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旋迴『First Emperoider』
《螺旋的Emperoider》 · 上遠野浩平 · 1.3萬 字

『帝王必須向天下證明自己的正統性,但能讓萬人引以爲豪的陳腐理由,都不過是欺騙而已』
——霧間誠一〈虛空の帝國〉
1.
志邑咲櫻是在半個月前遇到那個女人的。
「你瞭解“Emperoider”嗎?志邑小姐」
「不──我應該知道嗎?」
「如果已經知道了的話,就一定不會來這裏了吧?」
那個被稱爲博士的女人,看不出實際年齡,不過大概是三十五到四十歲左右。
應該是如此,畢竟有個和咲櫻同年級的兒子。
對方的臉上毫無表情,大體上也看不出來。
五官像雕塑一樣端正,應該是個美人吧,不過想象不出她笑的樣子。
「那個——才牙老師。爲什麼把我叫來了? NP學校裏應該還有其他更優秀的學生吧——比如御堂」
「御堂璃央嗎,她屬於釘鬥博士管轄,跟我沒關係。而且那姑娘是絕對當不成“Emperoider”的類型,所以我也沒興趣」
這個女人——在統和機構中地位相當靠上的研究者——才牙真幌淡淡的說道。
「什麼意思?」
「御堂璃央很瞭解自己,懂得分寸。所以那傢伙很無聊。在這一點上,你就不一樣——很想打破自己的軀殼,不願意承認自己有侷限性」
「……您還真是下了不得了的結論啊」
「我向來最討厭只憑別人的想法來決定事情。你的性格只是事實,與我的看法無關」
「…………」
「你的資料我都看了。所以我才知道你對周圍的人撒了謊,隱藏了自己真正的能力,那是因爲不想讓別人衡量自己的底線。並不是出於謹慎,而是你自己都不願意承認自己有底線」
「才牙真幌,因爲她在我們之上,可以隨意命令我們。我們也沒辦法違抗」
咲櫻雖然不明白對方在說什麼——但試着把能力控制到幾乎無力的程度,試圖聚焦在才牙真幌身上──於是,她“看到了”——
「──不過,您看起來似乎並不怎麼沮喪」
「那個……」
「“Emperoider”是虛空之王。是凌駕於一切可能性之上、對一切精神都露出獠牙的螺旋的皇帝──那是對無限的探索、對未來的虐待和扼殺──你存在着那種素質」
雙手貼在地面上,拼命支撐着快要倒下的身體。
「命令你們殺死才牙虛宇介的,真的是—」
才牙真幌面無表情的聽了這個少女的話,
「…………!」
「從那以後,我的研究生活就開始急轉直下,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到這裏爲止,已經過了七個大門。
「你瞭解Manticore・Shock嗎?」(詳見不吉波普不笑第一卷的Manticore Shock事件)
咲櫻皺起眉頭,並不是因爲生氣。
對方究竟是統和機構的重要人物,還是身份不明的囚犯,咲櫻已經覺得無所謂了。
〈typical・collapse〉具有無差別毀滅的究極破壞力。沒有人能坦然面對,而這個毫無防備的囚犯才牙真幌卻絲毫沒有恐懼。
「不、不是。不是那種低水平的說法」
「——」
這個才牙真幌自從進入這裏以來,一定是一直招引自認爲有前途的人、威脅或唆使他們。
真幌的說法,似乎要把志邑咲櫻她所就讀的NP學校的學生們所積累、鑽研的知識全部推翻。
「我同意這一點。準確的說,也不能說是俘虜或被俘虜,不過大概就是這樣吧。你知道我爲什麼會被關在這裏嗎?」
「…………」
「您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在這裏的?」
璃央想要回想起平時才牙虛宇介那種熟視無睹、假癡假呆的腔調。
「我、並沒有──」
見她沒有回答,真幌微微揚起眉毛,
「感覺──就像囚犯一樣」
咲櫻想要辯解,卻閉上了嘴。
「如果你不成爲“Emperoider”的話,你所珍視的妹妹——詩歌肯定會被那兩個孩子虐殺吧──這個事實已經很清楚了吧? 你本來就是爲了保護詩歌才主動賣身給統和機構的」
(我的話──究竟是第幾位呢)
咲櫻環顧四周。
志邑咲櫻在思考——雖然已經不煩悶了,她知道那樣是毫無意義的,但還是努力的冷靜思考着。
「在我看來,我自己並不是被關起來的,而是大家在我面前緊張的站立着。被動彈不得的大家圍繞,與其說是生氣、不如說是悲哀——」
「坦率的說出來就行,你覺得我怎麼樣?」
她明白、無論自己說什麼,才牙真幌都不會聽。
「我們的對話沒有被錄音,所以說真心話也沒關係」
璃央咬緊牙關,緊握的拳頭在微微顫抖。
「你——你的孩子們——」
是爲了把袖子拉直綁在身上固定的金屬件,同時也是爲了限制活動,被稱爲拘束衣。
「聰明的姑娘。不過真的、更準確的說,是我不斷干擾並消除了原本應該錄下來的聲音——」
冷汗一波接一波的流了下來,內衣溼漉漉的,有種討厭的觸感。
「不瞭解」
「誒──」
「你現在知道了吧——什麼是Emperoider。既是人類的守護者,同時也是破壞、掠奪幾乎所有人的幸福、爲了那一片片的未來而吞噬一切可能性的無情帝王。如果你不選擇成爲"Emperoider"的道路,那麼你只會被其他的“Emperoider”踐踏——」
她不認爲自己是來到這裏的第一個人。
「稍、稍等一下──才牙,是被自己的母親以剝奪生命爲目標嗎?」
「你、你……」
(剛纔的——究竟是……?)
