不會，沒關係。」

「那太好了。」

就這樣，我們挪動腳步，在城堡的會客室見面。

戰爭的氣氛比我想像的還要激烈。

＊

「你想要一個人處理？」

「還有，希望你能照顧星崎小姐。」

問過她的實際年齡後，我也能理解課長這麼說的用意。

「原來如此……」

結果在這次的異世界短住中，我又學會了一種中級魔法。

「但是，部門內人手不足也是事實。很抱歉，雖然你纔剛進來，但今後我會將你視爲能夠立即作戰的人力。就像我昨晚所說的，希望你能和星崎小姐聯手合作，一起招攬能力者。」

因爲之前的工作單位不存在獎金這種東西，所以我特別好奇。

不僅限於穆勒子爵，根據領地的經濟規模和地理條件，國家也會分別指派這樣的責任給該國的貴族們。一旦違抗的話，還有可能會讓家族被除名。

錄取第一年的獎金會有多少呢？

就憑我一個人和其他能力者打架，那可不是鬧着玩的。

平息爭端的具體方法還不確定。只是。如果小嗶說有辦法的話，那他一定能處理好吧。這樣一來，問題就變成我和他的立場了。

同時，我這次還聽小嗶講授關於大規模魔法存在的課程。聽說有好幾種魔法強大到足以改變山的形狀。我覺得那未免太誇張了，所以得出了有必要探討如何去運用的結論。

「謝謝，我很高興。」

『嗯。』

住慣了的木地板起居室被堅固的石造房間所取代。我從窗戶察看外面的情況，也沒看到引起騷動的樣子。目前馬根帝國的侵略似乎還沒有波及到埃特里姆城鎮。

「……我明白了。」

「我知道了。那我會在自己的座位上等。」

「簡單說是招攬，其實還包括了很多意外狀況。從對警方的報案中得到的資訊爲依據，有時會需要和野生能力者對話，有時也要向以非正規能力者身分活動的人提出交涉。」

「……課長您說得沒錯。」

關於現在的職場，只要晉升到愈高的位子，似乎也會愈自由，這樣一來就更方便前往異世界了。身爲一個公務員，挑戰一下局裏的晉升競爭也許是不錯的判斷。

經歷過保齡球場的事件後，我覺得自己在這方面的認知刷新了。

總不能將身分公開，然後大顯身手一場。

於是，在那之後的幾天裏，我們就一直在郊外進行魔法的教學和練習。

『這個脆弱的軀體無法承受反覆行使高等魔法的負擔。和穿越世界的時候一樣，必須透過你的肉體來行使魔法。簡而言之，就是必須像這樣停在你肩上。』

「是嗎？」

據說穆勒子爵有跟他聯絡，說是希望他現在馬上去城堡。絕對是和鄰國戰爭有關的事。因爲不能無視，所以我便帶着要獻給子爵的商品來到了城堡。

「嗯。」

我對瀕死的野鼠反覆唸了好幾百次咒語。

於是，今天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地早退了。

『爲此，吾需要你的協助。』

「我可以答應招攬能力者的部分。」

「必須在一個月內將戰爭所需要的物資運送到當地。乘坐馬車到那裏需要兩週時間。雖然已經開始籌備物資了，但情況並不理想。除去移動時間，要在兩週內將指定的物品項目備齊，是絕不可能達成的。」

回去時也沒有忘了要去綜合超市進貨，但要是買了太多奇怪的東西，很有可能會被課長盯上。結果我只保守地買了子爵要求的幾臺無線電對講機和乾電池，以及少量調味料。

在這場戰爭中，本國委派給穆勒子爵的工作是在前線設置基地，以及準備供應軍隊的糧食。除了保護自己的領地外，這也是他身爲一國貴族所必須完成的職責。

『嗯。』

「但是，和星崎小姐一起工作聽起來是有些危險。」

「我知道把這種事情託付給身爲外國人的你不合情理，但如果你有什麼辦法的話，能不能給予我一些建議？即使是一些小發現也沒關係。算我拜託你了。」

「話是這麼說，像前天那樣的事情也不常見。」

『這樣的話，不管你願不願意，都必須掌握有關魔法的知識。除了追加學習中級魔法，也要開始講解上級以上的魔法了。吾也想和你一起決定今後該如何運用這些魔法。』

「說到公務員的晉升，照理說還需要看考試或其他評分標準，但我們部門有點特別。原本就不存在什麼正規頭銜，也因爲這樣的背景，所以會隨着現場情況不斷變化。」

應該說，我在這個世界時，想一直過着休閒生活。

「大約再過一個小時就會正式收到內部公告的聯絡。在那之前你就到辦公室待命。」

不過，其實我還是想跟她保持距離。身爲成年人的義務感並非不會刺痛良心，但什麼事都得有了命再說。畢竟她可是自願去賺危險津貼的傭兵系女高中生。

接着，我來到位於市中心大樓內的對策局會議室。

小嗶說，一旦學會使用中級回覆魔法，無論去哪裏都能混口飯喫。看着從瀕死狀態突然變得恢復精神的老鼠奔逃遠去的樣子，我認爲小嗶這話說得非常有道理。

初級的回覆魔法頂多能治好輕傷、擦傷或是簡單的骨折，而中級回覆魔法卻可以根據魔法所消耗的魔力完全治癒四肢缺損、嚴重的燒傷，以及複雜的骨折等。

「請務必讓我和星崎小姐合作。」

「很明智的判斷。」

竟然是回覆魔法。

順帶一提，關於我的新頭銜，聽說名片上印的是警部補。從年齡來考慮，聽起來絕對很有氣勢，而若是從同一尺度來考慮課長的職位，就會想到警視長這種聽上去就很偉大的職位。

怎麼說，出人頭地的感覺並不壞。明明自己沒有任何變化，卻能感覺到沒有根據的自信從體內流露出來。我好像明白了世間的社畜拍上司馬屁的理由。

＊

假設在日本的帶薪假有一個星期，那就相當於異世界一百多天的時光了。當前不用在意時間，可以在那邊的世界活動。至少可以避免在自己上班期間城市毀滅的情況吧。

「這樣啊。」

第一次和小嗶說話的時候，他是這麼對我介紹自己的。我個人挺喜歡那種不適合可愛外表的嚴肅感。事到如今，我已經可以接受『星之賢者』這一個誇張的別名了。

「…………」

之後因爲沒有什麼特別的安排，所以就直接下班了。上司叫我這幾天好好休息，調養身體。局裏也爲這次騷動的善後工作忙得不可開交，而我則是接到了現場部隊暫時會閒下來的聯絡。

「工資方面怎麼樣呢？」

「這一點你可以放心。會準備好合適的金額。」

和上司的面談就這樣結束了。

我帶着必要的東西，從自己的公寓移動到異世界的旅館。

「……這樣啊。是軍糧和資材嗎？」

『如果只是國家之間的小衝突，不須費什麼工夫就能將之平息下來。破壞是多麼容易，相反的，創造又是多麼耗費時間精力的事情。既然這樣，就絕不應失去你所創造的、與這座城市的聯繫。』

在約三坪大小的空間裏，和課長面對面而坐。

「如果告訴我那是家常便飯的話，我會很困擾。」

＊

「原來如此。」

「以那邊的哈曼商會爲首，我也有向領地內的商會和商人發出委託，但即使將這些包括在內，物資的籌措也維持不下去。食品價格也已經開始高漲，繼續強行推進工作的話，不用等到戰敗，這座城市的經濟就會崩潰了。」

