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無可救藥的青春期笨蛋們

《無名的野火》 · 島村雨村 · 1.1萬 字

最近總覺得自己左腳的鞋子很沉,和右腳的輕鬆相比,左腳的鞋子總會有一種被塞入異物的感覺,這可能就是女高中生獨有的心細吧。

眼下,我正坐在街頭,一個溫柔的笨蛋正蹲坐在我的面前。因爲我告訴他自己很髒,因爲我告訴他自己是個會讓別人討厭的女生,所以我已經做好被他討厭的準備了。但他絲毫不以爲意,而且還想要向我證明他絕對不會討厭我,所以他纔會做出這樣的行爲。

眼前的男高中生正蹲坐在我的面前,溫柔的脫去我左腳的鞋子,他的動作十分緩慢,生怕碰到了我的傷口。他的眼中似乎泛着淚光,想要開口說些什麼,卻總是欲言又止。爲了讓我感受到他的心意,所以他對觸摸我腳這件事不會流露出絲毫的厭惡,隨着鞋被脫去,那份溫度着實透過襪子傳遞了過來,讓我的大腦不禁一陣痙攣。他的動作是如此的輕柔,如同撫摸纖細的寶物一般,絲毫不會感到難受。如果不是眼下的情況,我可能就要懷疑他是不是足控變態了。

因爲之前踩到了雨後的泥坑,所以左腳還挺髒的,總覺得這樣很對不起他,不過他真的不曾露出一絲不願的神情。

“先把襪子脫了吧?”

“嗯,也好。”

我將腿縮了回來,羞澀的褪去了腳上的襪子,我的皮膚應該還算白的吧……

“明明有這麼好的皮膚,爲什麼會覺得自己髒呢?”

“因爲這不是一個概念吧!”

“不管怎樣,我都不會那樣認爲。我覺得這樣的你很美麗哦。”

“好過分,你在曲解我的意思啦。”

脫好襪子後,我又將腿伸了出去,臉上已經害羞的發燙,明明只是脫襪子,卻感覺像裸體一樣。

他一點一點的將水倒在我的左腳上,輕緩的將沾在上面的泥土洗去,動作幅度很小,儘可能的不去碰到我的傷口。清洗完畢後,對方將一張創可貼貼到了我的傷口上,做業這才宣告完成。

對方卻沒有繼續摸下去的意思,我將腿伸了回來,看着腳腕上貼着的創可貼,心裏一陣喜悅,不禁笑了出來。我們尷尬的對聊了幾句後,便在寂靜的月下分別了。

回家的時候我才發現左腳的鞋子不見了,於是乾脆不穿鞋子,就這樣搭上電車回家,路上吸引了不少視線,說真的,各種各樣的視線都有……

那之後我才知道,這一切似乎並沒有我想的那麼簡單。

——————————————————————

傍晚,夕陽斜射進微暗的教室裏,暮蟬的鳴叫聲仍經久不息,彷彿爲盛夏的散去獻上最後的輓歌。教室裏課桌整整齊齊的擺放着,學生們已經都離開了,課間熱鬧的場面已然不復存在,這間教室裏只留下微弱的歡快恬靜之聲。

我坐在課桌上,雙手抱着膝蓋,儘可能的不讓裙子滑落下來,耳機裏傳來美妙的音樂,我享受着此刻,驅散滿溢於心間的煩悶。

動聽的鄉村音樂讓我感到放鬆,不自覺的隨着節奏搖晃起來。我想,如果這時候有人來的話,以我現在的姿勢,大概會被別人看到裙底吧。不過我就是爲了不去在意那些事情,才獨自呆在這裏的,而且就算有人來,也幾乎不可能剛好是同班同學。

什麼啊?我又不是在等他。

不用說也知道,少年打心底裏不會有一絲歉意。

之後我們又去玩了保齡球和棒球,在玩棒球時,我意外贏了土師,這似乎讓他受了很大的刺激,看來是讓我讓失手了。什麼嘛,明明沒有那麼厲害,卻自信地讓着我,果然是個笨蛋。沒想到之後的保齡球,土師贏得那麼徹底,果然,笨蛋上頭後就管不了那麼多了。

進來的是一個男生,邊推開門邊以禮貌而微弱的聲音詢問道。他似乎沒有發現窗邊的我,於是我馬上站了起來,迅速的調整了一下衣襬,隨後,我和少年面面相覷,少年被我嚇到了。

“總有一天我會告訴你的,暫時先忘了那個疑問吧,好嗎?”

