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我老婆』

学校的图书室里混杂着磨损的书与旧书架的气味，充满独特的氛围。与教室或走廊不同，此处是与喧嚣隔绝的圣域。

在这个异空间之中，才人蹲在书架前与书本互瞪。

「就是这个……！」

他发现了正在找的记述，雀跃地喊道。

「猜猜我是谁？」

就在这时，才人的眼睛被人从后面用手掌遮住。

这就算了，对方的手湿淋淋的，害他的脸也被弄湿了，下巴滴着水。

「会对我做这种恶作剧的人只有小青，所以犯人是小青。」

「哦～哥哥好厉害，很了解小青。」

糸青的手从才人脸上离开。

「我并不了解妳，像现在就搞不懂妳干嘛对我做这种事。」

「小青想治好哥哥的干眼症，人很好吧。」

她面无表情地挺起胸膛，自豪地说道。

「这是帮倒忙。」

「缺乏感恩是现代人的缺点。」

「不管是现代人还是古代人都一样，书会湿掉欸。」

才人把看到一半的书放回书架。

他身上没带手帕这种优雅的东西，于是从糸青的制服口袋里拿出手帕擦手。糸青露出完全没在动脑的呆愣表情，毫无反抗。

「你在看什么书？」

糸青从书架上拿书。

朱音是一板一眼的少女，一旦诉诸不当手段，好不容易建立的信任大概会瞬间消失，并且永远无法恢复。

「我不是这个意思，妳有没有和朋友约好要去玩？」

两人彼此点了点头，离开空教室。

朱音紧紧抱着教材和文具走在路上。

朱音拿起书包来到走廊。

朱音猛力挣扎试图逃脱，但才人不会松手。班上同学闲聊着通过走廊，要是被他们听见这里的骚动就麻烦了。

「现在马上还给人家！」

「了解，那放学后在后门见。」

才人看准周围没有人的时机，接近朱音。

糸青摇摇头。

「我不是缺乏沟通能力，是想改善与朱音的关系。」

看到害羞地低头的朱音，才人也觉得难为情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之后，她的脸染成一片通红。

