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理由
《我和班上最討厭的女生結婚了。》 · 天乃聖樹 · 1.3萬 字
……我到底,爲什麼在哭啊?
才人被朱音抱在客廳裏,茫然地喃喃自語。
看電影、讀小說的時候,他會代入角色的心情流淚,但日常生活裏幾乎從不哭泣。
上一次真心哭出來,到底是什麼時候?
就連小學時從不算矮的山崖摔成重傷,才人也一滴眼淚都沒掉,讓周圍的人都驚呆了。
雖然比不上糸青,但才人也不是會把感情表現在臉上的類型。
他覺得,像感情這種不合理的東西,根本沒必要特意表現出來。
和動不動就發火、動不動就笑的朱音,完全是兩個極端。
「啊、對不起!弄疼你了嗎!? 我是不是抱太緊了!? 」朱音慌忙鬆開才人。
「不……不痛。我連全身被切斷級別的疼痛都能忍。」
「你沒有痛覺嗎!? 」
「痛覺是正常有的,只是沒必要哭而已。」
「沒必要……你是因爲有活着的必要才活着的嗎?」
「這是個哲學問題啊。我好好想想。」
「不用想啦!感覺要被你拖進深淵裏,好可怕!」
確實,這話題一旦開始思考,搞不好一晃五十年就過去了。
比起這個,現在該解決的問題是——自己爲什麼會哭。
才人向朱音伸出雙手。
「總之……能再抱我一次嗎?」
「爲什麼!? 」 朱音滿臉通紅,猛地後退。
「我在說抱抱的事啊……」
雖然剛結婚時確實有點像那樣,但最近的朱音好歹能正常溝通了。就算行爲經常暴走,卻又偶爾展現出她可愛的一面。
一套巨大的貓咪布偶裝,正沉默地從走廊探出頭。布偶黯淡無光雙眼寄宿着濃濃黑暗與虛無,藏不住殺意與獵殺的本能使得嘴角微微上揚——一股驚人的壓迫感撲面而來。ninym ralei
無論何時,她都顯得那麼自然,彷彿隨心所欲地活着。
最近的朱音,越來越多讓人無法理解的言行。
「……怎、怎麼樣?哭的理由……知道了嗎?」
「………………嗯。」糸青垂下眼簾。
「只要是爲了哥哥,我什麼都願意幫忙。」糸青在長椅上跪起身,溫柔地張開雙臂。制服裙襬下露出了純白褲襪。
「我纔不會爲那種事哭,而且朱音也沒那麼貪喫。」
才人下定決心,朝走廊望去時——
「我是……貓哦。」
毫無溫度、硬邦邦邦的布料壓迫着才人的身體。
「哥哥,不許動哦。」
她終於和自己最愛的東西合二爲一了嗎。
——那可不行!我家的和平,必須由我親手守護!
才人直視着像染了血一般鮮豔又虛幻的嘴脣,以青空爲背景,美麗的銀髮隨風飄動,比青空更湛藍的眼眸注視着他——簡直就像妖精公主。
朱音從臉到脖子全都紅透了,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她像是用肩膀劈開空氣一般走向走廊,用力甩上門,跑上二樓的腳步聲重重響起。
「會做出這麼大膽舉動的,明明是你吧。」
「我纔不要做什麼色色的事!我只是讓你抱我而已!」
才人嚇得肩膀一顫,差點從沙發上摔下去,但他爲了保住年級第一的尊嚴,勉強維持住姿勢。
太好了啊——才人在心裏默默祝福,同時準備趕緊逃離客廳。
「不是。」
「……爲什麼會和朱音做那種事?她向你……告白了?」
朱音用僵硬的聲音問。
才人之所以會變得不再在意人的外表,很大程度也是受糸青影響吧,身邊最親近的人就是完美無缺的公主,對美的感覺變得奇怪也很正常。
才人整張臉被貼在糸青的胸口——有着好甜、好甜的香氣。雖然還很稚嫩,但那裏確實有着柔軟的隆起,和小時候兩人一起洗澡、牽着手睡覺的那時不同,糸青也在一點點改變。
「哥哥不是每天都被朱音弄哭嗎?」
仔細一看,這布偶裝有點眼熟——是朱音喜歡的貓咪吉祥物。
「那、那好吧……如果才人你無論如何都想做的話,我、我是無所謂啦……」
「不是遇到了什麼討厭的事……是被朱音抱住之後,我就哭了。」
「……………………」
我……我到底哪裏做錯了……?