*
「我們不可能像姐姐那樣擁有可以看穿才牙真幌本性的能力──不過對方至少完全不存在擔心自己兒子安危的感覺。真是個冷酷無情的傢伙」
「因爲你對統和機構來說是危險的存在嗎?」
「所謂的“Emperoider”,是一種強度的劃分嗎? 對具有強大能力的人的尊稱——」
一瞬間、寒氣從身體深處噴湧而出,彷彿是從骨頭裏傳出來的。
還有真幌穿的衣服——袖子長得出奇。雖然毫無道理的捲起來,但無論怎麼看長度都有手臂的兩倍以上,而且厚厚的白布上到處都是堅硬的金屬零件。
兩人是純粹的統和機構戰鬥用合成人,是地地道道的殺手。
「……你們說什麼?」
真幌盯着咲櫻的臉,然後、突然揚起嘴角,花了一秒左右才意識到自己在笑,那種笑容中完全不包含一絲溫柔。
「不過、對於你我並不覺得悲哀,志邑咲櫻」
「“Emperoider”不同──這纔是所謂的統和機構、那些只會思考人類水平的集團所望塵莫及的──即使是你自認爲是人類最強的〈typical・collapse〉能力,其本身也不過是一無是處的水平」
「你的能力——試着對我使用一下」
重要的事只有一件。
由於站立不穩,她“咚”的一聲跪了下來。
(殺掉自己的兒子、殺死才牙虛宇介—)
說到這裏,真幌收起笑容、恢復了嚴肅的表情。
「是的,是他的母親」
「──爲什麼?」
——半個月後。
「姐姐今後如果要想在統和機構出人頭地,那個女人說不定會成爲障礙」
「不過詳細情況對方並沒有告訴我們,也沒有那種必要。因爲我們是被拋棄的存在」
.....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中......無盡的夜永遠持續着......旋轉墜落……在無限綿延螺旋的彼方……
才牙真幌是虛宇介和空的親生母親——這是現在唯一需要解決的問題。
「只是因爲身份不明。如果我真的很危險、早就會被扔到fortissimo或者reset(李舞阪和雨宮世津子,分別在不吉波普第8和第11卷初登場)那邊去了。我現在在這裏,正是因爲誰也無法判斷我是否真的很危險」
渾身顫抖着。
總而言之是普通工作人員絕不會穿的衣服。
「────」
如果咲櫻失敗了,對方便會接納下一個刺客。
(剛、剛纔的是──?)
「那是因爲你也是“Emperoider”。你和其他動彈不得的傢伙不同,已經做好了承受自己命運的準備——」
但現在,他們對不過是機構候補生的御堂璃央,表現出了超越階層排序、發自靈魂的忠誠。
御堂璃央從已經成爲她部下的兩個合成人口中聽到了令人難以置信的消息。
「我知道你會手下留情。沒錯——透過我、把焦點放在我身後的牆壁上,一定就能“看清楚”——」
但是,即使她擁有“能看穿對方真心”的能力,也完全無法瞭解那個少年的真實想法,所以焦點總是模糊的。
「…………」
「────!」
這時咲櫻終於開口了。
不過咲櫻還是什麼也沒說,真幌點點頭,
才牙真幌點了點頭。
這是一間位於地下深處、被厚厚的牆壁包圍的狹小房間。
「只是說了一些諸如“Emperoider”之類莫名其妙的話。大概是我們在尋找下一個主人之前一直在聯繫吧」
對對方來說,這次會面連驗證都算不上,只是單方面通知咲櫻而已。
黑豹(Panther)和布魯姆熊(Brummbar)爽朗的說道。
(這個老師——難道不怕我嗎?)