我們在一個一體式的商貿城玩了半天。

“我嗎?我是有這樣的想法,不過從來都沒有實際的去想過呢,只是想着如果能成爲音樂家就好了,這樣子的。”

“沒有哦,不過我可以跑到公園門口去買給你。”

我與土師已經認識很久了,這些日子裏真的很快樂,藥販子們也接連傳出被抓的消息,不過我對那毫無感想,我已經很久沒有做過那樣的事了。

“嗯,一首叫《That Summer》的曲子。”

剛剛那傢伙居然說要我沿着正確的道路走下去,完全是在自言自語,這個自大狂又懂我些什麼?不過土師總會不時做出一些奇怪的舉動,有時說話也像在說謎語一樣,讓人琢磨不透,看着他的笑容,我越發搞不懂眼前的傢伙。

我又一次真心的表達了謝意。

之後又過了一個月,這一個月我大概有五次獨自躲到偏僻的地方,每次土師都會出現,並一直跟着我,直到我回家。什麼啊?難道是怕我有危險,而默默保護我嗎?果然是個自大狂。不過他確實很礙事,這個月裏我一直在等人,所以纔會去那些偏僻的地方,不過就結果來看,計劃完完全全被土師這笨蛋打亂了。

“因爲我對澤村這個人很感興趣。”

我不想思考對方的問題,同樣的話先前已經說過很多遍了。

噴水池建造的意外的盛大,每一次噴水都如綻開的花兒一樣,我煩躁的心情也在這恬靜的環境裏消失。看着那飛上來落下去的水,就好像跳動的音符,華麗的樂章似乎有節奏的進行着,我在虛空的夜裏靜聽着水聲,夜色掩半,四周飄散而來的水霧讓我心情舒暢。我用手撥弄着那清澈的水,柔軟而清涼的觸感讓我心曠神怡,不知不覺就玩了起來,連裙襬都被打溼了。

我這樣暗自想着,結果還是在那裏乖乖的等着他回來,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幹嘛。

“謝謝你,土師君。”

上次之所以會襲擊我,似乎是因爲弄錯了,真想吐槽,這是什麼不可思議的原因。藥販子似乎已經開始涉及毒品了,而他們丟失了一件貨物,有消息稱,那陰差陽錯的到了我手裏,所以對方纔會來找我吧。不過我可是合法的好公民,磕的藥都是合法得來的藥物,及時檢查我也不會有任何問題。

“你有時也會露出可愛的一面呢。”

“應該是你來這裏幹嘛纔對。”

大量的嘗試過後,我發現了規律,只要是我和對方交易的地點,土師就一定會出現。只要先和那邊的人說好交易地點,第二天在那裏出現的一定不是藥販子,而是土師,他就像故意妨礙我一樣,不過也確實在妨礙我啦。雖然有很多疑惑與不解,不過我還是很開心的,心中一旦對什麼事物有了期待,平凡的日子就一定不會繼續下去。

“澤村,你在這裏做什麼?”

我對土師簡單地表達了謝意和說明情況,土師似乎也感到異常的憤怒,沒想到還能看見這個笨蛋這樣子呢。

可惡,大意了,好久沒做這麼幼稚的行爲,讓我忘了還有土師這回事。

最近,我時常會獨自外出,不知道是爲了什麼,可能只是想出門而已,不過,也許我也在期待着什麼呢?意識到自己有這種想法我竟感到了羞恥,真是不想承認啊。

之後每次我獨自一人等待時,土師總會找到我,就彷彿在我身上裝了跟蹤器一般。完全不知道他是怎麼找到我的,不管我是在公園裏,還是在建築工地後的土地上,他總會自然而然的出現,並帶着一臉讓人不爽的笑容。我並沒有覺得害怕,雖說我是女生,對方是男生,但從他身上完全感覺不出他能做出些什麼,更多的是驚訝與麻煩。我並不想露出對他感興趣的樣子,所以只會隨便的問一問原因,每次土師都會刻意搪塞掉我的問題,我自然不會一直問下去。

“澤村你要去公園玩嗎?最近那裏建了個噴水池,很好看哦。”

我又開始滔滔不絕的講起了音樂,土師在一旁認真地聽着,不時會附上兩句感想。這傢伙到底是在聽我說話,還是在聽歌呢?

