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的目光

我的初中並沒有什麼耀眼的表現，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學生。但相比他人而言，我的成績算得上還不錯，初一分班時也因此進了好班。班主任年齡比較大，是個男人，對我們要求十分嚴格。所以我們班上很少會出現男女緋聞，再加上傳統觀念中，早戀本來就是不好的行爲，所以我從來不曾有和女生有過特別的關係。

我就這樣被困在了學習的桎梏中，拋下了其他的一切。我覺得自己在許多領域都算是很有天賦，但家境不好，而沒有深入的發展。以至於沒有任何突出的表現，在學習與生活中不上不下。但當時並未在意太多，也算是終日沉醉其中。

我初中生活的主體大概就是這樣，因爲生活觀念比較傳統，所以不曾有過任何浪漫的行爲。

而接下來要講的就是我在談論到有關“初中回憶”這個話題時，腦海中會首先想到的畫面。儘管在旁人看來，這件事可能有些微不足道，甚至卑微，但或許就是因爲這樣，恰恰讓我難以忘卻……

從平日裏講起，雖然沒有人追求過我，但我和班裏的女生大多關係很好。

剛上七年級的我十分不自信，聽到一些譏笑，就會不自覺的聯想到自己。哪怕只是看到他人忽而變幻的表情，也會讓我感到難以適應。所以在和別人對話時，我常常不敢看對方，有時甚至會因爲太過緊張，臉上的肌肉竟會擰作一團，大概是露出了顫抖而僵硬的表情吧，雖然從沒有人這麼說過，不過當時的我一直是這麼堅信着的。

話雖如此，但我還是很想和大家建立起友好關係的，特別是女生，雖然我覺得自己一直表現的不怎麼好，但總歸還是有了些女性朋友。

當時初中有個公認十分漂亮的女生，是外班的，我第一次見到她時就記住了她的樣子，但也不覺得好看到有多特別的地步，大概是因爲當時還比較懵懂吧。

後來，我曾無數次的在學校裏見到過她，或是下課去廁所的途中，或是兩班一同上體育課的時候。她就像有魔力一般，走在人羣中，立刻就會奪去我的視線。

她的存在也因此在我心中變得越發鮮明瞭起來，所以只要有機會，我時常會去遠遠的望她。

然而令人遺憾的是，不論是哪一次，她都沒有看過我一眼，就像沒有注意到我的存在般，不曾投來任何視線。

不知何時我發現了這一點，心裏理所當然的感到悲傷以及不公，爲什麼我沒有和她認識？爲什麼她的同學運氣這麼好，能和她分到一個班級裏？但與此同時，我也打心底裏的感到有些安心。

也是從那時開始，我就開始搞不懂自己的想法了。

所以在我的記憶裏，她的眼睛總是看向其他方向。因爲直到畢業我們也沒有好好對視過，我想我大概無法體會到那將會是怎樣的一種感覺了。

在課間跑操的時候，她總是跟不上自班的隊，一個人在後面慢跑。可是她既不揮舞手臂，也不將腿抬高，那跑姿一點也不正確，可放在女生身上卻意外的好看。我想她大概是也知道纔會這樣做的，所以我甚至沒記住她流汗的樣子。

而這種時候，我又只是躲在自己班級的隊伍中向她看去。因爲她長的很好看，每當交錯而過時，會有很多人看她，因此我總會變得小心起來，生怕讓任何人發現我也在看她。

很多時候我都不是有意去看她的，只是一抬頭，或是一個轉身，她就恰好出現在了我的視野中。我有時都在想，她會不會是故意出現在我面前的，那麼從來不看我也就很正常了吧？可馬上就會覺得自己的想法很傻，我想大概是因爲她已經習慣了外界的視線，所以纔不會注意到吧。

這點與我就大相徑庭，我十分害怕他人的視線，不論什麼時候，只要有人盯着我看，我就會覺得不舒服，會立刻發現，並朝那人看去，就好像背後長眼了一般，莫名其妙的就能發現別人的視線。這也常常令我害怕，想到這時，纔不禁感嘆人的差距還真大。

但我日後才知道，能輕易發現別人的視線，有時也並不是一件不好的事情。

她家境怎麼樣我不清楚，因爲沒了解過，但大概也可以觀察出一些。

我決定拿出自己的氣勢，因爲這次我們是在明面上看來，互相都不認識的前提下相見的，所以我不能自覺低人一等。

她的餘光看到了我，我這樣想着。

可我實則是什麼都沒在看，坐立不安罷了。

到了考試那天，來到考場上，我終於見到了她。

這大概是我們兩個在學生生涯中離得最近的一次了。

可仔細想想，我們見面的次數，實際上意外的多。我覺得自己對她已經很熟悉了，可她真的認識我嗎？真的有好好看過我，記住我嗎？或許她也同我一樣，知道有我這麼個人，但是也沒有來搭話的必要。我想或許就是如此，但心裏還是沒有那樣的自信。

就這樣，終於到了那個瞬間，這一次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儘管如此，我卻知道她帶着某種想法好好看了我一眼，就只是這樣，便讓我整個初中生涯都難以忘卻。

她的成績也同樣十分優異，說到這裏可能有些過於完美了，我也曾想過，老天到底給她關了哪扇窗呢？我一直都被人們告訴世界是公平，那些比我長的好看的人，學習都完全不及我，那些學習比我好的人，外貌和身材又不及我。而我的缺點大概就是出身卑微，落的一身毛病。那她的缺點到底又是什麼呢？我不知道，大概是因爲我瞭解的還太少吧，我想應該是有的，不過在我的認知裏她還是過於完美了。她身邊的人知道她的缺點嗎？我時常會想，可是那也是我所觸不可及的東西。