「我还不想死啊……」

「变、变态！竟然想把女孩子拖到暗处强暴！」

才人本以为双方的距离拉近了，看来是自己的误会。她的态度比以前更冷淡，或许不会接受共同作业的提案。

「很适合沟通能力零的哥哥，加油。」

「就说那家伙不是生物兵器般的存在了。」

「那里不行，学生放学后经常聚在那间店。阳鞠偶尔也会找我去那里。」

阳鞠带着灿烂的笑容从教室追了上来。

才人慌乱地把喊到一半的朱音拉到附近的空教室。

朱音试图逃到走廊，才人则绕道挡住她的退路。

「说不定能一起成佛。」

不知道是小心怕弄掉，还是防备盗贼的抢夺，总之看得出她戒备深重。

才人阻止了鲁莽的堂妹，不过他觉得糸青就算去抢银行也不会被当成强盗，反而会从窗口那里拿到钱。

「这、这样啊……」

他用手掌堵住朱音的嘴巴，躲到墙边。

「什么事？在学校希望你不要太常找我说话。」

「……………………」

「这不是暗处，我也没强暴妳！」

两人都汗流浃背并露出僵硬的笑容，寻找能减轻彼此精神负担的妥协之处。和宿敌约会根本是强人所难。

「接下来就要做了吧！？你的脸上写着『嘿嘿，多子多孙多福气！爷爷也说OK，想干就干！不管怎么哭叫都不会放过妳』！」

「妳又懂朱音的什么了！」

「可、可是，这不就是约会吗……男生和女生约个地方见面……」

唔——朱音陷入沉思。

「可以打扰一下吗？」

「不行，小青在一天内花一万圆买吃的用掉了。」

糸青双手合十。

「很忙，回去之后得念书才行。」

「朱音～！我们一起回去吧！」

才人与朱音是水火不容的关系，要是在校外被人目击他们一起行动，肯定会招致怀疑。两人之间毫无恋爱情愫，只是结婚了而已。

「那抄写经文呢？」

「我的脸哪有这么大的空间写长文啊！还不是因为妳要说出约会这个词！」

「咦？嗯……阳鞠说她要打工……」

对我来说不好！朱音把这句话吞回肚子里。

「别做这种无视人格的事好吗？」

「这、这是约……」

「一万圆是买什么食物……」

「没有无视，朱音一定也希望被洗脑。」

「之前班上的女生想给小青零用钱，小青收……拒绝了。」

「所以不是朋友嘛！」

「这……不是约会！是采买。冰箱的库存快不够了，一个人要带食材回来会很辛苦吧！」

「一万圆的肉包有几颗啊……」

「你有从书上学到东西吗？」

朱音茫然地看着才人，看来她没有好好接收到这句话的意义。

「小青的朋友人数不是零人，有很多会照顾我的监护人。」

朱音瞪着才人，险峻的表情看不出来彼此是夫妻。

糸青直接坐在地毯上，伸出包裹着白裤袜的脚。她举起书认真看了起来。

「学校附近的汉堡店怎么样？」

「用不着牺牲到这种地步啦。」

才人对糸青的未来感到恐惧。这只小动物连年纪相同的同性都能魅惑，要是她懂得滥用自己的魅力，感觉会出大事。

他平常没事不会留在教室，应该是打算和朱音相隔一段时间去后门吧。察觉朱音的视线后，才人微微点头，似乎是在示意『妳先去』。

「那可不是我认识的朱音。」

确认同班同学们的说话声远离之后，才人放开朱音。

「洗脑不就好了？」

才人的人生才刚刚开始，虽然结婚生活艰苦到让他曾经担心要完蛋了，但如今看见一丝光芒，他想抓住机会进一步发展。

「阳鞠！？妳不是要打工吗！？」

才人从糸青手中拿回书。

「在后门比较好，那边只有老师的车子会经过。」

虽说不是约会，但和男生两个人去买东西还是人生头一遭。不知道会有多么可怕的事在等着自己，即使这不是约会。

「做点什么……例如毁灭世界？」

「有啊，上面写着『与他人的连带感，可透过共同作业来提高』。也就是说，只要和朱音一起做点什么就行了。」

朱音疑惑地答道。

好友阳鞠要去打工，应该没人会留住她才对。

「会从鼻子发出超音波歼灭敌人之类的？」

噗哈——朱音喘着气，眼眶泛泪地抱紧自己的身体。

「原、原来如此，是采买啊！说得也是，你怎么可能邀我去约会嘛！」

他的大脑高速运转，试图解释。

「我不想被朋友人数零人的妳说这种话！」

书名是《从零开始的沟通能力》。

才人干咳了一声。

「你、你要约在哪里？」

糸青用力点头。

「小青明白哥哥的想法了。小青会在这附近找一家银行来抢，哥哥和朱音来打倒小青，透过吊桥效应提高好感度。」

仔细想想，这段话就算被误会也不奇怪，而他至今又没有邀女孩子约会的经验。

放学前的班会时间结束，朱音在学生们离去的教室里瑟瑟发抖。

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

糸青把手放在才人头上。

「静心抄写佛经的夫妻之间会诞生出什么样的感情啊？会进入无我的境界吧。」

「唔——！唔——！」

「呃……妳今天放学后会很忙吗？」

才人正在自己的座位上读书。

「还有，朱音妳爱去的那家百汇店，今天傍晚开始会贩售限定餐点喔！」

「我才没误会呢！你不要误会我的误会好吗！」

「肉包。」

「被人看到我们两个在一起就糟了……」

「真意外，哥哥竟然会在意自己缺乏沟通能力的事。」

前往化学教室的途中。

「哈哈哈，这不是当然的吗～妳可别误会啊～」

「啊～好像突然取消了～我想说好久没有和妳一起玩个过瘾了，这样正好！」

「那……放学之后要不要约个地方，我们两个一起去买东西？」

「真的吗！？那个一公斤的大份草莓百汇！？」

「对对对，妳从很久之前就说过想吃对吧。我的打工薪水刚发下来，今天就由我请客！」

阳鞠可靠地把手放在胸口。

「唔唔…………」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朱音苦闷地想道。

百汇的吸引力极大，一旦错失机会，说不定再也无缘见识。阳鞠大方邀约自己，拒绝她也很过意不去。

可是自己和才人约好了，违背约定的行为不可原谅。反过来说，若朱音遭到背叛，想必会好一阵子不跟对方说话吧。

「呃、这个……对不起喔，我今天……有事要办……」

「只是回家念书而已吧？」

「平、平常是这样没错，但我和别人有约……」

「咦，是谁是谁！？新朋友！？也介绍给我认识嘛！」

朱音想敷衍过去，然而阳鞠兴奋地紧咬不放，眼神闪闪发亮。

「不用我介绍，阳鞠妳也认识对方啦！」

「我认识的人之中和妳关系好的，我只想得到才人同学……难不成是约会？」

「才不是约会！」

朱音用尽全力大喊，唯有这点不能退让。

「算了没差！机会难得，三个人一起玩嘛，我也想和他拉近关系！」

阳鞠天真地提议道。

明明没做什么坏事，朱音却觉得心脏被罪恶感的箭刺穿了。

可是三个人一起去感觉好像怪怪的。她觉得两个人放学去采买的行为本身有某种意义，才人也对此抱有期望……虽然不太清楚其中的理由。

明明走在一起，两人却隔着一公尺左右的距离。

「对、对不起！妳没事吧！？为什么睡在地上！？」

「………………」

才人走在校舍旁，心里涌起担忧。

她讶异地往下看，发现自己踩到了躺在地上的糸青。