“沒關係,你已經打擾到我了。”

“那怎麼行?澤村陪我聊了這麼久,應該也口渴了吧?正好我也口渴了,我這就去買,你可以先到那邊的長椅等我。”

結果,完全沒想到那笨蛋也跟了上來。

然而,並不是我每次外出土師都會來找我,即使偶爾我會像曾經那樣獨自在教室裏聽歌,土師也完全沒有出現,結果獨自一人聽了兩個小時的歌后便回了家。

日子還在繼續,不過我和土師見面的機會的確少了,特別是在外面。最近土師看起來總是特別的憂鬱,那表情彷彿總在想些什麼,似乎隨時會去遠方,土師想的事情和我有關係嗎?會這樣想的我也是個笨蛋呢。

“所以你爲什麼要呆在這裏?又要呆到什麼時候?”

這些日子裏,我的生活確實有了些變化,磕藥的事早就扔到一旁了。我和土師一起去了許多地方,偶爾還會在隔壁的城市度過夜晚,能有個人陪我一起肆意揮霍青春,我覺得很開心,總覺得已經沒有那麼討厭他了,也許我也變成和他一樣的笨蛋了。

然而這個月來,我們的交易一次都沒有成功過,這當然是因爲土師那個笨蛋。明明交易地點那麼偏僻,土師卻總能找到我,我好幾次想過,乾脆無視他直接交易好了,不過畢竟是熟人,還是不想讓對方知道。況且那邊也不想在有其他人在場的情況下和我交易,這還真是讓人苦惱呢,那個笨蛋。不過說來一個月沒怎麼磕藥,似乎也沒有什麼感覺,我又一次肯定自己磕藥的原因,絕對不是因爲上癮。

“是嗎?我倒是覺得在哪裏聽都很合適,這首曲子感覺就像在說話一樣,其實我最初並沒有很喜歡,甚至都沒有記住這首歌,但是……”

“抱歉,沒想到這時候教室裏還有人,沒有打擾到你吧?”

我沒有回覆,小步跳上桌子,準備將耳機重新塞入耳朵。

那男人力氣很大,我差點沒喘過來氣,於是我停止喊叫,男人才放鬆了些力道,我也因此得以平穩呼吸。隨後,用盡立即朝男人的胳膊咬了過去,趁着男人疼痛的間隙,我立刻拔腿就跑,沒想到完全跑不過對方,早知道這樣體育課就好好上了。被對方一腳踢倒在地,我疼痛的難以起身,不過幸好穿的是短褲,而不是裙子。

不過感覺這似乎是個好時機呢,趁機逃跑吧。這樣等土師回來,看到空無一人的長椅,或許會感到傷心也不一定呢,也許就能擺脫他了……

之後我們又共用一個耳機聽歌,看起來完全就是一對笨蛋情侶吧。那悠揚的旋律,彷彿讓我忘記了身處何地,不知不覺的就和土師聊了好多關於曲子的東西,他總是願意聽我說。

結果當天晚上,我就被一個長得十分兇惡的男人盯上了。對方從背後一把抱住我,讓我瞬間亂了陣腳,於是開始無規則的大聲喊叫。對方盡力地捂着我的嘴,將我往人少的街角里拖去,我這才意識到自己是遭到襲擊了,不過對方似乎也只有一個人。

“發呆。”

之後事情又發生了巨大的轉折,我彷彿失去了幾秒的意識,回過神來,我才發現男人已經被打倒在地。看向一旁,土師正站在月光下,得救了呢,真是太好了。土師將我從地上拉起,牽着我的手一股腦的往外跑,雖然問題有很多,雖然傷口還很痛,不過此刻我開心極了,還好今天穿的是短褲,而不是裙子。

“感覺這首歌很適合這個環境。”

所以爲什麼會對我這樣的人感興趣啊?一直問下去,也不會有結果,所以我不再開口囉嗦。

“那是什麼奇怪的理由?”