「你來到這裏、首先想到的是什麼?」
「“看”完之後還能保持清醒,就是你具有成爲“Emperoider”素質的證明。你剛纔一瞬間所感受到的,就是今後等待着人類的命運──刺向森羅萬象的巨大獠牙,而你現在就能體驗到」
「誒──」
她隱藏了自己能力的真正威力,而真幌卻似乎已經察覺到了她的真實情況,這讓她有些困惑。
自己也很意外——她被一種從未有過的情感衝昏了頭腦。
(……不可饒恕——)
她被激怒了。
根本沒有正義感啦道義心啦什麼之類的冠冕堂皇的理由,只是基於本能的怒火。
很生氣、絕不能容忍,這種火焰般的意識炙烤着身體。
說實話,她對才牙虛宇介和才牙空都一直沒什麼共鳴,也並不想爲他們做什麼。
不過,與此無關,她只是發自內心的憤怒,後槽牙嘎嘎作響。
(才牙真幌──那種傢伙決不能出現在統和機構的上層……!)

她生平第一次遺忘了對自己作爲能力者的自我厭惡。
當御堂璃央覺得未曾謀面的才牙真幌是自己的敵人時,她已經不知不覺的邁出了第一步。
通向了被稱爲“Emperoider”的道路。
2.
統和機構將年輕不成熟的能力者集中起來進行教育指導的NP學校
——不過、那天的課,和往常有些差別。
基本上,這裏的學生白天都在各自的學校上課,傍晚時纔會來到NP學校。
但唯獨那天,在通學前的清晨,他們就被叫去了NP學校。就像社團晨練一樣。
代替平時的講師站在講臺上的,是一個外表像法國洋娃娃一樣的可愛少女。
至少從外表上來看只是個小女孩。
「我是喀秋莎」
那女人微笑着自報家門,臉上帶着一種讓人有些不安的微笑。
衆人竊竊私語、軟弱無力的闡述着各自的見解。
不過他也注意着處於視線一隅、完全不融入氛圍的存在。
不知是誰正要發牢騷的時候,響起了凜然的聲音。
「沒錯,說有背叛者,這種可能性也並不是零。但更重要的是,也許我們之間存在過“Emperoider”,所以機構纔想把對方揪出來吧? 那個督查不是也說過嗎。讓我們自己把叛徒找出來——反過來講,那傢伙是將我們所有人捆綁在一起、爲己所用的高人。如果不是傳說中的“Emperoider”,是很難搞定的」
「日高也沒來,那傢伙最近是不是特別容易偷懶?」
隨即一陣沉默、沒有人立刻回答。
充分確認了效果後,喀秋莎繼續說道,
雖然這麼說,但實際上向統和機構密告Pearl可能存在於NP學校內的,正是她自己。
喀秋莎環視着學生們,
「但是、該怎麼做纔好呢?」
NP學校的學生在喀秋莎離開後的教室裏,因爲混亂和焦躁感而殺氣騰騰。
三谷文把大家的討論聽了一遍,
*
「剛纔那傢伙是什麼來歷,我並不太清楚——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是個膽小的人」
「確實有一定的道理——不應該被牽着鼻子走」
虛宇介做出了奇特的斷言。
「────!」
本應作爲優等生的御堂璃央,自從上次〈ignoble・ignition〉事件之後,一次都沒來過學校。
「是啊,真不敢相信。什麼都能支配的終極存在嗎?」
文等了一會兒,確認誰都沒說什麼之後,繼續說道,
「我聽別人說過,“Emperoider”是一種能夠吸收其他能力者所有能力的妖怪」
「工作督查──揪出統和機構中的不穩定分子、並加以處置。總之,和你們這些低等級的人根本不在一個檔次上」
「期限是一週內──要拼命去做。以上」
她把那小巧可愛的嘴脣邪惡的撅了起來,
與外表相反,這個被稱爲喀秋莎女人身上所散發出的威嚴,是一種赤裸裸的傲慢和居高臨下。
大家都把目光轉向最近越來越引人注目的才牙虛宇介。
流刃在心中竊笑。
「對於真僞說實話,相當不確定──但既然有了這樣的情報,我也不能毫無動作。不過、本人親自下場對這種微不足道的事動真格,也太荒唐了。所以──」
「……」
「才牙你怎麼看?」
「…………」
「那麼,如此偉大的我,特地來這種鬼地方當然是有理由的──其實是有人揭發,據說在你們NP學校的學生裏,偷偷的混入了叛徒」
「怎、怎麼辦……?」
(才牙虛宇介──果然)
不過當然,作爲班上存在的真正異物——流刃昂夕,早就看穿了Pearl的這出猴戲。
話音剛落,現場的氣氛就隨之一變。
