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旋迴『暗の森』
《螺旋的Emperoider》 · 上遠野浩平 · 1.1萬 字

『那些絕對自信的人,自然會顯得傲慢且遲鈍。但同時,在迴避自己被強迫觀念所支配這點上,他們又極其敏感』
——霧間誠一〈虛空の帝國〉
1.
才牙虛宇介在黑暗中墜落。
周圍什麼也看不清──但其中有無數星星般的光點閃爍着。
(這是──)
就像被拋到太空中一樣──虛宇介當即察覺到了,
(這是──貧血。頭暈目眩、眼睛刺痛,就是那種症狀吧)
並不是實際看到的情況,而是大腦中產生的錯覺。
他根本沒有確認當前狀況的餘裕。
下落的感覺只維持了幾秒鐘,身體馬上就撞到了堅硬的地面上。
「──嘶……」
腰部傳來一陣麻痹的鈍痛,虛宇介不由得呻吟起來。
然後緩緩坐起身,發覺到周圍一片漆黑。
已經看不到那些閃爍的光點了,只是一片黑暗。
從周圍的氣息來看,應該是在野外。
有泥土和植物的氣味。
隨後眼部慢慢適應了,也瞭解了情況。
現在是在山裏。
看到細微的光束,慢慢摸索着朝那裏前行。
點到爲止,除此之外便無可奉告。
「這是──」
「有效範圍?」
吉德反駁道。
「那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把我帶到這兒來的不是你吧?」
衣領被人從後面粗暴的抓住了。
接着,可以看到山上的樹木紛紛散向四面八方。
「那當然是接到了Pearl的指令」
明明是在寂靜的山裏,卻連對方的呼吸聲都感覺不到——
因爲是理所當然會出現的人物,所以他並不驚訝……但這個男人在各種意義上都很不自然,是顯而易見的事實。
虛宇介一邊想着這些,一邊下山。
「誰知道呢」
這條界線的決定權似乎不在他手中,而是掌握在他的上司Pearl手裏。
「頭有點高——從這個角度上再蹲下來一點」
虛宇介之所以感到混亂,是有明確緣由的。
周圍一片死寂。
(空一直都是這樣移動的嗎……? 總感覺不妙啊、空間轉移什麼的──)
「去哪? 在這種情況下,總之就是要先離開剛纔的位置,脫離有效範圍」
不知是因爲沉于思考,還是因爲天色太暗,才牙虛宇介的腳被泥濘的泥土絆住,差點滑倒在傾斜的地面上。
虛宇介正要抱怨,吉德卻無視他的反應,繼續說道,
即使在光線稀少的夜空下,那個男人的皮膚也顯得格外蒼白。頭髮像銀絲一樣豎立着。
「那是誤解」
「不是」
「多數情況下,人都會因爲誤解而殺人。這是世界上共通的真理」
和現在的情況很相似。
「我只是聽Pearl的囑咐〝才牙虛宇介會來到這裏,你就等着跟他走吧〟這樣的命令。也就是說,Pearl現在是你的隊友」
虛宇介反問,吉德突然湊到他身邊,略顯粗暴的抱着他的頭,
就在這時、他卻以很不自然的姿勢停了下來。
這次對方卻立刻回答了。
才牙虛宇介已經理解空間轉移的現象了。
對方一副沒什麼大不了的表情。
「沒有感覺到之前的那種殺氣嗎? 那你也太小看她了。那傢伙的“風琴”本來就是爲了不讓對方察覺、從遠距離進行適當而粗略的炮擊。如果是二次攻擊的話,可以適當調整一下目標,使對手失去判斷機會。不過,在那之前我已經把你從有效範圍帶出去了,所以當然不會產生被襲擊了的感覺」
「沒錯,正如你所想的那樣,本大爺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能力,就是個普通人」
但是——那種景色相當遙遠。
(不過,這個人──)
也許是爲了使自己放鬆警惕的謊言,但這個男人的態度實在太傲慢了。
對方如實的回應了。