今夜下起了雨,跳動的雨水擊打着窗戶,我度過了一個甜美的夜晚。早晨到處都瀰漫着濛濛的霧,這樣的天氣總是讓人十分慵懶。不過天氣的變化纔是正常的,就像生活一樣,很多時候日子都不會平淡的進行下去,不停出現的變化纔是所謂的日常,所以我們永遠也不知道變故何時會出現,更不知道會以什麼樣的方式擊潰我們。

進來的少年是名叫土師的後輩,比我小一歲,個子卻長的比我還高。從不久前土師就開始找我聊天,最初我完全沒在意他,只是打個招呼的程度,但那傢伙可不這麼想,慢慢的我也就記住了土師。

兩個高中生一起來,大概這種地方很不合適吧,所以我們吸引來了很多人的視線。雖然很想用行動告訴他們,我們並不是情侶,不過轉念一想,他們不過是從我身旁路過的行人,又怎麼會記得我們呢?而且我們真的有很像情侶嗎?沒有,絕對沒有。

“有人嗎?”

土師似乎在微微啜泣,是在爲我擔心嗎?

少年似乎在忍着笑意,裝不出一副抱歉的模樣。又是他啊,明明知道我在這裏纔來的,故意的裝作幼稚是怎樣啊?

如今,在公園旁的公廁邊,我又碰到了那個笨蛋土師。

“我回來了,在玩水嗎澤村?”

突然,班裏老舊的鐵門被推開,不會真的有人來了吧?

之後我們一起逛到深夜。

結束後我們又去了五樓的餐飲區喫了晚餐,我們暢快的聊的一些瑣事,感覺和土師君說話我總會滔滔不絕呢,不過點的東西實在有些多。結果土師固執地把我喫剩下的東西喫完了。雖然我對他提了些意見,不過他好像並不在意,當然我也沒有很討厭啦,不過還是不要擅自做出這種讓人害羞的行爲比較好。

“那就是因爲澤村在這,所以我也在這。”

“又是加斯的歌?”

“你爲什麼會來呢?土師君。”

乘列車晃晃蕩蕩不到半個小時,我們便到了地方,從踏上列車到踏出列車的這段時間,我和土師之間的距離一直貼的很近,以至於讓我無法好好的吐槽他。

“我當然是來找澤村的啊!”

“謝謝你了,土師君。”

你這樣說,我又怎麼能拒絕呢?看着替我擔憂的土師,剛纔的心情就彷彿磕了藥後的幻覺一般,討厭的東西早就煙消雲散了。

“還是算了吧。”

“那還真是抱歉呢。”

明明比我小一歲,卻完全不叫我學姐,不是之前還叫我前輩來着嗎?

今天,終於又被土師約了出去,這突如其來的機會,讓我興奮不已,所以在鏡子前不斷試穿衣服和擺弄造型的我也是個笨蛋。

“真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呢,是在聽歌嗎?”

接下來,我意識到男人跨坐在我身上開始打我,他似乎在問我什麼問題,不過我沒有聽清楚,巨大的痛楚蔓延在我的身上。

“那邊有自動販賣機嗎?”

“我覺得澤村的聲音很好聽,如果沿着正確的道路走下去,以後一定會成爲一個了不起的人。”

那之後已經三個月了,我都快忘了交易的人長什麼樣了,這一切都是拜那個笨蛋所賜。

看來是甩不掉他了,噴水池嗎?感覺也挺不錯的。

藥販子們出事了,我是在那天中午得知這個消息的。雖然早就覺得會這樣,不過還是會感到驚訝,以後可能就會和他們徹底斷絕聯繫了吧?那我和土師的聯繫也會斷絕嗎?不會啦,畢竟我們是同校生,只要想見隨時都行,而且我們還有對方的聯繫方式,不過我真的會那麼做嗎?現在我們的見面是依靠在藥販子這一最好的藉口上,如果失去了這個藉口,我還能有勇氣走下去嗎?不是很清楚呢。

