泄密
《佐佐木與文鳥小嗶》 · ぶんころり · 1.9萬 字
當我與歐姆子爵周旋完之後,久違地在異世界練習魔法。
我回到作爲我們據點的上流旅館,度過了幾天。
主要練習的是我在隔離空間中學會的類光束炮,施展本身並無問題,但由於這是相當危險的魔法,便由小嗶教導我如何運用它。這魔法的應用範圍廣泛,可減少威力、增加範圍等等。
多虧這樣,這魔法用途大增,彷彿魔法光束。
而取而代之地,我先擱置了學習新魔法。
就我個人而言,希望通勤魔法差不多應該出現一點進展了,但無論我怎麼唸咒語,別說施展魔法了,甚至感受不到出現魔法陣,或身體發光等跡象。
我打算下次再繼續努力。
於是,我們結束爲期幾天的輕旅行,回到現代日本。
我在自家公寓確認抵達時間後,發現稍微過了清晨六點一些,這與當初預計的抵達時間差了近一小時。
小嗶旋即測量數值,飛向桌上的筆電,藉由魔偶開始「咔啦咔啦」地敲打鍵盤。
熒幕上顯示出文字編輯器與黑色畫面。
我明白他正在輸入一堆指令碼。
不過,卻丈二金剛摸不着頭緒。
隨着魔偶操作鍵盤,文字便在漆黑的畫面中,飛速地由下至上地竄了過去,有種超級駭客之感。
他的IT技術在短短期間內追過了我,這令我五味雜陳,有點開心,又有點落寞,視窗標題顯示出我從沒印象有安裝過的應用程式。
父母看着孩子長大就是這種心境嗎?
魔偶操縱滑鼠與鍵盤的動作也靈活自在,造型也與過去不同,他應該每天都更新了一點細節的部分吧,這隻文鳥真是充滿了進取之心。
『嗯,這比起以前的模型,果然比較精準呢。』
「你發現什麼了嗎?」
『抱歉,吾目前還無法說有何發現,原因不明。不過,如果無法掌握時間流逝差異到某種程度的話,我們也會很困擾。因此,吾推測出幾種原因,列舉爲候補,嘗試算出近似的數值。』
位於桌上的小嗶注意到手機喇叭發出的影片聲音而轉向了我,魔偶也停下動作,原本「咔啦咔啦」敲打鍵盤的聲響也安靜下來,自然使得影片的聲音在房內顯得清晰了起來。
我驀地回想起告別異世界時,穆勒伯爵所說的忠告。
文鳥大大輕飄飄地飛到空中,停到我的肩膀上。
『這也能和位於遠方的人交換影片,交流情報。』「這也算是鳥鳥你剛纔解說過的網路嗎?」『嗯,如妳所說。』「拍到我們沒關係嗎?」『只要不向其他人公開影片就好。』
小嗶翩然飛起。
我無法無視她,便乖乖接起了電話。
「好厲害!我們在這板子裏耶!」『這叫做影片,這世界的人任誰都會把他當作日記來用。』「百姓也用得着這麼方便的東西嗎!?」『嗯,對。』「難、難以置信!」
當我疑惑着到底發生何事時,原本貼在耳邊的手機開始震動,當我檢查熒幕後,見到有人傳來一封簡訊,寄件者則是剛纔和我通電話的人。
隨後電話便戛然中斷。
我輕易能想像出被他找去會議室,被迫看了影片,再被問「佐佐木,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而被我們用來解釋艾莎大小姐出身的二人靜女士,也絕對無法置身事外。
當我確認過網域後,就點下她傳來的網址。
這似乎是她打來的。
熒幕上顯示出二人靜女士的名字。
「小嗶,你還有這時候的記憶嗎?」
唉,糟了個糕。
當我厭世地這麼想後,私用手機便開始震動。
但我理所當然地一頭霧水。
那纔算是最爲悽慘的狀況吧。
小嗶,你闖禍了呢。
「小嗶,你該不會搞錯錄影和直播了吧?」
她的語氣與平時戲謔的態度截然不同,有種嚴肅感,即便我無法見到她的表情,但也能受到她真的生氣了,隔着電話也能察覺出我們初次對峙時的緊張感。
「…………」
「謝謝妳,課長傳訊說要找我,如果我沒接到妳的聯絡,就會在毫不知情的狀況下和他交談了,這可說是千鈞一髮吧。」
那則上傳到社羣網站上的影片僅短短几分鐘。
『哇哩咧,你們真是王八蛋!王八蛋!』
我倆今後必定會同時被局裏放逐吧。
結果,我發現文鳥大大明顯地定格了。
我轉而檢查對策局配給下來的手機。
現代日本僅過了一晚,應該不會發生什麼大問題。
『…………』
我暫時將局裏給的手機放在桌上,拿起私用手機。
「我們會努力,絕不會讓事情演變到那種地步……」
他那嬌小的身軀隨即抖了一下。
『你就趕緊去找那男人吧,我也束手無策。』
「…………」
簡訊內容爲我自己也知道的社羣網站的網址,我也有它的帳號,在入局之前會三不五時地發推,但最近擔心個資外泄,而極力不碰它了。
我則將手中的手機舉到他前面。
「請問妳怎麼突然罵人啊?」
『怎樣?你瞭解自己所處的狀況了吧?』
我在動也不動的小嗶面前,操作通話鈕,接起了電話。
我感覺他又在進行很困難的事了。

另外,也有許多人認真地研究他倆交談所用的語言,使我能容易猜想得到這成了書籤與轉推暴增的部分原因,畢竟,這世上有一堆閒人。
影片中映出似曾相似的文鳥大大和金髮女孩。
結果,見到了課長曾打來的通知,凌晨五點有一封,幾分鐘前又有一封,他總計聯絡了我兩次,而那當然都被列爲未接來電。
「好厲害!我們在這板子裏耶!」『這叫做影片,這世界的人任誰都會把他當作日記來用。』「百姓也用得着這麼方便的東西嗎!?」『嗯,對。』「難、難以置信!」
他應該是搞錯錄影和直播的按鍵了吧。
而之所以能在短短時間內衝高點閱數,原因應該在於講出神祕語言的文鳥,以及在牠身旁的異國美少女吧。能見到有人留言說文鳥應該是有真人配音,也有人認爲這單純是娛樂影片。
簡單歸納他倆的交談,大概就像這樣。
「這、這樣啊,謝謝你幫我們想了這麼多。」
他倆探頭盯着筆電的前鏡頭,嘻嘻哈哈地開心聊天,交談的語言似乎爲異世界語,留言中能不斷見到有人吐槽文鳥爲何會說話,以及詢問這是哪國語言。
結果,熒幕顯示出二人靜女士的名字。
我手機的熒幕映出,文鳥大大與艾莎大小姐開心地交談,我莫名地覺得意氣風發的小嗶好可愛,他有如自己的事情一般,得意地講述着網路的事。
我隨即聽見了對方的嗓音傳來:
出現在瀏覽器中的是某用戶的推文。