「久等了。」

「嗯。」

「要在哪里采买？」

好像自己很期待跟才人去买东西似的。

糸青挡在朱音前进的方向上，抬起双手和一只脚摆出神秘的架势。

以经营者为目标的才人兴味盎然地观察着客层。

「不、不好意思，我有重要的事要办！」

「征服世界、抄佛经，还是打击强盗，选一个。」

但她莫名觉得紧张，不想以邋遢的打扮与对方见面，忍不住整理乱掉的衣服，或是检查浏海。

「我有急事，可以让我走吗……」

虽然关系一如既往地差，但才人反而感到心情平静了下来。要是朱音神情异样地保持沉默，连他也会失去平常心。

建筑物老朽化，贴在墙上的店名牌也褪色了。这间店的外观实在称不上漂亮，但停车场停满车辆，店前也挤满了脚踏车。

「这样啊。」

差点跌下楼梯的她抓住扶手，接着转过身子冲下一楼。

朱音迅速从空门大开的糸青旁边冲过去。

「哦……」

或许她是想表演拳法，但气势和武术高手差太多了。这是仓鼠的气势，看起来弱到不行。

朱音点头回应，两人一起离开后门。

今天是两人第一次单独相约出门。以往在学校碰面的机会多得令人厌烦，在校外则是完全不想扯上关系，所以才人不晓得该怎么应对才好。

「这间店明明很脏，但生意好像相当不错呢。」

——这、这绝对不是约会！这是家事！只是去买生活必需品而已！

朱音从包包里拿出唇膏，涂在嘴唇上。

墙边摆了豆腐、纳豆和蒟蒻等食材。

朱音后知后觉地感到羞耻。

从没想过在买东西时查超市评价的才人心中讶异，如果这是普遍的行为，那么公司的评价对策也必须列入检讨范围吧。

穿过教职员用的停车场，接近后门时，朱音的身影映入眼帘。她提著书包站在那里，有些紧张地整理浏海。

大概是因为这里并非正式的出入口，缺乏维护的缘故，后门的铁丝网生锈，路面也散落着树叶和花瓣。

「是妳这家伙自己撞过来的吧。」

「先拿家里缺的葱、纳豆和蛋这些吧。」

「这是问卷调查，不用想得太复杂，依直觉选就好了。」

朱音努力说服自己。

他顺畅地脱离走廊来到室外，前往后门。

——虽然不是约会，但基本礼仪还是要遵守吧！虽然这不是约会啦！

朱音把糸青拉起来，用手帮她拍掉制服上的脏污。

「啊。」

一望无际的蓝天令人身心舒畅，操场上有一群美术社的社员抱着素描簿享受写生的乐趣。鲜艳的蓝色运动服相当抢眼。

「小青在等妳，这是一个简单的陷阱。」

朱音在玄关换了鞋子，一面注意学生们的目光，一面走在树荫之间。

朱音耳朵泛红地低着头，不和才人对上视线。

对话陷入僵局。

「是朱音妳撞过来的才对！」

「价格……？」

唔呼——糸青气势汹汹地站立，鼻子哼出气息。

「嗯、嗯。」

糸青比出V字手势。

「全都是我不想选的选项呢。」

脚下传来奇妙的声音和柔软的触感。

「呼咪。」

「什……为、为什么会提到才人啊！？」

好几列水果和蔬菜排在一起的区域。

朱音吓出了一身冷汗。

看到她的才人松了口气。

就在朱音叹着气走在走廊上时……

要是走平常的路线，会有在玄关遭受其他学生妨碍的危险。

「………………」

「什么啦。」

——为什么自己要说是重要的事呢……

「没想到有强者踩到小青之后还能站着……很厉害嘛。看在妳的勇气与毅力份上，授予妳传说之剑。」

「我不会向陌生人搭话，是刚搬来的时候，在网路上查到的评价。」

「唔……朱音妳真任性。那妳想和哥哥共同进行什么样的作业？」

才人拿了购物篮，两人走进超市。

「共同作业……？」

朱音常去的超市，就在从自家步行五分钟左右的地方。

虽然与糸青无法沟通是稀松平常的事，但现在更是变本加厉，没空进行解读。朱音得比才人先到后门才行，要是又和阳鞠碰面，事情就麻烦了。

自动门附近堆着卷筒卫生纸和清洁剂等商品，带着小孩的女性接连抱着商品走进店内。

「为什么糸青同学提的全都是讨厌的选项？」

「这是妳从客人那里听来的？」

「希望妳告诉小青。妳没回答，小青就不能放妳离开。」

「没什么理由，小青只是想问妳而已。回答『在地下切割冰块到死的作业』也可以。」

虽然约好了，但朱音真的会在后门等他吗？会不会改变心意不想进行共同作业，直接回去了呢？

「你拿的蛋比这边的蛋贵了二十圆吧！而且赏味期限很短！」

「就算是直觉我也不想选。」

「平常会去的店，就在家附近。」

「嗄啊？明明是你这家伙撞我的！而且我不是叫你不要再用『妳这家伙』来称呼我了吗！」

「喂、喂！不要黏着我啦！」

——只好改天做饼干向她赔罪了……

「真的很抱歉！今天先跳过！下次再约吧！」

——呃，回去的话我也没差就是了。

「很好！」

糸青横躺在地上，以滚动的方式追来。这画面就像鬼故事里的西洋人偶一样可怕，但她的速度太慢，不可能追得上。

来到后门之后，终于可以喘口气了。才人尚未抵达。

两人穿过林间道路，来到公车道之后行人开始变多，不能再隔着一段距离了。于是他们并排前行，彼此肩膀相碰。

「没礼貌，只是没花钱在装潢上而已，卫生方面做得很确实。而且商品便宜，听说很受附近的主妇欢迎。」

「那我重新说一遍！是才人你撞过来的！」

朱音双手合十对阳鞠致歉，倒退着跑掉了。

为何偏偏是今天接二连三地遭遇阻碍呢？必须快点过去才行。

为防万一，才人转头看向后方，似乎没有被其他学生看见。接下来只要避开上下学路线，远离学校就安全了吧。

因此才人在打扫时间，就事先从玄关把鞋子拿回来了。

怎么可能——朱音摇头说道：

和班上最讨厌的女生一起去买东西，想必会劳心费神，意见不合导致吵架的可能性也很高。一个人采买肯定更轻松。

「不要随便乱拿！看价格！」

「可是受到伤害的是陷阱自己……」

路过的行人好奇地看着争吵的两人。

「在这之前，我有事问妳。汝对何种共同作业抱持期望？」

听起来就像是约会一样嘛。

「妳还不是一样用『你这家伙』来叫我。」

才人把商品放进篮子里，这时朱音尖叫道：

为什么他会希望朱音等自己呢？才人自己也不明白。

朱音从陈列架上拿了别的蛋盒递给他。

「就算坏了也能吃吧。」

「不能吃啦！会弄坏肚子！」

「弄坏肚子再说。」

「现在就要考虑！蛋被称为『物价的模范生』，无论何时都很便宜，是家计的有力同伴，特地买贵的就太浪费了。」

朱音把才人拿的蛋放回架上，顺便将葱和纳豆也换成便宜的商品，甚至连其他客人弄乱的商品也重新摆好。

「我好不容易挑的……」

「你根本没挑吧，只是看到什么就拿什么。」

朱音站在调味料区前面。

她从架上不同厂牌的酱油各自拿了一瓶，专心凝视着说明。

「这瓶是450毫升398圆，这个则是500毫升442圆……每毫升的价格是……用心算很难算呢……」

「妳太斤斤计较了，既然差别不大，选量多的就好了吧。」

「才不是斤斤计较。对金钱随便的人，人生是黑白的。当你扛着庞大的债务迷失方向，在寒冬的小巷子里后悔地想着『啊啊，因为当时买了昂贵的酱油，害我沦落到这种地步……』的时候就太迟了。」