每隔半個月左右,就會有人來給我提供藥物,我只要準備好錢和相應的物品之類的就好了。我也有打聽到對方搞來藥物的途徑,似乎是通過裝病,在精神醫院或是心理醫生那,開些治療精神疾病的藥物。比如暴躁的病人需要能讓精神安定下來的藥,這對病人來說無疑是暫時的緩兵之計,而對我們這些正常人來說,那猶如自殘般的快感,能帶來獨特的體驗。所以藥物一般都不是很貴,對方偶爾也會贈送我些藥品。你也許會問,爲什麼明明我知道途徑卻還要和對方交易,當然是因爲對方有一技之長啦。他們懂得如何“對症下藥”,想要什麼樣的藥,只要裝出對應的病症就好了,這是我無法做到的。

之後我們去了三樓的遊樂設施區,我們在那裏玩了各種遊戲。像賽車射擊這類競技的也有,單純的紙牌類遊戲也有,我完全是個新手,不過看來適應的還挺快的,也許是土師在讓着我?

“晚上好,澤村在這裏幹嘛?”

隨後,吐司以很悲傷的聲音對我說道:

先是在抓娃娃機面前努力,不過我們似乎都不行,土師那傢伙意外的固執,還好,最後抓上了個小玩偶,不然真不知道會在這裏浪費多少寶貴的時間。

不光這個月在之前土師也妨礙了我很久,我一直想着該怎樣才能擺脫他,可行的通的辦法實在太少了。我試過對他動粗,然而,完全不是對手,還順手讓他展示了一下男性魅力,想起他那張臭臉我就頭疼。

這時,土師卻徑直朝我走了過來,一臉無所謂的坐在我的身旁,並將耳機從我的手中奪過。

我躲開視線,用雙手接住土師拋來的飲料。

高中三年的生活,我儘可能的避開閒人。不知道因爲什麼原因,也不知道從何時起,我迷上了“磕藥”這一行爲,當然不是什麼毒品之類的,只是些簡單的精神性藥物。像是安眠藥和安定文錠這類的磕了很多,我從中獲得的感受不多,也並沒有受到藥物的影響。致幻性藥物也有嘗試過,不過我並不喜歡那種感覺,我討厭封閉的地方,討厭獨自一人被困住,討厭雙眼看不清楚真實的事物,一想到我所見到的都是拼命在欺騙我的假象,我立刻就感到噁心與厭惡,所以我可能真的只是喜歡嗑藥這一行爲而已。

“你好——”

“澤村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我們聊了大約半個小時,土師卻越來越起勁,看他完全沒有離開的意思,於是我決定甩掉他。我決定先去轉轉,現在我還不想回家。

“囉嗦——”

“不用在意啦。”

“澤村,你以後想從事音樂行業嗎?”

所以爲什麼要找我啊?爲什麼能找到我啊?真是讓人頭疼,到底該怎樣和眼前的笨蛋溝通呢?

眼前的少年閉着眼說着,彷彿看到了未來,傻傻的笑着。不知道爲什麼他會在這裏,不知道爲什麼要在這裏打擾我,不知道爲什麼要對我說出那樣的話。如果只是因爲喜歡我這樣簡單的理由就好了,不過感覺沒那麼簡單,我也不想相信真相就那麼單純。

一切開始發生變化,是在第二年的夏天。

“這完全不足以構成一個理由。”

“爲什麼?當然是因爲我可以呆在這裏,所以什麼時候走都沒關係吧?”

