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約會』
《我和班上最討厭的女生結婚了。》 · 天乃聖樹 · 1.8萬 字
隨着一聲巨響,才人書房的門被打開了。
不──是被踹開的。
朱音抱着大量鈍器,呼吸急促地推門而入。
她的眼睛充血,嘴脣吊起,樣貌宛如鬼神。
「來吧!我來請你教我念書了!」
「妳沒弄錯吧,不是要來殺我……?」
才人反射性地連同椅子一起退到窗邊。在這個家能救命的不是常識性思考,而是野性的反射神經。
「我不會殺了貴重的情報來源……」
「這是交出情報之後馬上就會被殺的意思吧。」
「你在囉嗦什麼?本小姐好心要讓你教耶!?還不乖乖教我!」
「我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麼高高在上的請教方式。」
「吵、吵吵吵吵吵死了!」
朱音將鈍器──仔細看會發現是教科書和厚重的辭典──砸在書桌上。她的臉頰紅如烈火,不曉得是因爲搬運重物,還是向才人請教的羞恥感使然。
「好,那先給我看妳的實力測驗答案卷。」
「你要這個幹嘛!?我怎麼可能把這種機密情報交給敵人!?一旦暴露弱點,不就可能會從那裏被攻陷嗎!」
朱音的警戒程度急速上升。
「放心吧,我不會攻陷妳。我是想分析妳的得分傾向。」
「你、你打算就這樣把我看個精光對吧……」
朱音眼泛淚光,緊緊抱着自己的身體。
才人嘴角扭曲,呵呵笑道:
才人笑着哼了一聲。
才人沉思道。
「一旦感情用事,妳的智商就會大幅下降。明明平常很聰明,這種時候卻變成負五十左右。」
「可是學校很重視默寫,還會出作業……」
書房裏的朱音發出歡呼。
朱音咬着指甲。
他從書架深處拿出一本書名是《肌肉!詞彙肌肉!三萬單字專精大師!》的書。封面上有個壯碩的健美選手面露燦爛的笑容,擺出英文字母的姿勢。
朱音氣勢洶洶地說道。
「你怎麼知道!?」
朱音臉色蒼白地後退。
朱音撂下可怕的威脅,開始和參考書大眼瞪小眼。
「不想着如何提升效率,那就只是停止思考罷了。人類自太古以來就會使用工具提升生活的效率,唸書也可以效率化。這下妳明白了吧?」
「原來騙人的是老師們……我要馬上向他們復仇……」
「靠感覺讀。」
心中升起危機感的才人在一旁看着朱音用功。
「妳對這個世界的根本機制抱怨也沒用。」
「真的耶!就算不默寫也能很快記住!」
「你知道同班同學不是白老鼠嗎?」
「現在不就是了嗎!書桌很可憐,快住手!」
「我纔沒有感情用事!」
朱音握拳放在嘴邊喃喃說道:
「你到底要變得多偉大啊!?」
「我很常用單字本這麼做啊。」
朱音向後退了一步。
才人試圖從朱音手中拿走參考書,但朱音緊抓着參考書不放。
「我不睡,離上學時間還有八小時。」
「要記住單字,最快的方法就是這個。先把那一天要記住的英文單字和日文全部讀一遍,大概一百個左右。接着只看英文單字,用手遮住日文並試着說出單字的意思。反覆嘗試直到記住爲止。」
朱音的表情不甘心地扭曲,衝出才人的書房。
「這、這是什麼……」
才人只是順着氣氛使壞,但看到對方羞恥掙扎的模樣,不禁有種自己在犯罪的感覺。
才人笑道。
──原來她有自覺啊!
「我是很了不起沒錯。」
「因爲字變得很潦草,還有種自暴自棄的感覺。」
才人豎起食指。
「不、不要……一直盯着看……」
「怎、怎麼樣……?」
「看……?」
朱音傻眼到不行。
朱音眼神堅定地宣告。
「嗚……算、算是有吧……」
「閱讀測驗就是這樣啊。不過……對了,因爲妳個性一板一眼,不擅長隨便讀過去…………」
「什麼……」
──這傢伙竟然在稱讚我!?