對方似乎上傳了影片,在我點開後便立刻播放,我的視線自然而然地望向影片下顯示的發推紀錄,那是前天晚上發的,設書籤和轉推次數已經超過五位數了。
而令人在意的帳號名稱爲☆之賢者 summer。
他雖然才認識網路不久,但也正確地掌握到眼前所呈現的狀況,會對這世界造成怎樣的影響。即便我看了他一會,他也毫無反應。
甚至能猜想到在國內失去容身之處的可能性。
「我想我應該不知道。」
算被廣爲轉傳的一篇文。
『你該不會不知道狀況吧!?』
這帳號似乎才新創不久,追蹤人數也介於五十至一百之間,相當少,恐怕是有名人引用了這用戶的推文,才爆炸性地增加了點閱數吧。
『…………』
「…………」
「那個,小嗶,是這個……」
背景則是我也似曾相似的頂級大飯店客廳。
我當他的沉默是否定,應該沒錯。
我與他一同再看了一次。
移動到桌上。
我將手機收進懷中,詢問位於我肩上的他。
「…………」
『……我期待你有好消息。』
我不以爲意地按下電源,顯示畫面。
她平常多是等我先掛斷,所以我難以估測她目前心中有多憤怒。由於最近多處蒙她關照,導致我感到十分心虛啊。
我有預感這是小嗶在操作網路時失誤了。
『你有沒有聽到我和那丫頭的聲音啊?』
二人靜女士隔着電話,反覆咒罵着下流的詞彙。
「……是什麼事呢?」
『怎麼了?你又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正因爲如此,我對這影片感到疑惑。
假如我參一腳,應該也只會妨礙他吧。
我好想假裝不知情,等去上班後再聽他說。
對方掛斷了電話。
『你家的文鳥到底幹了什麼好事!』
一接起電話,二人靜女士便迫不及待地劈頭大罵。
「……喂,我是佐佐木。」
『這也能和位於遠方的人交換影片,交流情報。』「這也算是鳥鳥你剛纔解說過的網路嗎?」『嗯,如妳所說。』「拍到我們沒關係嗎?」『只要不向其他人公開影片就好。』
原來如此。
不公開便不會引發問題的影片,爲何大剌剌地被公開了呢?在我這麼想時,不經意地見到影片下方顯示出的觀看人數,這代表這則影片是開直播上傳的。
過了一會,我的手機發出來電鈴聲。
『對不起,吾、吾居然闖出滔天大禍了!』
唉,喝酒誤事啊。
『真是的,我是抽到下下籤了嗎?』
『你別放在心上,這過程相當有趣。』
我常感覺因爲兩個按鍵緊緊相連,應該也會有人手誤按錯吧。在我之前的公司裏,也有一名同事曾在酒席之間按錯按鍵,而不幸直播出無趣的影片。
我等影片撥完後,觀察肩上的他的狀況。
影片恰好重播,在小嗶面前從頭撥放。
而未接來電並未留下任何附加訊息。
以時間而言,我有預感這是緊急傳喚,課長雖然也是不輸星崎小姐的工作狂,但應該每天都有好好睡覺。如此一來,他極可能接獲了出乎意料的警訊,必須趕緊處理。
「對不起一直給妳添麻煩,真的萬分抱歉。」
坦白說,我超懶得回電。
他在該處轉向了我,隨着道歉,同時用力一鞠躬。文鳥深深鞠躬的模樣可愛得要死,要是被他這樣道歉的話,我就會無條件地原諒他啊。
『對不起!吾知道這不是道歉就能解決的事,但真的很抱歉!』
「不,你不用那麼在意,畢竟事情都過去了。」
『吾或許會剝奪了你在這世界的安身之地……』
「如果變成那樣的話,暫時住在異世界就好了啊?」
『吾居然鑄下這等大錯!啊,吾根本無從致歉!』
小嗶瘋狂道歉的樣子也好可愛。
他因爲反覆鞠躬而上上下下的頭部,特別可愛迷人。
『吾沒想到吾會敗給醉意,弄錯網路設定……』
「不會啦,我們人類也會搞錯,所以那也沒辦法啊。」
名人弄錯影片設定而鬧上新聞的糗事,還算是司空見慣的事。
也有人會在剪輯中誤上傳了影片,這社會上常常發生這類失誤。大多數人會在發現後,立刻刪除影片,但小嗶並未發現,就直接睡得不省鳥事了吧。
我腦中浮現他昨天早上睡在矮桌上的身影。
不對,那與其算在睡覺,還不如說是醉癱在那裏還更爲貼切。
「反正這件事遲早都會穿幫,只是稍微提早了一點而已喔。」
『吾行事過於輕率,真的很抱歉!』
我感覺照這樣下去,他會一而再再而三地道歉。
正因爲他充滿自信與從容之情,所以無法原諒自己飲酒過量而失誤這類的過錯吧,我懊悔不已地暗忖「假如能更早獲得穆勒伯爵的建議的話就好了」。
他過去莫非也有類似的體驗?這麼一想,就會覺得原以爲完美無缺的星之賢者大人也與我們同樣身爲人類,他再三道歉的模樣令我湧起一股親切感。
無論如何,我打算稍微撥出一點時間處理此事。
他真的一針見血。
我從椅子上站起,移動到架設於會議桌一旁的白板前。而課長或許不知我爲何要這麼做,他的眉毛挑了一下,卻並未出聲詢問。
「網路上已經找出拍攝影片的地點了,他們住在很高檔的地方呢,從這一點,可知道這背後一定有二人靜小姐負責打點,你沒聽她提起她倆之間的關係嗎?」
「這樣啊……」
我裝腔作勢地低喃,頻頻盯着白板。
我從未覺得通勤時間這麼短過。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和二人靜小姐聊聊,卻聯絡不上她呢。不好意思,可以由你聯絡她看看嗎?雖然我想繼續等的話,她今天也會來上班。」
「對,沒錯。」
「我想你應該也瞭解狀況了。」
結果,白板筆畫出的線開始變淡。
他維持平時的冷然面容,不由分說地逼問我。
他只要檢查我的位置資訊,即可輕易判斷出我這下屬正在上班途中。而實際上,阿久津課長也並未再打電話來了。我在這段時間裏,思索向他解釋的藉口而搜索枯腸。
「據說是我們局裏次長,掌握到嫌犯組織放出的假消息。」
我這下屬在上司的注視之下,拿起了黑筆。
「您已經分析過那影片了嗎?」
*
我不經意地想,小嗶在異世界被暗殺時,原因莫非也出在杯中物吧?否則的話,一般人也動不了星之賢者大人一根寒毛。
「佐佐木,來會議室一下。」
我從課長朝嫌犯畫出一條箭頭。
「話說回來,你家裏也有養文鳥吧。」
就我個人而言,很好奇位於中間的某人是誰。
他今天也瀟灑地穿着看起來很高檔的西裝與閃亮亮的皮鞋,手上戴的璀璨手錶肯定足以買下一臺全新的普通轎車,並添購一堆配備。
