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五旋迴『地球被盯上了』
《螺旋的Emperoider》 · 上遠野浩平 · 7355 字

『絕對的支配建立於施加者和被施加者是共犯的關係上,當然、這種犯罪的受害者往往處於無關的位置』
——霧間誠一〈虛空の帝國〉
「當然,地球已經被盯上了。即便是今日,外星侵略者也在虎視眈眈的計劃着消滅人類」
流刃昂夕又開了個玩笑,全班同學都笑了。
「哼……」
虹上實野裏望着他的那副模樣,輕輕哼了一聲。
不久前,她也能享受像流刃一樣輕佻男人的言行,但現在只覺得愚蠢。
「不過流刃、外星人爲什麼會特意選擇地球呢? 目的是什麼」
「沒錯。動機究竟是什麼? 來到如此遙遠的行星,究竟是想做什麼?」
面對班上同學們此起彼伏的詢問,流刃也毫不膽怯,
「應該是觀光吧。就像年輕的白領想去馬丘比丘一樣0;譯註:祕魯最受歡迎的旅遊景點。馬丘比丘在奇楚亞語(Quechua)中爲“古老的山”之義,也被稱作“失落的印加城市”,是保存完好的前哥倫布時期的印加遺蹟1;」
馬丘比丘啊,大家又笑了起來。
光靠語言的樂趣就能使氣氛高漲、卻沒有任何實質內容的對話,讓虹上實野裏有些焦躁起來。
「哈、那是什麼意思? 人類會因爲妨礙外星生物觀光而被攻擊嗎?」
「倒也是。好不容易來一趟世界文化遺產,要是有其他遊客攪局,那也太鬱悶了」
「那並不是“其他遊客”、而是“蟲子”吧」
實野裏插嘴道。其他人都愣了一下、轉頭看着她,她繼續直言不諱的說着,
「沒錯吧? 如果真的有能夠穿越宇宙並攻擊地球的文明,那肯定和人類有着很大差距。在對方看來,人類不過是螻蟻罷了」
她冰冷的聲音讓大家啞口無言。
其中只有流刃提出了異議,
(這個──女孩──)
「我在觀察你們的情況。剛纔說的話你們接受了嗎?」
說到底也只是傳聞而已,正因爲沒有經過特別調查,該區域也沒有被封鎖。
「想要天真的生活,就得做好相應的準備。不管怎麼說,我每天都要早起想好今天要講什麼笑話」
他一本正經的說道,
「你這傢伙——究竟是不是“Emperoider”呢?」
「我聽說過,據說蟲子也是隨着隕石降臨到地球上的。似乎是真的」
「總覺得最近、虹上和班裏人的關係突然變差了」
那正是蟲子——一隻甲蟲在地上爬行。
「討厭! 我們被觀察了!」
這句話的意思只有一個,
(可惡──爲什麼像我這樣的人,非要去做這種無聊的任務呢? 而且、無論如何都要拿出成果?)
但也不能違抗,因爲這個命令是他的直屬上司才牙真幌博士下達的。
「果然是騙人的吧」
「什──」
「什麼嘛,我並沒——」
「所以——怎樣才能擊退來自宇宙的侵略者,你們要如何才能擁有這樣的戰鬥力,這些都是要搞清楚的」
已經沒有時間了,過了三秒——「就是現在,去死吧」
*
那是因爲最近在某個地區出現了奇怪的現象,上級命令他前去調查。據說在那周圍,白蟻和蒼蠅等害蟲急劇減少。
虹上實野裏噘起嘴,哼了一聲。
(……蟲子嗎──確實在地球上任何角落都存在着蟲子——)
見小林戰慄不已,實野裏用手指了指他的眉間。
小林的身體周圍,有什麼東西掉了下來……無數燒焦的灰塵散落一地。
馬上就會將你處理掉——這便是她想表達的。
有什麼東西在腳下蠢蠢欲動——
「……?」
大家都笑了起來,彷彿鬆了一口氣。
「不知道你有沒有注意到、你的身上到處都有奇怪的裝置。大概是發信器、竊聽器,或者用來監測生物反應的設備——不好意思,我剛纔把那些全都弄壞了」
(這種事,我怎麼知道——蟲子數量減少增加什麼的,又有什麼關係呢……難道,是殺蟲劑從工廠裏泄露出來了嗎? 還是說有隻喫蟲子的野貓? 無論怎麼說,也不應該讓我們統和機構特意去調查吧——那個才牙博士、在想什麼呢?……)
在場的任何人都沒有注意到一件事——流刃昂夕明明把大家煽動得團團轉,自己卻從剛纔開始一次都沒有笑過。
「怎麼回事——這不是還有嗎?」
「那就算侵略已經結束了,地球難道不是已經被侵略了嗎? 蟲羣是那樣的吧,不僅是人類、在地球上比其他生物加起來還要多吧?」