「妳想做什麼啊……別復仇了,他們沒有惡意,錯的是日本到處推崇毅力的論調。」
兩人使盡力氣拔河,參考書像麻糬一樣變形。趁着才人放鬆力道的一瞬間,朱音迅速將參考書藏進上衣內側。
朱音半信半疑。
「因爲教師也是笨蛋。」
才人聳了聳肩。
才人不只受到衝擊,更感到可怕。要是不趁今天晚上收拾行李,或許就來不及逃跑了。
才人拉著有如野狗般低吼的朱音遠離書桌。
雖然是自己問的,但才人還是嚇了一跳。
「沒問題的,一天記三百個單字,一百天就學完了。」
「可是不需要默寫,不會造成手的負擔。只要努力回想,重複將單字刻進腦海裏,詞彙量就會迅速增加。」
「這、這樣……持續一個禮拜的話,不就變成一天要複習七百個單字……?」
「妳就當作被我騙了,先試一天看看。就算不默寫,腦袋也意外地能記住。」
「我的手也會因爲默寫而完蛋!啊!?難道是這麼回事!?你打算廢掉我的手,讓我沒辦法考試對吧!?」
「就是因爲人們主張學問沒有捷徑,愈辛苦就愈有正在前進的安心感,所以大家纔會白白努力。但這是錯覺,學問是有捷徑的,那就是──我的道路。」
「不會壞,因爲我的疲勞將全部轉移到你身上。」
「說到底,人類的記憶會在試圖回想的時候加深。但默寫只是傻傻地重複手上的動作,腦部根本沒受到刺激,寫了也是白寫。」
「增加單字量用的參考書。總之先記住三萬個詞彙,就能確實讀懂英文了。」
「看不懂啦!老師很壞,會塞一大堆陌生的單字進去!」
──得把家裏所有油性筆拿走纔行……
「妳是對我下了什麼詛咒嗎?」
朱音受到震懾,想必她也體會了突然被人稱讚的恐懼。在對抗朱音的時候,捧殺才是正確的應對方式,才人如此心想。
「妳的弱點是動不動就感情用事。」
「快去睡!不然妳又要因爲睡眠不足而搞壞身體了!」
「這是形容啦,妳應該也有自覺吧?」
「愈後面的題目正解率就愈低,是由於時間不夠而焦急的緣故吧。」
雖然不是爲了贖罪,但這能幫上朱音的忙,才人掃視着英語的答案卷。他也考了一樣的測驗,所以題目都記在腦子裏。
朱音心有不甘地撇過頭。
「大家都是在一樣的時間內答題,這也沒辦法。從寫字的方式來看,妳花太多時間在前面的題目上了。要答得隨便一點。」
「已經很晚了,今天就先念到這裏,去睡覺吧。」
「我就說吧?埋頭努力只是浪費時間,妳需要的是聰明地掌握世界。」
「噢、好……」
「接下來纔是重點。隔天在學習新的單字前,先複習前一天的單字,就是隻看英文單字回答日文意思的方式。然後第三天也要複習前兩天的單字。」
「你的唸書方法確實很好用,教人的方式也……還、還算高明……」
「嗚……」
「默寫很沒效率,用不着寫。記單字要用看的。」
「要是隨便答結果答錯,不就會輸給你嗎!」
朱音吞了口口水。
朱音不情願地承認了。
朱音露出受不了的表情,不過才人不以爲意。
朱音用力拍桌。
「這麼多我記不住啦!」
就算妳細心答題也會輸在時間限制上啊……才人如此心想,但不希望火上加油的他沒有說出這句話。
既然如此,希望她能努力保持冷靜。朱音每次陷入驚慌,都差點泄漏結婚的事,實在很麻煩。
「這不是我念書的方法,畢竟我不會自主學習。」
「那還是想個不用靠感覺的方法比較好。」
「可是閱讀測驗之類的很花時間……」
「妳在考試的時候也會體現出這個弱點。因爲時間不夠而焦急是正常的,得先好好分配答題時間避免慌張。」
「會這麼順利嗎……」
「……敢騙我的話,我就在你全身默寫。」
「智商還有負的喔!?」
「又說得一副了不起的樣子。」
「順帶一提,效果最明顯的人是妳。果然聰明人就是不一樣呢。」