「你對我到底是什麼印象啊!」
「你說我是怪物!? 」
「這樣啊……是貓啊。」
「朱音……是你嗎……?」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告白?誰對誰?」
「——!」
對平時連語氣都不流露感情的她來說,這已經很罕見了。
「想一直這樣嗎?我想一直這樣。」
「那、那是因爲我剛纔忘我了嘛!」 朱音慌慌張張地擺手。
「怎麼聽都像在色色啊!」突然站起來朱音,腦袋狠狠撞在桌板上,她淚眼汪汪地抱着頭,從桌子底下爬出來。
朱音在沙發上才人旁邊坐下。腳尖併攏,雙手放在膝蓋上握緊,扭扭捏捏地動來動去。
再這樣下去,要麼被暴怒的朱音砍死,要麼就被下了毒的晚飯毒死。
才人趴在桌上抱住頭。
不知道爲什麼,我就哭了。怎麼想都想不明白哭的理由。」
「……?」 才人歪了歪頭。
「我想找出哭的原因。重現當時的狀況來分析,應該最快。」
「怎麼可能。就算天翻地覆也不可能。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朱音更討厭我了。對吧?」
「不……抱抱不行哦……」
糸青把剩下的蜜瓜麪包——明明還剩三分之二——一口氣吞了下去。
明明從出生起就一直陪在身邊,時間卻沒有讓這位少女的美麗有着絲毫的褪色。
她站起身,重新坐回長椅上。
「你這話聽起來超噁心!難道你是想做那種事!? 你在想色色的事情!? 」朱音躲到桌子底下,緊緊抱住桌腿——那架勢,簡直就像不肯被馴獸師拉出去的老虎:肩膀緊繃,張大嘴巴,竭盡所能,虛張聲勢着。
才人判斷,再這樣下去實驗對象就要在開始前逃跑了,於是一步步逼近。 「一點點而已,不行嗎?」
「發生什麼了?朱音把你珍藏的布丁喫掉了?」
才人這麼想着,先開了口,糸青停下了啃麪包的動作。
「可以嗎?」
「原因不明的眼淚很可怕吧。說不定還得去看眼科。」而且,才人莫名很在意這個理由,彷彿自己內心深處,有什麼東西盤踞在那裏,一直屏着呼吸,像蛇一樣蜷着,吐着信子,悄悄窺探着自己最脆弱的地方,有種預感,不能就這麼放着不管。
「咦……才人你又在說什麼……?」
「那是誰啊,好可怕!」
「我不是說你!」才人掙脫巨大貓咪的束縛,全速逃回自己的書房。
「就算是這樣,抱抱也太大膽了吧!」
「完全不懂。」
——看來是相當生氣
糸青把才人抱了過來。
兩人都感覺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面面相覷。
從紋絲不動的面具深處,傳來低沉冰冷的聲音。
「不用了不用了!我已經沒事了!很滿足了!光是你的心意就讓我感動了!」
朱音貓抱住了才人,不,不如說是——狩獵與捕獲。
如果是分析心理這種事,找演算能力超高的糸青商量應該最有效率。
「哥哥。喜歡我的胸口嗎?」
——說是照顧,可這東西明明就是死物……
才人想掙脫,可肩膀被爪子扣住,根本動不了。
之前跟天龍提過這件事,對方就連信帶玩偶一起寄了過來,信上還寫着「送給你老婆」。這套布偶裝又佔地方,晚上撞見絕對像恐怖片,才人本來想扔掉,結果朱音哭着說「別丟!我會好好照顧它的!」,沒辦法的他才勉強留下。
他不明白爲什麼布偶裝的爪子能這麼鋒利。
「那,朱音把家燒了?」
「那她自己也沒地方住了,不就麻煩了!」 這根本就不是哭能解決的事。
「……前陣子,我被朱音弄哭了。」
「奇怪了耶……爲了分析,我明明已經重現剛纔的條件了啊……」
糸青把頭枕在才人的膝蓋上,小口啃着蜜瓜麪包。
「再怎麼樣也沒到那種刀光劍影的地步吧……」
「那,我來抱哥哥。」糸青把嘴脣湊到才人耳邊,用手掌捂着輕聲說道,聲音帶着一絲甜意。
「印象就是——你只要稍微晚回家一點,朱音就會像暴風雨一樣大鬧,哥哥就躲在桌子底下哭。」
「根本就沒重現好嗎!第一次被這種怪物抱啊!」
「你很想知道?」
「喜歡……是什麼意思。」
才人覺得,這人的表情變化真快,怎麼看都看不膩。
「她說畢竟是夫妻,想多瞭解我,然後突然就抱住我了。
「朱音向哥哥告白了?」 才人苦笑着。
學校中庭,才人坐在長椅上,翻開書本。書只讀到一半,視線所及的文字,今天卻無法帶領他沉入文字的世界。內心猶如冬天海面一般,浪湧潮騷,躁動不安。
才人戰戰兢兢地朝布偶裝開口。
「我、我們是夫妻啊……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嘛……」 聲音細得快要消失。朱音的嘴脣溼潤髮亮。
不管是在自己的宅邸裏,還是在外面,糸青對才人的距離感從來沒變過。
才人說完,糸青的眉毛輕輕一動,小小的手緊緊握了起來。
「嘛,倒是很安心。我喜歡這個味道。」這是從小就熟悉的、和平的香氣,只有在這裏,纔有絕對的夥伴,一種讓他覺得,不需要僞裝自己、也不必勉強退讓的香氣。
「也是啊……果然還是需要重現一下當時的情況。你能幫我嗎?」
「可、可是!要把所有事情說清楚纔行!假情侶的事、彼此的心意什麼的,不準稀裏糊塗就進展下去!」