明明是工作日的下午,公園裏卻空無一人。
「騙人!」
「還有這個公園、這個樹蔭下的位置——是針對可能被軌道衛星監視而採取的暫時對策。不過呢,由於今天是陰天,我不怎麼擔心」
就在他剛要退後一步的時候,身體各處都發出了奇怪的聲音,彷彿蛋殼快要裂開的聲音。
封鎖和調查本來就是在發現有毒昆蟲時纔會進行,一旦蟲羣消失就沒有必要了。
「男生是不懂的。以前是想讓自己看起來漂亮,現在——又是爲什麼呢? 是不是太小看我們了——」
(這傢伙──是MPLS……!)
他開起了玩笑,生氣的女生也苦笑着說道,
「是啊、沒錯。爲什麼那個會長得像蟲子一樣啊?」
果然是謠傳啊,正當小林感到厭煩時——他聽到了那個聲音,
「如果沒有了害蟲,反而會很好吧……有什麼可爲難的?」
她無視了大家、自己一個人站了起來,走出了教室。
這時虹上的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實野裏那直白而又表裏如一的侮蔑之詞,讓小林一時無法理解她在說什麼。
小林比其他人更瞭解統和機構內側的奧妙。正因如此,他才覺得這個命令是無稽之談。
他一邊小聲嘟囔、一邊在公園裏徘徊。
「要是能像流刃一樣天真爛漫的生活就好了」
不過——受到影響的卻是小林自己的軀體。
「究竟是怎麼回事、你不明白吧──你的身體裏好像有什麼東西能引爆吧? 但是很遺憾——那種出路早就被堵住了」
(總覺得有點太安靜了? 不過這裏離住宅區很近,有點帶着小孩子來逛的人應該也不奇怪吧……)
「那又怎樣呢? 外星人的樣貌不都會很像昆蟲嗎? 蟲子難道不是更高級嗎,這也算是宇宙常識」
「男生動不動就想這麼說。真是白癡」
他全身的皮膚都着火了。由於衝擊波同時襲來,他並沒有倒下,而是直立不動、全身燃燒着。
(先將你炸成碎片,再從碎片裏找出你這傢伙身體的遺傳信息、MPLS……!)
小林在心裏思索着,
(而且,在某些情況下,說不定和“Emperoider”有關? 這怎麼可能──)
「所以究竟要說什麼啊,你這傢伙!」
如果有第三者碰巧看到這一幕,即使說這是用來燃燒人偶的煙火,對方也一定會相信吧。
她完全不在意自己正在遭受攻擊,擺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蠶食公園樹木的白蟻消失了,他不認爲會有什麼人爲此感到困擾。
就在學生們莫名其妙的吵起來的時候,流刃說道,
你一言我一語,大家就像在聽鬼故事一樣,氣氛再次熱烈了起來。
虹上自信的笑着。
「怎麼說呢,我本還有點期待呢。統和機構就是那種從背後支配世界的祕密組織吧。經紀人竟然是這種到處都能找到的毫無魅力的大叔——太失望了」
——就在小林確定勝利的瞬間,爆炸發生了。
「大概是、被外星人抓住洗腦了吧」
雖然這種說法很失禮,不過流刃並沒有生氣。
根據他自身的基因水平改造的肉體,可以使汗腺分泌某種藥物。無色無味、本是無害的東西——但接觸二氧化碳三秒後,周圍的氧氣便被作爲了催化劑——從而引發爆炸。
所以只有小林和他自己所穿的衣服周圍體液氣化的空間平安無事,除此之外的區域,都會爆炸。
「是嗎? 她以前就很裝腔作勢吧」
是少女的聲音,小林回頭一看,站在那裏的是一個女高中生——虹上實野裏。
說完,大家又哈哈大笑起來,
他有些驚訝,隨後便察覺到了,
統和機構所驅使、作爲人類天敵的特殊能力者……那傢伙現在就站在他面前。
從自己身上飄出來的微粒,現在應該正隨風飄向對方。看不見、聽不見、完全感覺不到的炸彈——能將其中和的只有自身分泌的同種體液。
這時,一個女生“哎”的一聲長嘆一口氣。
「什麼啊——是個沮喪的大叔嘛?」
「……真的嗎?」
面對同學們的起鬨,流刃又變得一臉嚴肅,
「不,我差點就信了。流刃有時候也會變得很嚴肅呢。你在想什麼呢、這種時候」
小林沒有再回答。
「你說什麼……?」
由於實在無法確認這一點,小林的自言自語吐露了出來。
(不過——白癡! 你這傢伙還不知道我真正的能力吧——〈Dili・Dari〉!)