或者、這就是身份不明的敵人的真實目的?──但這種理由又是十分站不住腳的。
(總的來說──)
對方快步走向某處,完全沒有在意虛宇介是否服從的樣子。
雖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至少在吉德心裏有一條明確的界線。
吉德用輕鬆的語氣說了一件相當嚴肅的事情。
穿過草地,前面呈現出城市的夜景。
在這種地方待着也沒用。
「那是因爲你也已經是統和機構的敵人了,不是嗎?」
回頭一看,黑暗中站着一個身材矮小的男人。
就在虛宇介詫異於究竟怎麼回事的時候,
「不、這都不重要——明明我已經轉移到這麼遠的地方了,爲什麼喀秋莎還會馬上出現在這附近呢?」
「也不是毫無頭緒吧? 你這傢伙,不就是從來都不會顧慮會給周圍人添麻煩的那種存在嗎?」
究竟是什麼情況──他以爲有人想將喀秋莎騙進陷阱裏,沒想到自己卻被捲入其中了……不過,怎麼想都太奇怪了。總感覺有些不對勁。
這個男人明明知道統和機構的內幕——
並不直接回答,也沒有否認。看起來只是想搗亂而已,所以再怎麼追問也無濟於事。
「我是吉德。反統合機構組織〈Diamonds〉(鑽石)的殘餘勢力,就是你們現在要找的叛徒Pearl的手下」
(爲什麼將我轉移到這個空間的傢伙不立即攻擊我呢?)
「這是——喀秋莎的攻擊? 但是……」
「喂,小心點。在這種地方摔倒弄髒衣服也太不值了」
「並不是」
虛宇介有些動搖,因爲他完全想不到對方的意圖。
好不容易和喀秋莎直接接觸,卻又被拉開了。
「嗯,這個話題稍後再聊。總之,現在就先跟我來吧」
「隊友——? 是那個統和機構的敵人,爲什麼?」
衝擊波和爆炸產生的氣流很快就到達了兩人所在的地方,從頭頂掠過——就在剛纔吉德讓他蹲下的地方。
……是遭到了炮擊。
那是作爲他的血親妹妹才牙空的能力〈Night Fall〉。
虛宇介不耐煩的問道,
沒有風,既聽不到樹枝摩擦的聲音,也聽不到蟲鳴,只有寂靜。
不過,虛宇介完全沒有注意到,這個男人從剛纔開始其實就在自己身邊。
他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想知道自己的方位,但手機完全沒有反應,看起來是電量耗盡了。
她這種不可思議的能力,使得自己也經常不自覺的向事態中心轉移,然後落於其上。
「那個……你是誰?」
雖然是有些自以爲是的說法,但問題並不在此。
男人用嘲諷的眼神挑釁般的盯着虛宇介,眼瞳睜得很大。
「吉德……?」
對方似乎認爲自己很有趣,一直笑呵呵的。
「Pearl——NP學校裏真的有那個傢伙嗎? 不是傳聞、而是真實情況?」
突然響起的聲音有點高亢,是男人的嗓音。
雖然有些不愉快,但沒辦法,虛宇介也只好跟在後面。
吉德依舊毫無依據的笑着。
從剛纔開始,這個男人就一直在否定虛宇介的想法。
*
「要去哪啊?」
從他們行進的路線對面傳來震耳欲聾的轟隆一聲。
大約走了一分鐘,期間兩人沒有任何對話。
「不過,你呀──如果沒有敵對的存在就完全不能施展能力呢。現在也很容易就被抓住了領子。脖子後面這種要害部位是最該留意的吧」
對方沒有敵意——這一點虛宇介已經明白。
「──你說什麼?」
完全沒有察覺到氣息。
雖然只是直覺,但也有切實的印象。
「Pearl是把我轉移到這裏的罪魁禍首嗎?」
他似乎察覺到了虛宇介的疑慮,搶先說出來了。
「爲什麼?」
「才牙虛宇介——你和喀秋莎的戰鬥已經是將近一小時前的事了。當你移動到這個地方的時候,時間也一同掠過了──只有你自己覺得好像是一瞬間的事。看來是誤會了」
2.