「调味料不会变成背负庞大负债的原因吧！」

「哥伦布为了寻找胡椒而借了钱喔，因为酱油而负债也不奇怪。」

朱音强力主张，但现在并不是大航海时代。

「你等一下，我用手机计算。」

她想从书包里拿出手机，不过手上还拿着酱油瓶，有掉下来的危险。

才人只好帮忙拿着酱油，朱音则操作手机。

「两个都是每毫升约0.884圆呢，500毫升的这瓶微妙地便宜0.0004圆，就选这个吧。」

「会、会难为情啊！」

「不知道……」

同时店员像在敲锣一样摇铃，人群发出战吼。

受到吸引的两人停下脚步。

这是他们第一次打从心底相视而笑的瞬间。

「不行，才人你也要一起抢。」

「……妳想试吃吗？」

朱音退缩了。她似乎很中意的样子，盯着标价牌陷入烦恼。

宛如风暴的人群散去，只留下倒在地上的才人与朱音。

就在才人无法动弹时，主妇们突击穿过他身旁，并猛撞、压缩、践踏，将他蹂躏得不成人形。

「呜…………」

「……唔！」

她似乎进入了认真模式，把书包推给才人。

「只要三百圆就能换到妳的笑容，很便宜啊。」

两人在收银台前并排。

耳边传来低语，让他全身僵直。

朱音眯眼注视着才人。看到她难得露出的恶作剧表情，才人不禁点了点头。

「没有这种俗语。」

她的语气就像闹别扭的小孩。

朱音立刻被人群吞没，纤细的身影消失无踪。

「等、住手——」「对不——」「饶了我——」「我不行了——」

两人继续采买，来到了熟食区。

「难得人家提供试吃，吃了又不会怎样。」

「不要一直忍耐。」

「我们到底在干嘛啊。」

朱音无力地举起写着限时特卖的牌子，那不是肉，发现这点的朱音肩膀颤抖。

「当然啰，搬到新家的隔天我就办卡了。我很常在这里买食材或清洁剂之类的，不集点就太浪费了。」

令人食指大动的香味飘来，受到吸引的才人看去，只见销售员正在用热铁板烤香肠。试吃用的香肠插着牙签，摆在小托盘上。

「好。」

「那当然，这个世界就是弱肉强食。」

朱音连忙用手背擦拭嘴角，发现自己被才人耍了之后鼓起脸颊瞪着他。

朱音站了起来，拍拍裙䙓。

「不，就说家里有肉了……」

朱音从书包里拿出环保袋，勤奋地把商品塞进去。环保袋上画了熊和兔子的角色，相当可爱。

从四面八方刺来的视线，以及主妇们散发的压迫感。

「这个即使冷掉也很好吃，推荐当作便当的配料。一盒三百圆，三盒八百圆，很划算喔。」

才人光是保护要害就拚尽了全力，甚至连这点都很难做到，遍体鳞伤地被打出人群。

聚在那里的人群——感觉都是资深主妇——莫名散发着杀气，现场的紧张感仿佛下一秒就要开始厮杀了。还有中年女性正在伸展粗壮的双腿，大概是在热身吧。

「总、总算……拿到了……」

两人面面相觑，然后捧腹大笑。朱音甚至笑出了眼泪。

推车上堆积如山的商品是鸡肉，贴在上面的牌子以显眼的黄纸红字写着『限时特卖·鸡胸肉一盒五十圆』。

才人毅然前往卖场。

才人拿了一盒香肠放进购物篮，随即继续前进。

「呜……果然好贵……」

「好烫……嗯……呣……」

「小鬼不该来这种地方的……」

这名女高中生在超市的限时特卖赌上了自尊。

朱音的双眼燃烧着斗志的火焰，紧握着拳头。

店员推着推车，从内部的工作区走出来。

「见证我的英姿吧，新的传说将在此诞生……！」

「那是怎么回事……？」

两人在店内逛着，发现肉品区前面挤了一堆人。

「这样会伤到店员欸！」

老实说，要是香肠能带来家庭圆满，才人可是求之不得。既然知道朱音的笑容有多沁人心脾，他不想再回去以前的战场了。

这不是幻听，是现实。才人确实听见这些孱弱的主妇发出猩猩一般的咆哮。

「我就免了。」

话说回来，朱音的个性真的很一板一眼。从他们商量家事分配的时候才人就知道了，但计较到这种程度，难道不会累吗？

战况一面倒，面对那种程度的暴虐，不可能有胜算。置身于超现实的事态之中，比起绝望，反而是笑意涌了上来。

「……大骗子。」

「好吃……这个好好吃喔！才人你也吃吃看！」

高中男生应该不至于挤输中年女性吧。

才人说到一半，看见身旁的朱音后吓了一跳。

「等一下，你不要擅自决定啦！」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

「不、不想！」

「趁便宜的时候买下来冷冻不就好了？这是自尊的问题。」

销售员露出灿烂的笑容。

朱音意气风发地向店员递出集点卡，完成结帐。

不，孱弱这点也是才人的错觉。

「难为情？为什么？」

就在才人傻眼的时候，推车上的鸡肉消失，朱音脚步踉跄地从人群里走出来。她的头发和制服凌乱不堪，有如受到龙群袭击一般。

身怀可怕战力的主妇们朝推车突击，全身的肌肉膨胀，相互争抢鸡肉，上演无规则的壮烈争夺战。

她们身上——充满肌肉。每天擦地板锻炼的肱二头肌、搬运重物所获得的结实股四头肌，还有为了守护家人而练出的胆子。

败北也是一种共同作业，两人的头发和衣服都是一副惨状，但并不会令人不快。『和朱音一起大笑』如此单纯的行为竟然会这么舒畅，才人惊讶地想道。

「什、什么嘛……我才不是这么廉价的女人。」

朱音表情凛然地朝肉品贩卖区迈步。

「可是妳的口水流出来啰。」

「试吃就是让人尝味道用的，不好吃当然没必要买啊。」

「没关系啦，只要说『味道不怎么样，不买了』就好。」

嘲笑一圆的人会因一圆而哭泣——这句格言才人倒是有听过。

「差距好小……！」

「今天输了也没办法，下次一定要获胜。」

她慌慌张张地嚼着香肠，吞下去之后表情一亮。

「等、等等，别哭！下次换我去就是了！」

店员再次从内部推着推车出来，这次装的是猪五花肉，而且一盒二十五圆。已经获得肌肉的主妇（亚马逊女战士）们，眼睛闪烁着饿狼的光芒。

「该说是厚脸皮还是贪吃呢，那种商品大多很贵，可是一旦试吃就有种不得不买的感觉！」

「啊。」

朱音脸泛红潮，小声地说道。

「不是有个知名的俗语吗？嘲笑0.0004圆的人会因0.0004圆而哭泣。」