可是,朱音不可能這麼輕易放過獵物——布偶裝那尖銳的爪子,一把抓住才人的肩膀。
被這種氣場超強的巨大貓抓住,小孩子大概都會嚇哭吧。
「我也喜歡哥哥的味道。哥哥的味道,我也喜歡。」
糸青蹭着才人的頭頂,還覺得不夠,又輕輕咬他的頭髮、舔他的皮膚。
「喂,住手啦。你是狗嗎。很癢啊。」
「我在撒嬌哦。這是愛撫。」
「你從哪學來這種詞的!? 」才人不禁覺得,變化太大也是個問題,他希望公主能永遠保持清純。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突然響起。
「你們兩個太色情啦!真帆警察要把你們一起逮捕!」真帆全速朝着才人他們衝過來,氣勢像是要把路上所有東西都撞飛,糸青敏捷地跳上長椅椅背躲開,來不及逃跑的才人被真帆狠狠撞上。
「咕哇……!」 才人差點被撞暈。
真帆不管不顧,在才人的膝蓋上蹦蹦跳跳。
「我看到了哦!哥哥在吸糸青的胸部!」
「被看到了。」 糸青故意用雙手捧着臉頰,裝出害羞的樣子。
「我纔沒有吸!」
「有舔哦。」
「我也沒有舔!糸青你別故意煽動誤會!」
真帆氣鼓鼓地說:「那是在揉嗎!太羨慕了啦!哥哥來揉我的胸部!我去揉絲絲的!」
「憑什麼啊!」
「因爲這樣能連接世界和平啊!」
「我完全看不出哪裏有關聯!」
真帆拉着才人的手往自己胸前湊,才人全力抵抗。
北條家的繼承人可不能因爲強制性騷擾鬧出醜聞——這簡直是天降美人計。
「什麼都好啦!我也要參加那個實驗!要是實驗失敗哥哥爆炸了就超有趣!」
做出這番推理的才人,帶着最高警戒去洗澡,他從浴缸裏死死盯着浴室門,隨時準備應對突襲,可朱音始終沒有衝進來。
「哥哥能死在我的胸口,應該心甘情願吧?」
「要被砍頭了嗎!? 一刀兩斷的那種!? 」
陽鞠拉了拉真帆的袖子。「等、等一下,真帆。也讓我來!」
遠處漏出來的詛咒,像在耳邊低語一般刺進心裏。
「不準擅自四捨五入!我只是……」
「啊?爲什麼?」
才人整理好睡衣,咬緊嘴脣坐在牀上等待。
「你看,哥哥都說『沉醉在真帆大人的身體裏是最大的幸福』了!」真帆得意洋洋。
「我又不是獅子!」
「……人渣。」
「你根本就是人渣敗類好嗎!今天的證據視頻,我要不要給班上所有女生都看一遍,聽聽大家的意見!? 」
雖然不知道哪邊更舒服,但陽鞠的胸口致死率更高是肯定的。
「嗚嗚……」
朱音的耳朵瞬間紅透了。
才人正要抗議,話還沒說完,真帆就一把抱住了他,雖然比糸青發育得好,但還是很柔和的隆起,透過柔軟的開衫,甜美的香氣飄進鼻腔。
「才人……果然你和糸青是那種關係啊……」
「拜託了!好好解釋一下!我請你喫十個肉包!」
「嗚嗚……」
快要窒息的才人拍着長椅投降,可兩人完全沒注意到,腦中的氧氣越來越稀薄,腦袋一片空白。
「我和你只差兩歲而已!」
「爲什麼會變成那樣啊!? 」朱音瞪大了眼睛。
才人受到巨大打擊,幾乎要癱倒,朱音鼓着臉頰,轉身走向教學樓深處。

「別把我說得跟個人渣敗類一樣啊!」
他敢肯定,那種畫面要是傳出去,自己絕對會社會性死亡,說不定還會被暴怒的同學們直接施加以物理性死亡。
才人下定決心回了家,從客廳偷偷觀察朱音的動靜。
「哥哥也說『好想就這樣死掉』了!」
「那——你們在做什麼?」
「那、那就……開始吧。」
「我纔沒說!你抱那麼緊,才人會窒息的啦!」
「別把我當嬰兒……」
朱音像平常一樣在廚房忙來忙去,專心做着料理,完全看不出往鍋裏下毒的樣子。
「我活着真是對不起了啊!」
真帆和陽鞠吵了起來。
「明明是我的比較舒服對不對!年輕的比較緊緻嘛!」
再詳細解釋下去,就連在家被朱音抱住哭了的事都要暴露,這樣的信息量剛剛好。
「你不是在學校說過嗎……回去一定要收拾你,就算跑掉也不會放過你,讓我做好心理準備。」
「這是什麼奇怪的趣味啊喂!」 ninym ralei
「嗯……」
臉頰漲得通紅,穿着略顯寬鬆的睡衣,雙手大半藏在長長的袖子裏。微微張開的嘴脣,像塗了口紅一樣嬌豔,空氣中還飄着剛洗完澡的香甜氣息。
「陽鞠!? 」
「看在肉包的……不對,看在哥哥的份上,沒辦法了。」
「哥哥和我,並沒有在做色情的事。」
「不行~哥哥肯定覺得我的胸部比較舒服對不對?」
「哎~因爲你就是小寶寶嘛♪ 想在我的胸口撒嬌對不對?沒關係,我會好好疼你的♪」輕笑的聲音侵蝕着才人的耳膜,這簡直是要把人拖進魔界最深處的墮落誘惑。
「因、因爲你說想讓我抱你,所以我才……打算抱你一下……」
「那是實驗。看看哥哥被女孩子的胸口抱住會發生什麼。對吧,哥哥?」
糸青抓住真帆的手製止了她「能揉我胸部的,只有哥哥一個人。」
「四捨五入一下,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讓你窒息的!你可以在我的胸口休息哦!」陽鞠張開手臂又湊了過來。
結果,直到睡覺時間,也沒有發生任何流血事件。
「我、我要是不滿足你這種任性的想法,你肯定會毫無顧忌地對別的女生動手動腳吧!」
朱音到底在想什麼?難道是打算趁我熟睡的時候下手?