小林勉〈Dili・Dari〉作爲統和機構的成員,是地位相當高的戰鬥用合成人。但現在,他開始焦躁起來。
沒有任何問題——但這樣一來,只有一件事另人擔憂。
「她不是有男人了嗎? 你看,不是說交個大學男朋友就會看起來像個大人嗎」
「那是什麼? 你說我是什麼?」
(大概是因爲有反射衝擊的能力,所以纔有自信吧………真遺憾,那種衝擊是從四面八方同時襲來的,而且周圍馬上就會變得完全無氧,就算能忍受爆炸的衝擊,肺裏空氣全被榨乾的你也會瞬間窒息……!)
總之,他朝蟲子突然消失的自然公園走去。
是無數蟎蟲的屍體。
一隻只肉眼不可見、幾億幾十億成羣結隊,那種蟲羣的屍體合在一起,變成了塵埃。
這些蟎蟲已經密密麻麻的覆蓋了小林的身體——在本人都完全沒有察覺的情況下,遭到攻擊。塵蟎滲出的酸和小林的體液混在一起,失去了阻止爆炸的中和作用。
「我不知道你要幹什麼,所以就先把你得全身包裹起來了——雖說有點荒唐,不過——」
說到這裏,實野裏微微皺起眉頭。
「是不是有點過頭了——我並不想讓你當場死亡。本想適當的打擊你,然後審問的……真是遺憾」
她聳了聳肩,同時小林的身體慢慢倒向地面。
在其突然倒向地面之前,生命就已中斷。
可以任意操縱各種蟲子——這便是實野裏的〈Muse・to・Pharaoh〉。
「不過搞清楚了響噹噹的統和機構也不足爲懼,算了、就這樣吧」
她啪的打了個響指,地面沙沙作響。
從那裏湧出的無數螻蟻一齊聚集在小林的屍體上,轉眼間就將其喫得無影無蹤了。
如果是自然的螞蟻,留下的骨頭會被蟻酸溶解掉。雖然現在多少有些異臭,但不久後所有的痕跡都會隨風消失吧。
「但是……還有一點有些在意。“Emperoider”究竟是什麼? 他似乎在懷疑我是不是這類人——」
她將這個詞記在心裏。
隨後,她正將走出公園。
周邊的人在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因爲感受到了昆蟲的振翅聲,由此對這個公園產生了生理性的厭惡感。
所以現在應該沒有人會進入這個公園,本該沒有任何問題——就在她毫無防備的準備從公園正面的入口走出去的時候。
「────?!」
她險些尖叫,但還是拼命忍住了。那裏站着一個本不該出現於此地的人。
「真是奇怪的邏輯。不過,那又怎樣呢? 如果我水平的確很高,你又想說明什麼?」
「實野裏小姐——在這裏、請你也以“Emperoider”爲目標吧——未了的過去、無明的現在和可能的未來,無論在哪,都沒有人能成爲絕對真空的稱霸者,同時也是相剋渦動的統治者。不幸的是,別說是萬分之一、就連千兆的0.0000000000000001的可能性都不存在。因爲你的未來已經被囚禁了。但即便如此——說不定你的存在仍會刺激到別人,爲你開闢一條真正通往“Emperoider”的道路呢?」
聽對方如此斷言,實野裏稍稍皺了皺眉。
「所有?」
她的呢喃很急促,似乎有些着急。
究竟是怎麼回事──在驚訝的實野裏面前,流刃將手放在自己喉嚨附近、拉了下那裏的線,他耳中的耳機噗的一聲掉了下來。
「──昨天看的漫畫裏描述了這樣的情景。一個反派居然自以爲是的認爲所有文明都應該臣服於自己。不過到了下週,大概會被主人公罵得退場吧」
「…………」
「──什麼意思?」
然後又不期待被任何人理解般的自言自語說道,
「了不起?——了不起到什麼程度?」
「等等──等一下。是從哪、從哪裏開始的?」