有種國家總體戰的預感。

順利收到內部指示後，我拿到了印有警部補頭銜的名片。

「來想想盡量低調的解決方法吧。」

回家以後，就要和小嗶一起前往異世界了。

「她看起來很能幹，人格上卻有不安定的一面，而且年紀也很輕。」

「照顧她嗎？我倒覺得她是在照顧我。」

我個人也喜歡小嗶的主張。如果這邊的世界忙起來的話，在日本的生活也有可能出紕漏。新單位的上司是個滴水不漏的人，所以我想盡量保留日常生活中的從容。

「對了，這種情況下會有危險津貼嗎？」

然而，情況絕不容樂觀。我們迅速趕往副店長所在之處。

我愛妳，星崎小姐。

時間正好過了中午，我不過離開家三、四個小時左右，可是在時間過得很快的當地已經過了好幾天吧。子爵所提到的與馬根帝國的戰爭，狀況應該也不會有太大的變化。

「是嗎？」

因爲有參加戰爭的可能性，所以我才優先練習障壁魔法和回覆魔法。雖然前者還沒有學會，但後者勉強趕在最後一天確認可以發動了。

話音剛落，子爵大人就深深低下了頭。

目睹了這一連串的舉動，旁邊的副店長驚訝得瞪大眼睛。貴族向平民低頭似乎是相當罕見的例子。這表示狀況就是如此進退兩難吧。

「……要我給建議嗎？」

「對，有沒有什麼好辦法？」

即使這樣問我，我也很傷腦筋。

如果公開小嗶的存在，處理方法是要多少有多少。相對的，如果沒有他的幫助，我就只是一介平民而已。雖然錢包有點富有，但我個人所能採取的行動卻非常有限。

考慮到和小嗶商量的結果──儘可能低調地給予幫助，就應該避免在這個場合將小嗶的存在推到檯面上來。和穆勒子爵的談話也要在憑我個人的力量所能辦到的範圍內進行。

身爲飼主，偶爾也讓寵物看看我帥氣的一面吧。

「我有一件事想跟您確認。」

「你說。」

「說起來，這次戰爭的原因是什麼？」

「的確，有必要對身爲外國人的你說明清楚。」

我抱着姑且一試的心態問了一句，子爵卻意外簡單地開口了。只不過，說話的神情比之前更爲憂鬱。隨着他娓娓道來，原因也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就在大約一百年前，聽說這個國家是個擁有出色魔法技術的大國。國土雖然不大，卻擁有衆多優秀的魔法師。該國因此能和被稱爲列強的鄰近各國對等競爭。

然而，這般盛況也隨着歲月的流逝而衰退了。

原因是國家持有的魔法技術的衰退。王侯貴族、富商等富裕階層貪婪剝削，使得那些優秀魔法師們心生厭惡，花了很長時間慢慢離開了國家，而國力也隨之下降。

「佐佐木先生，你知道星之賢者嗎？」

「……不，我不知道。」

從穆勒子爵的口中說出了似曾耳聞的名詞。

那是小嗶自稱的頭銜。

副店長失去冷靜，開始察看周遭的情況。

只要那個突然冒出來的瞬間不被任何人看見──這個方法如何？

正如穆勒子爵所說，小嗶知道很多魔法。不管多麼長的咒語都能一字一句地記住，並準確地教導我。還有，他明明覺得這個別名很害羞，但還是主動報上名號，這點非常可愛。

「但我不知道今後會如何發展，所以這次我想最低限度地回應本國要求，藉此延長壽命。倘若近期內收到大敗的消息，想必會有不少人得出同樣的結論。」

「不，沒關係。這個方法我也曾列入考量。」

「您言重了。我才應該感到不好意思，這麼多管閒事的發言。」

「原來如此……」

這樣一來，當前該做的事就決定好了。

與赫茲王國的城鎮──穆勒子爵所統治的埃特里姆相比，規模相差懸殊。在人口密度和建築物大小等方面，我認爲這裏具絕對優勢。這麼比喻可能不夠嚴謹，但就像是地方都市的商店街，和東京都內有名繁華街的區別。

「這個嘛……」

子爵按照約定，在城堡用地內爲我們準備了寬敞的倉庫。

問題在於由誰去張羅物資。

這樣一來，我就更不好意思依賴他了。爲了那些暗殺自己的人所統治的國家而提供協助，這並不是什麼讓人心情愉快的事情吧。儘管他好像對這位子爵挺有好感，但其他人就不知道了。

「我會盡快準備好適合的倉庫，而且保證不會說出口。」

爲了不讓小嗶出現在臺面上，這是必要的工作。

「我也聽說過。那是星之賢者大人擅長的魔法，但我不知道除了他以外還有哪個魔法師會使用。那似乎是相當高等級的魔法，一般的魔法師是學不會的。」

「如果不能獲得您的保證，我就必須離開這座城市了。」

「…………」

那麼，就算這次暫時挺過了，馬根帝國恐怕還會反覆侵襲。赫茲王國完全被當成獵物了。若是不讓對方清楚意識到獵物一旦被咬就會報復，問題就無法解決。

「……這樣啊。」

＊

這是一個靠馬匹努力奔走通信而非光纖傳輸的世界。

「幸而我們領地沒有收到動員士兵的命令。雖然金錢上的負擔相對較大，但只要人民活着的話，就還有下次機會。等到真正需要的時候，我們才應該拿起武器。」

接着用比之前更加嚴肅的語氣說道：

接着看見他微微地點了點頭。

我決定代替小嗶站到明面上。聽穆勒子爵的說法，星之賢者的頭銜並沒有輕率到能在這樣的場合提及。僅僅是說他還活着，就擁有足以威嚇鄰國的影響力。

繼赫茲王國、馬根帝國之後，又知道了第三個國家的名字。

『嗯，這座城市的貿易很興盛。』

我的視線轉向了停在肩膀上的小嗶。

我跟隨知識淵博的文鳥嚮導，走在紐莫尼亞的街上。

「原來如此。」

原來小嗶是個超乎我想像的厲害人物。

這個提案果然非常失禮。

看來穆勒子爵也考慮了很多。對於本國交託的責任，恐怕也是費盡心思進行交涉、調整的結果吧。那麼，貿然提案只會突顯自己的思慮不周。子爵真的是個我這樣的凡人比不上的優秀人物。

「我明白您的想法，那麼我會着重於購買軍糧和資材。」

假如被第三者聽到的話，一定會造成很嚴重的後果。

星之賢者也開了綠燈。

在此基礎上，我們將盡力給予建議。

就這樣，我們決定馬上去採購。

「對了，我記得以前聽過一個傳聞，說有一種魔法能在空間裏自由自在地穿梭。可以轉眼間移動到遙遠的地方。即使是需要花費幾天的路程，也能在一瞬間轉移。」

「因爲那位大人能夠使用如夜空繁星那麼多的魔法，所以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就有人那麼稱呼了。事實上，我還沒見過有哪個魔法師能像他那樣使用豐富多彩的魔法。他本人倒是覺得被別人這樣稱呼很羞恥。」

