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我于山河之下兮

祭我于山河之下兮，

青煙散盡于山河之中，

而我獨立於山河之上。

——

「你好啊！偉大的欺詐師。真正能拯救世人的良醫，踱步於民間泥濘之中。無良貪婪的說謊者，卻被當做神來供奉。多說已不知言中意，那麼青牛神，你活的還好嗎？」

「啊哈哈！你很聰明啊，熱血的少年。竟能查出青牛神的真面目。沒錯或許正如你所說，我非那神明之人，不過是給了世人一小小的精神寄託。」

「閉嘴！快收起你那醜惡的笑容，僞裝成自天上而來的神明，騙不清不楚的衆人爲你祭祀，那些食物應讓你活的很滿足吧。你有什麼資格這麼做？你知道那些百姓生活在怎樣的水深火熱之中嗎？你知道這世道戰亂，人民生活有多麼痛苦嗎？你可曾見過那將死之人，將新生的嬰兒推向光明。你這樣做不會成爲神明，只會成爲地獄的厲鬼。」

我見那少年越說越怒，也確實說到了我的心坎上，複雜苦澀的情感在嘴中咀嚼，最終我將它嚥了下去，那情感緊緊的揪着我的心。想想過往，我也曾熱血過，不知何時，我在不知中麻木了，完全沒有抵抗慾望的，我也被激起了鬥志。或許我是爲了維護我那虛無的尊嚴而開口。

「是啊，少年。你又可曾知我見過什麼？你又可曾知我經歷過什麼？你又可曾知我做過什麼？革命仍在前進，戰爭仍在持續，每個人的生活都不曾停歇，沒人有空在這裏聽你抒發志向。」

「真是不知廉恥可笑醜惡的淫穢之物。我也不是爲了來和你浪費時間，我將於下一次的祭祀，向民衆揭發青牛神的真面目。或許我將成爲那點醒世人的救劑良藥，但我絕不會像你這樣依賴百姓的血而活。我會完成我偉大的事業，之後了事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少年仍在說着，不知爲何，苦澀感衝上頭來。少年越說越激動，越說越高亢，直至他的形態在我眼中扭曲。

我想說什麼？心中有那千言萬語。

只要人們相信青牛神，那麼它就是存在的。這是如同宗教般給了人們精神食糧，人們獻出糧食不過是爲了求得一份安心，爲什麼不能理解它的英雄主義者，總要強迫人民清醒呢。

你不過也是擅自猜測我，不過也是跟着自己的想法去做，你從沒問過他人，也從沒思考過什麼纔是真正的。

熾熱滾燙的話語在我心中不停的響着，但我卻說不出來，看着少年一步一步踏進，我竟迷茫了。不知道該怎麼說，不知道該怎麼做，不知道該怎麼繼續。於是乎，意識回來之時，我猛烈的拳頭已落在了少年的臉上，那少年頓時流淚併發出慘叫，看着拳尖上的血液我感覺自己有些發矇。

少年逃走了，他將要去完成他的事業，他將跑去我的處刑臺，在那裏完成對我的判決。

想起當年軍隊襲擊這片區域的時候，我四處奔波，只爲能多救一人。那一次我就殺了無數的士兵。這世道混亂，可國事戰爭註定與我無關，我不過是想多救些人。

在青年時，我就已是那武林至尊之人，全天下不曾有人能與我爲敵。知曉我之人，皆稱我爲英雄。可儘想名與利的我，卻思考了一個問題，什麼是英雄？像我這樣的，只能叫做武夫。

那些爲國捐軀，爲一生所愛捨身取義，不需馬革裹屍的人，或才能稱之爲英雄。

於是我來到了這裏，熱血的少年想要完成他的事業，可是這裏卻讓我成長了。我確實做了救人性命之事，但它帶給我的並不是無上的成就感，而是深深的痛惜。我已見過無數人死去，但見那無辜可憐之人無名的死去，每每都讓我心痛不已。