才人確信,再放着不管,誤會會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最後釀成大禍——於是,北條家的繼承人把手撐在長椅上,向糸青低下頭。
不知何時,陽鞠已經來到長椅後方,一臉幻滅的表情,平時溫柔的眼眸變得空洞,身體不停發抖。
——今晚絕對不能睡着……!才人如此告誡自己。
暴走的龍可是執念極深的生物。
真帆好奇地追問。
「不……可是……好像也沒有穿玩偶服……」
陽鞠歪了歪頭。
「獅子兩歲都能當爸媽了!還能當PTA會長哦!」
才人的HP已經從0直接跌到負數了。(原文MP這不是法條嗎?譯者改)在這裏切腹自盡能被原諒嗎?自己到底犯下了多大的罪啊。
「我也不會揉啊!? 」
從高一就是死對頭,只不過是爲了彼此的夢想才結婚的男生,居然還厚着臉皮求抱抱,就算被表現出生理上的厭惡,也無可奈何。
「來~哥哥。這是胸部哦~♪ 舒服~嗎~♪」真帆抱着才人,一邊捉弄一邊撫摸他的頭。
「求求你,千萬別這麼做!」才人立刻舉白旗投降。
「爲什麼要做這種實驗……?」
「啊。」 被糸青一提醒,陽鞠終於鬆開了才人,才人靠在長椅上,大口喘着氣。
「你根本就是打算讓我窒息吧!」才人連忙和陽鞠拉開距離,她性格雖然溫和,但胸部完全是兇器,一旦被抓住,甚至有可能再也醒不過來。
從教學樓的走廊裏,朱音正看着他們這邊,雙眸裏寄宿着彷彿能吞噬萬物的漆黑。
「要被全身處理掉嗎!? 」才人嚇得渾身發抖——今天或許不回家比較好,可就算逃了,朱音也肯定會追到地獄盡頭。
「喂、喂……過來啦。你不是要……緊緊抱我嗎?」
陽鞠把才人從真帆懷裏搶過來,抱進自己胸前,前所未有的壓倒性體積,把才人整張臉都蓋住了,充滿魄力的雙峯緊緊壓着他,成熟的香水味混合着陽鞠的體溫,填滿了才人的肺部。
就在這時——才人感受到一股鮮明的殺氣,身體瞬間僵硬。
「所以我根本沒說啊!我不試一下怎麼比較!」
這是一道冷到凍結背脊的視線,充滿憎惡與憤怒的氣場。
爲了抵擋快要襲來的睡意,牀頭桌上堆滿了強力營養飲料,像一座小堡壘。
門開了,朱音走進臥室。她避開才人的視線走近,在牀上坐下,雙手撐在膝蓋之間,怯生生地抬頭看着才人。
「不是,果然還是把全身洗乾淨等着吧……」
「別用那種鄙視的眼神看我……」
「回家之後……會發生什麼……?」
——難不成是想趁我毫無防備的時候暗殺!?