「怎麼可能——剩下的就由你們自己想辦法吧」
喀秋莎背對着NP學校的學生,冷冷的說道。
「喂、我說──」
迅八郎想叫住她,但對方頭也不回的向遠處走去,
「總之,進行了先發制人的進攻——這樣已經足夠了吧?」
她說完突然加快了步速,身影消失在了黑暗中。
學生們雖然都很困惑,但又不能對炮擊的痕跡置之不理,只能在原地坐立不安的休息。
周圍是人跡罕至的山路,現場也沒有路燈,只是幾個人打着手電筒。
「沒關係吧? 剛纔那種爆炸——才牙不會死吧?」
「嗯嗯,確實是很有殺氣的攻擊呢──」
「不過才牙既然受傷了,應該很虛弱,很容易就能抓住吧」
「話說回來,他究竟是不是在逃避呢?好像是被捲入了統和機構莫名其妙的糾紛裏。真的要對喀秋莎言聽計從嗎、我們……」
在不安的氛圍中,在班上引人注目的苗條少女──反町碧走到大家面前。
「總之,首先要確保可以找到才牙。要不要救他,等之後再決定也不遲」
她用及其乾脆、毫不關心的語氣說道。
以前也曾一槍擊斃過敵對MPLS〈Muse to Pharaoh〉的實力派人物的發言,使同學間的騷動平息了。
其中一個人舉起手說,
「那麼,如果對方讓你去死,你就會英勇就義嗎?」
不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而是一開始就知道。
(所以,就像是事故現場……同樣很危險,但已經造成了損失──就是這種感覺)
而且,是必然會斷掉的。
芹香咧着嘴、擺出一臉曖昧的表情,不知道是害羞的微笑還是欲哭無淚。
「…………」
吉德立即笑着回應道,
危機意識——不祥的感觸。
芹香突然打斷了對話,
「哈?──什、什麼」
他上前一步,從背後悄悄靠近芹香,
「不會的,他沒事」
她經常像這樣、帶頭向同學們提出最首要的問題。
沒錯,芹香知道這一點。
(Pearl的能力是——也許正因爲沒有觀測到我會對她的未來造成麻煩——在這種情況下,應該可以安心的無視我吧——)
「哎……」
在她看來,大家都是用快要斷掉的線吊起來的木偶罷了。
「更準確的說,是無所謂。老子對Pearl的忠誠已經超越了那些。我其實並不在乎對方是怎麼想的,是如何判斷對我下的命令的,對此我完全沒有興趣」
因爲就在芹香對他感到奇怪之前,爲了不使其懷疑、流刃僞裝了自己的“生命之流”。
「不管怎麼說,我都是新來的吧? 所以沒有真正瞭解過被大家所尊敬的實力派角色芹香,我一直覺得有些失禮。因此,我想先來個問候」
流刃昂夕一邊這麼想着,一邊在心中竊笑。
「你看起來越是沒有自信的時候,越是是百發百中吧。如果反過來說“沒問題”,那反而糟糕了」
「──?」
「不,是因爲我沒有殺你」
「所以說我不是能預知未來——」
「因爲那種爆炸很普通。如果才牙在那裏的話,以他的〈Violenza·Domestica〉能力,應該會產生某種形式的變化──所以他完全可以躲起來」
「怎樣的未來都能預知,應該是這種感覺嗎? 是不是可以買彩票了」
「也沒有含糊其辭,因爲本大爺也不知道啊」
「不,說實話,老子真想現在就殺了你,讓你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你似乎是個很危險的存在,Pearl因此也對你很感興趣,這並不是什麼好傾向。所以我打從心底認爲,這種糾紛的根源還是儘快解決掉比較好──」
(預知未來──嗎? 莫非──)
文冷淡的回答道,
「有那麼簡單嗎?」
吉德笑了笑,
「怎麼說呢——」
「那個,我剛剛說的話,你聽了嗎?」
不——也許對方並沒什麼可疑之處。
「那應該沒問題了」
(只是……只有我清楚情況,不過因爲怕麻煩而對其他人保持沉默,Pearl本人是否能察覺到呢……這一點還是不太明確呢──所以我不能表露出去。也不知道能否對她使用我的能力……也許,很簡單就能幹掉對方,但又感覺不能輕易出手……)
可以說,這幾乎構成了伊敷芹香的全部精神結構。
「嗯? 爲什麼這麼想」
她瞬間把流刃的事拋在腦後,重新看向三谷文——Pearl
「──芹香醬?」
她正想用少有的強硬語氣反駁,卻突然喫了一驚。
3.