「那這是什麼唸書方式!?」
她很快就帶着整齊摺好的答案卷回來,以顫抖的手交給才人。
「妳不是無論如何都想贏過我嗎……?只要克服自己的弱點,或許就能找到打贏我的方法……現在不是挑手段的時候吧……?」
「要是一小時有五千六百分鐘,我一定能考一百分……」
五小時後。
「你啊……」
「錯在一個小時太短了!」
「這只是我在書上讀到人類記憶的構造後,嘗試創造的方法。至今教過好幾個學生作爲實驗,已經證實有效了。」
「放、放在這裏的話,你就不能出手了吧……」
朱音臉頰火燙,氣喘吁吁,衣服在剛纔的爭執中被弄亂。
「可惡……太卑鄙了……」
才人咬牙切齒。
這麼熱心念書的人實在少見,一般高中生被父母再怎麼催促,也不願意坐在書桌前。
「妳爲什麼要這麼用功唸書?」
「之前說過了吧,因爲我想當醫生。」
「我當然記得,我要問的是,妳爲什麼會想當醫生?」
「這個……跟你沒關係吧。」
朱音狐疑地瞪着才人。
「的確跟我無關。不管妳的目標是什麼職業,只要結婚就能達成我的目的,所以無所謂。」
「沒、沒錯……」
才人有些猶豫不決,但依然選擇正面傳達自己的情感。
「可是──我想了解妳。」
「…………!」
朱音瞪大雙眼。
「爲、爲什麼想了解我……?」
「沒有理由,也沒有目的。我只是想知道罷了。就像看到封面覺得內容應該很有趣的書,會讓人想讀下去。」
「我、我又不是書……」
朱音害羞地低頭。
才人陷入混亂。他無論如何都沒辦法在腦中將那隻狂暴的龍,與少女這個詞聯繫起來。
「只要是哥哥的事,小青什麼都知道。哥哥有事想商量的時候,會不時偷瞄小青……一臉慾求不滿的樣子。」
「……我也想見到妹妹,想和她一起喫飯、購物、看電影。」
「妳也是自戀的大小姐啊。」
「小青最重視的不是自己,是哥哥的笑容。」
「那傢伙就像空氣一樣。」
苦惱的感情透過緊繃的氣氛傳來,壓迫着才人的胸口。
朱音一個人徒步去超市會很辛苦,需要才人幫忙拿東西。要煮兩人份的飯菜,該買的食材量還不少。
「妳幹嘛帶在身上啊!?我不需要這麼危險的藥。」
今天的體育課是排球比賽。
不過糸青的外表很不像日本人,或許不符合朱音妹妹的形象。再說無論是誰都不可能替代死去的人。
朱音咬緊嘴脣。
「妹妹……?」
「唉……」
她就像一團燃燒的火焰。
「朱音是……少女……?」
才人全力驅使學年第一的頭腦,模擬朱音的內心。他在一瞬之間完成心理分析、解析至今收集的數據、統計其傾向,然後思考朱音的需求。
糸青安靜地傾聽。
才人想像了空手拆掉門板的朱音,不禁寒毛直豎。
這輩子第一次拿到零分的才人慌了手腳。
她的眼眸略顯溼潤。
「爲什麼!妳的意思是我的計算錯了嗎!?別看朱音那樣,她其實很小氣,最喜歡優惠了!只要帶她去市價五折的業務超市,她一定會喜極而泣的!」
她沒有回答,把喫到一半的吐司放在盤子上。
她輕輕嘆了口氣,抬頭說道:
「妳難過的時候要怎麼做纔會打起精神?」
糸青嘴裏叼着剛拿出來的小魚乾。沒有人指責她在課堂上提前喫便當(?)的行爲,連體育老師都把她當成從UFO降臨到地上的公主而不是學生。
「小青的分析不一樣。朱音自己也不明白,其實她非常少女。帶她去時髦的店或甜點店,她會更開心。」
才人很想這麼問,但這問題也太奇怪了。
「我不行吧,妳就另當別論了。」
「我只能默默看着妹妹受苦的模樣。即使她哭喊『姐姐,救救我』,我也只能摸摸她的頭。這讓我很不甘心……不能原諒自己。」
「朱音的妹妹好像在小時候就去世了。」
糸青以兩根手指戳才人的額頭。