「穿着玩偶服的話,你也感覺不到什麼,對吧?」
喫晚飯時,端上來的也只是普通的燉菜和煎白身魚,沒有怪味,也沒有刺激物,更沒有一喫就失去意識的情況。
「我纔不是鄙視你。我是覺得,跟你活在同一個星球上都丟人。」
「哈……?」才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朱音一邊害羞,一邊朝他伸出雙手。
糸青看向真帆,開口說道:
「只是……?」才人湊過去看她的臉,朱音立刻偏過頭,指尖對在一起,肩膀微微晃動,還輕輕撅起了嘴。
「我纔沒有說過那麼可怕的話呢!」
朱音把食指戳到才人的鼻尖前「你給我做好覺悟。今天回家之後……」
「怎麼樣?才人?是不是我的胸部比較舒服?」
「可是我明明清楚看到,才人把臉埋在糸青的胸口裏啊……」陽鞠懷疑地說。
「意思就是,你最好把脖子洗乾淨等着。」
「要互相殘殺嗎!? 」
這樣的朱音,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可愛,
「那隻能直接抱了啊……反正,總比被其他女生抱要好。」
「嘛……大致是這樣。」才人承認了。
「哥哥快死了。放開他。」
朱音用眼角瞥着才人。「你真是個無可救藥的變態。」
在只有兩人的臥室裏看到這一幕,衝擊力實在太過巨大。
才人嚥了一口唾沫。
「那、那……就一下下。」
「……嗯。」
才人朝緊張點頭的朱音背後伸出手臂,輕輕環住了她,像是回應他一般,朱音也回抱住了才人。
觸感柔軟得像夢一樣,順滑的髮絲散發着甜香。
朱音的臉頰燙得像在燃燒,碰到她的才人臉頰也彷彿要融化。
平時一有空就對他又兇又鬧的煩人少女,此刻肩膀卻纖細得彷彿一折就斷,還輕輕顫抖着。
「要是你這麼討厭的話,不用勉強也沒關係。」
「我……不討厭。」朱音緊緊抱住想要鬆開的才人。
牀發出輕微的吱呀聲。被貼過來的胸口,正劇烈地跳動着。因爲睡衣布料很薄,連少女肌膚的溫度都清晰地傳了過來。
「……!」 才人心臟也狂跳不止。
她說不討厭,到底是什麼意思?
——難道朱音也想抱着自己嗎?
會冒出這種離譜的想象,大概是因爲眼前的朱音實在太可愛了。
「我……哭的理由,你明白了嗎……?」朱音帶着輕顫的聲音小聲問道。
「不……還沒。」
朱音的眼眶並沒有泛起淚水,
可是,當時那種舒服的感覺卻真切地湧上心頭——明明心臟狂跳不止,內心卻莫名安穩。
自己和朱音之間的界限漸漸模糊,彷彿兩人的身體就要融爲一體。
「爲什麼啊——!? 」
——我到底幹了什麼啊……!
「這根本就是惡意滿滿!」
才人衝進附近的教室,躲進清潔工具櫃裏。關上門屏住呼吸,朱音的腳步聲與粗重的呼吸漸漸逼近,簡直像恐怖遊戲的場景。腳步聲在櫃外來回徘徊,才人連呼吸和心跳都拼命壓抑,生怕連眨眼的聲音都會暴露。
「對,就是一時糊塗!平常的我根本不可能說那種話吧!」
「我纔沒有被洗腦!啊、說錯了!我……沒有被洗腦……幸福……幸福……」
「你自己不也在跑嗎!」
如果朱音醒過來,他真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面對她。
其實她一直都想這樣,卻又不願承認這樣的自己,才拼命地抗拒才人吧。
那時候,才人確實也同樣緊張了——也就是說,他有把朱音當成女生看待。
明明已經拼盡全力道歉,卻還是被徹底激怒,才人拔腿就狂奔。枕頭、玩偶接二連三從身後飛來,幸好都不致命,可每一下都帶着滔天怒火,力道驚人。才人抱着書包,倉皇逃出了家門。
朱音伸手輕觸才人的臉頰,輕聲呢喃。
在被「殺掉」之前先道歉——這纔是這個家裏最強的生存法則。尤其是在起因是自己的時候。
「才人……他到底是怎麼看我的……?」
第二天早晨,才人抱着頭坐在牀上。
腦袋像是浸在蜜糖的最深處,思緒根本無法正常運轉。
「才人……關於昨晚的事……」
「姐姐~!哥哥在這裏哦!」
「誰會漏啊!」
朱音眉間的皺痕越皺越深,已經皺到零點五毫米。才人在長久的同居裏早就摸清,一旦超過零點八毫米,就是真正的危險地帶。
若非如此,他根本不可能提出那種離譜的請求……偏偏還是……想抱着一起睡這種話。
「等哥哥跌到谷底,本小姐就帥氣登場拯救你。給全裸的哥哥戴上項圈,關在房間裏養着,每天好好疼愛你。」
終於,腳步聲慢慢遠去。才人吐出憋住的氣,渾身脫力。
才人嚇得心臟驟停,立刻捂住真帆的嘴。真帆沒有掙扎,反倒笑得肩膀發顫。
「我死也不會變成那麼悽慘的男人!」
才人他……至少是喜歡自己到會想緊緊抱住的程度吧。如果真的感到生理上的厭惡,就不可能在這種狀態下睡着。
他不敢相信昨晚自己的言行。
——我們這樣,簡直跟夫妻一樣了啦!在才人的臂彎裏,朱音整個人僵得硬邦邦的。

「我沒有惡意啦,只是想看哥哥絕望到扭曲的樣子而已!」
望着他毫無回應的睡顏,胸口深處一陣發緊。
「等一下!我說等一下!不許在走廊奔跑!」
「就是普通的廁所啊!女生總不能跟進去吧!」
才人全速衝了出去。他絕不能讓學校變成慘案現場。
「真的非常對不起!!」才人全力低下了頭。
「原來是真帆啊……」
——對才人來說,我就只是個抱枕,連被當成女生看待都算不上嗎!?