「我就開門見山地問了,她是誰?」
「然而,局員在任務現場上陸續陣亡,卻不知爲何只有課長被生擒。也罷,若說您具備那樣的價值,或許也說得過去。」
「那是真的嗎?」
我在此隔着會議桌,與課長面對面。
在這種時候筆沒水還真哀傷。我從白板下的凹槽中尋找替代的筆,但找不到一樣的黑筆,迫於無奈拿起了藍筆。這種莫名地無法耍帥的感覺,還真有我的風格。
「您有什麼緊急的工作嗎?」
他竟然主動提出不用網路,這次的事情讓文鳥大大受到相當大的打擊。他垂頭喪氣的模樣可愛得要命,對我這飼主而言,甚至不敢表達出不滿。
我決定要好好協助他處理這次的過失。
「請問您還記得,發生在保齡球館的衝突嗎?」
我在比平常上班更早的時段,轉乘電車前往對策局。
畢竟,二人靜女士不願加以說明。
「這樣一看,被矇在鼓裏的次長,就變得很可憐了呢,據說他最近要爲那次衝突扛起責任,被貶去其他單位了,您會不會好奇,下一位接任這位置的人是誰呢?」
我在三個圓的中央,追加了一個小圈圈。
小嗶因爲自我厭惡而深感絕望。
我原本預料他會用會議室的顯示器撥放該影片,但他或許甚至不想多費工夫,一坐下來後,便立刻切入主題,他恐怕堅信我與該影片有關吧。
「二人靜小姐也聽不懂影片裏的語言。」
「屬下遵命。」
此時,我這下屬拿着筆,繼續說:
我從嫌犯組織朝次長畫出一條箭頭。
他可愛的鳥嘴不斷吐出道歉的話。
我在白板上,畫出三個一樣大的圓圈,正好構成三角形。
那與其說是公務,不如稱爲興趣也不爲過。
『好,還請小心。』
我當初報告說,艾莎大小姐是二人靜女士認識的人,也是外國的能力者,還說我與她毫無關係。但事實上,我不知爲何如今還和她在國內一起行動。
既然他都這麼威脅我了,我也只能下定決心。
「有許多局員在那次案件裏殉職了。」
正因爲如此,我斟酌應該如何回覆是好。
「小嗶,總之我先去找主管聊聊。」
我這下屬很傷腦筋啊。
其間,我並未連絡課長。
如果是她的話,不論課長說什麼,都能輕易地回覆,從二戰前活到現在可非浪得虛名,有道是薑是老的辣。不過,我眼前的人物縱使面對那等對手,似乎也能暗算對方而先發制人。
課長此時並無反應。
「她」指的無疑是艾莎大小姐。
總之,先稍微裝傻一下吧。
「我從影片的背景找出該地點,又確認了飯店大廳的監視器後,發現有貌似你和二人靜小姐的人物出入該飯店,我想你該不會說你和這沒有關係吧?」
「你之後也想以這國家的國民身分,生活下去嗎?」
「啊,或許不能在這裏畫上直線呢。」
我們來到三坪大小的狹窄談話空間。
「有關這件事,我想我之前也已經解釋過了。」
我跟着上司,走在局員還零零星星的辦公樓層之中。
阿久津課長真的很喜歡監視器呢。
所以我到底應該怎麼辦呢?
而我這麼左思右想拖時間,似乎不是個好答案。
課長,如您所說呢。
「我聽說對方會暫時住在我國。」
「……怎麼提到不相干的事?」
目前至少不要撒謊吧,應該避免對方從些許矛盾中,一吋一吋地扯開傷口。我的計劃是承認已知事實,但主張自己毫不知情。
我只要問一句「保齡球館的衝突都是您自導自演吧?」就也不必刻意寫出這些了。不過,我想建立起「我可知道很多事呢」的說服力,就這麼表演一番了。
假如我和二人靜女士交情變好的話,她有一天是否願意告訴我呢?
「雖然有人說影片是配音,但對我來說,更好奇和她說出同種語言的文鳥。如果那並非造假的話,就和之前從天而降的蜥蜴人是同鄉了吧?」
「那你就做出一介局員當爲之事。」
然後,我在從課長經由某人,朝嫌犯畫出箭頭加以銜接三者。
「謝謝,那我馬上去一趟對策局。」
我在從課長延伸向嫌犯的箭頭另一側,也畫上了箭頭。
他目不轉睛地盯着我,平靜說話的身影與平常並無兩樣。然而,我感受到根據此時的回覆,將大幅改變自己未來的人生。
「…………」
房內除了我與他之外,當然並無他人。
『嗯,吾知道了,吾發誓不會再犯下這種錯了!』
事已至此,就無從敷衍了啊。
「…………」
『吾暫時不上網了。』
而能避開滿員電車這一點,也使我選擇立刻出發。
「對嫌犯來說,局員人數減少可是夢寐以求的事吧。」
我穿越大廳,前往我們工作單位所在的樓層。
而阿久津課長則天經地義似地在該處等着我。
轉眼間就早早抵達對策局了。
不覺得有問題還比較奇怪。
「這精神值得嘉許。」
啊,這恐怕是上司對下屬的最後通牒了。
第一個圓中寫上課長的名字,原本想在第二個圓中寫下宅男的名字,卻發現自己不知道,便寫下嫌犯兩字。接着,我三兩下地在剩下的圓裏,填入對課長而言爲上司的對策局次長名字。
「…………」
「那麼事不宜遲,就讓我行當爲之事吧。」
我自己也不太清楚細節。
『對不起,吾愚蠢至極,是一個被人喻爲星之賢者就得意忘形的蠢貨,吾居然這樣糟蹋了你的好意,唉,吾真的無可救藥。』
「對,我今後也打算爲了祖國盡心效力。」
「不過,我也不想花太多時間。」
「至少她是這麼跟我說的。」
「我會順利糊弄我主管的,你就安心等着吧。然後可以請你去陪陪艾莎大小姐嗎?她和二人靜女士兩人共處,應該也會覺得擔心吧。」
以上班時間而言,現在還太早。
裏面寫上某人。
不過,我的精神狀態也讓我無法在家悠哉度過。
不知我的舉止是否有效。
一直默不作聲地課長有了反應。
「佐佐木,你是公安的人嗎?」
贊啦,阿久津課長上鉤了。
這一切都多虧二人靜女士所提供的情報。
我最近真的一直受她幫助。
「不,我不是。」
「那你爲什麼會在這裏呢?」
「請別搞錯了,是課長您先找我麻煩的啊。」
「…………」
當我們進行這一連串的對話時,他的目光都並未離開我身上。他身上應該帶着手槍,我也充分留意他的舉止,我也可能被當作間諜,遭他單方面槍擊。
有道是死無對證。
依照他的地位,一旦奪我性命後,之後就能任意捏造事實了。
「我希望今後也能和您保持友好關係。」
「你是要我相信這句話嗎?」
「還望您能相信,您不覺得假如我有心害您,就不會像這樣特地告知了吧?而且,我所追求的代價,只是平凡無奇的局員身分。」