(看來那傢伙根本不在乎其他人怎麼想。別人是別人、自己是自己——像Pearl這樣總是察言觀色、想要佔上風的人是絕對不會明白的。這種“漠不關心”正是“Emperoider”──渦動破壞者的天賦。Pearl根據處境的不同、也許能夠成爲救世主,但終究無法成爲世界的破壞者──但是)
與剛纔只有混亂和焦躁的表情不同,少男少女們的眼神中浮現出另一種光芒。
「爲什麼這個時候璃央沒來? 如果是用她的〈Whiter・Shade〉,就應該知道那個喀秋莎是不是誠心的——」
「不過——〈Diamonds〉的殘黨中,有個從統和機構叛逃的白癡。名字叫パール(譯註:Pearl 珍珠,統和機構複製Echoes而產生的Manticore型合成人。雖然原理不同,但和Echoes・Manticore一樣擁有變身能力,有“百面相的珍珠”之稱)──對方好像混在了你們之間。有了那種情報」
在此之前,三谷文一直是一個不起眼的人物。但不知何時,她成了班裏的領頭人,而且幾乎沒有人注意到她身上的不自然。
文說完環視四周。
「那個、我是新來的,和大家不一樣。“Emperoider”什麼的我還是第一次聽說──總覺得大家都很在意呢」
「果然是通過某種形式知道的,並且無人不曉? 才牙、你怎麼看?」
「不,就是這個問題——」
「我認爲“Emperoider”正是統和機構所追求的東西。雖然不知道是否真實存在、那個“Emperoider”什麼的——」
大家都屏住了呼吸。流刃還在繼續說,
「你到底想說什麼?」
(──真是、完全不膽怯的傢伙啊)
「……不過、那是騙人的吧?」
學生們的臉都僵住了,這相當於是下了自相殘殺的命令。
「究竟要怎麼做?──太荒唐了」
三谷文對虛宇介問道,但他一言不發、什麼也沒說。
「像你們這樣的下層階級可能不知道,不久前,有個被稱爲〈Diamonds〉(鑽石)的組織反對統和機構。它以相當大的規模在世界範圍內擴散,威脅的確夠勁——不過,目前已經被團滅、一點痕跡都沒有了」
少年沉默了稍許,說出了完全忽視這種緊迫局面的話,
「自己不做決策,而讓其他人生產更聰明的想法,如果在彼此沒有信賴的情況下是沒意義的。但那傢伙絕不會輕易信任他人,對那種人言聽計從是沒有好處的」
「統和機構內部想要攪黃我們。如果輕易上了當,就會正中對方下懷」
文並沒有責怪他毫無反應,而是轉向大家,
只有他一臉掃興、看也不看三谷文,稍稍低着頭。
「我們接下來要尋找的,就是那個謎一樣的“Emperoider”。說不定那傢伙連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身是那種存在——」
「────」
(即使自己處於危險的境地,也要去窺視“Emperoider”的祕密,這種毅力真夠厲害的──嘛、關鍵時刻應該有拋下一切逃之夭夭的自信吧。不過遺憾的是,這種想法會讓你離“Emperoider”無限遙遠──你終究只是個觀衆,絕對成不了當事者)
「我想我們也差不多該回去了,各自回自己的學校比較好,快八點了」
教室裏再次陷入沉默。
想到這裏,一直沉默不語的流刃慢慢舉起手。
「那個——諸位,可以打斷一下嗎?」
「不是說要我們反抗,我認爲只是聽之任之並不是唯一的出路。爲了一個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叛徒,從而變得疑神疑鬼、互相猜疑對方,這不是很可笑嗎?」
「也就是說──」
「既沒有說要服從命令、也沒有說可以無視──難道高層也有不同的見解嗎?」
「難道說所有人都以某種形式聽說過嗎? Emperoider──」
「聽好了,認真做、一定要認真──如果你們說什麼沒找到之類的蠢話,我會把你們全部擊飛。跟你們說,我和那堆戰鬥用的傢伙可根本不是一個檔次的,是殲滅用合成人──在我的〈風琴〉面前你們一秒都承受不了,在此我明確的提醒一下」
三谷文──不、她其實不叫那個名字。
被“以爲是絕望的事態,實際上反而更接近了連統和機構都沒有掌握的祕密”這樣的想法迷住了。
之前的混亂場面一下就變成了寂靜、沉悶的全員沉默狀況中。
「啊,對了──」
「據說“Emperoider”雖然有滅世的力量,卻並不親自行動,只是嘲諷着這個世界痛苦的樣子——」
流刃和周圍的其他人有着同樣的表情、同樣的態度,完全融入了氣氛。
3.