從來往的人們的穿着來看，我覺得也是這邊更好。另外，這座城市裏頭上長了角，或是背上長着翅膀的人的比例也更高一些。這讓我回想起到東京後，第一次在銀座和澀谷的街上行走時的記憶。

而且，雖然還不清楚是怎麼做的，可是從暗算中逃脫的小嗶在寵物店當文鳥度過的兩個月裏，這個國家則經過了數年的歲月，一直墮落到這個地步了吧。

「原來如此。」

「然而，這樣的穩定也只持續到幾年前爲止。得到現任國王極大支持的星之賢者，被一部分嫉妒其存在的貴族暗殺了。之後，這個國家便重複着腐敗和衰退，每時每刻都在走向崩潰。」

他和往常一樣在肩上一動也不動。

『讓吾想想……』

現在被鄰國攻擊，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機。

聽過子爵的說明，我大致瞭解了情況。

那棟建築物的規模有學校體育館那麼大。出入口在工匠的倉促趕工下做了雙重構造的加工，更在唯一一道門的外側安排子爵殿下親信的騎士守衛，採二十四小時體制監視着人的進出。那些是之前在謁見廳隨侍在後方的人們。

小嗶也看不出有什麼特別的反應。

感覺就是那種應該位居人上的人物。

我望着眼前寬闊的街道，與愛鳥交談。

穆勒子爵立即點頭答應下來。

這麼說也對。

「好熱鬧的地方。看起來比子爵那邊更繁榮。」

「讓你多費心了。抱歉做出這樣單方面的決定。」

地點依然是城堡的會客室，話題也接着談論戰爭時期的對策。

首先造訪的是盧恩格共和國，這個國家的一座名叫紐莫尼亞的城市。

「話說回來，爲什麼那個人會被稱爲星之賢者呢？」

「但是，我不能把領民的生命寄託在不確定結果的談判上。在我去前線以前的這一個月內，我判斷與馬根帝國的談判不可能完成。另外很重要的一點是，從本國前往敵國的其他領地的士兵，將會通過我的領土。」

「這樣啊……」

「我知道這樣說很失禮，但是在聽過您剛纔的說明之後，我不得不認爲放棄這個國家纔是最聰明的判斷。只有和馬根帝國談判纔是唯一的出路。」

「穆勒子爵，假設在您領地內的倉庫裏存放着足夠應付此次任務的糧食和資材，到時候在一個月的時間內有可能把東西運到現場嗎？」

我手上有子爵給的採買清單。只要把上面記載的物品運到倉庫裏面，這份工作就完成了。順帶一提，考慮到現在正處於戰時，各項物品的批發價格都比原來的市場價格有所增長，所以子爵願意多補貼一些。

聽了我說的話，副店長連忙喝止。

「佐佐木先生！」

從日本帶進來是不可能的。畢竟是少說也會達到數萬人規模的糧食，輕易就會突破信用卡上限。另外，要是被課長知道的話，十之八九還會被追究。

利用在之前的生意中積攢的金幣購買商品，再拜託小嗶用瞬間移動的魔法幫忙搬運。這樣的話，子爵所要求的東西就可以在期間內送到現場。即使是一個月的時間也能取得充分的成果。

這家商會十分氣派，甚至把哈曼商會都比下去了，是一棟全石造結構的地上八層建築。即使和日本橋的三越總店相比，店鋪格局也不失莊嚴。看到這超乎想像的氣派門路，我這個窮人不禁有些膽怯。

雖然只交談過幾次，但能看出這位子爵擁有高尚的品格。假如我要求絕對不可說出去，對於自己領地內的倉庫裏存在着不符合計算的軍糧和資材，他也會保持沉默吧。

「難道、你會那個魔法……」

「那麼，關於那個領地內的倉庫，您可以安排不讓任何人進出，直到往現場運送貨物之前，可以隱密地處理嗎？是否可以保證永遠不會把倉庫裏的事情告訴任何人？」

這個場合就讓我老實沉默地聽他說吧。

「即使如此，國家還是勉強地維持平穩。這全要歸功於一位名爲星之賢者的極其優秀、偉大的魔法師，在王宮內施展高明手腕。多虧了他，我們才能平靜地過日子。」

要說可不可能的話，可能性還是比較大的。

「我明白了。」

「那確實非常困難。」

和現代社會相比，這個世界的各種事物進展很緩慢。正因爲沒有電話和網路，所以資訊傳遞很慢。正如子爵所說的那樣，光是和相關部門取得聯繫，很容易就耗費超過一個月以上的時間吧。

「可以。只是搬運貨物的話，時間是足夠了。」

＊

任何人都不準進出倉庫，即使是子爵和我們也不例外──據說騎士接獲了這樣的命令，我也因此可以安心工作。能進入倉庫的只有能使用瞬間移動魔法的小嗶和我。

這個方法是小嗶提出的，他說曾經來做過幾次生意。這趟旅途也多虧了他的瞬間移動魔法，輕鬆就到達了目的地。

「…………」

「但是……」

只是從子爵領運送物資到當地的話，就一個月的期限而言，只需花一半的兩週時間就能辦到。假設各種必需物品像突然冒出來一樣出現在領地內的倉庫中，穆勒子爵的願望就能實現了。

「那怎麼樣？有什麼建議嗎？」

「小嗶，你有門路嗎？」

走了大約一個小時後，我們來到一棟高大的建築物門前。

「您能和我約定嗎？」

「星之賢者大人沒有學生嗎？」

「謝謝您。」

比起自家所在區域的稅務署，應該更能通融纔對。

當然，對於我們的存在也會保密。

「據說他非常忙碌，連培養學生的時間都沒有。」

但是，這種情況下也存在着障礙。

雖然和進價也有關係，但由於數量龐大，我有種會大賺一筆的預感。當然，一想到失敗時子爵對我的印象，風險並不低，可即使如此，如果成功了的話，金錢上的利益仍是無法估量的。

那麼，就只好從同一個世界的其他城鎮運過來了。

「哪裏，是我該道謝纔對。佐佐木先生。」

準備開始進貨的這一刻，我的心情也跟着高漲起來。

我想，星之賢者大人應該也相當中意吧。

「……是這裏？」

『這間商會可以集中一定程度數量的物資，所以能採購到現貨。想要籌措給數萬士兵喫飽的軍糧，供應商也會受到限制。何況開戰的消息已經傳播開來了，周邊各國的物價都正在上漲。』

「果然是這樣。」

『用來進貨的貨幣來自那個國家，所以吾想盡量在這裏完成交易。一旦有大量貨幣流入市場，就會發生很多不好的事情。你們國家的貨幣結構應該也有相似的現象。』

「我懂了，小嗶。」

既然他都這麼說了，我就在這間商會努力試試吧。

爲了不讓對方看穿弱點，我打算毅然面對談判。

話說回來，瞭解跨越國界的地理情況，這是多麼具有國際觀的文鳥啊。看着小嗶像這樣不斷地展現出博學的姿態，我開始對他轉生前的事蹟產生興趣了。一定是在後世的課本上留下名字的活躍人物吧。