「局員這職稱,就那麼具有吸引力嗎?」
「跟我之前的公司相比,可謂天堂。」
「……是喔。」
課長平時的語氣毫無遲疑,此時開始出現停頓。
我用文鳥、金髮、聊天等關鍵字搜尋,結果,出現幾個統整了我所需資訊的網站,我點開最上方的網站,稍微由上至下瀏覽一遍。
母親聽到我說話的聲音發出夾雜怒意的嗓音,她的視線離開了電視,惡狠狠地瞪着我。對她而言,這狀況不得不讓她懷疑,自己的女兒終於開始精神不正常了吧。
日後在有關與異世界的事情上,我也會變得容易伸展了吧。
──就是拍攝影片的飯店名稱與地點。
淪落到被政府追緝的身分也敬謝不敏。
新聞主播所說的內容,應該都是從網路擷取的訊息,既然如此,只要我稍微搜尋一下,或許能找出更加詳細的資訊,舉例而言,類似飯店地址等。
機會難得,我在此就借小嗶的話一用吧。
「承蒙惠允,屬下由衷感激。」
『當事情和他有關時,妳就很靠得住呢。』
【鄰居視角】
「要是妳做些噁心巴拉的事,我就趕妳出去喔!?」
與課長互探虛實,爾虞我詐,不由自主地令人心跳加速。
「妳幹嘛突然摸我……」
新聞說因爲無人知曉的神祕語言,以及文鳥流暢地使用該語言,與可愛嬌俏的金髮少女聊天,這樣的畫面組合廣受衆人喜愛,電視上一一播出了影片下的留言。
這段直播當然並非來自我隔壁的公寓。
「我可以相信你剛纔的話嗎?」
我隨即站了起來,用指梢碰觸母親的頭部。
我感覺有股熱流,從母親的身體進入我的體內。
「可以,懇請您一定要相信我。」
「您此話當真?」
此時,我在意的是文鳥的部分。
腦中並無剋制自己的選項。
房間一角擺放着小型電視,每天早上都不斷播放新聞,母親會邊化妝,邊看新聞。我視野一角映出母親的身影,並將課本與筆記本塞進學校指定的書包之中。
『嗯──真的是這樣嗎?』
「我認爲那比起禰所帶來的爭端,可愛多了。」
附帶一提,亞巴頓目前依照往例隱形。
「…………」
「這世界比您所想像的,更具備多元之美喔。」
其他人當然看不到祂的身影,除了我以外也聽不見祂的聲音。
「事情就是這樣,希望您能不追究這次的事,我也不會介入課長您的所作所爲。然後,屬下認爲我們處於能互利共生的位置之上,敢問您意下如何?」
『妳該不會認真覺得,文鳥會說人話吧?』
不過,唯獨多了一項記載。
*
時間僅幾秒鐘。
「佐佐木,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話說回來,這次談判還真是驚悚萬分。
『哎呀,這文鳥有在哪裏看過吧。』
「……好,我會尊重你的想法。」
我這麼想着。
「…………」
我無法回答他的問題。
我的室友這麼說,手裏抓着手機。
因爲那是我以前從隔壁聽過的聲音。
由自己這種凡夫俗子來說,一點也不瀟灑。
「…………」
「亞巴頓,我等下想出門。」
我認爲他日後也不會再追究查辦我周遭的人。
我所聽見的聲音來自於他倆的對話。
他恐怕正在憑空揣測種種可能吧,他作夢也沒想到眼前的下屬,真的一心盼望目前的在職身分而已,這麼一想,這畫面還真讓人神清氣爽呢。
那近似曾與叔叔交談的某人的嗓音。
總而言之,我唯獨不想回去當社畜。
亞巴頓見我轉移注意力,也出聲說道。
叔叔能在隔離空間中一招屠殺天使大軍,他根本不可能是普通人,一定和我一樣,有某種特殊背景,他的文鳥寵物也很有可能真的會說人話。
這一天,我在自家客廳中,與母親一起度過上學前的時間。
正當此時。
『應該如妳所想,那是同一只鳥吧。』
「原來如此,禰這意見非常可靠。」
那金髮妞和叔叔是什麼關係呢?
我成功爭取到課長願意妥協了。
電視中傳來一道似曾相似的聲音。
小嗶,我辦到了喔。
我不知道內容在說什麼,因爲自己不認識那種語言,那並非英文或中文,聽起來有點不可思議。我心想「不會吧,怎麼可能」,注意力卻依舊從手邊的書包轉向了電視。
主播道出拍攝影片的地點,是東京都內飯店的其中一間客房,網友似乎已經找出地點了,主播繼續傳達希望尊重個人隱私等等。
但我認爲當那不幸被新聞播出時,早已徒勞無功。
「…………」
根據新聞主播的說明,那是在社羣網站中引起話題的影片,前幾天才上傳至平臺。而我所在意的嗓音並非來自那少女,而是文鳥。
那與叔叔所飼養的文鳥品種相同。
「禰也這麼覺得?」
爲什麼我的叔叔會和野女人在一起呢?
大多與新聞內容相同。
他們運用電腦或手機鏡頭直播出了影片,據主播所說,這直播影片是在知名社羣網站上公開。
也不太可能是親戚。
「能用的東西不用,不是很喫虧嗎?」
「…………」
由於她剛纔都還在用,所以熒幕已經解鎖了。
最重要的是,必須先查出和那隻文鳥一同入鏡的女人身分。
而且,我沒由來地覺得,牠們身上的紋路相同。
如此一來,二人靜女士也會消氣吧?我相信等下次貿易之後,支付種種款項時,多添些金額回禮的話,應該就不要緊了,這次文鳥大大也會願意積極協助吧。
儘管如此,我感覺以結果而言,成功糊弄到阿久津課長了。
但他們背後映出相當寬廣的客廳空間,那與我家低調含蓄的客廳相比,判若雲泥,令我想到億萬豪宅,或頂級大飯店的皇家套房之類的字眼。
既然祂都這麼說了,就鐵定沒錯吧。
可是,我也無法不發一語。
這麼一想,這次的意外也絕非壞事。
我撿起從母親手中掉落的手機。
結果,過了一會後,課長便悄聲低喃:
「對,佐佐木,你說的沒錯。」
重要的是能喫飽睡,睡飽喫,有關這一點,我也與小嗶取得共識了。爲此還請他務必維持現狀,我這下屬拚死拚活地向上司突顯自己「根本沒有想出人頭地的野心」的意圖。
電視中出現一名金髮少女,以及一隻銀文鳥。
「喂,妳幹嘛在那裏自言自語啊!」
雖然我不清楚惡魔的感官到達哪種程度,但不覺得會輸給人類,如果有一絲可能性的話,就乖乖接受意見吧。蹺課一天這種小事與和叔叔交流相比,根本是微不足道的誤差。
利用那支手機的話,或許就能獲得更詳細的資訊了。
而那是我最想知道的訊息。
如此一來,她又是誰?