朱音的悲鸣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朱音似乎也很在意，不时看向香肠。

「我们好废喔。」

朱音小跑步追了上去。

两人各提一个环保袋，离开超市从河岸的宽敞道路回家。

然后把香肠塞进犹豫的朱音嘴里。

「家里还有很多肉，不用买……」

才人也把香肠放进嘴里。有弹性的肉加上满溢的肉汁，在香辛料的点缀下形成无上的美味。

「这里的限时特卖每次都让我陷入苦战……东西一下子就没了，至今还没有成功买到过……今天一定要洗刷耻辱……」

如此心想的才人踏进人群里，然而……

才人拉着朱音的手走到试吃区。

「妳是集点派啊。」

「妳还想抢啊！？」

采买花了不少时间，镇上弥漫着浓厚的日落氛围。

琥珀色的光芒洒下，水面闪闪发光。

「朱音，妳是个很务实的人呢。」

才人脱口说出直率的感想。

朱音斜眼瞪着他。

「你是想说我吝啬对吧？」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妳将来会成为一个好老婆。」

「什、什么！？」

朱音的耳垂染成红色。

她的表情变化还真频繁，才人如此心想。以往总是看到她生气的模样，直到最近才了解她隐藏着丰富的表情。

朱音别过头，害臊地低声说道：

「……我们已经结婚了。」

「啊，对喔……」

才人遮住嘴巴。感觉好像说了什么大胆的话，连自己都羞耻到全身发热。

两人不敢看彼此的眼睛，并肩走在回家路上。

才人在床上张开眼睛。

窗帘外的景色微微变亮，但离日出还很久，残留着冰冷的夜晚气息。

为什么自己会在黎明时醒来呢？讶异的才人打算用床头的手机确认时间。

然而他无法动弹，本来以为自己是被朱音戴上了拷问用的拘束具——结果不是，是因为朱音抱着他睡觉。

——明明是她自己说碰了就要折断手指！

才人没办法说自己完全是无辜的，只能乖乖吐露实情。

朱音躺在床上，脸面向才人这一侧，紧闭着双眼。如她所说，似乎是打算好好露出睡脸的样子。她在这种奇怪的地方也很一板一眼。

她表情迷茫地看着才人的脸，或许是意识尚未恢复清醒，她用脸蹭着才人胸口，动作就像撒娇的小猫一样。

「是妳抱过来的才对！」

就在他进行各种作业时，上学时间快到了。

「你说什么都没做是骗人的，刚才不就想用指甲贯穿我的脸颊吗？」

听到悲鸣声的才人冲进厨房。

「让人快要丧失理智的程度。」

要是有猫睡在大腿上，就会不好意思吵醒牠——才人现在的心境就类似这样。他僵着身子压低气息。

滑嫩的光脚缠着才人的腿，纤细的手握住他的上衣。

朱音浑身颤抖，她应该相当愤怒吧。

才人把水龙头转到全开，用冰冷的水冲脸。他凝视着镜中睡眼惺忪的自己，用手掌拍打两边脸颊，然而傻笑的表情还是改不回来。

这是一步坏棋。

朱音露出与刚才天真无邪的睡脸完全相反的险峻表情瞪着才人。

才人如此心想，他们确实是两家公认的新婚夫妻没错。

「妳振作一点好吗！」

朱音紧抱枕头盯着才人，不容许他随便找理由开脱。

身穿围裙的朱音抱着空空如也的电子锅，泪眼汪汪地发抖。

「竟然对我下指示，太嚣张了……」

两人之间弥漫着甜蜜的气氛，与水火不容这个词相去甚远。

「……一下下的话，可以喔。」

「那你在做什么？」

才人叹了口气。

「早、早安……」

朱音平常明明是超级可靠的人，今天却漏洞百出。

——根本是新婚夫妻嘛！

「妳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没穿衣服到处晃……」

「嗯。」

就近一看，朱音的睡脸就像天使一样惹人怜爱。

火焰消失，大量的烟在厨房扩散，呛得两人不停咳嗽。

朱音一脸不满地抱着膝盖，但也意外老实地待着。

她把脸藏在枕头底下，以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道：

「很、很可爱，是多可爱……？」

「什么……」

「没问题，妳有穿好衣服。」

放下一切的修长睫毛，半开的稚嫩嘴唇。

「饭……我没有煮饭……忘了预约……」

「我是说！睡脸！让你看一下也没关系！」

「即使如此，我该做的事还是不会变。」

「呀啊————！？」

「妳在做什么！？」

「妳想变成串烧吗！？我的确什么都没做！只是乖乖待着避免吵醒妳而已！」

才人在朱音身旁躺下。

才人和朱音抓起书包，互相检查服装以防万一。

她推开才人，脸色发青，用枕头代替盾牌架在前面。

才人露出难为情的笑容。

平常绝对不会让自己碰的脸颊也毫无防备，才人忍不住伸出手。

「你你你打算袭击我对吧！？」

——要是我动了……她就会醒来吧……？

这股破坏力对健全的青春期男生来说太刺激了，甚至能让人短暂忘记，对方是最讨厌的女生。

「这不只是烤焦的程度了！」

才人把朱音带到客厅，让她坐在沙发上。

「与其把你当成抱枕，我还不如把巨大海胆当作抱枕呢！」

才人按掉闹钟，身旁的朱音以肩膀撑起棉被起身。她的睡衣衣领松开，露出诱人的锁骨。

肌肤的甜香混杂了野草花香的头发味道，钻进才人的鼻腔。

她从枕头一角探出头，轻声低语：

「怎么了！？」

「你才奇怪，为什么不穿衣服？」

朱音严肃地点头。

不管是物理还是精神上都觉得痒，才人脱口说道：

「火已经灭了！厨房会被妳弄湿的！」

「就是做了！我完全被妳当成抱枕！」

「……早安。」

朱音的意识被拉回现实。

「总之……还是放弃做早餐吧。我们两个状况都怪怪的，有烧掉整个家的危险。」

「喂、喂……」

「那个……就在我发呆的时候，吐司烤焦了……」

「那也没办法，我们有买吐司吧。」

才人背脊发寒。

朱音的视线不时飘向手机这点很可怕。要是她叫警察来的话，解释会非常麻烦。首先得说明两个高中生住在一起的理由才行，还会引发骚动。

才人拚命主张。

然而心跳莫名加速，让他难以入睡。

朱音神情凛然地说道。

「我不可能做这种事！」

总之先打起精神吧，才人走向盥洗室。继续待在寝室的话，他有预感会迷失自我。