如果有留下肖像畫的話，真想去瞻仰一下。

優秀人物應該至少都會劃一張吧。

「…………」

不對，等一下。這個願望太輕率了。

萬一他前世是個濃眉大眼的大叔怎麼辦？

那我一定會在今後的來往中有所保留。

從肩上的重量感受到紳士氣息，總覺得很難受，可要是問我什麼樣的形象才能坦率接受？我無視了自己的其貌不揚，開始胡思亂想起來。

感覺思路就快迷失了方向，現在先專注在眼前的問題上吧。

小嗶就是小嗶。

是可愛的寵物文鳥，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是。

『……怎麼了？』

「話說回來，這邊離子爵的領地有多遠？」

「這樣啊……」

聽了我的回答後，約瑟夫先生開始思考。不知他的腦中現在正在進行什麼樣的討論。我們坐在沙發上沉默觀望，忐忑不安地等待。過了一會兒，對方開口了。

「聽說您想採購大量的糧食現貨。」

子爵大人說約十天前已經確認了鄰國的入侵。

「我以爲這份清單上記載了足夠的金額。」

那模樣不禁令我想起了以前公司的老客戶──某大型公司的負責人的臉。他總是堂堂正正地挺起胸膛、得意洋洋地說話的樣子，讓人印象深刻。當時可是被他刁難得不輕。

「對了，這家店叫什麼？」

『假如坦率地告知赫茲王國的名字，應該不會談得那麼順利。那個國家的衰退在盧恩格共和國也是衆所周知的事實。沒有一個商人想在那樣的國家投資。』

『是吾這麼下令製作的。不會在這幾年就發生改變。銀幣和銅幣暫且不論，如果是金幣和大金幣的話，還可以熔化後再利用。正因爲如此，赫茲王國至今還能夠平等地與其他國家進行交易。』