門突然被打開,一名少女撲了上來。狹窄的清潔櫃裏,才人無路可逃,動彈不得。
光是這麼一想,朱音就覺得自己的心跳變得更快了。
「昨晚是我太得意忘形了,全都是一時糊塗!」
「……才人你想的話。」
「啊……抱歉。」才人鬆開了手臂的力道——看來他自己都沒察覺到,剛纔抱得太用力了。
「我想。」
兩人依舊緊緊相擁着,躺倒在了牀上。
因爲她是個無法坦率、一點也不可愛的女生。
明明一直以來都是天敵,可和天敵這樣體溫相依,竟會如此愜意,是她從未想象過的。
「爲什麼一口咬定是我的錯啊……」
反觀朱音,心跳個不停,半點睡意都沒有,不禁有些怨恨這個大大咧咧的才人。
「找到你啦!」
真帆輕輕戳着才人的胸口。
朱音的肩膀微微發顫,憤怒值肉眼可見地瘋狂飆升,才人嚇得渾身發冷。再這樣下去,她爆發只是時間問題。
「才人你這個笨蛋啊啊啊啊!!」
「你要把我出賣給朱音嗎!」
「嗯……抱、抱得太緊的話……會痛的……」
「就這樣……一起睡可以嗎?」
他只是順從着從心底湧出的心意,開口說道:
「哇啊啊!? 」
兩人急促的腳步聲在走廊迴響。
雖說兩人本來就是夫妻,可像這樣的事,至今從未發生過——畢竟從頭到尾都只是形式上的婚姻,根本沒有任何戀愛感情。
真帆叉着腰,毫不猶豫地斷言:「因爲姐姐絕對是正義的!姐姐只會做正確的事,凡是反抗姐姐的,全都是壞人!」
她甚至忍不住開始這樣懷疑……不過,應該不至於吧。
他想早點去上學,在自己的書房換衣服時,朱音從走廊探出頭來,眼神溼漉漉的,周身散發着濃濃的黑色氣場。
「等一下!你爲什麼要跑!? 」朱音下意識追了上來。
朱音的喉嚨裏漏出一聲軟糯的輕響。
到了學校,才人依舊不敢正視朱音。午休時,他走在走廊,朱音迎面而來,空氣瞬間繃緊。即便穿着校服,才人腦海裏也立刻浮現出她睡衣的模樣。不止如此,抱緊她時的柔軟觸感、纖細頸間飄來的酸甜香氣,都無比鮮明地復甦過來。他根本無法平靜面對。兩人距離越近,心臟就跳得越狂,後背不斷冒汗。
被才人擁在懷裏的感覺,舒服得讓人意外。
「哥哥真是膽小鬼~♪」
剛纔被朱音靠着時,才人的胸口,也和她一樣劇烈地跳動着。
「話說回來,你到底爲什麼躲着姐姐啊?該不會是被抓到穿着姐姐的內褲來上學吧?」
「饒命啊……!」
「你、你……」朱音渾身顫抖。「你……」
但真正可怕的,主要還是朱音。才人不顧一切地狂奔。就算再蠻橫,朱音總不至於衝進廁所吧……不,以她的性格,什麼離譜的事都做得出來。
才人拉開與真帆的距離。他本以爲危險人物只有朱音一個,可看這對姐妹的德行,真帆也該被列入黑名單。
直到現在,朱音還在才人的臂彎裏發出輕輕的呼吸聲,舒服地閉着雙眼,彷彿怕他跑掉般揪着他襯衫的小手,可愛得讓人束手無策,纖細柔軟的腿,還輕輕纏在才人的腿上。
「那你是想說……昨天的一切都不是真心,只是一時衝動,跟喝醉了一樣?」
那時朱音實在太過可愛,相擁的感覺又太過舒服,讓他徹底失去了理智。
「我還未成年,沒喝酒……但差不多就是那種感覺。我做得太過分了,真的很抱歉,你就忘了吧。」
仔細一看,來人並不是朱音。真帆緊緊抱着才人,一臉壞笑地仰頭望着他。
才人剛宣告投降,少女瞬間笑噴。
「女生好可怕!」
朱音白皙的喉嚨裏,透出微微上揚的聲音:「那、那個……才人?」
「這話我可不能當作沒聽見!歧視是不允許的!」
「進化過頭了吧!」
「你是被洗腦了吧。」
「我沒有跑!我是在飛!」
「……!」
事實上,這次才人確實理虧。
好不容易拉開的距離,卻被毫無顧忌貼上來的真帆徹底作廢。
「……嗯。」
「哎呀~騙人。哥哥剛纔臉色慘白,渾身發抖,肯定又做了壞事惹姐姐生氣了吧。」
「嚇到了對不對?嚇到快尿褲子啦?」
「我沒逃!只是突然有必須立刻去的地方——對,那是男人的戰場,女人不能跟來!」
才人輕輕將朱音的手從自己的襯衫上挪開,爲了不吵醒她,安靜地從牀上抽身離開。
一躺下來,才人就立刻睡着了,發出安穩的呼吸聲。
「別小看女生!就算你躲進單間,我把牆砸開就好了!」
「……!? 」
「要是被抓個正着,我乾脆切腹算了。」
「明明就是被洗腦了好嗎!」
——難道說,是這樣嗎!?