「流刃、流刃昂夕。可以直接稱呼我的名字嗎?」
對方說得很乾脆,虛宇介一時以爲自己聽錯了。
芹香有些煩躁。
芹香一臉無奈,但那雙眼睛在以奇特的目光注視着文。
(看來沒錯。總而言之……不管怎麼說,這個三谷文就是讓大家陷入混亂的叛徒“Pearl”本人……)
他又自以爲是的繼續說道,
是個子最小的少女三谷文。
「Pearl能預知未來嗎?」
「不過,碧醬,才牙同學如果有危險該怎麼辦」
才牙虛宇介向走在前面的吉德問道。
那種危機感還是老樣子。但總覺得──她的線已經斷了。
吉德不知爲何一臉嚴肅的斷言道。虛宇介皺起了眉頭,
「實、實力派什麼的——完、完全不是吧」
「但是,憑你能殺了我嗎? 我認爲自己是一個相當難對付的對手」
「舉個例子──如果要下雨了你會怎麼做? 由於不想被淋溼,就憑自己自傲的強大能力把雲吹走嗎? 真是愚蠢,明明只要打把傘就行了。想要躲避雷擊的時候也是一樣,用避雷針引掉就行了。沒必要連雲也一起消滅──同理,你的強大和我會殺了你沒有任何關聯。在我知道你有多少能耐的時候,就能想出很多對策了」
文瞥了一眼站在身後的少女。
這個男人的精神構造完全異於常人。
而且——有人正在不遠的後方觀察着這樣的伊敷芹香。
「不,有點難以理解」
伊敷芹香就在那裏,是用能力〈Forest Flower〉引導所有同學行動的作俑者。
只是口頭爭論,兩個人像小孩子一樣對抗着。
從第一眼看到她的瞬間起,就感覺到對方是一個和其他人完全不同的“異類”。
「我可沒說簡單。我只是說我能做到。畢竟老子是人型戰鬥兵器啊」
「欸?」
聽了文的話,周圍的人也都“嗯嗯”的點了點頭。
她完全沒有自信的回應道。
「那無所謂」
「哈哈哈! 也好,我喜歡你這種直率。越來越想殺掉你了呢」
「是因爲她命令你救我嗎?」
「誒、那個──啊哈、啊哈哈——也、也許吧。或許你們不該把我說過的話太當真。嘿嘿……」
芹香完全沒有懷疑流刃。
「你怎麼知道?」
她總是覺得世界上的大部分都很危險。
「原來如此——不過,那可能本來就是喀秋莎所要排除的因素。或者我們的判斷實際上完全是錯誤的呢?」
文點點頭,
彷彿生命之花在很久以前就綻放過了……沒錯,現在有種凋零的氣息。
「爲什麼要含糊其辭? 在這種場合下也是沒有意義的」
(怎麼回事——最近的碧醬給我的感覺……總感覺怪怪的,但究竟是哪裏奇怪,完全搞不清楚——)
(——哈哈、這傢伙真是過於恐慌了呢……)
(難道說,這傢伙覺得只有自己和其他學生不同嗎? 也許是吧。不過在我看來,這傢伙只不過是返祖的原始人罷了──人類之所以喪失了這種“危機感知雷達”的感性,不過是因爲文明發達了,人類不再需要這種東西而已。並不是通向未來的新的可能性、反而是阻礙進化的枷鎖——)
「從現在的樣子來看,班裏的人都認爲你是“幕後大人物”。真是很厲害呢」
就像咖喱料理散發出與其他食物完全不同的氣味一樣,可以看出其稚嫩的外表與自身成長過程中跌宕起伏的人生經歷完全不一致。
虛宇介嘆了口氣,
「那種事、怎麼會──」
「怎、怎麼了? ──」
她對反町碧產生了一種除了她以外的其他人完全無法理解的違和感。
「這麼說起來,實際上——你現在能活下來,全靠Pearl的功勞啊。 才牙虛宇介」
「不過,Pearl不讓我傷害你,所以你現在還活着。明白了嗎?」