同時之間,我原本迷迷糊糊的意識清晰了起來。回想起來,我昨天從中午後,除了水以外就沒喫過東西了。我應該有點輕度營養失調吧,而從母親身上奪走一些生命力後,身體狀況便恢復了。
「屬下重申一次,我對課長毫無敵意,如果沒有這次的事,我想我們也不會有機會進行這段對話。您是否願意成全我,讓我以一介局員的身分,日後也繼續爲祖國貢獻所能呢?」
不可能是父女。
「禰也覺得有聽過那聲音嗎?」
祂的目光也轉向電視中的影片。
這種話果然由星之賢者大人口中說出纔有魄力,當交談對象噤聲不語後,我就強烈地感受到一股耍帥中年人的得意忘形感,使我不禁後悔地想「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這樣就能保障近期內的安全了吧。
她甚至無法責罵完我,便當場倒下。
我相信我們掌握了彼此的把柄,他也會願意不貿然出手。倘若突然被他從後方開槍,倒也無可奈何,但他應該會願意考慮一下失敗時的風險。
『這樣的話,我就也陪妳去吧。』
「禰果然會跟來呢。」
『如果在我不在時產生隔離空間,妳就玩完了啊。』
「……我知道了。」
就算祂是個惡毒的惡魔,但在進行難以見人的勾當時,還滿派得上用場。
那就任我便利地運用祂吧,有需要的話,也可拜託祂處理掉那金髮妞。不對,這應該沒辦法,畢竟,這惡魔根據規則無法殺害塵世的凡人。
祂過去說讓人昏倒已經是能力極限。
『妳要放着暈倒的母親嗎?』
「現在也不是夏天,只是稍微倒地不起,也不會有問題。她應該會自己起來去工作吧,因爲她最近都當被我奪走生命力只是暈眩之類的症狀,不如放着她不管還比較省事。」
『妳這個人真的很適合當惡魔的使徒呢。』
「人類無論是誰,脫去面具後,不都是這樣嗎?」
『的確,我也贊同妳的想法。』
如果有亞巴頓助我一臂之力,就能辦到溜進飯店客房這種小事了。
我想起前天才道別的人,感到自己心中變得灼熱。
*
原以爲與課長見面會是一場鴻門宴,但運用我之前聽二人靜女士提供的情報後,終於千鈞一髮地化險爲夷了。且不只是山窮水盡疑無路,而是能柳暗花明又一村,我最後也有所斬獲。
課長在近期內即便發現我們形跡可疑,理應也無法正面指責了。取而代之的是,我們也不會在意他的舉動,我想相信雙方已朝這種理想關係,踏出了一步。
之後,我今天選擇先趕回作爲據點的飯店了。
無論如何,我打算向二人靜女士報告一下。
也必須再找其他地點安頓艾莎大小姐。
而且,我都那樣逞了一番威風,實在不想與課長在同一樓層辦公,感覺職場的氣氛會變得很尷尬,我希望等過了未來幾天,讓情緒逐漸平復下來。
我們之後暫時在設施內繞來繞去,不過,卻難以抵達目的客房。我自己幾乎沒離開過所居住的鄰里,就算只是區區一棟建築,也彷彿迷宮一般。
『我讓其他人看不見妳了喔,這樣就能從正面堂而皇之地進去建築裏了。不過,會被碰觸到身體的人發現,所以希望妳留意這一點,有時候也會因爲發出的聲響被發現。』
「這是禰自己先提議的,該不會辦不到吧?」
隨着亞巴頓的話,我的視野瞬間扭曲了一下。
衆人腦中應該驀然浮現出,太空戰艦或機器人等虛構作品吧,銀河系外的神祕侵略者來襲,導致地球瀕臨危機,就是這類充斥於大街小巷的科幻故事。
如果真的發生這種事,後果可不堪設想。
然而,故事與現實截然不同。
這令我湧起一股闖入其他世界的錯覺。
我自己腦中也浮現了相同的想像。
「有嗎?」
「飛行的部分呢?」
並未見到特別顯眼的人,硬要說的話,我就是最爲醒目的人了吧。爲了探究在新聞上引起話題的影片而親自來到現場的人,似乎便只有我了。
而我卻不具備任何排除這想像的根據。
『那因爲無論如何都會引人注目,所以等到飯店的廁所裏再給妳吧。在這種熱鬧的地方到處都有監視器吧?應該儘量別做出顯眼的事比較好。』
『爲了獲勝,我會學習所有需要知道的事喔。就像那隻文鳥一樣,下次或許會輪到妳上新聞,那樣對進行遊戲來說相當不利喔,最好是不要被人知道長相呢。』
至少,此時必須朝天際起飛的,是現代文明產物的任務。
我自言自語,拿出對策局配給的手機。
不僅如此,更有能力者、魔法少女、天使與惡魔等等令人匪夷所思的存在,我不只親眼見證過,還與對方溝通過,甚至和其中幾人,建立起可謂命運共同體也不爲過的關係。
他目前應該在自己的座位吧。
如此一來,即便向局裏報告,也只會增加無謂的工作。
我認爲目前應該先着重於自己的事,回去作爲據點的飯店。
──這世上至少都有異世界存在了呢。
『哎呀呀,馬上回答呢。』
正當我爲了轉乘電車,暫時從車站內走到戶外之時──
「…………」
不過,我腦中針對所目擊的飛行物體,浮現了幾種猜想,阻止了我這麼做。比起拍照上傳到社羣網站,還有其他優先順位更高的事可做。
我自然而然也有股仿效衆人的衝動。
『妳要運用獎賞嗎?就是妳在上次隔離空間中勝利,所獲得的獎賞。』
有某種東西飄浮在該處,那有別於有棱有角的飛機或直升機,有些部位尖銳,有些部位隆起,擁有明確的形狀,自此就可看出那無疑是人工產物。
【鄰居視角】
亞巴頓比我所想的思考了更多細節,令我有點佩服。
「那就馬上要麻煩禰了。」
亞巴頓看着飯店所在之建築物的正面大廳,這麼說道。
我操作手機的手也自然而然地停了下來。
「……剛纔那是什麼?」
我透過剛纔那樣就能飛了嗎?