「哎，出手真快。如果不是從很久以前就開始行動的話，應該沒辦法準備得那麼周全吧。那麼，關於這次的事情，果然是要正式開戰了嗎？」

＊

「利用赫茲王國的金幣來進行交易，應該算做對了吧？」

「有些局面像我這樣的人比較容易行動。而且，如果希望商人們誠實，我們認爲必要的不是地位和名譽，而是利益。」

「這樣啊，是凱普勒商會。」

『是說，你是故意這麼引導的吧？』

「除了我們以外，您還找過其他地方的商會嗎？」

「您想要如何支付？」

關於這個問題，我們暫時借用了紐莫尼亞的一個倉庫，將貨物搬進倉庫來處理。在購買的商品全部到齊的時候，再用小嗶的魔法搬運到穆勒子爵城堡裏的倉庫。

心裏總算是鬆了口氣。

副店長工作的哈曼商會會客室雖然也很氣派，但是凱普勒商會這邊的會客室就更是教人驚歎了，其程度甚至超過了穆勒子爵城堡的會客室。

「正如訂單備註中所記載的那樣，我們準備了赫茲大金幣。」

在子爵等人急於得到無線電對講機的時候，我就猜想包括魔法在內的高速通訊手段並沒有普及。即使小嗶所說的交通運輸龍有在運行，也要花費數日才能傳達出去吧。

「正如約瑟夫先生您所說，這批貨是爲了戰爭而準備的。」

我望着那幅光景，和小嗶說話。

「姑且當作代替，希望今後也能與貴國有特別的交往聯繫。想來戰爭結束後也會有各式各樣的需求，到時候請您務必與敝商會打聲招呼。」

結果，短短几天內就把貨物都搬運出去了。

「咦，那小嗶你是怎麼看的？」

『赫茲王國的金幣純度很高。和其他國家的金幣相比更有價值。』

考慮到被拒絕的情況，雖然我也煩惱了很多，不過那些選項都從腦中突然消失了。由於凱普勒商會是小嗶介紹的，要我再去和其他的商會交涉，還是會感到牴觸。

『還有很大一部分是因爲，我們要自己把買來的商品帶回去。』

赫茲王國和馬根帝國之間開戰的消息已經傳開來了──最好基於這個前提來談判。即使沒有傳開，他們應該也已經掌握到戰況一觸即發的消息了吧。

『凱普勒商會。』

「的確。如果是我們的話，應該可以提供佐佐木先生您想要的物品，可是要一次性的購買並銷售這些商品的話，恐怕會影響到和其他客戶的供給平衡。不能這麼簡單做出判斷。」

「那您還真是遠道而來，可是這樣一來，即使您在這裏購買，在把貨物帶回去之前也要費好一番工夫吧。要是在這段期間內戰局有所變動，將會造成很大的損失。」

「您的判斷真是堅定。」

「而且這些採購內容簡直就像爲了戰爭而準備一樣，不是嗎？這麼說來，就在幾天前，我們從南方分店那裏收到了食品價格上漲的消息。聽說周邊國家的形勢詭異。」

「求之不得。不過，關於這次的收購，希望您能夠暫時保密。畢竟我們也做了不小的投資，希望您不要將此事外傳。」

他們在作爲根據地的這座城市──盧恩格共和國的紐莫尼亞設有巨大的倉庫，從世界各國聚集了各式各樣的商品。

然而，小嗶的回答有點不一樣。

「不，我希望務必與貴商會合作。」

一坐下去就陷入椅墊中，舒服得不想動彈。

「……原來是這樣。」

我一手拿着裝有大量金幣的皮袋，從正面玄關踏入店裏。

讓人想一直坐着。

龍果然也存在。如果能當作寵物來養的話，我對龍可是有着等同於黃金獵犬的興趣。因爲養起來絕對很帥，還能騎在龍背上飛翔，讓我的夢想變大了。

『嗯，速度是馬遠遠比不上的。』

有點不甘心。下次再努力一點吧。

我向在店內走着的店員出聲搭話，接着被帶領到上面的樓層。

據小嗶的說法，這家凱普勒商會就像是日本的綜合貿易公司，也是在各國設有分店的國際性公司。

『爲什麼這麼想？』

「能在空中飛的話好像很快。」

「不會的。一定能派上用場。」

「傳出衰退謠言的國家竟然會有這種事。」

借來的盧恩格共和國紐莫尼亞鎮的倉庫變得空無一物。

「正如您所說，某個國家的衰退令人咋舌。」

在我提供網路的這幾天裏，這隻文鳥到底學會了多少知識？我感覺背後冒出一股涼意。我或許給自己找了個很不得了的搭檔。

這麼說的約瑟夫先生臉上，充滿了從容與自信。

簡單客套幾句後，我就從手邊把必要物資的清單交給了對方。這是按照穆勒子爵請求的物資重新寫出來的，上面還寫着收購的金額。順帶一提，是由我和小嗶共同寫成的。

『好險。那是你們世界的銀行券和國債的價值觀。』

沙發坐着的感覺超讚。

噢，我們的難處馬上就暴露了。原本想盡可能祕密籌措的，但好像還是很難。這筆交易勢必會影響到市場和業界的關鍵人物。

「謝謝您的接見，我叫佐佐木。」

小嗶說這次因爲需要大量購買各種物資，所以選擇了這家店。

「那是當然，我明白。」

他絕對想不到，被周邊各國厭棄的赫茲王國人，竟然會拿着本國貨幣去第三國採購軍糧。正因爲物流業在這個世界的文化文明中並不發達，所以這種處理方法特別顯著。

「我想貴商會會有庫存。」

「您想買的數量很多呢。」

「嗯，八成會吧。」

沒想到能坦白說出赫茲王國的名字來購買。鑑於穆勒子爵所描述的腐敗情況，該國即使被周邊國家孤立也不奇怪。畢竟是個連小嗶這樣的人物都會遭人嫉妒暗殺的國家。

＊

『這個世界的物流跟你的世界相比還不成熟。盧恩格共和國、赫茲王國，以至馬根帝國之間都有相當的距離。事先安排好搬運手段，就表示將其視爲絕對不能忽視的投資。』

「我明白了。我接受這次的交易。」

最主要的問題是如何領取採購的商品。

這次的交易也很平順地結束了。

『但如果利用你們國家普及的那個叫什麼飛機的工具，也只是幾個小時的距離。有一部分國家也會嘗試將智力較差的小型龍亞種家畜化，代替馬來利用。』

『開着運貨馬車慢慢前進的話，從赫茲王國的埃特里姆到盧恩格共和國的紐莫尼亞，路程順利要好幾周。騎快馬的話也要花上十多天。』

「因此，我想請貴商會提供協助。」

「好像是啊。」

我很在意眼前的他了解到什麼程度，可就算我問了，他也不會老實告訴我，所以現在就讓我積極推進談話吧。談判者的氣勢在這樣的交易場合可是非常重要的。

「…………」

在哈曼商會和副店長交談的時候，我也有過一樣的感想，和商人的對話總是能夠乾脆俐落地結束，所以我很喜歡。不同於和貴族的交流，不需講究禮儀，也不會在問候上花太多時間。

「約瑟夫先生可能是以爲，決定進攻赫茲王國的馬根帝國打算在開戰之前，先處理掉本國儲備的對方國家貨幣。這只是我個人的猜想，在凱普勒商會看來應該就是這麼回事。」

從小嗶口中說出銀行券和國債之類的名詞，這讓我嚇了一跳。

「那還挺遠的。」

「我們有很多長久以來合作的客戶。對會妨礙到這些人的交易，無論付出多少代價，都不容易下判斷。」

「……這樣啊。」

「我們已經準備好了搬運的方法。」

沒想到在這種地方都得到了他的幫助。怪不得這次交易直接用赫茲金幣投入資金也沒有受到警告，原來全都在肩上這隻超級文鳥的管理監督之下。

「負責人對這點也很佩服呢。」

『那個男人到最後都誤以爲我們是馬根帝國的使者。』

順帶一提，在這個國家我一樣只是聲明坐在我肩上的小嗶是使魔，也沒有受到什麼責備。看來這是跨國通用的常識。使魔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啊？

「不，我並沒有想得那麼具體……」

我順利得到了承諾。

「感謝您。」

「幸會，我是在這家店負責管理食品的約瑟夫。」

「恕我冒昧，您看上去不像是這個大陸的人……」

基於這樣的考量，所以我這次沒有兌換外匯，就直接坐上了談判桌。

「……我明白了。」

我是想過，如果對方認爲我來自打算坐收漁翁之利的第三國商人就好了，沒想到事情進展得那麼順利。不如說正是因爲對方心裏有了多餘的臆測。帶着大量大金幣現金的事實，肯定也增加了臆測的可信度。

真正可怕的是小嗶。

「是這樣沒錯。我想拜託您供應這樣的數量。」

「要是因此讓事蹟敗露，到時候會很恐怖。」

『我們沒有撒謊。應該沒問題吧。』

「是這樣嗎？」

『在意也沒用。要怪就怪他們被騙了。』

多麼有膽識的文鳥啊。

那樣坦蕩的說話方式，在我這個膽小鬼看來非常羨慕。只是小嗶到頭來被暗殺了，所以在待人處事上還是稍微謹慎些比較好吧。度量不如文鳥的我，決定今後也要謙虛地生活下去。

『如果有更多時間的話，就可以分散供應商了。』

「這次時間很趕，沒辦法啦，小嗶。」

『唔……』

「那麼，我們回子爵那邊吧。」

『也對。希望這樣可以多少減輕那個人的負擔。』

要是在凱普勒商會待太久，讓事實曝光就不妙了。

還是儘快離開盧恩格共和國吧。

＊

在小嗶的協助下，我們順利完成了糧食和材料的運送。

確認工作全部結束後，我們就向穆勒子爵開放了祕密的倉庫。緊閉了好幾天的出入口被在正面守護的騎士們打開了。當然，見證這一幕的是子爵本人以及進行作業的我們。

「沒想到真的在幾天內就把倉庫裝滿了……」

「您看如何？」

子爵目睹堆積如山的軍糧，大喫一驚。

身爲當事者，感覺還挺不錯的。

雖然大部分要歸功於小嗶的活躍。

幾個穿圍裙的人看起來也有些眼熟，一定是法蘭奇先生僱用的員工。因爲上次來訪的時候就看過他們在廚房裏忙碌的身影了。

「那是你店裏的問題，而不是我店裏的問題。至少他在這家店的工作表現很出色。雖然我不清楚過去的事情原委，但他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夥伴。」

目前只能等待他傳來的消息來觀察情況。

「貴、貴族大人來這種地方有什麼事嗎？」

法蘭奇先生一注意到我，就大聲地叫起來。

「……你想說什麼？」

我感覺已經相當習慣這樣的對話了。至於令人在意的收支部分，則是獲得了高額盈餘，大賺一筆。多虧穆勒子爵的關照，開出了十分豐厚的價格買下。儘管和當地高漲的價格相比還是偏低，但作爲批發價格已是綽綽有餘了。

這樣的話，只能問當事人法蘭奇先生了。

隨着菜單改變，顧客階層也出現了變化。這家餐廳過去接待的都是鎮上一些小有資產的客人，如今則有更多上層人士來用餐。對於有錢的客人，也可以比較有彈性地調漲價格，他們也比較能接受食品價格的高漲。

「…………」

「法蘭奇先生，不好意思，你知道些什麼嗎？」

「……咦？」

換算成金幣的話約有十萬枚。

「不介意的話，請說來聽聽。」

我直言不諱地告訴他，師傅則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在場的員工們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可能有人事先已委婉地說明過法蘭奇先生的出身了。也許就是爲了應對這種情況，副店長已經事先做好了準備。