「這個問題太幼稚了。很遺憾,因爲我實在是太優秀了,所以幾乎無法想象她會白白消耗掉我這枚棋子」
(糟了、糟了糟了——大家真的沒有意識到這種危險嗎? 哎、大概是不清楚吧……若非如此,就不會毫無意義的覺得自己高人一等,或者去威脅別人了。明明是同樣的危機,不過──)
對於Pearl的事,芹香下定決心擱置不管,之後便看向了向同學們下達種種指示、暫時領導着大家的反町碧。
「只能如此吧。如果不知道我將會出現的確切地點,也不可能提前叫你來盯着吧?」
那是一種可以稱爲“把握生命現象流向的雷達”的獨特能力所帶來的感性,但也正是這種感性讓她變成了一個極其冷漠的人。她和別人完全沒有共感,既不同情、也不詆譭。
(嘛、倒是很方便。託她的福,就算我什麼都不做,她也能擅自擔負起刺激才牙虛宇介的職責——)
他又說了些無聊且又跑題的話。
芹香嚇了一跳,聳了下身體、發出了“噫”的一聲悲鳴。
他挺起胸膛,說出了從未聽過的幼稚的稱號。
虛宇介並未在意,
「但是如果說危險的話──將我帶到這裏的那個身份不明的傢伙,對你和Pearl來說不是更具危險性嗎? 就連我都被其玩弄了」
虛宇介似乎是在承認自己的無能。但吉德卻給出了更加意外的回答。
「啊——對了,我覺得現在最可疑的正是你本人,才牙虛宇介」
「……誒?」
「沒有意識到嗎——不覺得自己內心中還有另一個“自我”嗎?」
「────」
虛宇介一時說不出話來。
看到他啞口無言,吉德繼續說道,
「你的能力──〈Violenza·Domestica〉對吧? 可以使物質劣化、使時間加速吧? 也就是說,可以加速所有接觸到的物質的時間。更進一步來講,如果你使出渾身解數,對手就會變成一個搖搖晃晃的老人,沒錯吧?」
「……那種事,我可沒試過」
「注意到了嗎? 老子好歹是爲了不讓你碰,一直保持着距離的。第一次抓住你領子的時候,也沒碰到你的皮膚。是很小心吧」
他一個人“嗯嗯”的點着頭,繼續自說自話着,
「而且你妹妹好像有一種莫名其妙的空間轉移能力……這兩件事疊在一起,你身上所發生的事不就差不多能解釋了嗎? 你用就連自己都不知道的能力轉移了身體,而且還推遲了一段時間──然後,完全忘記了」
「…………」
「你的內心一定潛藏着某種兇惡的人格,他只想把事態攪得一團糟──所以當你想要說服喀秋莎的時候,他立刻進行了火力全開的攻擊,想要將其抹殺,但你那天真爛漫的表人格根本不瞭解這種事,爲了庇護她,反而喫下了那一擊。因爲你自己表面的能力並沒有多大作用,所以只要稍過一段時間,就會被彈飛,掉到這種地方──不是嗎?」
「…………」
虛宇介並沒有立刻反駁他的推理。
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道,
「話雖如此,事到如今你也不會認爲自己能說服喀秋莎吧? 所以打算怎麼辦? 我唯一的任務就是把你從包圍中解救出來,除此之外就不打算進一步深入了──雖說看特別情況也可以幫忙嘛」
只有伊敷芹香一個人在其身後發呆。
不過——也許是他說漏了嘴。
其他學生也在協助碧觀察山中的情況。
「? 怎麼了? 事到如今還想行使沉默權嗎?」
「記錄已經確認的彈着點,不斷縮小目標的位置──直到聽到你的慘叫聲爲止。對方每攻擊一次,處境就會越發不利,看來已經無處可逃了呢──」
「沒錯,是和一個叫莉絲綺的博士一起。那個優等生一直潛藏在NP學校裏,似乎有什麼企圖」