隨後,我開始翻找上衣口袋,土師卻對我搖了搖頭,做出了“不用”的手勢,於是我享受着這份免費的飲料,沁人心脾的清涼讓我活了過來。

不要在這種時候表現的那麼貼心啊……

一邊聊着一邊小口喝着果汁,只記得那裏的果汁意外的甘甜。

晚上告別後,我們便各自踏上了回程。回想着今天的經歷,那份果汁的甜蜜似乎依然縈繞在我的心頭。

夜已經很深了,只有幾盞路燈孤寂的亮着,今天晚上人好少啊,如果要做壞事,今天晚上大概是個好時機吧,電影裏不都是這樣的嗎。

果然,在這條小路上我遇到了壞人。

在他們抓着我,並向我說出不明所以的話語時,土師卻不知從哪裏衝了出來,和上次完全一樣,他又救了我,土師的出現讓我安心不已。

先不管這傢伙是不是在跟蹤我,這樣的行爲已經不是正常人會做的了,他似乎察覺到了些什麼,一直跟在我的身後,真是個笨蛋。這樣的話,爲什麼不直接送我回家?難道是覺得我有安全到家的可能性嗎?所以只要目送我回家就好了?可是壞事還是出現了……

大約有三四個人圍住了我們,有機會衝出去嗎?看來機會渺茫。不過之後的事才更讓我悲傷。

“喂,你想幹嘛?你難道不知道她是誰嗎?”

“和那有什麼關係?我只知道在深夜擅自對女高中生出手的人絕對不是好人。”

“果然,我早就覺得你不對勁了。你知道吧,那傢伙就是個沒救的嗑藥女,如今她已經牽扯進我們的事了,再這樣,恐怕你也會受到牽連哦。”

“別說這些沒用的,我根本就沒想全身而退。”

雖然不是很能聽懂他們的對話,不過我知道對方正在一點一點揭露我最想隱藏的部分,必須阻止這一切啊!不然會被土師討厭的。

結果對方還是把一切都說了出來,雖然知道土師這是在拖延時間,不過就不可以用其他話題嗎?

一切都完了,我隱藏了那麼久的東西,被別人輕鬆地抖露了出來,我和土師快樂的時光,也要結束了嗎?雖然土師君的神情看起來似乎對這件事並沒有很大的波動,不過其實是顧及我,所以在忍耐吧,他一定是在盡力不表現出討厭,一想到這裏我就好想去死。

最後,在短暫的打鬥中,我們找到了機會,一股腦的跑了出去,對方因爲警察的鈴聲並沒有追上來,警察來的還真是時候……

短暫的喘了口氣後,土師決定送我回家,一路上一直是土師在一旁說着,我只能輕聲表示附和,不敢看他也不敢和他說話。

土師難道在故意迴避那點嗎?是覺得這樣做的自己很溫柔嗎?如果討厭我的話,就直說出來啊!不然我們間的隔閡會越來越大的,到最後連朋友都成爲不了。

終於我沒有按耐住,先開口說道:

“土師君,你應該清楚了吧?關於我的那件事。”

“……嗯。”

我小聲嘀咕着,不過似乎被土師聽到了。

之後,土師將我揹回了家,我感受着那份安心。而今天則是一夜都沒怎麼睡,聽着窗外嘀嗒嘀嗒的雨聲,我的心跳聲就靜不下來,那份甘甜依然迴盪縈繞在我的心頭。

……

“土師君,這段時間很感謝你,我真的很開心,不過畢竟我們不是同類人,能成爲普通朋友已經很神奇了。之後我可能也會被查,再連累到土師君就不好了,所以今天就先送到這裏吧,之後的路我會自己走的,真的很感謝你。”

四月的某個早晨,我百無聊賴的轉動着筆,窗外陽光燦然熾熱,不時吹來的風掠過我的身體,將頭髮吹動起來。我一句一句的寫下從內心湧現出來的話語,最終心意凝結成一封信,我心滿意足的將它投入了信箱,小小的心意就這樣傳遞了過去。

“因爲你在我眼裏一點也不髒,不如說能觸摸你這樣的女孩子的我才比較幸運呢。”

“可能因爲我是真的喜歡澤村吧,雖然之前你不曾注意我,但我自從見過你在開學典禮上的演講後,我就開始對你感興趣了。我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會以這樣的方式接近澤村,當我第一次得知澤村在磕藥時,我真的是又激動又驚訝,可這麼做是不對的,所以需要有人將你來拉回正軌。即使那個人是早就墮落到無可救藥的我,反正我早晚會被繩之以法,爲什麼不趁現在悔改呢?爲什麼不再去多享受一下青春呢?或許我也有站在澤村身旁的機會。可在那之前,我必須要爲自己的行爲買單,只有完成贖罪,我纔敢直視自己,纔能有勇氣繼續走在澤村的身旁。”