「一……一時糊塗?」
朱音雙手緊握,像即將開戰的拳手。她肯定是要爲昨晚的事問罪,甚至可能把他的行爲定性成性騷擾,演變成一場慘烈衝突。
「沒被抓到?那你還穿着?」
「誰會穿啊!我只是……和朱音見面有點尷尬而已。」
才人壓低聲音。同住一個屋檐下,他不可能永遠逃避,只是現在需要一點時間。
真帆用手指抵着脣,歪了歪頭:「嗯~?雖然不太懂,但如果哥哥很爲難,我就不告訴姐姐哦。」
「幫大忙了。」才人鬆了口氣。
「不過呢,作爲交換,陪我玩到午休結束好不好?」
「要玩什麼?我又沒帶遊戲。」
「那個呀~一邊和哥哥卿卿我我,一邊在學校裏到處逛,故意秀給男生看,然後讓哥哥被揍個半死的遊戲♪」
「喂、喂喂……」
真帆挽住才人的胳膊,把他往走廊拽。
剛走出教室,朱音就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眼神冰冷到極致,盯着才人,冷冷吐出一句:
「……人渣。」
數百萬根針,瞬間刺穿才人的心臟。
「哇啊啊啊啊啊!」
「哥哥!? 跑得也太快了吧!」
才人拖着一臉錯愕的真帆,在教學樓裏亡命狂奔。
「嗚……唔……才人這個笨蛋……笨蛋……」 朱音在甜品店的桌邊緊緊攥着茶碗,忍不住吐出埋怨的話。對面的座位上,祖母千代正擔心地望着她。
「朱音?你該不會是喝抹茶喝醉了吧?」
「我纔沒有醉……唔。」
「要是有什麼不開心的事,就跟奶奶說說。我認識的人裏有很可靠的,不管用什麼方法,都能幫你解決。」
「我們纔沒有做那種奇怪的事!」
「……沒、沒什麼。」
「咦……」
可是……
——但門紋絲不動
是不是太想靠近他、太想了解他,才讓才人刻意疏遠?
「真是沒出息的孫女。」
這並非不可能。
門緩緩推開,提着書包的才人走了進來。他似乎很怕被朱音發現,一邊脫鞋一邊四處張望, 然後悄悄往樓梯走去。
——今天,絕對不能再讓才人逃掉。
看着她這副模樣,千代輕輕聳肩。
朱音慌忙擺手解釋:
才人走到自己的書房門前,握住門把手一拉。
「不對嗎?朱音你就沒覺得,自己有哪裏讓才人討厭了?」
「就是……抱着一起睡覺那件事。」
「那你和才人,到底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我抱住他了。」朱音用幾乎要消失的聲音回答。
「嗚……」朱音張着嘴說不出話。被一向溫柔敬重的奶奶如此直白地嫌棄,實在很難受。
「我、我也是沒辦法嘛!那時候整個人都昏頭了,不知不覺就抱住他了!後來才人也說想抱着我,我們就那樣抱着睡了一晚,之後氣氛就變得很奇怪!」
「我求你抱着我一起睡那件事。」
「!? ……!? 」
玄關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我纔沒有說奇怪的話,都是很普通的話。」
「……!」
「哎呀呀。」千代忍不住捂嘴笑。
「那爲什麼!? 」朱音像鬧彆扭的孩子一樣步步緊逼。她明明知道,任性只會讓他更覺得煩。
看着驚愕的朱音,千代佈滿皺紋的臉頰柔和地笑了。
朱音把腦海裏冒出的猜測強行壓下。不能想太多,再複雜下去,局面就更難收拾了。
朱音羞恥得快要燒起來。
「害羞?什麼事害羞?」
只是說出口,眼眶就瞬間溼潤。
「我纔沒有拐彎抹角!我們真的只是抱着睡覺而已!」
空曠的家裏,朱音的聲音格外響亮。
「就是因爲討厭我,才躲着我對不對?不想再讓我靠近,覺得我很礙事對不對?」
「我、我對你來說……」
千代笑得一臉促狹:「就像我年輕時迷上天龍先生一樣,朱音你啊,也迷上才人了。」
千代難得壞心眼地眯起眼:「氣氛變成這樣,說不定……是才人討厭你了哦。」
「沒什麼,只是嚇了一跳。我從沒想過,朱音竟然會因爲和才人處不好,難過成這樣。」
「才人?是怎麼個怪法?」
「那、那是因爲……」朱音的耳根瞬間發燙。
「你該不會……終於察覺到自己對才人的心意了吧?」
「怎麼啦?」
「奶奶你……難道……」
才人慌張地拼命拉扯,卻毫無反應。
「我並不討厭和你說話。你總是冒出各種奇怪的話,一點也不會無聊。」
朱音握緊拳頭,帶着滿腔委屈與激動大吼:
