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銘記
《無名的野火》 · 島村雨村 · 1749 字
我看着眼前的女人,想象着她的思維。
*
「如今我才意識到,我忘記了很重要的事。我不知道他的名字,記不清楚他的長相,但我的腦海中總會時不時的浮起他來,我的本能告訴我,他是我的孩子,但我確實毫無他的記憶,他對我來說就像陌生人一樣。」
如果我真的是他的母親,那麼我會感到無比的慚愧。
「也許你覺得我所說的是天方夜譚,但有時那些你無法想象的就在生活中上演着。阿爾茨海默病,醫生似乎是這樣對我說的,也就是說,我的記憶正在離我遠去,逐漸消逝。」
*
看着眼前的女人,她漸漸站起身。
「去哪?」我問到
「啊...啊啊,我想起來了,我有一個兒子,我現在必須要去找他。欸!你幹什麼?讓我出去。」
我就這樣堵着門。女士的情緒開始失控
「您知道我是誰嗎?」
「閉嘴,小子我不管你是誰,你無權干涉我的行動。」
「好吧!讓我陪您一起去找您的兒子吧。」
我們驅車來到一家麪館,女士想要一支雪糕,但甩面的大叔無論如何也滿足不了她的要求。
「這兒沒有呢,他最喜歡在這喫雪糕,一難過就會過來買」
「女士,這是麪館,您說的是另一家店吧」
「你的意思是我記錯了嗎?」
「......」
我們又乘上車來到廣場,這裏人員嘈雜,管絃樂器的聲音,歌聲孩童的笑聲和聊天聲交雜在一起,讓我有些暈眩。
「也沒在這呢,他應該會在這個廣場上看馬戲表演,和別的孩子打架。」
「啊,是這樣嗎?」我可從不記得這裏有馬戲,頂多有三兩個小丑。
「去其他地方找找吧。」
「哦!天哪!“×”」
「“×”!」「媽!」「×!」「媽!」「我的兒子」「是的,我就在這裏。」
「你...你瘦了呀,生活的很困難吧,我造成了這麼大的麻煩。」
「是的,我在這」
「是的。」
「你真的是×?」
那天女士的眼淚,遲遲無法止住。
「親愛的孩子,我可能終將忘了你,但請你不要怨恨母親,你要獨自活下去,堅強的活下去。未來的人生,母親可能無法再幫助你了」
「您好,我是×,是您的兒子。」
夜裏又想起女士的話
已經到了夜晚,天空完全化成了湛藍的顏色,仿如大海,羣星閃耀,恍惚中,似有鯨魚掠過。
只有在那裏,才得已生出神奇的力量。她沉封的記憶終於有了反應,模糊的記憶大門終於隱隱打開,女士得以站在門邊窺視她們模糊的記憶。
「真的真的不敢相信,抱歉,我沒控制好情緒。」
「不,一點也不會麻煩,您能回想起來真是太好了。」
眼淚染溼心房,靈魂在獨自哭泣,徹夜未眠。
看着桌上的“我”的照片,它在那放了多久了呢?我永遠也不會知道。可我是個騙子嗎?這樣也算嗎?我不知道。但只有這樣,我才能清楚自己存在在此的意義。
「媽!媽!媽!您想起我了嗎?對呀,是我呀我是×,是您的兒子」
「抱歉,母親忘了你,但即使現在我也只有模糊的感覺。我看過我以前寫的日記,我每一天都在害怕,害怕會忘了你,儘管我在治療室看起來很堅強,但在日記裏,我只讀出了,軟弱無能與恐懼,因爲你想啊,自己愛的人一點一點被忘了,那是神明都無法忍受的傷痛。我們可以擁抱嗎?就像以前一樣」
那天我們去了很多地方,她不斷的回憶着,拼命的想從前的事情,她所講述的,大多都是不曾存在的。而那些看似歡樂順暢的講述,都是她所幻想的吧,是爲了自我欺騙嗎?還是爲了講給我聽?是不願接受現實吧。她確實失憶了,但她卻從沒放棄過。
隨即,淚如雨下,稍作調整後,女士又開口了。
過去的日子,我向她介紹了無數次自己,與她有許多次重逢。她無數次的猜忌,我是騙子,每天都在感動與失望中存活着,我的生命也在一點一點流逝。
...
「不,沒事。」
「×」
「就像以前一樣?」
馬上她就又會忘了我吧,因爲她所說的有多少是真的,我們沒人知道。我回想着,試着去理解她的感情,無數次無數次的。對呀,如果我一天一天的忘記親人,和親人交流時,突然想不起她的名字,那是心靈一點一點的流逝,肉體也在被時間侵蝕。越是想,心越是痛。
那熟悉的名字已被這聲音呼喚了無數次,如今卻顯得有些陌生。我立刻忍住內心的悸動,放下動搖忙着回應。
最終,我們來到了遊樂場的摩天輪上。那是她家庭出現變故,兒子對她做出男子漢宣言的地方,同時,那也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地方。
「是的!」
「啊!這是怎麼了?振作起來啊,不都已經經歷過那麼多次了嗎。好!現在就像曾經的無數次一樣,擦乾眼淚,踏出房間,爲母親泡上茶,再一次的向她介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