「有,你散發出想把臉埋進小青胸部裏溺死的氛圍。」
「嗯。」
糸青從體育服的口袋裏拿出針筒。
「嗚……」
「光是一發這個用詞就充滿了危險,不要什麼都想用危險的藥解決。」
「纔不是那種好聽的理由。只是因爲同居人一臉陰沉,害我很難受罷了。」
「這裏有一瞬間就能讓人充滿活力的針劑,哥哥需要嗎?」
糸青扭動嬌小的身軀,但她的表情看起來一點也不癢。
「妳怎麼知道我在煩惱!?」
他從偷偷將針頭靠近手臂的糸青手中沒收了針筒。北條集團的那些人把各種試作樣品都提供給糸青,才人希望他們別這麼做了。
「不愧是哥哥,自戀的大少爺。」
「謝啦。」
才人扭動身子。

「那爲什麼……」
過了幾天,朱音始終沒什麼精神。
『近期人氣爆棚的妹系偶像!讓全國的哥哥陷入狂熱的妹妹們魅力何在!?』特輯開始了,畫面上出現一羣可愛的偶像。從小學生到國中生都有,大多是外表稚嫩且低年齡的成員。
身穿體育服的糸青抱膝坐在他身旁。
「埋……?」
「所以妳的廚藝纔會這麼好?」
「也有一發就能讓人笑到停不下來的藥,很安全。」
「……所以,哥哥今天要商量什麼?」
『健康的早晨就從兩人吵架開始!』不該適應這樣的日常。兩人可不是以拳交心的戰士血脈。
從口袋裏掏出來的都是口香糖、巧克力和小魚乾等食物,看來她沒有偷帶其他可疑的針筒。
「我、我纔有一臉慾求不滿。」
朱音看向窗外,露出遙望遠方的眼神。
「沒有,既不喜歡也不討厭。」
「哥哥,好癢。好色。」
才人不覺得她的份量足以把臉埋進去,這時糸青的手刀砍中他的喉嚨。或許是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才人完全不會痛。
上學前的早餐時間,她一面啃吐司一面嘆氣。頭髮和緞帶都黯淡無光,整個人像是變小了一樣。
「見不到了……她在很遙遠的地方。」
「雖然救不了妹妹,但還有很多人在受苦。我想盡力讓他們不再哭泣,想要獲得能救人的力量。」
「帶她去超便宜的超市……她應該會開心吧?」
朱音點了點頭。
「我妹妹身體虛弱,經常整天躺在牀上。爸爸和媽媽拚命賺錢給妹妹看醫生,很少待在家裏。」
朱音默默地關掉電視。
──真是又傻又耿直。
「那哥哥扮成她妹妹的樣子?」
「你想讓朱音打起精神?因爲愛?」
才人第一次聽說朱音有妹妹。他在學校的活動上見過朱音的父母,但沒看過妹妹。
「不危險,這是北條集團的研究所正式開發的藥。有八成受試者得到力量增強的體驗,可以空手拆掉門板。」
「是我讓朱音想起妹妹,害她變得無精打采,寂寞地說想見妹妹。這是我的責任,我想爲她做點什麼。」
然而朱音並沒有試圖逃離才人的書房。
突然被糸青這麼問,才人嚇了一跳。
雖然個性差勁又兇暴,遠遠稱不上是善人,但也純粹無比。
「我還不想死啊……」
客廳的電視正在播放新聞節目。才人的目標是經營者,必須隨時掌握社會動向。
光是有一個會對自己這麼說的人,就讓內心輕鬆不少。大多數人無法理解糸青的思考迴路,不過才人知道她的溫柔之處。如果跟親妹妹一樣的糸青消失了,才人一定會寂寞到受不了。
這句話的意思就算不想知道也會明白,才人無話可說。
才人坐在體育館角落,眺望着場上活躍的其他隊伍。
「妳妹妹現在呢……?」
「零分。」
「妳討厭偶像之類的?」
「真羨慕你總是和糸青同學在一起。」
才人問道,朱音搖了搖頭。
她的表情沉重,與清爽的早晨格格不入。
「再說這不是體力的問題,她看起來心情很消沉。」
才人把手伸進糸青短褲的口袋裏,檢查她攜帶的物品。
──怎麼了?今天不吵架嗎?