「就算在家,他也不太跟我說話。一對上眼,他就立刻移開視線。以前晚飯過後,我們還會一起看電影,最近也沒有了。我總覺得……他在刻意躲着我。」 越說,朱音的心就越沉。
明明以前就是水火不容的關係,可她還以爲,最近兩人的關係已經慢慢好轉了。
「朱音!? 爲什麼!? 」 才人嚇得猛地回頭。
「……!」看着耳尖通紅的才人,朱音的身體也瞬間發燙。那晚在才人懷裏入睡的記憶,帶着鮮明的觸感與氣息,再次清晰浮現。
「我和才人之間……氣氛怪怪的。」
「怎、怎麼了,奶奶?」
千代猛地睜大眼,目不轉睛地盯着朱音。
「還不是因爲你根本不想跟我說話————!!」
「你還是好好確認一下才人的心意比較好哦。」 聽着千代的話,朱音默默低下頭。
「咦……爲、爲什麼?奶奶你早就知道了!? 」
就算害怕,也不能再逃。
「很早以前就知道了。天龍先生爲才人辦的畢業派對,我遠遠看着你和才人開心聊天的樣子,就明白了。這就叫血脈難違啊。」
「可是『抱着一起睡』,不就是那個意思嗎……」千代臉頰微紅。
隨着那一刻越來越近,朱音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
這番安慰聽起來竟有點可怕。奶奶經營的料理亭裏,政商官各界的大人物常來常往,大多事情或許都能強行擺平。可惜朱音心裏的煩惱,要更纖細、更難爲情。
才人本就喜歡獨自看書,不擅長合羣。也許他早就覺得步步緊逼的朱音很煩人。
的確,一切都是從那場派對開始的。儘管自己一直沒有承認,但朱音從第一次遇見,就被才人深深吸引。這份心思被奶奶一眼看穿,讓她無地自容。
光是想象,就怕得不行。
「血脈難違……是什麼意思?」
她還是說不出那句「因爲我喜歡你」。現在的朱音,還沒有那麼大的勇氣。
才人愣愣地眨着眼:「你……想跟我說話?」
「原來那算普通啊……算了。我喜歡朱音做的菜,和你待在一起也很開心。如果你肯原諒我,我想回到以前那樣的日子。」
——她必須問清楚。
「不對。」
「纔沒有!」
「我是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好……可是,他真的討厭我嗎?」
千代眼睛一亮:「有曾孫了……!? 」
是不是自己干涉才人太多了?
「……!」羞恥感瞬間燒紅朱音的臉。她忍不住爆發出來,話說出口才覺得太過大膽,可覆水難收。
朱音一把抓住才人的領帶,猛地將他拉近。兩人的臉近到無法忽視,她直直瞪進才人的眼睛。
朱音放輕腳步,悄悄跟在他身後。
「原諒?原諒你什麼?」朱音皺起眉。
朱音全身緊繃。
「沒用的。那扇門,我已經用膠水封死了。」
朱音怯生生地問。
朱音從混亂的才人身後,冷冷開口:
她拜託真帆跟蹤才人,很快就收到消息:才人馬上就要到家了。
「我……」才人猶豫着沒有立刻回答。
「我、我根本沒有生氣。那是我……心甘情願做的事。」
千代湊近她,小聲低語:
她很清楚,去問曾經視爲天敵的男生這種問題,本身就很奇怪。更何況她還無數次說過討厭他,就算被討厭也是理所當然。
朱音鼓起所有勇氣,擠出細小的聲音: 「你……討厭我嗎?」
——他回來了!
「那你們有做好避孕嗎?奶奶可不答應!」
「我最疼的孫女,我當然看得出來。」
——我早就發現你了哦。
「怎、怎麼了……?」
「那、那你……會不會覺得很噁心?會不會討厭那樣?」
才人輕輕嘆了口氣:「我只是……覺得很害羞。」
「從什麼時候……」
朱音只覺得心臟深處像被冰觸碰了一下。
下定決心的朱音,躲在洗手間裏守株待兔。
才人彆扭地移開視線:「老實說……很舒服。我可能從來沒有睡得那麼安穩過。」
「!!」
全身瞬間被高熱席捲,再也撐不住的朱音當場逃開。
她衝回自己的書房,用力甩上門。
「喂!? 朱音你跑掉算什麼意思!? 到底是原諒還是不原諒啊!? 」 門外傳來才人困惑的喊聲。
朱音隔着門,小聲卻清晰地回答:
「我原諒你!」
才人不僅沒有討厭她,反而覺得很開心。
他開始把她當成女孩子看待,會害羞,會在意。
這份心意讓她又開心又羞恥,渾身都酥酥麻麻的,忍不住傻笑。朱音雙手捂住發燙的臉頰,在地毯上開心地滾來滾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