「不—有些人爲什麼沒有來這裏呢?──特別是御堂小姐。時機未免太好了吧。偏偏在這種時候不在,簡直就像事先知道那位督察員要來一樣」
「不過,三谷、即便是那樣,現在的話.....」
「喂、大家——我早就想提問了,你們聽說過“Emperoider”嗎?」
「其他老師什麼都沒說。究竟是怎麼回事?」
「明明說過無法確認,但還說要找出來——」
「我並不是經常和大家在一起,怎麼說呢──只有那個人在班級裏稍許突兀吧? 與其說只有御堂璃央在和其他人競爭,不如說她是在用清醒的目光觀察着大家——你們有過這種感覺嗎?」
「你們自己去找吧,把那個若無其事混進來的叛徒揪出來,私下處理掉吧」
大家轉向他,流刃裝出一副有點沒自信的樣子說道,
聽了喀秋莎的話,學生們臉色鐵青。
似乎在想,時間如果再久一點,就遲到了。
「什麼意思? 文桑」
「…………」
「這難道不是隻在統和機構內部流傳的一種怪談嗎?」
正是統和機構用血眼不斷搜尋的叛徒,變身型合成人中的最後一個“百面相珍珠”Pearl,用三谷文的外表平靜的說道。
站起來發言的是班上最矮的女孩。
(嘛、完全沒法反駁嘛——班上的人,對於只有一個和上面有聯繫的御堂璃央,肯定都存在着複雜的情感吧。稍加利用,就可以瞭解一些我比較關注的東西)
流刃目前有些糾結。
在上次的〈ignoble・ignition〉事件中,他祕密籌劃並展開了一系列計劃——其中有人表現出了奇怪的舉動。
只有御堂璃央在一連串的騷動中做出了不可思議的選擇。
(我知道日高迅八郎委託了御堂璃央幫忙——想拉攏優秀夥伴的理由是很純粹的。但不知道御堂璃央爲什麼如此輕易就接受了。對那個女人來說有什麼好處? 什麼都沒有——但從結果上看,那個女人也加入了這個行列,我也的確介入了。當時只是覺得做得不錯——不過如果回顧一下)
連我自己都覺得好像是被御堂璃央牽扯進去的。
(雖然有點杞人憂天,當然——我知道。但總覺得,她似乎在不自覺的操縱着命運之線……或許)
「難道說那個“Emperoider”就是御堂璃央嗎? 有那種預感」
流刃並不是信口開河。
所以,璃央的〈Whiter・Shade〉無論怎麼觀察這個男人,也感覺不到是謊言。因爲這些想法是出於真心。
「…………!」
同學們陷入了無聲的焦躁中,看來流刃的本意已經傳達到了。
過了一會兒,三谷文開口了。
「原來如此……也許有一定的道理。那麼,大家──有必要全員都去御堂那裏解開這種疑慮吧?」
聽完這句話,衆人又陷入了沉默之中。大家都互相窺視着、等待着其中有一個人出面認可這種做法。
簡而言之,這是出賣御堂璃央的提議。其他人都獲救、唯獨犧牲璃央一人——馬上贊同的話顯得有些冷漠,需要一個帶頭者出面——然而,這時又出現了違背氣氛的發言。
「不、我覺得應該把這些事都放一放」
當然,發言者是才牙虛宇介。
在驚愕的大家面前,虛宇介顯得有些不耐煩,
「說起來,我覺得連這種商議都沒有意義。什麼叛徒、Emperoider之類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事吧,和我們自身沒關係。NP學校應該不是這種地方」
他察覺到了入侵者,以爲有個充滿敵意的對手在等着他……那裏的確有一個人,
*
「嗯,那個背叛者潛伏的說法,確實太牽強了。如果好好的思考一下的話,也許會有辦法的……」
「對了,流刃──能不能別用前輩稱呼我了。你比我大。老實說、這麼叫我有點煩」
(難道我是被盯上了? 哎、本來就很麻煩了。再麻煩的情況就免了……)
「那麼,前輩對“Emperoider”這個詞有印象嗎?」
「不是這樣的。我和才牙本人也沒好好說過話。只是和他妹妹有點關係而已」
「與其我們一羣人互相對抗,不如我一對一的解決問題更有效率吧? 最好不要做無聊的事」
「…………!」
「稍、稍──」
(空……她現在在幹什麼?)