「你還有什麼事？」

恐怕是看不慣過去從店裏被趕出去的人在其他地方獲得成功，纔會來找碴的吧。除了師傅以外，後面還能看到幾個同伴的身影，由此也能感受到這樣的內情。

「我知道了。衷心期盼您一路平安。」

「另外，關於那件事，他主張自己是被冤枉的。」

可是，這些人在我們店裏做什麼？

「我是這家店的出資人。你找我們店長有什麼事嗎？今天也有很多客人期待下午的營業。有事的話，請讓我來跟你談。還有，我並不是貴族。」

＊

「…………」

「不，沒那回事。」

「不，那、那未免太……」

「！……」

好像是味道和價格間的平衡崩潰了。

「你是說這家店僱用小偷嗎？」

聽說倉促在店前設置了長椅後，連那邊的座位都需要採預約制了。

這時，師傅開口搭話了。他這麼問也是因爲這身西裝才產生誤解了吧。我記得以前也被法蘭奇先生、哈曼商會的人以及其他地方的人問過類似的問題。

最後，我的錢包裏裝着近千枚大金幣。

「啊，老、老闆！」

「原來如此，你是餐廳老闆啊。」

他的嘴邊揚起笑意。

另一邊與他們相對而立的是幾個看起來像鎮民的男性。大半是我不認識的人，但只有站在最前面與法蘭奇先生對峙的人，好像在哪裏見過。

「那爲什麼要讓這個男人……」

與子爵大人分別後，我們順道去了法蘭奇先生的餐廳。

他對師傅以堅決的態度開口道：

看來他是以爲我不瞭解情況纔會和法蘭奇先生合作的吧。

於是，子爵大人帶着騎士們不知走到哪去了。

副店長，您做決定真有魄力。

進貨時一度歸零的存款，在得到子爵支付的費用後增加了好幾倍。

目送一行人的背影離開後，我們的任務也就此完成。

順帶一提，他們似乎也是擁有騎士爵位的貴族。

看到這一幕，在場的騎士們頓時驚慌起來，紛紛對子爵大人開口勸道：「請抬起頭來！」「您不能對平民低頭！」

而對於以前的熟客，餐廳也會供應相對便宜的外帶菜單，繼續爲他們服務。由於過去常去的店也被上流階層所認可，所以現有顧客的反應並不那麼壞。

那間連續住了好幾天的上流旅館，兩天一夜要價一枚金幣。我記得以前也做過類似的計算，假如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住在那裏的話，未來超過兩百年期間都可以過着喫飽就睡的悠閒生活。

望着減少了傢俱而變得冷清的宅邸，我忍不住心想：身爲腐敗嚴重的赫茲王國的貴族大人，穆勒子爵真是擁有難能可貴的高尚情操啊。人好到連我都覺得很對不起他了。

「是的，其實是……」

穆勒子爵低下頭回應。

一知道我不是貴族，師傅的態度就多少有些惡化了。

於是我又順口問了一下我們餐廳的經營情況，這才得知盈餘有大幅成長。好像是因爲聽了副店長的建議引進更昂貴的食材和菜餚，對店內的菜單進行了大膽的變更。

「你是來找他商量什麼事嗎？」

「啊，原來是那家店的人。」

看來是因爲與鄰國發生戰爭而導致食品價格高漲，導致師傅的餐廳連日虧損。他原本想既然這樣，把進貨價反映在價格上不就好了嗎？結果在實行以後，客人卻一下子減少了。

「我們無論如何都想談談這個男人。機會難得，請老闆也一定要來聽聽。這樣做對社會也有好處。」

他一定是考慮到最壞的情況才付諸行動的吧。

「雖然師傅你這麼說，但我不可能把食材轉讓給其他餐廳啊。我很感謝師傅培養我的恩情，但是我也很感謝老闆把我撿來的恩情，不能做那種忘恩負義的事。」

「嗯。」

「這些人是？」

「我們將盡快出發前去現場。多虧了你的幫助，我們纔有充足的時間搬運貨物，也不會把馬壓垮了。」

爲了享用美食。

「我並沒有僱用他，他和我的關係是平等的。他接受我的融資來經營這家店，在餐廳的立場和你一樣是經營者。我只不過是爲開店出資而已。」

法蘭奇先生剛要開口，師傅就高聲喝止了他。

「法蘭奇先生，這是在吵什麼？」

下午開店的餐廳前掛起了準備中的牌子，我逕自走進店裏的廚房。這時，服務生們和陌生人爭論的場面映入眼簾，而我們想找的人物也在那些人當中。

這麼說來，我記得當時和法蘭奇先生談過這件事。

雖然不知道以前怎麼樣，但我認識的法蘭奇先生是非常認真的人。哈曼商會的副店長馬克先生對他的印象也很好。正因爲如此，如果他說是被冤枉的話，我們就會力挺他到底。

也就是說，師傅特意找到店裏來，就是想找法蘭奇先生提出像是：「我原諒你過去幹的壞事，所以也把食材便宜賣給我吧。」之類的要求。一想到兩人過去學徒和師傅的關係，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他們找上門來的想法。

「老、老闆……」

其他方面隨法蘭奇先生和副店長的喜好來安排就好。我們只是把烹飪所需要的材料運過來罷了。

從幾個月前開始，連工資的支付也變成自助方式了。只要不至於影響經營，我都請他自便。在我們看來，只要小嗶有個可以放鬆享用美食的地方，這樣就足夠了。

「真的幫了我大忙。謝謝你，佐佐木先生。」

「佐佐木先生，對於這次的工作，真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纔好。這樣一來我們就可以抓住下次的機會了。肯定會有數不清的生命因爲這些物資而獲救。」

再考慮到這幾個月來的工作狀況，我也認爲他一定是被冤枉了。在店裏負責結帳的是副店長派來的商會的人，如果他做了壞事的話，應該一下子就會報告上來吧。

一定還有什麼話想說吧。

「對、對不起，他們是我以前工作的餐廳的師傅和廚師……」

我想起來了，是和法蘭奇先生在店門口爭執的人。

「！……」

「喂、喂！」

之後，我又向法蘭奇先生仔細詢問。

「能夠完成任務最好。」

對此，在場衆人的目光也轉到了這邊。

「不可能。店裏的錢確實消失了。」

「這個男人在我們店裏有偷竊營業額的前科。」

正因爲如此，副店長才能以平民的身分做到現在的職位吧。

「原來如此，情況我瞭解了。」

聽到我的發言，師傅突然開始語無倫次起來。

也就是說，在今後的人生中，我不必再爲金錢而發愁。

「呃，那、那個……」

我覺得自己大概掌握了情況。

我坦率地陳述自己的意見，讓法蘭奇先生的聲音中都帶有淚意了。

至少是在這個世界生活的話。

「那件事我已經聽他本人說過了。」

而法蘭奇先生沒理會他，仍繼續說下去。

但是，他本人卻說是被冤枉的。

我好奇地詢問，結果對方卻一言不發。

換作是我的話，絕對怕得不敢改變現狀。

順帶一提，穆勒子爵用現金一次付清了商品的費用。據說在我們爲採購糧食和資材而努力奮鬥的時候，他賣掉了城裏寶物庫中存放的貴重物品和相對昂貴的家產，設法籌措到了資金。

最重要的是，對方真的認爲部下拿了店裏的錢。

如果答應師傅的要求，就能稍微提高法蘭奇先生的立場的話，我很願意將採購的食材予人方便。絕對要避免店長被鎮上的憲兵追捕的情況發生。

「但是，我覺得有困難。」

「爲什麼啊！？」

「我們店裏經手的食材都是供應給貴族和富商們。即使是以上漲前的價格轉給你，價格也會相當高，應該很難在大衆取向的那家餐廳銷售吧？」

「什……」

顧客階層本來就不一樣，這點實在沒辦法。

是說，這種事怎麼不先調查一下再來？

「不好意思，請你們回去吧。」

「…………」

聽了我的說明後，師傅等人垂頭喪氣地離開了。

總覺得他們有點可憐。

＊

目送師傅等人離開後，我們在異世界度過了幾天。

白天到郊外和小嗶一起練習魔法。天黑後回到城裏，在法蘭奇先生那裏喫晚餐，晚上再到上流旅館悠閒地休息，泡在寬敞的浴池裏，睡在鬆軟的牀上──差不多是這種感覺。

置身於奢侈的生活環境之中，身心狀況都達到絕佳狀態。

因此我才能以萬全的狀態挑戰魔法練習。

也許是因爲這樣，我這次也學會了新的中級魔法。

學會的是期待已久的障壁魔法，而且還是中級。

小嗶說，學會這個魔法之後，纔算是踏入了新手魔法師的門檻。另一方面，副店長則說光是學會初級回覆魔法，就會成爲各地爭搶的人才了。我只是單純地覺得，每個人對此的感受都不一樣。