我應該至少讓他願意妥協到這種程度了。
『妳怎麼啦?爲什麼停下腳步?』
該設施的出口有身穿制服的警衛站崗,在平日的白天時段裏,身穿制服的我倘若魯莽行事,很可能會被盤問,而依照我的回答,又可能被帶去給警方接受輔導。我基於這個憂慮,思索應該怎麼進去裏面纔好。
我不經意地在雲朵斑斑駁駁地點綴於藍天上,見到某種奇妙的物體。
於是,當我再度邁開步伐後,不由自主地想起──
『我或許還是第一次見到,把願望用在這種地方的使徒。』
「拜託禰了。」
「禰意外地瞭解這時代的事呢。」
*
我回顧過去十三年來的人生,感覺這座富麗堂皇的大廳,是與我的人生最無緣的地點,來往人羣也一樣,所有人都身穿高檔服飾,抬頭挺胸地走在樓層之中。
「…………」
「我超不想在這種時候聯絡課長的啊……」
我們目前躲在那附近的別棟建築物後。
這與過去所經歷過的效果相比,反應相當樸素。
而且,目擊到這類來歷不明飛行物的情報,過去也曾數度引起討論,一如路人之間的交談,幾年前也有人目擊到類似熱氣球的東西,這次的狀況或許也相似吧。
我將剛拿出來的手機,又放回褲子口袋中。
我與亞巴頓悄聲交談。
『算了,好吧,妳說的是對的,因爲有他幫忙,所以我也剷除了不少使徒,這部分可單純算是妳的成果。這次就藉由這些獎賞,賦予妳飛天的能力,和能順利進去飯店的助力吧。』
『交給我吧!』
停下腳步的路人人潮中,傳出七嘴八舌的絮語。
原本停下的雙腿重新走動。
「有沒有很奇怪的東西飛在那裏啊?」「欸?那不是飛機嗎?」「你看一下啦,天空上是不是有什麼東西?」「該不會是飛碟?」「怎麼可能。」「那只是飛機吧?」「之前也有類似飛船的東西引起討論呢。」「話說回來,那飛船最後怎麼了啊?」「不明飛行物會讓人很興奮欸。」
我穿梭於停下腳步的人潮縫隙之間,走在路上前往轉乘站。
「這樣不好嗎?」
『我以爲妳會稍微煩惱一下。』
比起那件事,目前重要的是調查那靠近叔叔的金髮妞。
「不不不,怎麼會有這種事……」
我從自家公寓出發,搭乘電車移動至目的地。
『瞧妳講得意氣風發的樣子。』
如祂所說,警衛並未對我有何反應。
如果其他人看得到我,必定會喊住我吧。
我驀然浮現出這個令人毛骨悚然的想像。
「那就同時讓我也能飛。」
「對面也有通往樓上的樓梯。」
大都會的天空僅存於高樓大廈間的縫隙之中,與郊外相比相當狹窄。
「我就是爲了這一刻才幫助禰的。」
「我知道了。」
我從母親錢包中籌出車資,假如被她發現了,之後或許會被念。不過,到時候再抽走她的生命力,讓她乖乖不吵就好。我想她三番兩次地昏倒,之後也會安分一點吧。
由於那有一段距離,所以無法看出細部設計,但看完一眼就能想像得出,那種帶有明確凹凸的機械輪廓,應該就是飛機之類的某種工業製品。
我趁此前進。
『這建築的門面很壯觀呢。』
網路上傳得好像有一大堆人爲此議論紛紛,不過,那也是因爲那存在於用手指點一點就能熱烈討論的平臺。會在這種電車擁擠的時段,一大清早就來到位於東京都心的商業區正中央的閒人,似乎還是相當稀奇。
我這麼心想,自對策局所在的建築物出發不久後。
等我回過神來時,已經有不少人拿起手機拍着天空。
我想課長也會寬容地看待這種小事。
那看起來相當龐大,又在東京都內,極可能已經被國土交工省或航空自衛隊的雷達偵測到了。如此一來,應大展身手的單位,就是我國所具備的航空戰力,而非前提爲應當保密的能力者。
我也見識到人羣從地面上望去的目光了。
縱使不需我說些什麼,他或許也已經獲得情報了。
倘若與之相比,外星生命於宇宙彼端完成獨立進化,發現了吾等銀河系的太陽邊有一顆充滿水與大氣的星球,便千里迢迢遠道而來,這樣反而還比較理所當然,不是嗎?
「在遊戲之中,使徒朋友的功勞,也算是使徒的成果吧?叔叔意圖明確地救了我,也就是說,如果我當時不在現場,就不會發生討伐那些天使和使徒的狀況了。」
假如再稍微熙來攘往一點,就能混入人潮之中溜進去了,抑或,倘若自己是身穿套裝的成年人,也並非無法裝成客人,光明正大地從大廳進去。
但沒出現什麼聲音或魔法陣。
「我在找通往客房的電梯,據我在網路上查的內容,拍攝那影片的房間位於這棟飯店的最高層,很可能是叫做總統套房的客房。」
『只根據打倒的天使數量來說,確實適合給予妳所提出的獎賞,但實際動手的人不是妳,是妳認識的人吧?有關這一點,我會覺得很難辦呢。』
『那邊那個不是電梯嗎?』
幸好這職場的工作規則自由。
『但就我個人來說,希望妳許下對代理戰爭稍微派得上一點用途的願望呢。』
並同時觀察建築物四周。
「我想不被別人看見就進去建築物裏。」
根據移動速度,使我感覺那不同於航空工具。
從地面上看去,尺寸只有指尖大小。
既然這樣,我就能放心地走向建築物入口了。
除了我之外,在場的路人也開始同樣仰望上方。
『總之,妳就挑喜歡的上去吧。』
「我知道了。」
我受到亞巴頓催促,走向了電梯。
結果,同時之間,有一名類似房客的人,打算搭上如今正好來到這一樓的電梯,那是一名身穿套裝的年輕女子,髮型爲整齊的妹妹頭,化着濃妝,讓人印象深刻。
有種典型的能幹職業婦女之感。
或許也可能是企業高層的祕書。
「拜託,佐佐木到底在幹嘛啊!」
當我注意到她之後,對方口中傳出我難以忽略的字詞。
因爲那是我心上人的名字。
也是喜歡我的人的名字。
儘管如此,我平常或許不會介意,畢竟,佐佐木這個姓氏在這國家就是這麼稀鬆平常。在這麼大間的飯店裏,有一名房客與他同姓也不足爲奇。
不過,我在家裏看過的影片,讓我跨出了一步。
「亞巴頓,我想和她一起上去。」
『好好好。』
我承擔着一些風險,搭進同臺電梯內。
我繞到這套裝女子的背後,注意不碰觸到她的身體,站在電梯的角落上,而我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地,飄向牆上指出目的地樓層的按鈕。
她在那之中,按下了數字最大的按鈕。
『哎唷,妳的直覺或許是對的呢。』
「…………」
亞巴頓不正經的嗓音迴盪於電梯之中。
畢竟,只要我輕輕一碰,對方就會昏倒了。
我悄聲簡短回應。
房門後是一間小房間,這間客房似乎還有專用的門廳,不愧標榜着某某套房的名號,格局也相當奢華。
那和我在影片中看到的同爲銀文鳥。
另外,擺放在正面的矮桌上有一隻文鳥。