一轉,本應鎖着的門毫無阻力的“咔”的一聲被打開了。
根據馬克西姆·G的決斷,詩歌沒有進入NP學校或類似的設施,而是暫時處於被保護觀察的狀態。
「……哈?」
「是呢、非常頑固。完全聽不進別人的意見」
「那我應該也缺席了吧——說起來,我連今早有這樣的早會都不知道」
「呵——前輩好像對統和機構很瞭解嘛」
總算鬆了口氣,雖然迅八郎自己似乎是和馬克西姆·G勢均力敵。不過總被那些不知好歹的大人物糾纏不清,真是讓人受不了。
「…………」
「哦、迅八郎先生和才牙前輩的家人也很熟嗎? 難道是好朋友?」
流刃昂夕那如毒蛇般冰冷的目光注視着喃喃自語的迅八郎的側臉。
「嘛、畢竟是空的哥哥呢——」
砰的一聲,門關上的聲音略顯粗暴。
不知道是習慣了,還是因爲是大家都這麼互相稱呼。
其次,關於志邑咲櫻的妹妹——詩歌,不知何時起自己就成了她的監護人。
細微到無法察覺的自負——在所有的毀滅面前,都潛藏着一種名爲“積極向上”的劇毒,覺得自己或許可以做到。
「不、對我來說——」
對日高迅八郎來說,這幾天都是非常疲憊的經歷。
他聳聳肩,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
「我們是爲了磨練自己的才能纔來到這裏的吧? 對於奇怪的要求,沒必要一一答應」
──幾乎同一時間,菲·莉絲綺博士的研究室裏來了客人。
「饒了我吧……爲什麼我的周圍會有這麼多麻煩的事——」
「那個喀秋莎曾說過,一下就能把我們全部殲滅——如果是這樣的話,爲了不被一鍋端,我想我們只要不集中在一個地方就可以了。所以接下來的一週,自行停課,各自在家待命不就行了嗎。在這期間,我會想辦法的」
首先,和統和機構裏屈指可數的大人物馬克西姆·G·高爾基扯上了關係,並和他身邊的人也打了照面,問了很多問題。
話剛說到一半,他又轉念一想,要是拜託馬克西姆·G的話,確實能辦到。雖然管轄範圍可能不同,但至少可以請求對方停止採取強硬手段。
其他人都啞口無言,虛宇介又說,
「喂、才牙。不過這麼說——」
迅八郎皺了皺眉頭,
是以前沒怎麼說過話的對象。不過由於太過無防備,還是有點生氣。
「所以我和才牙關係不是那麼好──不過,我覺得那傢伙這次說的確實是正確的。大家是不是都有點躡手躡腳了?」
想起才牙空的事,迅八郎本就混亂的心情變得更加糟糕了。
「本來這個研究室的位置也應該是祕密的——你是如何找到的? 還是說對優秀的你來說很簡單呢?」
迅八郎小聲嘀咕着、對流刃說道,
在統和機構中,費了很大一番功夫才讓詩歌接受了馬克西姆·G的管理。詩歌和失蹤的姐姐一樣,覺醒了一種極其危險的能力。如果是馬克西姆·G的話,可以使其完全失效,所以總算使對方接受了。
虛宇介坦然的說道。
她微微浮現着滿足的表情。
「還有——如果大家現在還不回去的話,真的就要遲到了。如果沒能拿到全勤獎,那就太遺憾了,還是快點吧。那麼再見」
雖然說得很理所當然,但沒有任何根據。
「那麼——迅八郎先生能提醒才牙前輩嗎? 說實話,其他同學也很爲難。如果被認爲是搗亂,甚至被上面的人注意到,那就糟了」
璃央沒有理會博士的調侃,開門見山的問道,
「…………」
「還有一個星期吧? 那麼、趁這段時間,我直接去找那個人談談吧」
她在心裏嘀咕着。
他一臉疑惑,沒有繼續拿出鑰匙,而是直接把手放在門把上。
「哎呀,真沒想到你會來找我啊,御堂璃央」
對於同學們的呼喚、他並沒有回頭,