我個人是想以小嗶的建議爲標準繼續精進。

之後，我從以前的公司出發前往自家附近的綜合超市。

還有，不是叫我大叔，而是叫我警察叔叔，這點讓我很開心。

「聽說好像有錄用社會人的名額。」

之後，考慮到對講機在戰時的作用，我又買了幾個鹼性電池。其實我是想買鎳氫電池或是太陽發電用的面板，不過，想到這些物品離手之後的流向，還是一次性的產品更方便。

「好啊，到時候我會聯絡你。」

和上次一樣，少女翻撿便利商店廢棄物品的樣子映入眼中。不論確認多少次，那都是個小學生年紀的孩子。她把頭伸進裝垃圾的店鋪垃圾桶裏，窸窸窣窣地尋找剩飯。

關於辭職的意向，對策局那邊好像有人都打點好了，所以在辦手續的時候應該不會惹人白眼──這點在研修時有聽講師說過。另外還提醒我如果發生問題的話，不要自己解決，要馬上和局裏聯繫。

「如果是魔法少女的話，就不能正常生活嗎？」

怎麼辦？

粉色的雙馬尾也是如此。

「嗯。」

我們之間的距離大概有十幾公尺。

我向總務負責人說明情況，他似乎已經接到通知了。我在那裏簽了很多文件。至於沒辦法在今天內發行的文件資料，負責人則是告訴我日後會寄到家裏，要我仔細確認。

她的服裝的確很有魔法少女的感覺。穿著有很多荷葉邊裝飾的可愛連衣裙，頭髮的顏色也是日本人不可能有的粉紅色。如果她自稱是魔法少女的話，那的確說得通。

「記得上次也見過吧？」

「…………」

應該說，要是再放任她這樣生活下去，她就有生命危險了。

「…………」

「該怎麼說，真不好意思啊，決定得這麼突然……」

她的反應異常淡漠。

只是，我覺得至少比買幾十公斤巧克力要好。

就這樣，我離開了超市趕着回家。

又得到了奇怪的回答。

她那理所當然的表情令人感到心痛惋惜。

怎麼可能靠着這種生活方式度過冬天？就算是大人，每年也會有好幾個人死去。

「妳知道那個制度是怎麼回事嗎？」

「…………」

雖然是我主動詢問的，但這真是突如其來的沉重回答。

我手裏提着的塑膠袋裏面，裝着給小嗶買的禮物，是車站前的商店賣的蛋糕。那邊的世界雖然也有蛋糕，但還是這邊世界的種類更豐富。

＊

至於大規模的採購，近期內我會考慮遠征海外。

這次移動沒有依靠小嗶的魔法，而是換乘電車前往。因爲和早上的高峯時間錯開了兩個小時左右，所以我也沒有被捲入擁擠的人羣中，順利到達了目的地。

「前輩安頓下來後請告訴我，一起去喝一杯吧。」

走沒多久，就能看到便利商店。在面朝便利商店的巷子裏某個角落，我發現了一個發出窸窣聲移動的人影。那裏是上次遇到年幼的流浪兒童的地方。我記得粉紅色的雙馬尾，和帶有飄逸荷葉邊的衣服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我心裏想着：不會吧？注意力卻自然轉向那邊。

接着開始着手採購今天的物資。

沾滿污垢的臉和被塵埃弄髒的頭髮，爲她的說法帶來可信度。盯着我看的臉上依舊沒有表情。清澈的大眼睛與可愛的五官也在漫長的流浪生活摧殘下，髒污得令人不忍坐視。

儘管如此，我還是想跟上司打個招呼，可惜上司今天不在。

「可以告訴我，是誰制定了這樣的制度嗎？」

「對啊，警察叔叔。」

我心裏感慨萬千。剛畢業後就進了這家公司。雖然發生了很多事，還是工作了十幾年。

看着心裏就覺得不安。

手續辦得比想像中還要順利，可能是因爲國家施加了某種壓力吧。原本猜想人事部長之類的人會說些挖苦人的話，結果別說部長了，就連課長也沒露面。

「嚇了我一跳。是說，原來像前輩那樣的年齡也可以當公務員呢。啊，不是，我絕對不是在諷刺，只是沒想到前輩會去公家單位，所以非常驚訝。」

回到日本是爲了辦理換工作的手續。更具體來說，是爲了請以前的工作單位發行轉職必要的文件資料，所以纔要去公司當面詳談。

「謝謝你，小嗶。」

「不會，這沒什麼。」

於是我順利走完一連串的程序。

這麼說來，警察的錄用在社會上一般是到三十五歲左右。如果說得太多可能會惹麻煩，還是快點擺脫這個場合比較好。雖然我覺得沒問題，但還是希望不要因爲犯錯而給新單位添麻煩。

「那不要做魔法少女了好不好？」

『嗯，路上小心。』

「…………」

我問了她很多問題，讓她臉上露出爲難的表情。

「因爲我是魔法少女。」

怎麼辦？

「是誰教妳的？」

那是怎麼回事？

「不不，那樣我也挺高興的。」

「……不行。」

就在幾天前，他還邀請我一起獨立創業。當時我絕對想不到自己竟然會比這位同事先離職。我一直以爲還會在這家公司待上二十年。

採購的主要項目是調味料和砂糖。如果是這些東西，就算買了相當多的量，也可以用「想利用轉職後空閒的時間來做咖哩和蛋糕」之類的藉口勉強矇混過去吧。

「前輩，你真的要當公務員啊。」

他好像出外勤去了，而且預定要直接回家。

我覺得要是弄乾淨的話，一定會變得很可愛。

「爲什麼不行？」

回想起來，那天解散後很快就遇到了星崎小姐。

一起圍着火鍋談論汪汪話題的回憶，令人格外懷念。

「…………」

我盯着看了一會兒後，對方有了反應。

自從被某家網路媒體報導以來，總是有客人大排長龍。今天我是看難得沒有人在排隊，爲了不錯過這個機會纔買來的。

「妳的爸爸媽媽沒跟妳在一起嗎？」

應該是野生的能力者吧。如果能和課長交涉讓她進入對策局，她應該能過上比普通孤兒更舒適的生活。反正近來局裏都在抱怨能力者不足的問題，壞心眼的大人於是決定邀請眼前的女孩加入。

上次她曾飄浮在空中。

「那我出去一下。」

在學會魔法的隔天，我們回到了日本的公寓。

「……幹嘛？」

「爲什麼覺得不行呢？」

不對，果然還是不行。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可以的話，我想介紹一個給妳這樣的孩子聚集在一起生活的設施，能不能請妳跟警察叔叔走？這樣就不用再爲喫飯而發愁，也能交到朋友了。」

「魔法少女不能不做的。」

「只知道一點點。」

順帶一提，由於這次交易中收入錢包裏的大金幣數量很多，所以我就把錢存放在當地的銀行。萬一被課長看見可就糟了。經由哈曼商會副店長馬克先生的介紹，銀行員鄭重地幫我們辦好了存款手續。