「所以我才無法觸及Pearl的內心世界。你不也是如此嗎? 根本不想知道妹妹的真心話吧? 話雖如此,如果知道了那傢伙的想法,一定會——」
「想打倒對方——還是想成爲那種存在?」
〝怎麼樣,伊敷芹香——你能幫我的忙嗎? 現在,我的自由受到了極端的限制。作爲我的助手,能活用你敏銳的感性嗎?〟
手機裏傳來這樣的聲音,嚇她了一跳。
說到這裏,吉德從剛纔充滿挑釁意味的笑容中,發出了些許無力的笑聲。
吉德又恢復了令人厭惡的一面。只要覺得有趣、就喜歡冷嘲熱諷的傢伙。
「什、什麼?」
「────」
「不,只是說有可能,還沒有定論。而且——如果真的有那種東西的話,一定……」
〝NP學校所有學生的個人數據都會作爲研究素材提供給我,這並不奇怪。包括你的〈Forest Flower〉,我很早便已經解析完畢了。也理解那種能力的性質。其證據就是——〟
「那怎麼辦? 意識到自己的糟糕,乾脆自殺嗎?」
不是想笑、而是真的在發抖。
「我想我已經不可能幫到他了」
虛宇介話說到一半,又閉上了嘴。吉德立刻補充道,
「碧、剛纔那邊的樹好像動了,應該不是射擊造成的」
虛宇介無視了吉德的發言,用強硬的聲音追問道。
〝我是虛宇介的親生母親〟
「那是──」
「…………」
「也就是說——Pearl會疏遠知道祕密的我嗎? 預感是準的嗎、你這傢伙?」
「…………」
被對方單方面這麼一說,芹香更着急了。
「哼——果然不妙啊」
〝哦、你在吧? 是在那兒吧——伊敷芹香〟
反町碧嘀咕着,繼續向山中射擊。
吉德笑了笑,
「這一點我深有同感,也覺得還是放棄比較好。不過──」
「這種時候如果楓在的話,就能更輕鬆的探測了──嘛、算了」
不過吉德在前一秒已經側身躲過了攻擊。
「NP學校的學生之一反町碧〈Straight·No·Chaser〉的攻擊。不過,明明狙擊的準度很高,難道還抱着僥倖心理胡亂射擊嗎? 完全不像她的作風啊──」
「──Emperoider嗎。Pearl也在追尋那種東西嗎?」
虛宇介沒有繼續攻擊,馬上解除了戰鬥態勢。
「呼,真險──喂喂,別那麼衝動。並不是針對才牙空本人。而是在追尋“Emperoider”的過程中,與志邑詩歌的線索重疊了而已。我對那個女孩並沒有什麼直接的惡意」
吉德打了個寒戰。
〝我知道你目前很困惑〟
相反,夾雜着着一種柔和,卻讓人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嗯,的確和風向截然相反」
風洞楓擁有控制空氣振動的“風鈴”能力。她在之前的戰鬥中負傷,目前還在治療中。
如果當前捕獲才牙虛宇介的活動中加入了她的話,就能更快、更準確的勘測目標的反應──
「這不就讓本大爺久違的興奮起來了嗎、你還真是——」
「……原來如此。的確有這種可能」
〝我想NP學校的其他學生可能正是依靠你來追蹤的──其實你自己也知道那種做法是錯誤的吧?〟
(明明置之不理就好了──不過是那個才牙而已……)
「我和Pearl,你和才牙空──那種關係總覺得有點類似。無論哪一方都是單向的,自己的內心無論如何也傳達不到對方,即便如此也完全無所謂──這一點很像啊」
「Pearl是怎麼看待Emperoider的?」
〝我覺得我是誰對你來說已經不重要了──算了,還是說明一下吧,我是才牙真幌〟