才人试图抓住吐司丢进水槽，但火焰的势头太强没办法抓。

「说得也是……我刚才想烫个制服，结果把奶油涂上去了……」

伴随着轻柔的鼾息，她的胸部缓缓上下起伏。

这就是世上不讲道理的地方，但才人却气不起来。

朱音也皱着眉头，不像在睡觉的样子。她应该也很紧张吧。

「妳怎么了？今天早上很奇怪喔。」

「……因为妳的睡脸很可爱，我看得入迷了，忍不住想碰妳的脸颊，抱歉。」

朱音满脸通红。

直接被放在炉子上的吐司正熊熊燃烧着。

她在水槽的水龙头接了水管，打算对炉子喷水。

「现在的妳什么事都不该做！给我在这边乖乖待着！」

只穿着薄睡衣的她，就像梦一样柔软。

「我并不是要做这么可怕的事。」

对以往与恋爱无缘的才人来说，他不晓得该怎么应对这种酸甜的气氛才好。

「咦？」

「灭火啊。」

在被窝里动来动去令人难受，连翻身都办不到，唯有时间不断流逝，外头逐渐变亮。

才人从柜子里拿出锅子，反过来盖住『燃烧吐司』。

就在他试图用指尖轻戳其脸颊时，朱音睁开双眼。

才人低头看向身体，发现自己裸着上半身。不晓得是什么奇妙的命运使然，他刚好只戴着领带，看起来变态程度很高。

「…………！？」

「这、这是，真的吗……？」

不知为何，吐司周围还有蘑菇和竹笋在烧，就像在看魔女被焚烧的时候，连自己也烧起来的围观群众。这里究竟在举行什么庆典呢？

一大早就感到剧烈疲劳的才人收拾了厨房，他把变成灰的吐司和蘑菇等食材弄湿后装进袋子里，也清理了炉子和水槽。

就在才人感到自己坠入梦乡的时候，床头的闹钟响了。贪睡功能似乎发动了好几次，比平常晚三十分钟。

「你也穿着衣服。」

「为何我们要检查这种事啊……」

「我们两个都睡迷糊了，这也没办法。」

才人觉得真正的原因不是睡迷糊就是了。

不过现在没空争论，两人急忙出门。

经过超商附近时，朱音放慢了步调，露出渴望的表情看着贴在墙上的海报。海报上画着新上市的草莓克林姆面包。

「妳饿了吗？」

「嗯……不过没时间买也没时间吃。」

「不吃饭的话念不了书吧。」

才人不顾朱音的制止，冲进了超商。

他拿了草莓克林姆面包和果菜汁，迅速结完帐离开。价格只要一个硬币，大小却是一般克林姆面包的三倍。

「这么大我吃不完啊！」

朱音瞪大双眼，看来这个大小超出了海报给她的印象。

「那就分一半吧。」

才人把草莓克林姆面包随意撕成两半，其中一块交给朱音。

「分两半……」

朱音战战兢兢地看着面包，一口咬下。

「……这味道感觉只是把红色色素混进卡士达酱里而已，没有什么草莓味。开发者缺乏对草莓的爱。」

「要求这么多就别吃了。」

才人作势拿走面包，朱音则把面包拿得更远。

心想不妙的才人离开了房间。最近两人的关系进展得还不错，让他大意了，他还不晓得朱音的地雷埋在哪里。

就在两人前往学校时——

才人想慰劳她，但似乎获得了反效果。

其中之一是她勤勉的性格。

不过感觉还不坏。分享廉价的面包，一面批评一面走在路上，偶尔这么做也不错。

才人耸了耸肩。

「我不是这个意思……真是辛苦妳了。」

朱音不甘心地握紧拳头。

「不可以在路上乱丢食物喔，要好好吃光。不然会引来乌鸦、流浪狗或才人同学之类的。」

「才人同学……？」

贴在房门的可爱木牌上写着『朱音的房间』，但此时紧闭的门散发出一点也不可爱的压迫感，要说前方有魔王在等着自己也不奇怪。

「对，才人不是狗……是会做这种事的人类……每当我在路上丢东西，他就会顺从欲望去抢……」

才人看向身旁，朱音也脸色苍白，就像被打上岸的人鱼，恐慌到过度换气。这种时候的朱音很危险。

——重点不在那里啊！

阳鞠露出纯朴又雀跃的眼神，兴致勃勃地追问。

才人把优格装到容器里，放入大量砂糖并搅拌至黏稠状。接着将优格涂在去掉吐司边的吐司上，夹入切片的草莓。

无可奈何的才人在草莓三明治上面放了香芹。香芹的绿、吐司与优格的白，以及草莓的红，看起来色彩缤纷美丽。

「你在找碴吗！？你想说这么拚命念书的我是笨蛋！？」

「送出去之后，就是我的了，没有义务还你。」

才人觉得哀伤，刚才的和平时光就像一场梦。

房门微微打开，朱音露出脸。

阳鞠向才人投以责难的视线。

「说是这么说，之前的小考你也考了一百分对吧！」

——要是有什么……能让朱音心情变好的办法就好了……

才人轻轻吸了一口气，敲了敲门。

「对不起。」

多亏彼此的努力，两人的生活品质大幅提升。

朱音的眼眸就像星星一样闪亮。

——她要以好友的身分告诫这个女的吗？很好，好好训斥一番吧。

我不喜欢、不要浪费珍贵的草莓！也有像这样惹她生气的风险，到时说不定关系会更加恶化。

面向书桌的朱音转过头来。

「只是正常答题就得到一百分罢了，我没有为了考试而念书。」

他来到厨房打开冰箱门，确认里面的东西。

没问题，是她爱吃的食物。才人松了口气。

意想不到的栽赃让才人出言抗议。

朱音沮丧地道歉。

如此一来就能看见一些事物。

才人很想大声主张，但两人一起上学这个话题已经被扯开了，他只好默默忍住。

「咦？才人同学？朱音？」

「我可以告妳毁损名誉吗？」

在战火与炮弹之中看不见的，朱音的情感、思考以及优点。

「「————————！？」」

「妳喔。」

房门被关上，发出上锁的声音。照这样看来，明天的早餐时间说不定也会在险恶的气氛中度过。

朱音丢出玩偶，把才人轰出去。

——仔细摇晃高蛋白的话，不就能代替奶油了吗？

「一定有，不然你怎么可能在吵架之后马上帮助敌人？」

「我、我们没有一起上学！这、这是因为！才人在跟踪我！马上叫警察来！」

「小考随便啦，段考再拿高分就好。」

传来一道惊讶的声音。金色长发飘扬的阳鞠冲了过来。

「给我等一下。」

「的确不怎么样。」

「如何？味道不怎么样对吧？」

「喀……」

「草莓三明治！！」

朱音的喉咙发出无法解读的声音，只知道她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念书。快要小考了，我想把考试范围的内容全部记起来。」