「更重要的是,御堂那傢伙被班裏的其他人懷疑,這纔是問題啊——雖然我也有點嫉妒她,但也要想想辦法。況且之前自己也被牽扯進來了,還欠了她人情——」
「失禮了。那麼迅八郎可以嗎?」
聽起來幾乎是自說自話的強辯。
(對了……洗好的衣服還一直在晾着。下雨了吧……糟了)
看到這裏,迅八郎意外的瞪大了眼睛。
就結果來看,空雖然處於那場大騷動的中心,這幾天卻完全見不到她。
這次跳過姓突然叫出名來。
「大家都在說那個“Emperoider”、御堂璃央很可能是最有力的候選人」
「不、大概因爲她正好缺席了,不知道是不是這樣」
他一邊在心裏發牢騷一邊回到自己的公寓,這已經是將近一個星期後的事了。
迅八郎聽着,原本苦澀的表情加深了。聽了對方說完之後,
迅八郎思索了一會兒,流刃繼續說道,
「嗯、學校裏有那樣的研究者。是個奇怪的傢伙。總之在統和機構的工作人員都是些怪人」
迅八郎用厭煩的語氣說道。
(──好了……)
「──哈……」
「啊、這樣就行了。比起這個——才牙那傢伙真的說過要自己收拾殘局嗎?」
4.
「爲什麼啊?」
這種說法依然毫無分量,明顯缺乏說服力。
「這些都無所謂吧。棘手的事是什麼?」
才牙兄妹好像在統和機構中被特別對待了,或者說是被嫌棄了一樣。
流刃把自己的話說得好像是別人決定的一樣。
咧着嘴把手伸進口袋,欲要拿門鑰匙,卻突然皺起了眉頭。
「呃、對了,菲·莉絲綺博士好像提到過——是那個小個子老師說過的詞,我也是隨機聽到的」
「那麼迅八郎先生能幫我們和上面的人商量一下嗎?」
「嗯,就是這樣—」
「流刃——爲什麼是你?」
流刃解釋道。
迅八郎深深的嘆了口氣。
(果然——那傢伙就是真命天子嗎)
大家目瞪口呆的目送着他離去。其中只有三谷文的眼神略顯不同。
博士面對帶着戰鬥用合成人黑豹和布魯姆熊出現的少女,並沒有表現出太大的驚訝。
說完他拿着行李走出了教室,看來是真的打算回去了。
迅八郎絕不會想到、現在他的精神已經被一顆含有致命毒素的獠牙刺穿了。
「無論剛纔那個奇怪的喀秋莎說什麼都無關緊要。都是些無聊的廢話,無視就好了」
「嘛、不愧是迅八郎先生。真靠得住啊」
用明朗的語氣搭話的,是NP學校最近新進的“年長後輩”——流刃昂夕。
「無視——這麼做的話,我們不就會被當成反叛者對待了嗎?」
「莉絲綺?」
「不、在學校出了點棘手的事,我想把這件事告訴缺席的前輩──前輩是一個人住嗎? 您的家人呢?」
「啊、日高學長。門好像開着,我就直接進來了——沒關係吧?」
「才牙真幌在哪裏?」
這個名字伴以強烈的語氣出現,就連菲的娃娃臉也僵住了。
「──你找她有什麼事? 說實話,我覺得還是不要太接近對方比較好」
璃央沒有聽菲的話,只察覺到了對方的“認真”。
「你知道的吧,博士」
「…………」
菲一臉苦澀,然後搖了搖頭、
「不不不——不行。雖然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但我絕不會和那種傢伙扯上關係。好不容易得來的職業生涯會受到傷害的」
「統和機構的成員沒有所謂的“職業生涯”。有的只是瞭解“陰暗面”的程度,沒錯吧?」
聽到璃央大膽的說法,菲撅起了嘴,隨即苦澀的問道,
「你爲什麼想見才牙真幌?」
「我有話要對那傢伙說」
菲的表情越發苦澀,
「你是想問,爲什麼要做出傷害自己親生兒子這樣慘無人道的事情? 那是徒勞的。因爲那傢伙從一開始就缺乏良知、愛之類溫暖人心的東西」
聽了菲的話,璃央點了點頭,
「果然博士也察覺到了這一點。究竟是誰在命令這些打擊者」