隨後,有什麼東西從四面八方炸開了。但是和剛纔的爆炸不同,幾乎沒有閃光。
〝啊,原來如此——你果然是這麼想的。才牙虛宇介已經『完蛋』了〟
那種令人喫驚的直率表現,連吉德也不禁“哎”的嘆了口氣。
當她這麼想的時候,懷裏的手機忽然傳來了來電通知。在驚愕中拿起手機一看,是個署名爲“X”的從未見過的來電。
「首先,必須要去那個現場——」
「──你也是,絕對不想與妹妹爲敵。所以只要危險程度略微增加一點,就一味的迴避──所以現在也是這樣偷偷摸摸的四處逃避。以你本來的實力,對付逼近這裏的NP學校的學生應該是小菜一碟的──」
「爲什麼這條線路──」
才牙真幌的語氣很平靜,完全沒有威嚴的氣息。
「我建議你現在馬上離手」
「……你和Pearl究竟瞭解到什麼程度了?」
就在他們對話的時候,從空中傳來了“嘭”的一聲。
「哦? 按你的說法好像已經猜到了吧? 所以究竟是誰?」
〝以你的能力,不管對方是通話對象還是別的什麼,都可以感知到其生命波長──不、說不定,即使去讀故人寫的文章,也能讀取到那個人當時的下場吧?〟
「其實,比起你、我更欣賞你妹妹。所以我已經知道那個女孩的厲害之處了」
「…………」
「怎麼了?」
〝但不知爲何,你現在的能力,卻完全感知不到我──完全感覺不到我生命的波動吧。你覺得是爲什麼?〟
是女人的聲音。似乎是成年女性,聲音略低沉。
「什麼嘛——果然如此,有種感覺。老子和你在某些地方很相似呢」
電話中隱約傳來對方竊笑的聲音。
〝不、沒用的——我可以隨意接通線路〟
吉德點了點頭,
「才牙──嗎」
吉德這麼說的瞬間,才牙虛宇介行動了。
「你有覺悟嗎? 已經做好了自己說不定會被Pearl拋棄的心理準備了嗎?」
「一定——什麼? 是那個嗎? 你的妹妹才牙空會來消滅你吧?」
「……我該幫什麼忙呢? 那個……我想告訴你,你的兒子……」
他說完,虛宇介一臉失望的問道,
在走在前方的吉德身後,毫無警告、悄無聲息的情況下,他突然發起了突襲。
「去了又能怎樣? 難道要舉行追悼死者的活動?還是要確認下是不是自己的邪惡人格造成的嗎?」
「啊?」
虛宇介再次回想起了之前的情報。
對於吉德的問題,虛宇介並沒有馬上回答,而是盯着他看了一眼,
面對吉德嘲弄的語氣,虛宇介毫不動搖、平靜的說道,
對於虛宇介的見解,吉德說道,
「喂喂,敬語怎麼都不說了。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向老子妥協的了嗎?」
她十分不安,生怕別人聽到,但還是調低了手機的音量,繼續貼在耳邊。
「不,不對——狙擊手不可能不開鏡就開火。那傢伙是用那種——和很久以前的艦炮射擊一樣」
〝因爲你斷絕了那傢伙的未來嗎?〟
「喀秋莎的事和那件事——狀況的相似點太多了。感覺到了某種控制,或者說黑幕──那種蠢蠢欲動的感覺」
電話裏的女人非常簡潔的自報家門了,芹香大喫一驚。
「…………」
「……你、你到底是誰?」
虛宇介望向夜色中遠方的街道。隨後問道,
「……御堂璃央她們確實受到了類似於我〈Violenza·Domestica〉的攻擊,下落不明吧?」
就在她產生“似乎很麻煩,還是別接了”這種想法的瞬間。
「我不會與其爭鬥,因爲沒有任何意義。況且還有強敵。 與其對峙、不如走爲上」
吉德的面容微微一顫,
4.