糸青的肩膀靠着才人。
「這樣應該不行。小青只要和哥哥一起,不管去哪裏都開心,但朱音不一樣。」
「小青只要和哥哥一起出去玩就有精神了。」
「……小時候,我有個小我三歲的妹妹。」
才人的身體也熱得像燒起來一樣。感覺自己按捺不住說了什麼大膽的話,朱音應該覺得他很噁心吧。
朱音沉靜地說道。在深夜的靜謐之下,她的身影看起來和平常不太一樣。
才人把潘朵拉之盒的內容物放回口袋。
「好吧,妳推測得沒錯。最近朱音沒什麼精神,我在想該怎麼辦纔好。」
「所以……妳纔會想當醫生?」
「出去玩嗎……如果是採買食材,平常就會去了。」
糸青流出口水。
「因此爲了預先演練,哥哥應該帶小青去甜點店。這禮拜有世界各地的甜點喫到飽活動。」
「這纔是妳的目的吧?」
「這可以說是小青的、出自小青、爲了小青而辦的喫光庫存活動。」
「妳要適可而止喔……」
才人對甜點店的老闆心生同情。
才人和糸青去了一趟甜點店後回家,在玄關做好心理準備。
雖說是爲了讓同居人打起精神,但他還是第一次提議出去玩。一想到朱音不知道會有什麼反應,他就感到心跳加速。
──我要加油!
才人拍拍臉頰爲自己打氣,踏進巨龍棲息的廚房。
朱音沒有轉頭看向才人,低着頭用勺子在鍋中攪拌,手上的動作缺少平時的活力。
才人清了清喉嚨。
「呃,那個……我有事要和妳談談,現在方便嗎?」
「……要花幾小時?」
「很快,一下子就好!」
「我很忙,快點談完。」
朱音的態度相當冷淡,看來被拒絕的機率很高。即使如此,還是要試着說出口。
才人做了個深呼吸,接着開口:
「下次的假日,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玩?」
「呼欸!?」
桌子對面的千代仔細看着朱音。
千代以緞面手帕擦拭眼角。
「欸!?發生什麼是指什麼!?」
「抱歉,奶奶太激動了。一想到很快就能看到曾孫的臉……」
「我就是在問妳呀。有困擾的話,不管什麼事都可以跟奶奶說,奶奶一定能幫上忙。」
「哎呀。」
「妳的心意是怎麼改變的?之前明明說很討厭才人。」
「看完電影之後,去一趟甜點店也不錯。」
「奶奶妳怎麼哭了!?」
「我沒有要生啦!妳也太性急了吧!」
大福一顆一千五百圓,實在不是女高中生負擔得起的店,但味道絕佳。店裏到處可見穿着打扮高級的貴婦。
朱音用湯匙把惡魔的嬰兒食品倒進喉嚨。
「這是之後加上去的理由吧?」
「朱音,妳還好嗎?這樣很沒教養喔。」
雖然惡魔的嬰兒食品還沒喫完,但在千代的催促下,兩人提早離開那間店。
她們搭計程車來到千代的宅邸,朱音被拉到內部的一個房間裏。
「我現在還是討厭他。每天都會和他吵架,少數被他稱讚的時候,反而覺得心浮氣躁。」
「用不着勉強,請店員換一份新的吧。」
「不好意思!給我來一份紅豆飯(編注:日本在逢喜事時,經常會喫紅豆飯以慶祝。)!」
「喂、喂!鍋子沒問題嗎!?」
朱音連忙關掉爐火,抓着鍋子跑到走廊。
才人的臉也快噴火了。