「我並不想靠近那場騷動——所以才喝了酒躲在屋裏。雖然最終還是被扯進去了——」
「爲什麼像博士這樣的人,如此忌憚才牙真幌呢? 是害怕嗎?」
「你應該還不瞭解,關於“Emperoider”」
「只是聽過這個詞。才牙真幌是“Emperoider”嗎?」
就像物質急劇劣化一樣毀滅的現象——是在NP學校數據庫中的記錄。
「這裏本該是菲·莉絲綺的研究室……建築是在一瞬間倒塌的嗎?」
所有的東西都崩壞了,站在那裏的,是少女姿態的戰鬥兵器——統和機構的炮擊型合成人Horunisse。
「哎、再怎麼煽動也沒用。我也對自己說過很多這樣的話——但每次都被深深的無力感折磨得喘不過氣來」
有的只是堆積如山的灰塵。
「什麼是“Emperoider試論”?」
「那傢伙並不是什麼研究者——」
「這是──才牙虛宇介的〈Violenza・Domestica〉造成的破壊──?」
幾乎讓人無法相信這裏曾經有過建築物,所有的牆面都是在一瞬間整齊的坍塌,變成了堆積如山的灰塵。
Horunisse戰慄的環視四周,周圍已經沒有任何會動的、有溫度的、能讓人感覺到是生命的東西了。
只能如此認定。可是,爲什麼才牙虛宇介一定要攻擊菲·莉絲綺的研究室呢?
「聽起來好像是在說連自己也敵不過才牙真幌?」
「……什麼情況? 這裏究竟發生了什麼?」
菲苦笑了一下,
「就機構而言,那傢伙和“研究對象”——Echoes一樣,是存在於邏輯之外的怪異之一。那傢伙可能就在我們還沒有觸及的地方」
「到底發生了什麼——?」
布魯姆熊的話還沒說完,情況已經發生了決定性的變化。
她們所在的地方,周圍的每一個角落,都同時出現了無數條裂紋……
「如果想接近真幌,你的搭檔就不會是我,而是和你關係更親密的釘鬥博士。那個瘋狂的傢伙,對於“Emperoider試論”的混亂,好像也沒有太膽怯」
「釘鬥博士嗎?」
就在璃央皺起眉頭的時候——站在她左右的黑豹和布魯姆熊紛紛行動了,將菲和璃央圍了起來。
(譯註:Mai Kuran0;久嵐舞惟,Kuran Mai1;,真名Hornisse,也被稱爲Leb9;Wohl0;レブヲル,rebwokru1;,是在Like Toy Soldiers和Emperoider Spin系列出場的人物。喀秋莎的前隊友和古猟琥依的直屬領導)
菲的臉上浮現出明顯的厭惡表情。
「一種可怕的感覺從外面散發了過來——我們彷彿都成爲了鍋中的螻蟻,而其下的柴薪已經被點燃了──」
「才牙真幌在研究那個嗎?」
Horunisse在資料上看過這樣的破壞。
「不是。倒不如說那傢伙是離這個概念最遠的人——或者應該叫“逆·Emperoider”?。“Emperoider試論”中所提到的“必須征服的虛無”——」
當然並沒有如此大規模,但類似的崩潰方式也只有這個了。
「姐姐——有點奇怪」
「在很久以前,據說有誰宣揚過那樣的東西,雖然不知道是誰——人類總有一天要面對自己的宿命和嫌惡。所以那個時候需要站在最前面的領跑者——第一個直面無人觸及的黑暗螺旋的人。First・Emperoider──那是君臨萬物之上的帝王,同時也是使過去的歷史無效的殘虐殺手。沒有國土的帝國的統治者——不、我知道。好像在說些莫名其妙的無聊話吧? 但這也預示着像你們這樣的能力者會不斷湧現」
*
「誒?」
兩人用高亢的聲音呼籲璃央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