被關在狹小、又冷又暗的空間裏,穿着拘束衣躺着的女人——才牙真幌突然睜開眼睛。
「可不是鬧着玩的,這個問題是根深蒂固的」
「無聊的妄想吧?」
流刃在誰都無法理解的領域,一人獨自微笑着。
不——不只是她,
「不、你看,人們當然是喜歡跟隨水平高的人生存。對今後的生活方式也會有很多影響吧。實野裏將來會變得很了不起。也許大家都會聽你的吧?」
流刃誇張的用手捂住臉、抬頭仰望着天空。
「我在做什麼和你無關吧?」
那迫真的嘆息聲,使得實野裏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流刃昂夕、嗎──?」
她在一片漆黑的空間裏持續自言自語着,
不過她並沒有注意到,這個結論明顯缺乏依據。
(不過——這偶然的一點,竟然被流刃碰上了。如果是這傢伙的話,大概完全不用擔心——因爲他只是個馬馬虎虎的蠢貨而已)
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了。
流刃昂夕用熟悉的語氣問道。
更準確的說,流刃昂夕可以隨時將自己的精神從其他所有事物共有的時間之流中切斷,進入超光速相位。
流刃稍顯不滿,
*
「我也被人類的妄想困擾了很長一段時間,但似乎已經快到極限了——不、我真的感覺到了某種異樣的波動正在靠近。我的感受——按照統和機構的說法,應該是被命名爲〈MMT〉的能力、正在墜下的深邃陰影。真是很困擾啊」
「真巧啊。沒想到在我逃學四處閒逛的時候,實野裏小姐也來了呢」
「大家都確信,心裏想追求什麼都是自由的,只要想追求就不會有什麼危害,但這是不對的。人的想法,有一半以上會變成現實。所謂知性,本質上最大的目的就是把握時間結構——所以,戰戰兢兢躊躇不前的存在,在現實中就會招來這樣的敵人——提前預知未來。
「你這是什麼求偶方法?被這樣評價的女孩會高興嗎?」
人類的被害妄想症是無法阻止的——所以,那些傢伙是遲早會來的。
除了流刃昂夕以外的一切,就像被按下了視頻的暫停鍵一樣靜止不動。
「沒錯、是妄想——自己被什麼盯上了,這種無聊的被害妄想症是所有文明最大的問題,實野裏小姐」
「沒什麼──或者說,正是因爲什麼都不想做,所以我逃課了」
隨後他把臉湊近虹上、湊到其臉前,將嘴脣對着她喉嚨的部位,一口咬了下去。
「你不喜歡酷酷的嗎? 但是就算是被評價很可愛什麼的,你還是不開心吧?」
*
「實野裏小姐——像你這樣相信時間是一條直線的人是不會明白的。能同時感受到未來、過去和當下是怎麼回事——你接下來要對統和機構胡作非爲,但同時,你也已經被我殺掉了——這是無可改變的事實。就像我也無法抵擋的災難會降臨這個世界一樣,是無法改變的未來」
「就是你剛纔殺掉的那個男人——不是在說“Emperoider”嗎。真是令我驚訝呢。果然還是在用這個詞嗎——我還以爲那種老掉牙的叫法早就過時了呢。我曾隨便起過的名稱,居然還存在着——真是有意思啊」
除此之外沒有其他可能,原以爲完美無缺的計劃也存在漏洞,這是令人不快的認知。
(難道——這傢伙由於正在聽音樂碰巧和我傳播的低頻產生了共鳴、從而抵消了效果? 這是巧合嗎——)
她完全不動、彷彿人偶一樣被固定住。
「你覺得宇宙的侵略者究竟是什麼?」
「…………」
「算了吧」
「不管變得多麼偉然、多麼強大,最終都會被打倒。真是糟糕啊」
不過,對於結果,她似乎有些不能接受,有些不滿。
雖然時間並沒有停止。