之後山賊纔拿出了真本事，女子竟陷入了苦戰。於是我決定要上前幫一把，這一切都是興趣索然。

確認了一下人數，齊了。

「青，青牛神？！我……」

我回頭對着女子笑，看見了她驚訝又喜悅的模樣。

「你是怎麼回事？你在那裏只會拖累我，你知不知道？」

「好身手，但這裏很危險，你還是快逃吧！這些山賊不普通，不好對付。」

「喂！山賊，我們就在這裏。」

所以我已數不清流了多少淚水。

女子見我不肯走，便抽出身來拉上我逃走了。

我見山賊傳來笑聲，是譏諷的嘲笑聲，女子咬了一下脣，也微微露出了笑容。

祭我于山河之下兮，少女將代替我停留在那裏，那裏的一切會繼續進行下去，山河終不是我的歸宿。

我也見那將死之人，拼命的將孩子遞向陽光，遞向站在陽光中的我。我深知自己永遠達不到那樣的境地。

祭我于山河之下兮，我帶着的是滿山河的信念，揮劍于山河之中，刀光劍影四射於林葉之間，劍出鞘，彷彿青牛的叫聲。

果然我看起來就像一個柔弱的書生。

「好吧，看來多說無益呀。」

我騎上快馬，行走于山脊之上。從那青煙中走向戰火紛飛的世界。

你我自頂峯相遇。

「你要做什麼？」

頓時，刀光劍影，血光四濺。咿咿呀呀的慘叫聲傳來，女子率先出手殺的山賊一個不注意。其他的山賊怕了，在短暫的眼神交流後，一擁而上。

我確實許久沒有做過任何事了，因爲我深深感覺到自己的無能，所以我不認爲還能做些什麼。但每天，仍有人來送東西，他們似乎還相信着青牛神，而我每天在做的不過是歸還東西罷了。

「那我就更不能走了，需要我的幫忙嗎？青牛神。」

「不要怕，姐姐會保護你的。」

女子回頭看向我，露出笑容。

你就瞧好吧，我暗自的想。我已經多久沒這麼心血來潮了呢？這女子確實有撥人心絃的神力。

亂世之中，我終於走向了英雄的道路，少女也在守護自己的正義。我們將一同完成這事業。

於是我從山中的縫隙中走出。

「你一看就沒什麼力氣吧。而且你一定也看出來了，我不是青牛神。像你這樣的聰明人應該很明白事理呀。」

「又來作亂，青牛神在此，今天你們就要葬送在這裏。」

我聽到了女子的話語，愣了一下。你是青牛神的話，我是什麼？

查了查數目，不過十多個，正好活動筋骨。山賊露出醜惡的笑容向我逼近，對於他們問我的一切問題，我都傲慢的回答了不，這更是激起了他們的憤怒。一瞬間，我只需要一瞬間，劍拔弩張之時，在落葉飄落之時，就在那一瞬間，我將完成一切取人性命，不需要回頭，不需要猶豫，更不需要血液四濺來渲染，因爲一切都太快了，快到只需要一瞬間。

少女行於山河之上，

女子訴說了對我的崇拜，千言萬語說着她的所作所爲，那語言是那樣的熾熱，似乎也滾燙了我的心。我同樣對女子感激不盡，沒想到竟是這樣一位柔弱之人，守住了我的名譽。

我不會繼續呆在這裏做這樣的事了，所以我不能像女子希望的那樣和她一起活下去我已經找回了我所失去的。明滅的流星從天而降，它定會劃破天際，照亮人間，而後是一聲輕響，還是震盪亂世之餘波？人間至味是清歡，而我不能活在這裏。

拍拍衣袖，十幾個山賊已然應聲倒去。

……

揮劍於眨眼之間，頓時取一人性命。女子又看向我。

之後，女子想與我一同而行，我笑着答應了。在女子沒察覺之時，我偷偷離她而去，丟下她一個人在那。

祭我于山河之下兮，

一出來，便遇上了山賊。

少年的話語無人相信，他被當做褻瀆神明拋棄。我最後去看了少年，或許我仍想向他證明些什麼，可少年一見我便怒罵，於是乎，我仍是什麼也做不了。只得給了少年一拳。

「我不是說了嗎？我也想幫上青牛神的忙，而且你怎麼又知道我不行呢？」

少年仍在繼續他的事業，而我的血液已被重新點燃。執劍踏破青煙，我一定要繼續去做些什麼。

而我獨立於山河之巔，

青煙散盡于山河之中，

漸漸的，好事做的多了，也出了名。但從未享受過一絲幸福的人們，卻將這些視爲了神的救贖，說聽到了青牛的叫聲。他們來祭祀，不過是爲了心安。而我每天都會將他們送來的東西打亂如數交還回去。就這樣，我漸漸地活成了悲愴之人。

在劍將要出鞘之時，我聽到了女子的聲音。我與數十個山賊朝那聲音望去，一個女子拔劍而來，她有着清新脫俗的容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