我沒想到離開的時候會有人這樣對我說，當下心中一暖。

這種年紀的流浪兒童被別人搭話的話，一般都會轉移視線或者做出低着頭之類的反應，她卻表現得一副很坦蕩的樣子，是怎麼回事？

像是動畫角色的服裝也沒有改變。

「單方面問了妳這麼多問題，抱歉啊。」

而且這是相當受歡迎的名店做的。

「我沒辦法過普通的生活。」

最後去了擔當的辦公樓層，走到自己的座位旁。

她恐怕沒有異能力方面的知識吧。

「他們都死了。」

杵在路上說話也不自然。確認過這裏沒有其他行人的視線後，我才慢慢走到少女面前。對方沒有特別緊張的樣子，雙手仍插在垃圾箱裏轉頭面對我，說：

鄰座的同事迎上前來。

好像注意到這邊了。

「因爲是這樣的制度。」

輕飄飄裙子上的褐色污漬和幾天前相遇時一樣沒有變，仍留在那裏。上次也感受到的經驗豐富不是錯覺，在第二次遇見她以後就能確定了。她是專業的流浪兒童。

結果纔會自行得出『魔法少女』這樣的關鍵字。

這時，我突然想起來了。

「在那麼忙的時候我還邀請你，真是不好意思。」

我把蛋糕連同塑膠袋，一起送給自稱魔法少女的流浪兒童。

「要喫蛋糕嗎？」

「……爲什麼給我？」

「喫了這個蛋糕，就和警察叔叔一起去派出所吧。」

「像是在喂公園的鴿子那種感覺？」

「…………」

多麼糟糕的對話啊。

她問的問題非常尖銳，可能就像她說的那種感覺吧。不對，我是以向關係親密的生物餵食的心情來與她接觸，比鴿子更高等一點，就像是給小嗶或是隔壁鄰居食物一樣的感覺。

「……對不起，警察叔叔，講這種話爲難你。」

「不會，先不說這個，我更在乎妳的處境……」

「我想要蛋糕，但是不能去派出所。」

「爲什麼呢？」

「和魔法少女扯上關係的話，大家都會變得不幸。」

「……不幸？」

女孩從垃圾箱裏轉身，面向我這個假警察。

她伸出的雙手，接過放在塑膠袋裏的紙盒。

隨着這一連串的動作，一股驚人的惡臭猛地撲鼻而來。

很臭。

簡直臭得要命。

老實說，這氣味令人作嘔。

「……請問。」

「您今天回來得很早呢。」

又被她跑了。

社費等必要費用開銷不少，這大概也是沒辦法的事。

我完全不明白。

我猜她可能比以前更需要高卡路里的食物。聽說有些青春期的女孩子因爲在意他人眼光，就算餓肚子也會把學校的營養午餐給剩下來。雖然我不知道鄰居會不會這樣做，但預先儲備食物是有意義的。

和無家可歸的女孩分別後，我直接回到了公寓。

從遇到她的那間便利商店到我家，大約是徒步幾分鐘的距離。跟以前的下班時間相比，在天還亮着的時候走在這一帶的街上，總覺得很新鮮。

世上的父母親到底是懷着怎樣的心情養育小孩的？

「叔叔好。」

我頑強地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謝謝。我很喜歡蛋糕。」

「……謝謝叔叔。」

「因爲我最近身體狀況還不錯啦。」

應該說，今天天也還沒黑，她應該才放學回家沒多久。回想起記憶中已經變模糊的學生生活，在這個時候回家，就表示她在國中沒參加社團吧。

女孩則是對拚了命的大叔我小聲說了句：

她轉頭看向這邊，態度淡然地打招呼。

畢竟能力者只能使用單一能力。

「如果可以的話，能讓我幫叔叔按按肩膀嗎？」

記得她過去也向我提過好幾次類似的建議。

我在自家的隔壁門口發現了熟悉的面孔。

＊

「按肩膀？」

「這個牌子的麪包最近有附帶集點活動的貼紙，因爲我實在很想蒐集，一衝動就買太多了。如果方便的話，希望妳可以幫忙喫一些。」

「啊……」

當我聊起：「出外勤走得腳很酸」的話題，她就會提議：「我來幫叔叔按摩腳吧？」而當我在辦公室久坐引發腰痛的時候，她也曾經提議要幫忙做家事。

少女主動把自己的身體投入那個黑洞中。

而且最近有小嗶陪在身邊，在家裏從來沒感覺寂寞。

用塑膠袋裝着幾個有餡的麪包和甜麪包。

「…………」

很快地，女孩的身體飄浮到空中。

那幅景象還是一樣容易激起危機感。

「喔，謝謝。」

被一片漆黑的空間吞噬，消失得無影無蹤。

單身漢急忙走進屋子裏去，試着擺脫那沒來由的感慨。

「再見了，警察叔叔。」

「妳好。」

穿着水手服的她和平常一樣雙手抱膝坐在門口。

接着就像被黑色的空間吞噬一樣，肉體逐漸消失了。

「啊，對了。不介意的話，妳願意收下這些嗎？」

我們只是住在隔壁的鄰居關係。我要是膽敢和未成年進行身體上的互相接觸，我自己的社會生命恐怕就會在轉眼間被扼殺。假如讓她進了自己家門，下一步等着我的就是因非法拘禁罪而遭逮捕的下場。

「什麼事？」

所以這一類的提議我都敬謝不敏。

「不行嗎？」

像這樣在日常生活中的運用，大概也同時治癒了其他部分。

「咦，這麼多……」

要是去問課長或星崎小姐，他們會知道什麼嗎？

下次去對策局露面的時候，再找機會委婉地詢問吧。

我一轉過頭，就看見一旁的她站起身來。

可是，在這一瞬間皺起眉頭的話，我們之間就沒什麼信賴關係可言了。

「因爲叔叔總是給我很多東西，我想要表示感謝。」

就算看起來很可愛，可那氣味卻有如歷經無數風吹日曬的流浪漢。在都內走在路上時偶爾會與這樣的人們擦肩而過，夏季時節尤爲強烈。同樣的氣味彷佛從鼻腔竄入喉嚨裏，我快要吐出來了。

話說回來，剛纔那是什麼能力？從旁看來是同時運用了兩種力量：在空中飛翔的力量與召喚像是黑洞物質的力量。不過，那樣就偏離了能力者的定義。

若是我結婚有了孩子，說不定像這樣回家聽見的問候會成爲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我忽然想着這些無聊的事。只不過，我如今已年近四十，很久以前就沒了那樣的氣概。

看來她媽媽還沒回家。

也許是受到小嗶教我的回覆魔法影響。比如腳趾撞到櫃子，或是忽然感覺疲勞的時候，我都會在無意間使用回覆魔法。這對肌肉痠痛也很有效果，是非常方便的魔法。

這種像是在玩養成遊戲一樣的感覺，令我心生愧疚。

不論是哪個提議，我都不可能答應。

這樣的景象上次也見過。

「謝謝。妳的好意我心領了。」

說到國中生，那還是正在成長髮育中的孩子。

當我把鑰匙插入門口的鑰匙孔中時，鄰居又開口了。

在她旁邊，背後的風景發出嘰嘰嘰的聲響開始扭曲。一個漆黑的空間出現在她身邊，彷佛有黑洞憑空出現一般。世界好像裂開來了一樣。

「工作辛苦了。」

相反的，我把採購時一併買下的食品拿給她。

「因爲早下班啊。」

「……這樣啊。」

「那麼，那我就告辭了。」

女孩簡短地道別，身影同時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