与她并肩的才人咬了另一半面包。

借由协力采买、分担家事和共享娱乐时光，紧绷的气氛得以缓和。

「……唔唔！！给我出去！不要打扰我！」

但脑中马上响起朱音怒吼『快住手！』的声音，于是他把蛋白粉的袋子轻轻放回橱柜。仔细想想，蛋白粉容易沉淀，应该很难重现奶油滑顺的口感吧。

朱音按着额头，眼泛泪光地后退。

「难得在校外看到你们耶。两个人一起上学吗？为什么为什么？」

「消夜……？」

「感觉不是跟踪狂耶……两位刚才开心地聊天，好像还把面包分一半来吃？」

才人紧张地递出盘子。

因为一大早就手忙脚乱，不，是脑袋掉了几千颗螺丝的缘故，他忘了要与朱音错开时间出门。平常为了避免这种事发生，他明明会再三注意的。

他把做好的草莓三明治叠在盘子上，想在上面放薄荷叶……但没有那种美美的叶子，顶多只有香芹。

——糟了……！！

才人对三明治的外观感到满意，端着盘子回到朱音房间。

朱音陷入烦恼，大脑的处理能力应该早就超越极限了吧，她晕头转向地不停挥手。

朱音语气尖锐地问道，看来怒气还没消退。

「对、对了！是我把吃不下的部分丢在路边，才人只是捡来吃而已！」

「这、这是、那个……」

若是过了半夜，朱音还没有来寝室，那她多半是在自己的房间。过去严密上锁的房间，今晚房门打开了一条缝，室内的灯光流泄到走廊上。

朱音恍然大悟。

阳鞠歪着头疑惑道：

「上课听一听就记起来了，要忘记还比较难。」

或许是为了留着好好享受，草莓完全没有减少。就这样直接端出去也行，但朱音很可能会说『想吃的话我自己会准备』。

才人思前想后，想起之前买了草莓。

朱音愉悦地咬着面包，虽然嘴上抱怨，但她吃得津津有味。

「这是我的！你连一小块都别想得到！」

「已经很晚了，妳在做什么？」

才人灵光一闪。

阳鞠弹了一下朱音的额头。

「呀啊！？妳、妳做什么……」

若是知道答案，他们的战争就不会持续两年以上了。与念书相比，朱音的心复杂多了。

「什么事？」

橱柜里有常备的吐司，才人想用它和鲜奶油制作草莓三明治，但冰箱里没有鲜奶油。

「这是我买来的欸！」

「我又不是狗。」

「唔唔……为什么这样可以拿一百分啊……」

尽管他们还是会吵架，但致命性的争吵比以往更少，出乎意料的快乐时光持续着。

「我做了消夜，妳要不要在念书时吃？」

才人往房间里看去。

「我没有任何企图。」

才人与朱音僵住了。

他打开冰箱，里面有原味优格。无论是颜色还是口感，应该都能代替鲜奶油吧。世上还有用乳酸菌让鲜奶油发酵而成，名为酸奶油的东西。

这是致命失误，才人觉得自己顿时把一辈子的冷汗都流光了。

才人期待地心想。

果然还是花点心思比较好。朱音爱吃草莓奶油蛋糕，应该也会喜欢吃起来口感类似的食物。

「为、为什么要做这种东西给我吃……？你有什么企图……？」

刚搬来的时候，这里和其他房间一样发出木材的香味。但在不知不觉间，朱音的房间充满了女孩子特有的甜香。书桌上摆着厚厚的百科全书和参考书，还有玩偶作为装饰。

「我知道了！这个三明治里放了安眠药吧！？这是让我没办法念书准备考试，最后拿零分的阴谋！？」

「没放啦，再说如果只是考前没念书就拿零分，那妳还是改掉上课态度比较好。」

朱音满怀戒心地凝视三明治。

「所以是……怎么回事……？其实草莓是食品模型，只要我用力一咬，牙齿就会断掉，是这种陷阱吗……？你想让最爱草莓的我，期待的心和牙齿一起崩溃吗……？」

「我才不会做这么麻烦的事，这是普通的草莓三明治，吃吧。」

「呀啊。」

才人把盘子扔过去，朱音连忙接住。再怎么怀疑也不能浪费食物，这点凸显出少女认真的个性。

「那我走了，妳不要的话就扔了吧。」

「等、等等！不要擅自把东西放了就走！」

才人背对着抱怨的朱音，从房间前离去。

碍事的人终于离开，朱音继续念书。她抄写、默背着小考预计出题范围的笔记，然后重组笔记内容，刻进脑海里。

学业不容妥协，必须彻底击败那个考前不念书还若无其事的男人——才人。

然而她实在难以专心。

因为不能扔掉，朱音把草莓三明治放在边桌上。她忍不住偷瞄那边，意识脱离了笔记。

——看起来好好吃……

朱音吞了口口水。

可是好奇怪，自己明明对才人那么冷漠，他还送消夜过来。那个男的不可能这么温柔。

怀疑盘踞在脑中，但深夜的空腹感也袭来了。最爱吃的食物就放在旁边，她没办法长时间忍耐。若是连这点都在才人的计算之内，那他还真是邪恶的谋略家。

——只、只吃一点，尝尝味道应该没关系吧……？

朱音拿了一块三明治，战战兢兢地咬了一口。

阳鞠捏了一把冷汗。

她在才人的搀扶下移动到寝室，整个人倒在床上。

「告诉我嘛，朱音——」

或许他是因为和朱音争吵，反省之后为了和好而送来消夜作为慰问。

「就、就算做这种事，我也不会在考试时放水。」

为了不让才人的协助白费，一定要打倒才人。

朱音趴在桌子上，没有转头。

可是……不知为何，今天感觉它没有以前那么美味了。朱音总觉得才人为她做的消夜比学校餐厅好吃了几倍。只论技术的话，才人明明是新手才对。

「不行！」

阳鞠遮住嘴巴。

「不是男生、不是父母、会做消夜为自己加油的人……？」

「…………好吃。」

朱音耸肩笑道。

「也不是妈妈！」

「妳在睡觉吗？要睡的话就到床上去……」

「啊。」

「不为什么！」

连回嘴的力气都没有了吗？朱音难得会乖乖听话。

「不、不是妳想的那样！对方只是在我念书的时候做消夜给我而已！」

朱音重新面对笔记，握紧了自动笔。

才人边喊边开门。

「就算我的身体灰飞烟灭，只要能成为学年第一就值得了……」

阳鞠的眼神闪闪发光，从桌上探出身子，表现出莫大的兴趣。

才人靠近后，发现朱音的样子不太对劲。

「真是的，妳把我当笨蛋对吧。不可以因为我是笨蛋，就把我当笨蛋耍喔。」

「我根本没办法每天那么认真念书。总是不及格的我应该要更用功一点才行，虽然心里明白，但还是会忍不住拿出手机看影片。」

然后他从客厅拿了急救箱过来，取出体温计。

「我拿消夜过来啰。」

「我为了准备考试，每天都念书念到很晚，所以睡眠不足。」

和同班同学结婚、同居甚至睡同一张床，阳鞠知道了说不定会对她幻灭。她不想失去唯一的好友。

「妈妈！？」

「才人同学他们在那边耶，要不要一起吃？」

朱音勉强挤出声音。

「为什么？」

朱音脸颊发烫地吃着三明治。

「赢不了……才人……？」

「完全……没事……只是休息一下而已……」

大概是肚子吃饱的缘故，身体深处涌起力量。

她高高竖起食指。

「一点也不值得！妳的身体比成绩重要多了！反正这次也赢不了才人同学嘛！」

「真是名推理。没错，我雇了一位会全力支援我念书的女仆。」

「朱音妳好厉害喔～」

阳鞠点了欧姆蛋包饭，朱音则是草莓松饼，两人寻找着座位。

「啊……我稍微睡了一下。」

朱音察觉自己说溜了嘴。

好甜。

「什么睡了一下！边走边睡很危险耶！」

想到这里，朱音感到内心深处躁动不安。既温暖又搔痒，令人静不下来……可是这种感觉并不讨厌。

朱音每天晚上都念书到深夜。才人被钻进被窝的朱音吵醒，看见时钟显示的时间是凌晨三点，这种情况反覆发生。

才人今晚也端着草莓三明治的盘子，前往朱音的房间。

「嗯、好……」

朱音和阳鞠一同踏进学生餐厅。

「是谁是谁！？男生！？妳交到男朋友了！？」

没有混入安眠药，也没有使用蛋白粉的样子。才人做的是正常且安全的消夜，而且还考量到了朱音喜欢的食物。

之前朱音才被阳鞠怀疑是不是和才人发生了什么事，要是午餐坐同一桌，两人的关系又因为细微的言行举止遭到怀疑就糟了。

「我明白了！犯人是女仆！」

准备的消夜每次都被吃得一干二净，对才人来说也颇有成就感。做给自己吃的时候，他会怕麻烦而选择以高蛋白和蔬果汁解决，但做给别人吃的感觉还不错。

朱音脖子发烫，之所以呼吸困难，肯定是因为餐厅的人口密度太高了。

——今天就用功到早上吧！

朱音和阳鞠坐在远离才人他们的座位。

「坐在地上睡觉也不太好吧……最近妳走路都摇摇晃晃的，脸色也很差，真的没问题吗？」

「我爸不会做消夜。」

耳边传来一道声音，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被阳鞠抱住了。

「我绝对会赢过才人！不管要花几百年，不，几千年，一定会把他打得落花流水，承认我比他厉害！」

朱音走在学校的走廊上，意识突然中断了一瞬间。

来吃午餐的学生在里面挤成一团，光是要穿过其中就得拚尽全力。朱音平常很少利用学生餐厅，但今天没空做便当，这也无可奈何。

「我没把妳当成笨蛋。」

额头渗出豆大的汗水，似乎要从椅子上跌下来了。

「念书也要适可而止，不然会弄坏身体喔。」

两人拿着托盘排队。

「咦？妳是指什么？」

才人把手放在她的额头上，她没有挥开才人的手，任人摆布。额头就像烧起来一样烫。

「对不起，下次快睡着的时候，我会先原地坐下。」

阳鞠捏着下巴，像名侦探一样陷入沉思。

想到这里，朱音觉得难为情了起来。以往总是和他吵架，完全想像不到会变成现在这种关系。

——没想到才人会为我加油。

朱音难以置信地喃喃说道。

带有清爽酸味的奶油，多汁的草莓在口中爆发。

朱音把叉子放在盘子上。

才人觉得累积太多疲劳，念书效率说不定反而会下降；不过如果朱音会听劝的话，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过了好几百年，你们两个应该都毕业了吧……高中也只剩一年了……要是没赢的话，妳打算追着才人同学去同一所大学吗？」