但也大概就是因爲這樣她才讓我印象深刻。

於是我決定心平氣和的走向她後方，因爲是s型排位的原因，所以我正好坐在她的後方，恰巧在她看不到我的位置。

所以我始終都只是這樣遠遠地看着她，看着她和別的男生講話，看着她那總是讓人琢磨不透的表情。

無法任性的少年所經歷的最大的刺激莫過於此，沒有理由的，便讓人記住了這些難以忘掉。以至於只是這樣一件小事，成了我浪漫回憶的代表。

我當然注意到了，清楚的注意到了，可是我拼命的告訴自己，不要亂想，不要盯着她的眼睛看。如果被發現我在看她大概會很奇怪吧？

我靜靜地走向自己的座位，同時也在不斷的靠近她……

遺憾卻又美好，就像我生命中的許多事物一樣……

因此我的記敘都是我所看到的，少之又少。

那一刻，我的心中好像有什麼砰的響了一下，落到了地上。

我想在她的心中，或許也有某一瞬間同過去的我一樣，在想我在看什麼吧？或許也覺得我沒在看她吧？

因爲我對這些特別敏感，所以只要有某人在關注我，哪怕只是餘光，我也能立刻察覺的到。所以當時我就知道，她已經發現了我這名將要做到她身後的學生了，頓時一種奇妙的感覺油然而生，明明已經經歷過數次這樣的場景，可這樣難以描述的感覺還是第一次。

...

她轉向後方看了我一眼，沒說任何話。恰巧在這時，我一直飄在遠方的視線，卻落在了身前，落在了她的臉上。就如同過去無數個瞬間被她所吸引一樣，我又一次無法自拔的被她奪去了目光。而她也正在看我，我們的眼神在那一瞬間交匯了，她是如此的美麗，以至於那一瞬間，除了她的臉，我什麼都沒有記下來。

我們曾一同在學校的活動上受過表彰，和學校的前幾十名聚在一起時，大家各聊各的。可我一直沒見過她有什麼太要好的朋友，所以當時的她很安靜，在周圍充滿着樂觀自信的氛圍裏，甚至顯得有些平凡。而這時我也偷偷的看了她幾眼，她面無表情，讓人感覺難以接近，所以我從來沒去搭話過，現在想想，不論怎麼說上去搭話還是太奇怪了。

可是她仍在不停的轉頭，就好像有什麼其他意圖般，可又不好直接行動，只好採取這種方式。

我們曾因學校活動而在外面見過，當然她沒有注意到我。她的穿着打扮十分成熟，和周圍的人完全就是兩個層次，對比起來我就顯得有些可笑，越發不敢靠近她。她是城市人，舉止投足都透露着自信，而我是農村來的，所見過的事物少的可憐。

我們學校會定期舉行大型考試，大概同許多學校類似，會給全校學生排出考場。因爲我們的考場是按成績排的，所以我常常和她坐在一個教室裏。每次考完試，大家都會十分激動的互相討論起來，她卻只是默默的坐在位置上，或趴或躺，沉默不語。那時我的成績還沒有她好，即使在一個考場裏，我也只是能遠遠的看見她。她卻一如往常，從來不曾看向我，但這其實是理所當然的，不如說如果讓她知道有這麼一個人在看着她，應該會覺得又奇怪又難辦吧？不過我想即使是這樣，像我這樣注意到她的存在的人也仍有很多，我並不是那特別的一個。

於是我決定拿出自信，儘可能的裝作普通的樣子，如果前方有個女生不停的將側臉對向自己應該怎麼做呢？是盯着看嗎？當然不是，我也一樣，就這樣將視線投向了其他方向。

隨後，她就像頭剛發現新事物，就立刻躲開的小鹿一般，馬上又轉過身去。我們從不曾對話，或許隱約早已沒有那樣做的必要了。

窗外烈日照的正旺，屋內氣溫也很高，她一如往常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邊擺弄着自己的頭髮。

那時我們還沒有說過話，沒有互相認識……

這樣想想根本沒什麼好顧慮的，甚至對比他人來說，我應該是有自信的，如果她連我的臉都記不住，那她還能記得哪些陌生人呢？一個人總該認識一兩個見過面，卻沒說過話的人吧？我這樣告訴自己。

最後一學年，我開始用功學習，終於在一個假期後考到了她的前面。自那以後，我的成績就一直比她好，這才讓我多少放鬆了些。

那這不就如同我過去那樣偷看她時的情景差不多嗎？我不禁想到，她以前也和我有同樣的心理感受嗎？不過此刻，我們的立場終於對調了。

可冥冥之中就是有那麼一種感覺，覺得她並沒有在看其他人……

意識到這點的我有些恍惚，但好好想想，才發現心裏比我想的要平靜多了，我那時已經不知道自己對於她到底是怎麼想的了，感情實在是太過複雜，我自己都搞不懂了。也許只是出於對美的欣賞，覺得她好看而已？

她每次向右側轉頭，我都能從後方看到她的眼角，和我不同，沒有黑眼圈。這使得我也有些緊張。

於是我在她的身後緩緩坐下，她當然沒有轉身過來。只是坐在那裏，但頭卻不停的向兩方轉去，一會兒向左看，一會兒又向右看，好像在尋找着什麼，又好像什麼意圖都沒有，只是想隨便看看而已。

這一次終於輪到我不去看她了。

這時候，她似乎才終於注意到了我的存在。

記得那同樣是一次夏天的考試，我因爲上次考的不好，但題卻出的十分簡單，所以排名往下掉了些。巧的是，我們兩個剛好考出了完全相同的成績，這也就意味着，這次考試我們將會以前後桌的方式坐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