她感到耳垂火燙,以小到快聽不見的聲音說道:
朱音受到震懾。
「妳冷靜點!快變回平常那個帥氣的奶奶!」
「妳要去哪裏!?真的沒問題嗎────!?」
「沒、沒錯,不是補給,而是recreation。我想說偶爾轉換一下心情也不錯。」
「妳馬上就答應要和才人去約會了呢。」
「不要死啦,活久一點。」
「所以妳是在猶豫要不要答應才人的邀約嗎?」
千代雙眼圓睜。
「對不起,我會全部喫掉。」
「甜點店!?」
──這是約會沒錯吧!?
朱音臉上浮現困惑的表情。
店裏的客人紛紛投來溫暖的視線,還有人溫和地鼓掌,實在教人難受。或許找祖母商量這個決定太輕率了。
朱音呼吸急促,含淚瞪着才人。
祖母溫柔的微笑,讓朱音心裏變得輕鬆了一點。
千代從桌上探出身子擁抱朱音,讓她困惑不已。
朱音在黑煙圍繞下,拿着鍋子衝出了玄關。
聽到祖母千代的話,朱音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在用湯匙攪拌裝餡蜜的容器。水果和紅豆泥被攪得亂七八糟,變成了惡魔的嬰兒食品。
年邁的臉頰流下淚珠。
「那妳爲什麼要接受才人的邀約呢?」
千代優雅地以手遮住嘴巴,會心一笑。
「真正的原因是?」
「不是,我已經答應要跟他去玩了。」
朱音猶豫着說道:
這個問題偏偏不能找摯友陽鞠商量,可是要向父母說明又讓她覺得害羞。
「……因爲他在我生病時照顧我,還教我念書,我欠他許多人情。欠了不還會讓我覺得不舒服。」
「沒、沒問題……」
朱音回想起才人的提議,陷入了混亂。
朱音有股不好的預感。
「不要點紅豆飯──!!」
「這怎麼看都是約會呢。先預約十個月後的醫院吧。」
「兩人一起────!?」
「……妳和才人之間發生了什麼嗎?」
她無庸置疑是馬上答應。
「準備……?」
「奶奶……」
「沒關係,這樣也很好喫。」
「……啊。」
「看、看電影!?」
「那個……才人問我要不要兩個人一起出去玩……這算是約會嗎……?」
「什麼沒問題!?」
被放在一旁不管的鍋子冒出黑煙。
「既然是這樣,那就交給奶奶吧!我早就預料到會有這種事,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我、我覺得,應該會滿開心的。」
朱音大喫一驚。
「是、是沒錯啦……妳不喜歡看電影嗎……?」
「這下奶奶死也沒有遺憾了……」
廚房充滿詭異的氣氛,害他想詛咒輕率提議的自己。
千代饒有興致地低語。
平日一個人經營高格調的日式料理店,連有頭有臉的顧客都敬畏有加的老闆娘千代,她的威嚴與冷靜讓朱音也相當尊敬,但今天卻顯得格外開心。
「爲、爲什麼要和我……?這種事你不是都找糸青同學一起嗎……?」
「終於……終於……妳和才人總算進展到這一步了……」
「哦……心浮氣躁是吧。」
「出、出去玩……?不是補充糧食……?」
朱音不小心弄掉了湯匙。
連空氣都變得有點焦臭味……
「不是啦!應該不是奶奶妳想像的那樣!他只是約我去看電影和甜點店而已!」