畢竟,應該待在叔叔身邊的人是我,而非其他任何人。
我自然尾隨着她的背影,選擇了那條路線。
亞巴頓似乎說了些什麼,但我無暇在意。
『哎呀,看來她到目的地了。』
牠站在棲木上,目不轉睛地盯着我們這邊,那種舉止散發出類似人類的知性,彷彿正在提防我們這些不速之客,我雖然心想「怎麼可能」,卻仍舊無法排除這懷疑。
我忍住想向亞巴頓抱怨一、兩句話的心情,等待電梯抵達目的地樓層。一分一秒都顯得漫長,我有股拍一拍眼前女子的肩膀,問出真相的衝動。
看來她主張自己是警察似乎是真話。
「…………」
隨禰去說。
『……妳露出好驚人的表情喔。』
我腦中一片空白。
「…………」
「我要去追那女人。」
我與她相隔一段距離,所以不要緊吧。
我腦中自然浮現出,那個答案是信口撒謊的可能。
我心中萬般糾結,盯着套裝女一會後──
他前幾天明明還不惜挺身涉險,也要幫助我。
她用身上掏出的卡片,擅自打開了房門。
傳來一道清脆「叮」響,同時之間,電梯抵達目的地樓層了。
假如此時文鳥也開始說話的話,我也下定決心自己應該要出聲。
「…………」
如果真的是這樣,叔叔就也是警察了。不過,我曾從他本人口中問到,他是任職於中小企業的上班族。
叔叔該不會和這女人在交往吧?他們在談辦公室戀情嗎?既然如此,爲什麼要對我說謊呢?莫非他也對我有意思,刻意隱瞞後,便產生那樣的回應了?如果是這樣的話,我也覺得不賴。
她停在房門正面,來勢洶洶地敲門,她敲得相當大力,「叩叩叩」的聲響甚至足以迴盪至走廊另一側。然而,對方毫無反應,使她重複敲了好幾次門。
我見過她。
『哎呀,我看妳臉繃了起來,是注意到什麼了嗎?』
「去看一下里面。」
這女人該不會已經獲得叔叔身旁的位置了吧?啊,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就坐立難安,因爲現在正好沒有旁人眼光,讓我覺得是向她攀談的大好時機。
『看來妳的直覺很準呢。』
她所抵達之處前方有一扇門。
包含那濃妝姐的身分,這是確認她和叔叔之間關係的大好機會。
「我是警察,快開門!」
「妳就是之前也來過局裏、二人靜認識的能力者吧?」
『就可能性來說,這確實或許是最快的啦……』
我隨着濃妝姐踏入客房。
靠化妝武裝顏面的她頓時走出電梯,跨出強而有力的步伐,開始走在走廊上。因爲這裏是最高層,所以客房數相當少,除了我們之外,也見不到行走的房客,這一樓冷冷清清。
她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對濃妝姐呈警戒姿態,表情明顯相當緊繃。她的年紀約與我相仿,雖然年幼,態度卻毫無一絲鬆懈,令我聯想到不熟悉人類的野貓。
「…………」
她是之前來公寓迎接叔叔的人。
當她穿越另一扇門後,便是寬敞的客廳空間了。
我搞不懂有錢人的想法。
而其間,她口中也流瀉出自言自語:
像我這種出身清寒人家的小孩,根本無從理解。
那是我在新聞畫面中看過的金髮妞。
濃妝姐毫不遲疑地走向這種房間格局的後方。
濃妝姐與金髮妞所用的語言各不相同。
我不以爲意,看着那名套裝女子。
爲什麼要這麼浪費。
我身旁只有一名性格惡劣的惡魔。
不過,我果然還是想獨佔他。
不對,請等一下,叔叔還是單身,並未結婚成家,我曾問過他本人,他說他甚至沒離過婚。沒錯,因爲他之後纔會結婚,他會和我結婚,名符其實地融爲一體。
亞巴頓傻眼地盯着我看。
不確定那女人的地位,我會連晚上都睡不着。
我小跑步地追趕在大步流星地走着的她背後。
緊接着,走廊上響起一道很有威力的話語。
「我果然完全聽不懂妳在說什麼呢。」
不過,我很好奇她要去哪裏。
「…………」
原本我應該會照樓層索引牌,找出我要去的地點吧。
鋪在地上的地毯蓬鬆柔軟,毛絲也豎得筆直,光澤滑順,遠比我睡覺蓋的毛毯還高級,用骯髒的球鞋踏過這種高檔貨前進,讓我心生罪惡感。
「…………」
「鳥鳥,這世界的話對我來說還太難了……」
又有另一人,從有別於我所站的入口走進客廳。
「…………」
如此一來,房客不知是否有聽到剛纔的敲門與叫門聲。
『妳一想到他的事,就會很容易表現在臉上呢。』
「妳、妳是誰!?房門應該有上鎖纔對!」
「!……」
我悄聲追趕的濃妝姐腳步戛然而止。
然而,那影片中有何不法情事,可讓警方介入處理的呢?
「喂,我在其他地方安排好據點了,馬上就來轉移陣地……」
我不能讓這套裝女發現我們。
不對,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了。
那行爲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們則在兩、三公尺外靜觀其變。
『妳打算去哪裏?妳剛纔經過了索引牌喔。』
另一方面,後者則讓我一頭霧水。
這女人是警察啊?
否則的話,無法取得客房的房卡。
叔叔則說她是同事。
她該不會是打算壓榨叔叔,到熟年離婚爲止吧?最近很流行這種事呢,我記得曾在圖書館內的雜誌上看過這類報導,連我這種遭受情感忽視而長大的人也知道。
一如我在新聞影片中所見,那聽起來完全就是是外國的語言。
不需要禰提醒,我也很冷靜。
我不要緊。
『我覺得妳稍微冷靜一點比較好喔!』
稍微昏暗的照明有種高級感,這就叫做間接照明吧。四處陳列的擺飾又更增添了奢華氣息,雖然有許多讓人不明就裏的擺設,但看在有眼光的人眼裏,應該能感受到其價值吧。
『入口打開了,妳打算怎麼辦?』
叔叔也是警官嗎?或是眼前這女人,根本不是他的同事呢?無論如何,我都確定叔叔對我撒謊了,對我而言,這項事實令我非常難受。
我在此終於見到目標人物。
於是,就在我觀察着可以介入的時機之時──
既然如此,我就比過去更熱情地向他示愛即可。
以時機考量,原因則是新聞中提到的影片吧。
我緊盯着她不放,忽然察覺到某事。
我對叔叔而言,魅力比這女人還少嗎?
於是,當我心慌意亂之時,站在房門前的女人有所動作。
爲了隱瞞自己還有更親密對象的虛言。
「直到他退休爲止,都必須待在我身邊,不然我會傷腦筋……」
她在說什麼呢?
我也能聽得懂前者,卻不熟悉能力者與二人靜這兩個單字,不過,我隱約能掌握到她發問的意圖,她基於警察的立場,作爲搜查的一環而造訪此處。
直到退休都待在她身邊,是什麼意思?