我最後也曾問他:“爲什麼要做這種事呢?阻止我交易的事情。”

雖然我早就意識到了,不過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說實話,當他拿走我鞋子的那刻起,我就應該意識到這個事實。

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明明不想這樣的,明明完全沒有做出覺悟的勇氣,爲什麼我就是不坦誠呢?我還真是個笨蛋啊。

爲什麼要爲了我做這種事啊?

他卻只是笑着這麼回答:

就是這樣不符合青春期笨蛋的理由,卻是最正確的途徑。

果然,就算再怎麼溫柔,也不可能完全無視那件事,就算再怎麼隱藏,心裏的隔閡也不會消除掉。

“你要幹——”

真是個笨蛋,土師也是,我也是,明明方法有很多,但能讓笨蛋溝通的辦法,我們只能想到這些。

夜色下,土師君輕柔的爲我擦拭傷口,我看着他那副模樣,心裏早就慌了神。他會趁機偷看我的腿嗎?這個距離直接摸上來也有可能吧,啊,我都在想什麼?

“挺讓人意外的,畢竟澤村是好孩子嘛。”

我不管土師獨自轉身離去,沒想到剛走了兩步就栽倒在了地上,看來我的左腳受傷了,也可能因爲剛纔踩進泥坑的原因崴到了,不過此刻行走似乎成了個問題。鞋和襪子上的泥土,也讓我感到噁心,爲什麼今天這麼倒黴啊?

因爲剛纔土師君沒控制好力道,所以立刻就湧上了來了一陣疼痛感,我也因此彎腰前傾,想要伸手去摸傷口。這時,土師君忽的抬起了頭,寂靜悽美的月色下,我和土司君對上了視線。我們的臉靠的是那樣的近,連呼吸聲都可以互相聽到,土師君的臉上,紅潤與月色參半,交疊出了一張慌了神的臉。我們就這樣停住了一會兒,既沒有繼續靠近,也沒有相互遠離。我現在還在想,如果當時再繼續縮短距離會怎樣呢?直到我們都挪開了臉,才清晰的意識到,剛纔發生了怎樣的事情,神情表現立刻不自然了起來。不過,屬於青春期笨蛋的我們都不會提及剛纔的事。

關於總會遇上找麻煩的人,似乎原因就是我左腳的那隻鞋子。對方的某人,在之前和我交易時,陰差陽錯的將毒品藏在了我鞋子的內閣中,並用膠水封的嚴嚴實實的,所以左腳才一直感覺重啊!

“完全不會,倒不如說是我可能連累澤村……說真的,我覺得之前的澤村和現在的澤村並沒有什麼區別,我也不覺得哪裏出現了變化?也許你覺得我是在客氣,不過我並沒有對澤村產生一絲的反感。”

土師君爲了救我,不讓我掉入深淵而干涉我的生活。最後也爲了不讓我牽扯太深,獨自承擔着這一切,同時這也是他自己的贖罪。

不行,完全不能再說下去了,這種時候如果哭出來就完了。

這麼說來,那天土師也並不只是爲了幫我包紮傷口,因爲他在最後拿走了我的鞋子。只要拿着這個證據去報警,就能結束這一切,對方再也沒有理由來找我的麻煩了。雖然我想過,應該有其他辦法,有讓土師不會被逮捕的辦法。但土師卻這樣說:

“沒事的,都會沒事的,我向你保證。”

“謝謝你哦,不用這樣,我很清楚的。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我不會放在心上的。”

“等我不在的時候再說吧,現在請先在那邊坐下來。”

“要不還是算了吧?這種事我自己也能做。”

真是個笨蛋呢。

“所以別再說那樣的話了,不管澤村你遭遇了什麼,我都不會扔下你的,畢竟先找上來的人是我。”