「啊咧ー? 你在這種地方幹什麼呢,實野裏」
「那樣的實小姐也是在公園裏悠閒吧?」
「從什麼時候——如果是從我這裏——原來如此? 是那個嗎? 從我把〈Dili・Dari〉作爲誘餌放出去的時候開始嗎? 這樣的話──」
沒錯——從宇宙而來的侵略者。伴隨着符合人類妄想的戰鬥力,來毀滅人類……不是老生常談嗎? 只要不放棄,夢就一定會實現。這句話最大的問題就在於,人們做的夢,噩夢遠比好夢多。大家都沒有好好考慮過——夢想全部實現是非常非常可怕的事情」
「可是,流刃——你不是說過嗎,地球被盯上了什麼的。來自宇宙的侵略者企圖消滅人類吧? 如此的話,就算成爲世界之王,又有什麼好處呢? 反正總是要滅亡的吧?」
「爲什麼來自宇宙的侵略者會是根深蒂固的問題呢?」
「當然,無論在何處。怎樣才能成爲人類史上最偉大的人? 實野裏小姐會成爲世界之王嗎?」
她心中的數據庫被打開,各種情報以不同的形式被組合起來。
「哼──」
「沒錯,沒有例外。自人類誕生以來,不存在能從這種妄想中獲得解放的文明。每次都妄想自己一定是被盯上的、從而追求超出必要的力量,由於無法將其控制而溢出,最後開始自相殘殺或互相敵對。簡直就像傻瓜一樣。我真的希望那些傢伙冷靜下來」
「哦呀、真衝啊。不過實小姐的魅力就在於那種冷酷呢」
他用漫不經心的語氣說道,實野裏在心裏嘀咕着,
說完,實野裏感覺到有什麼東西變得十分模糊。
流刃仔細打量着虹上實野裏。
那是因爲自己的思考速度太快、範圍太廣,無法用語言這種曖昧的東西來搪塞,所以心裏有些焦躁。
「就算你說我有魅力,我也完全不高興」
「那是因爲你站在比其他人更高一級的立場上啊,實野裏」
「──所有?」

流刃在那一瞬間,像能面0;譯註:能面出自日本傳統戲劇——能劇,在劇中所戴的面具1;一樣面無表情——看起來就像是先被關掉了開關、再重新打開一般——然後微微一笑、
「你在幹什麼呢,流刃?」
「簡直是愚蠢透頂的說法——不管多麼偉大、多麼無敵,都絕對逃不掉。沒錯——誰也無法逃脫肆意妄想的恐懼所帶來的未來。即使像我這樣不斷的變異和進化,直到變成不死之身,也還是——」
「嗯嗯——沒錯。就是這一點,這便是問題所在」
「…………」
不過沒有時間流逝的實野裏的身體完全不會變形,既不會凹陷、也不會傳遞熱量。
實野裏反問道,
她很確信這一點。
「…………」
「不、正如我所說的意思。你比其他的人水平都高,沒錯吧?」
雖然對方明顯是在開玩笑,但實野裏覺得這種無聊的話題有點意思,決定稍微配合一下。
「只有低端的人才會輕易高興。你卻完全不高興,不正是證明你的水平很高嗎?」
「本不可能主動出擊的御堂璃央率先開始行動是偶然嗎? NP學校的學生中有合適的人被選出來了嗎? 莉絲綺密藏的日高迅八郎,也突然覺醒了──究竟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與世界上的任何事物本質上無緣——這是用絕對的孤獨所換取來的能力。
因爲燈關着,所以什麼也看不見。
只有流刃的毒牙——緊緊的壓在其固定的表面上——
流刃用感慨萬千的語氣說道。
「嗯──?」
「這麼悠閒真不錯啊」
她喃喃自語,帶着一種孤獨的語氣,似乎完全不想讓其他人聽到。
*
她好不容易開了個玩笑,的確是一句毫不客氣的回應,流刃一臉認真的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