對方看似十歲以下的女童,身穿偏暗色調的紫紅色和服,她長及腰下的亮麗黑髮令人印象深刻,手中握着手機,蹬着木屐現身。
當她一踏進這房間、見到濃妝姐後便停下了腳步。
接着,只見她一臉無趣,改口道:
「什麼嘛,已經太遲了啊。」
對了,這是前天和叔叔在一起的女人。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在上一個月之前,叔叔身旁還沒有任何桃花。
還是說,只是我不知道,但他是那種見一個愛一個的花心大蘿蔔呢?如果是這樣的話,狀況就嚴重了,必須立刻和他合而爲一,因爲最愛叔叔的人就是我啊。
我絕不會容許他被野女人睡走。
而且,她們真的瞭解他才愛上他嗎?要是我的話,無論叔叔露出多麼悽慘落魄的模樣,都能接受他,不對,應該說他愈慘,我反而愈覺得他惹人憐愛。
畢竟,我們是天作之合啊。
我想和他彼此依賴,融化成泥,再混合在一起。
「二人靜,我可是知道妳和佐佐木一起行動。」
「那就簡單了,這裏就交給我,妳回去局裏。」
「那邊那個金髮女孩,是妳認識的能力者吧?」
「那又怎樣?」
和服妹的目光轉向濃妝姐。
搭配上古色古香的服裝,她的外貌猶若日本玩偶。
一頭美麗黑髮隨着她不以爲意的動作,柔順地搖曳生姿。
我自己解開馬尾後,也會變成長直髮,但平時沒怎麼保養,色澤與光澤與她有天壤之別,我這幾年從未用過潤絲精與護髮乳。
「無所謂。」
「那妳現在就乖乖地等吧。」
下一秒客廳的玻璃窗便發出巨響,隨即碎裂。
魔法少女自發表必殺宣言之後,依然舉起魔杖對着室內。
『妳們是不是在雞同鴨講啊?』
而且,她打扮得相當奇特。
她震驚的嗓音迴盪於客廳之中。
濃妝姐從懷裏掏出槍來,一一瞄準在場衆人。
我頓時屈膝,原地蹲下。
『…………』
她才一登場就劈頭道出嚇人的話。
『有一個小孩飛在半空中,妳知道些什麼嗎?』
這和在飯店所在的建築物前方,請祂讓我隱形時一樣的感覺。這似乎就是信號,隨後在場的衆人無一例外,都對我產生了反應。
瞬間,我看到原本位於我視野一角的文鳥,從棲木上飛了起來。
附帶一提,她飄浮在破掉的窗戶前方。
眼前被純白光線淹沒。
結果,空中的確有一名小孩飛在那裏。
當我心想「那是什麼?」不久後。
恍如小女孩看的動畫中的變身主角,也就是被稱爲魔法少女的那種打扮,且是在這半世紀中普及開來的標準配備,不過,她的衣服到處都有破損,且渾身沾滿塵土,看起來髒兮兮的。
搭配搜刮營養午餐的剩飯,這是定期會發生的籌措物資任務。
「又、又發生了什麼事!?」
不可以。
我真想誇獎自己沒叫出聲來。
「那是上司命令嗎?」
「我絕對要殺了能力者。」
祂會指着天使或惡魔問我說「那是誰啊?」嗎?
以此爲契機,其他四人也明顯有所動作。
衆人猶若商量好發話時機一般,樓層之內迴盪起各自的主義主張。
「我不會放過能力者,絕對要殺了妳們。」
「你真的闖下大禍了呢。」
「我不管、我不管了!妳們自己去打吧。」
和服妹的目光,轉向從沙發上站起的金髮紐。
應該說,又多了一個女人。
「亞巴頓,請讓我能被人看到。」
此時,近處傳來亞巴頓遊刃有餘的嗓音:
不對,更像是在盯着她肩上的文鳥。
叔叔明明是屬於我的。
『我可不管會發生什麼事喔。』
「電視有報,大樓牆上有播。」
「……什麼意思?」
「鳥、鳥鳥!」
我心想「說什麼傻話」,抬頭望向屋外。
「居然這麼紅喔……」
和服妹似乎認識那打扮成魔法少女的女童。
是天使或惡魔的使徒嗎?
以那位置來看,必定是她打破玻璃的吧。
這腦子有問題的小孩是怎麼一回事?
「妳們不請自來是不是太無禮了!」
他的心莫非就是因爲這個原因,而逐漸離我遠去了呢?
「妳、妳爲什麼會知道這裏?」
金髮妞也在不知不覺中,手裏拿着類似指揮棒的物體,擺出架式。
而我則赤手空拳,壓低姿勢,對她們採取應戰姿態。
唯有和服妹露出「夠了,饒了我吧!」的表情,離開現場。她的腳步很符合她古風的用字遣詞,令人感覺到老態龍鍾。而當她嬌小的背影自客廳不知消失去何處後──
「課長近期一定會下達指令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事情就嚴重了。
當我點了點頭後,同時之間,視野便瞬間扭曲了一下。
不對,如果對方是使徒的話,應該會產生隔離空間,如此一來,她就並非使徒,而是天使或惡魔本人。然而,如果真是這樣,亞巴頓的問題就令人費解。
隨後,我感到玻璃碎片四處迸濺的動靜,其他還有類似大型傢俱翻倒、令人不得不感受到生命危險的連連轟聲。儘管如此,這一陣衝擊力道並未波及我的肉體。
有一人不知所云,無法溝通。然後,所有人都專注於自己的宣言,根本沒聽對方在說什麼,至少我不爽聽進她們的說辭。
然後,當我百思不得其解時,其他人則開始交談:
「叔叔是我的,不會讓給任何人。」
「加上從天而降的蜥蜴案件,我想問妳一下。」
此時,窗外天空閃閃發光。
因爲如果我用了母親買回家的東西,她就會抓狂似地暴怒。
「又、又是什麼啊!?」
「!……」
那讓我想到了天使大軍所射出的莫名雷射光。
當我這麼一想時,她拿起類似魔杖的東西,發表了必殺宣言。
「既然這樣,我就一人不剩地把妳們帶回局裏!」
因爲這具身體最近突然開始發育。
而最爲明顯的則是那和服妹。
她倆似乎彼此認識。
我哪能默不作聲地看着他變心。
亞巴頓的吐槽,究竟能否傳進她們的耳中呢?
我都用學校偷來的固體肥皂洗身體和頭髮。
而我明明是屬於叔叔的。
而且,這樣一看,除了濃妝姐與我自己之外,外表都介於小學到國中的年齡,難不成叔叔有戀童癖嗎?回想起來,我自己也是在和她們一樣或更小的時候,遇到了叔叔。
後者也與我一樣,看到新聞上的影片後,來到這裏了。她似乎透過架設於街頭大樓牆面上的大型熒幕看到了那影片,雖然我不知道她爲什麼會對那有興趣。
和服妹與濃妝姐交談着。
而無論是否能夠溝通,我都只期望佔有叔叔身旁的位置。
在場所有人不知由誰先揚聲喝道:
金髮妞則仍然呈嚴陣以待的姿勢,默默地望着兩人互動,她肌膚與眼眸的顏色都充滿異國風情,恐怕聽不懂日文吧,她剛纔與濃妝姐也無法溝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