「我、我才不会追！这么做不就像是我喜欢那个家伙吗！」

阳鞠摇晃着朱音的手。

她的呼吸不规律，不像是在睡觉，而且肩膀剧烈起伏，看起来相当痛苦。

「好烫啊……今晚就先睡吧。」

有嚼劲的吐司带着扎实的饱足感通过喉咙。

朱音的眉毛抽动了一下。

「爸爸？」

盘子上的松饼烤成漂亮的焦黄色，上面放了大量奶油、新鲜草莓，还有漂亮的巧克力绘画。这道餐点的完成度高到不像是学生餐厅会有的水准，是朱音的最爱。

「……妳不舒服吗？」

「最好量一下体温。」

才人把棉被盖到她身上。

干劲比平常更充足。

他敲了敲门，但没有回应。

「朱音！？妳没事吧！？」

才人和糸青坐在窗边的桌位。那两人的感情真的很好，气质和外表也很相似，比起堂兄妹更像是亲兄妹。糸青正想用手抓整块牛排来吃，被才人制止了。

朱音对自己的内心发誓。

朱音的脸靠着枕头，四肢无力地伸直，平常强势的她如今奄奄一息。

「反正我也不讨厌念书，再说……现在有人会为我加油。」

「……………………」

明明才人就在面前，朱音却试图解开睡衣的钮扣。

不过她光是把手指放在钮扣上就用尽了力气。

「嘴巴张开。」

才人说道，朱音微微张嘴。

微弱的吐息从嘴唇的缝隙间流泻而出，才人轻轻将体温计前端放进去。

朱音连叼着体温计都有困难，于是才人撑着体温计。上面显示的温度迅速提高，很快便超过了四十度。

「四十度不太妙啊……妳等一下。」

才人从急救箱里找出凉贴布和退烧药。他将凉贴布贴在朱音额头上，接着用饮水机倒了一杯水。

朱音似乎无法自己吞药，才人抱着她的背起身，将退烧药塞进嘴里。指尖传来舌头的触感，被唾液弄湿。

才人将水杯凑至朱音嘴边让她喝水，但水很难全部灌入嘴里，于是从嘴角流出了一道水痕。

「哈啊……哈啊……哈啊……」

光是喝水就消耗了体力，朱音抓着才人的手臂喘息。虚弱到这种程度非同小可。

「湿淋淋的汗……好噁心。」

朱音的脖子湿湿的，汗水还渗出了睡衣表面。要是放着不管，她的身体会受凉导致状况恶化吧。

才人在浴室拿毛巾浸水，稍微扭过之后回到寝室。

「我要擦身体啰。」

「嗯。」

双眼无神的朱音打算脱掉睡衣，纤细的腰肢裸露，甚至能窥见上面的胸罩。

「慢着慢着，不用脱衣服。」

或许两人在某种层面上的本质是一样的。

脆弱到若不像这样支撑、守护她，就会轻易消逝。她的灵魂就像烟火一样华丽又虚幻。

「可是家里没钱让我去上医学系。奶奶说如果跟你结婚，她就会帮我出全部的学费，所以……」

「不用管我了，你去睡觉吧，明天还有课要上。」

擦完身体后，他让朱音躺在床上。

将手伸进少女衣服里的异常事态，让才人心跳加速。

才人抱着她冲出家里，感受到夜晚冰凉的空气，以及朱音肌肤的热度。既然招不到计程车，那就只能徒步去医院了。

「四十度以上的高烧有可能不是普通的感冒，既然妳的目标是当医生，应该也知道吧。」

「我得……念书才行……」

「我就是讨厌这一点！」

话语一点一滴地从她的唇边流出。

「……我是第一次听到妳的梦想。」

宛如掉在地上就会轻易碎裂的玻璃工艺品。

即使要牺牲大多数人无比重视、守护的自由与感情。

黑暗包覆着两人。

然而，这种时候偏偏打不通。

怀中的朱音微笑道。

「梦想？」

他的手指一碰到肌肤，朱音便发出被搔痒的声音。

「这个嘛……嗯，说得也是。我不擅长放弃。」

「嗯……」

「憧憬…………？」

才人用手机查找计程车行的电话号码，打了过去。

「比刚才更烫了，还是叫救护车吧。」

「妳啊……」

「原来如此……」

与其载运那些醉醺醺的人，真希望计程车可以帮助生病的人。

才人的耳朵内部感受到猛烈的脉搏跳动。

才人焦急地挂掉电话。

才人把手放在朱音额头上，她扭动了一下身子。

「可恶，这个也是通话中！」

「你、你要……做什么……」

「你会说我办不到，瞧不起我吧。」

「……而且，我有点憧憬你。」

才人一时之间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然而他现在在夜晚寂静降临的寝室里，照看着床上的朱音。勤快地照顾病人，一点也不像他会做的事。

她总是凭着这么娇小的身躯来找自己吵架吗？过剩的活力与意志力给人的印象过于强烈，导致才人将平常的朱音看得太强大了。

即使人生的其他部分会因此受到别人支配。

不过他现在终于逐渐看到朱音的真心了，其中隐藏着比她的外表更美丽的事物。

这完全不像是讨厌自己的朱音会抱持的情感。

或许是发高烧的缘故，朱音迟迟无法入睡。

才人之所以结婚，是因为梦想。

原本以为是天敌的少女，现在窥见她的真心，连自己都浑身发热。

「妳不是无论如何都要成功吗？」

她的身体比自己想的轻多了。

「不行。」

朱音说道：

大概是这一动作消耗了体力，她开始剧烈咳嗽，呼吸声就像悲鸣一般嘶哑。

她瞪着才人的视线里，少了平日的尖锐。

「妳就是因为太用功才会倒下吧。最近一直在熬夜，勉强自己可不是好事。」

「是没错……可是万一搬运我，害其他重病的人过世，我会无法原谅自己。」

现在已经是深夜了，但才人犹豫着要不要躺下。四十度的高烧自己也没什么经验，一想到重病的可能性便觉得坐立难安。

才人傻眼了。自从他们开始一起生活之后，朱音几乎每天都会待在书桌前念书。

与平常判若两人，毫无防备的朱音。

「不要……那里……不行……」

朱音以细若游丝的声音娓娓道来。

才人为自己的心境吓了一跳。

「我……想当医生，成为有人在受苦的话，马上就能去帮助对方的人。因为我讨厌什么都做不到的自己，希望喜欢的人永远保持健康。」

「住手，不要小题大作。救护车是给更危急的人用的。」

才人拿着湿毛巾在她脸上轻拂，擦掉汗水。接着卷起袖子擦拭纤细的手臂，从睡衣下䙓探入毛巾，擦拭腰部和腹部。

朱音回过神来。

受理夜间诊疗的医院，即便是距离最近的搭公车也要十分钟。可是这个时间不可能有公车经过。

朱音轻声说着，紧紧抓住才人。

不知道是不是发烧的影响，今晚朱音特别多话。

对方是有如天敌的少女，光是在学校被她找碴就令人不爽了。

她连忙撤回前言，但这反而凸显出真实性。

才人问道。

「为什么？」

朱音不甘心地喃喃说道：

能听见的只有自己的脚步声，还有朱音苦闷的吐息。

总是态度高傲，有事没事就要分出胜负，一点也不直率。

纤细的手臂与纤细的脚。

「呀啊！？」

然而对朱音还有才人而言，梦想值得赌上人生。

感觉就像直接触碰到朱音的心脏一般，才人紧张地屏息以对。

这大概是没有任何掩饰的、她的真心话。

朱音害羞地背对才人，把脸藏在棉被底下。

要是在这里失去朱音，就会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结束。弄丢才刚打开第一页的书，会在意后续内容直到死为止。

「就算勉强也要念……我有想实现的梦想。」

现在是在夜晚的城市玩乐的人们回家的高峰时段吗？

即使两人从高中入学以来就互相认识，即使他们住在一起，才人依然对朱音没什么了解。因为两人总是在吵架，不愿意进行正常的对话。

还好有和糸青练习公主抱的做法，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

朱音的喉咙流泄出舒服的声音。

才人连忙制止。虽然裸体比较方便擦拭，但之后恢复精神的朱音不晓得会怎么骂他。

「怎么可能。妳一定能办到。」

「没想到你的力气还满大的……」

朱音之所以结婚，是因为梦想。

「你真好命，就算态度散漫，成绩还是很好。我不管有多努力都赢不了你，真的好不甘心。」

才人将朱音从床上抱了起来。

但是……真正的她相当脆弱。

朱音露出动摇的眼神。

才人用湿毛巾擦拭朱音的脖子。

梦想——大人们想必会嘲笑那是无聊的幻想。

就算自己正受到高烧折磨，还是会忍不住担心素未谋面的人吗？这名少女看似任性，说不定其实是单纯到可怕的地步。

「等、等等！刚才的不算！我一点也不憧憬你！我最讨厌你了！」

才人重新抱紧朱音。

「退烧药有效吗？」

「……老、老婆……」

——为什么我会这么担心……？

才人在没有其他人的夜路上奔驰。

才人一直是这么想的。

「每个人的才能有别，这也没办法。」

「老婆正在受苦，我不能放着不管。」

梦想与将来，对于这些沉眠在内心深处的事物，才人从来不曾与朱音谈论过。

「……我不知道。」

——我想更加了解朱音。

才人如此心想。

他抱着这份心意全力奔跑。

有种空气变得稀薄的感觉，才人张大了嘴喘气。

心脏剧烈跳动，肺部痛到仿佛要破裂了。

抱着朱音的手臂发麻，双脚不听使唤。

然而才人没有放慢速度，不能停下来。

他甚至更加用力，稳稳地抱着朱音前往医院。

才人炙热的气息，在冰冷的黑夜里化为袅袅白烟。

我和最讨厌的女生结婚了。

这是一件非常不幸的事。

但这段婚姻——未来一定会迎来幸福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