儘管如此,吉德無畏的笑容仍然沒有消失。
「我也不是因爲喜歡才這麼做的。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是他自作自受」
從剛纔開始,芹香說話時的那種戰戰兢兢的語氣完全消失了。
沒錯——膽怯,是因爲意識到自己和對方有一定的差距。
但這個對手,才牙真幌——
(總覺得這個女人——和我一樣,和世上其他的所有人都隔絕了……)
有了這種感覺。
這並不是能力高低的問題。
雖然和對方是第一次溝通,但總覺得有一種很投緣的感覺。
(不過,這個女人知道Pearl嗎……雖然以對方的態度似乎什麼都看穿了,但說不定也可能只是個蠢貨而已)
她正想着這些的時候,才牙真幌說道,
〝我想拜託你的是──能讓虛宇介走向“末路”嗎?〟
「……誒?」
聽到這種異常而奇妙的指示,芹香瞬間以爲自己聽錯了。
〝因爲你的刺激,虛宇介正在走向終點吧? 你能使那種過程加速嗎?〟
「爲、爲什麼——他不是你的親生兒子嗎?」
芹香不由得忘記了自己的冷淡、脫口而出。
真幌平靜的說道,
〝我想對你來說也是寶貴的經驗──比起你所理解的,親眼去確認生命是否會被扭曲成某種特別的存在〟
「…………?」
〝所謂生命,其本質不過是一種過程——是道具而已。一切都是由相剋渦動的勵振(詳見《夜巡三部曲》系列)作用產生的螺旋軌跡──虛宇介就是其中一個徵兆比較明顯的樣本〟
〝不用擔心。因爲即便你做得再好,對虛宇介來說,也是理所應當的。那孩子總是在一不留神就會被殺的狀況下活到今天──證據就是,你看〟
「所以,我們一直在什麼都沒有的地方勘測嗎?」
「他難道不是那種完全不耍小聰明、只會魯莽一擊定勝負的類型嗎? 怎麼可能會設置這些呢──」
意義不明的單詞、令人費解的言語——但至少可以肯定,才牙虛宇介身上隱藏着某種超出她認知的東西。
(無論才牙虛宇介有什麼祕密,都毫不畏懼的精神──掌握其鑰匙的果然還是你啊)
很久前雛鳥離巢,完成其使命後被遺棄的一個鳥巢——“咚”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真幌話音剛落,一直在尋找才牙虛宇介位置的反町碧突然停止了射擊,用力揮動着雙手。
才牙虛宇介骨肉相爭的事,叛徒Pearl在這個時候也有細微的瞭解了。
(我也察覺到了,是屬於統和機構深處的才牙真幌——她便是幕後黑手嗎?)
她擔心被其他人發現會糾纏不清,所以還沒等對方解釋清楚就將電話掛斷了。
「等等——停下。似乎有什麼古怪之處」
這麼說來……確實,聽說虛宇介有個妹妹——那麼,他妹妹究竟又有什麼不可思議之處呢?
(也就是說——你給我留下了什麼信號)
〝你以爲虛宇介的生命力已經枯竭,其實他還有很多底細。或者應該說,是一遍又一遍的重複。畢竟他是螺旋侵蝕體——〟
「──你、究竟在說什麼啊,我完全……不能理解……」
*
〝虛宇介目前也在向我靠近──終於麻木了,想直接和我聊聊。但遺憾的是,我並不想接受他那種狹隘的想法——〟
「那是──」
「那頭被栓在另一棵樹的樹枝上,固定在兩樹之間……只要射擊到此處,對側的樹也會沙沙作響」
這些都是“人類戰鬥兵器”吉德的傑作。
「這是——線? 捆盆栽用的麻線嗎?」
Pearl不動聲色的環顧四周。
當然沒有什麼明顯的痕跡。但是——Pearl很快就在那附近發現了不自然的東西。
在驚慌失措的同學之中,最啞然的是伊敷芹香。
那種東西被設置在了山裏。
(才牙——這個家族到底是什麼情況?)
Pearl隱約知道了才牙虛宇介要去的地方。
(怎、怎麼回事——爲什麼)
「怎麼回事? 這種事才牙也能做到嗎?」
(吉德——似乎做的不錯)
才牙虛宇介並沒有爲了欺騙大家而採取各種手段的智慧。
三谷文,也就是Pearl,和其他學生一起裝出驚訝的樣子,同時對部下的技巧表示佩服。
(是這個嗎——什麼意思? 鳥巢……母鳥和雛鳥一起生活的場景已經結束,所以被拋到一旁。是指失去了羈絆……嗎?)
而且全部都是自然產物,或者是由金屬探測器等不掛在身上、即使被光照射也不會反射的有機物組成。
*
學生們在山裏發現的,是各種巧妙欺騙追蹤者的僞裝。
先前的通話已經結束了。
恐怕其母親也是一樣。
不過,只有那句話深深印刻在她的腦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