“抱歉,我應該早點說的,明明我是個無可救藥的女生,卻還想着或許也有機會改變呢。就是這樣可笑的理由,浪費了土師這麼多時間。土師君應該也這樣認爲吧,認爲我很髒,沒事的,儘管說出來吧,我已經做好覺悟了。”

土師君沒有說些什麼,我想也是,所以在這裏差不多就該分別了。於是我快步踏上前去,我要在這裏,在一切還沒有徹底破裂前,儘可能的減少損失,儘可能的挽回局面,就在這裏說再見是最好的辦法。

在我的話還沒說出之前,土師就蹲在我面前開始脫我的鞋子。

我儘可能的擺出微笑,但此刻我仍不知道自己是怎樣的表情,希望這無盡綿延的月色遮住我泫然欲泣的表情。

“嗯……”

“你想幹嘛?”

土師沒有再說什麼,他的眼眸中依然透出複雜的思想,可我是笨蛋,不說出來的話我是無法理解的,即使說出來,我也可能無法相信。

或許在某個不知名的清晨,我還能再次遇見那個笨蛋,還能和他一起再做一場揮灑青春的夢。

“還用問嗎?當然是幫你包紮傷口,澤村你的腳流血了吧?我正好帶了創可貼哦。”

我羞澀的看着自己的腳,不知道該怎樣回應。

之所以每次和藥販子交易,都會被土司破壞,是因爲他早就知道交易的地點。其實土師也是販藥集團中的人,是因爲我讓他有了棄惡從善的想法,所以他也有了想將我拉回正軌的想法,真是奇妙呢,誰又能想到一直阻礙自己的就是交易對象那邊的人呢?也正是這樣,我們才能度過那樣的時光吧。

可是沒用的,畢竟我是個笨蛋嘛,此刻,所有行爲在我眼裏都是爲了安慰我,這讓我怎麼相信呢?

最後的最後,販藥集團全都被繩之以法,但同時被抓的,還有土師澤良。

每每想起,只得將臉深深地埋入被子裏,那份溫暖,讓人安心。

因爲土師的行爲,我似乎得以全身而退。我已經很久沒有喫過藥了,所以再怎麼檢查也沒有什麼結果,而且我的行爲最多算是濫用藥品,被警告教育一下就行了。土師似乎真的要爲自己負責呢,果然是青春期笨蛋。

——什麼?

他說的是那樣的認真,某個瞬間,我彷彿真的陷入了那溫柔的謊言。

之後他開始拿瓶裝水,一點一點清洗我的腳,夜裏寒冷的風,吹得我有些打顫,冰涼的水倒在腳上,讓我忍不住叫了出來。隨而又傳來了溫暖的體溫,他認真地爲我清洗,那份心意,我着實的體會到了。

“看來澤村你是聽不進去我說的了,那這樣吧。”

我以很低的聲調詢問,土師似乎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土師託人交給了我一封信,這封信既是告別,也是土師對我敞開心扉的象徵。

“可是我的腳現在很髒。”

“看吧,澤村你一點也不髒,不僅不髒,皮膚應該比同齡人要更加美麗。”

第二天起,土師便沒再來學校,我也自然而然的度過了一個星期,在沒有土師的日子裏。

土師迅速的跑上來攙扶我,他跪坐在地上想將我抱起,可此刻,我心中的委屈卻爆發了。明明沒有遭遇什麼事情,但心裏就是有說不出的難受,我果然只是個青春期笨蛋女生。於是開始不吝嗇眼淚的哭泣,我栽倒在了土師的懷裏,眼淚止不住的往外流。

“沒關係,我會爲你清洗乾淨的。”

明明是不明所以的話語,明明是顯而易見的謊言,在我眼裏卻是那樣的溫柔。

“不是的,我很清楚自己做了錯事,我有必要爲自己的行爲負責,不然的話,我可能就無法平等且自然的站在澤村身旁了。”

“那些事根本代表不了什麼。”

簡單的哭過後,我們找了一個長椅坐了下來,我開始向土師訴說着一些自己的事情,他又像往常那樣靜靜的傾聽。唯獨在我自暴自棄的說自己髒時,土師纔開口反駁。

土師露出了不怎麼熟練的笑容。

我不再抵抗,任從他脫掉我的鞋子。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