才人死命追着失控暴衝的朱音。
「我沒有馬上答應!」
但她馬上回來,站在廚房入口。
說好喫不是騙人的,但還是在保留原型的狀態下喫比較好。特製餡蜜,三千五百圓。
「呀啊!?」
「啊啊,好可愛!朱音真可愛!才人也會忍不住想把妳推倒呢!」
對於妨礙他們兩人難得的快樂時光,朱音覺得很抱歉。如果有機會的話,自己是該補償一下。
這裏是千代帶她來的日式甜點店。
但沒想到要和入學以來的宿敵約會。
她已經習慣兩人一起去買食材和日用品,但這是第一次出去玩。阻止才人和陽鞠約會的那天,後來也是和平常一樣買完東西就回家了。
千代舉手招呼店員。
朱音捧着火燙的臉頰,在椅子上縮成一團。
「我是說,要一起去玩沒問題!畢竟你之前教我念書!可是絕對不能去旅館!!」
「那、那是什麼表情?」
在千代溫和的視線下,朱音忍不住扭動身子。
「嗚……」
才人右手伸向空中說道,他的肢體語言就像可疑的演說家一樣誇張,但他已經無法保持平常心了,這也沒辦法。
朱音發出從未聽過的怪聲,轉過身來。
朱音連脖子都紅了。
「不好意思要讓妳失望了,不會很快喔……」
「…………!」
「要做什麼都可以,總之我們兩個一起去玩吧。」
從小看着朱音長大的祖母果然敏銳。
眼前擺着數不清的服裝、和服、鞋子、飾品,款式不符合千代的年齡,更像是給年輕人穿的。
「這、這裏是……?」
朱音疑惑道,千代愉快地回答:
「這是我爲了可愛的朱音談戀愛時蒐集的服飾,是朱音專用的更衣室喔。」
「我纔沒有談戀愛!」
朱音堅決主張。
「妳看這件怎麼樣?」
千代沒有理會朱音的主張,開心地從架上拿了一件衣服。
那是露出背部與側腹、下半身有深深開衩的禮服。綢緞布料的光澤散發出妖豔的氣息。
「奶奶?我不是要去參加派對耶。」
「要去有服裝要求的店時,穿牛仔褲會很傷腦筋吧。」
「我們都是高中生,不會去有服裝要求的店啦。」
再說朱音大都穿裙子或連身裙,沒有牛仔褲。
「應該先挑內衣纔對。請看,這是奶奶爲妳準備的各種最強決勝內衣!」
千代打開衣櫃門,眼前出現掛在衣架上的大量內衣。
透明的夜用睡衣、防禦力爲零的丁字褲,還有屁股不知爲何有個心型空洞的內褲,全都是毫無實用性的內衣。
光是想像自己穿着這種東西去見才人,朱音就受到高熱侵襲。
「不、不不不需要!」
千代擔心地眨眼。
「不需要內衣……?雖然才人應該會很高興,可是第一次約會就不穿內衣,會不會太刺激了點?」
朱音用力跺腳。
不用道歉,連這麼簡單的話都說不好,從口齒不清的模樣可以想見她有多慌亂。
夫妻也是可以約會的,再說朱音的打扮就是約會服,才人也挑了頗爲時尚的衣服,然而他可不能承認這是約會。
站臺內擠滿了享受假日的人羣。朱音或許是不擅長判斷人流,不時撞到人發出悲鳴。
「喔、好。」
才人看得目不轉睛,朱音滿臉通紅地瞪着他。
「嗯,因爲頭髮硬硬的很麻煩。」
「沒、沒有啦……我只是覺得妳今天還真用心。」
「那、那個……久、久等了……」
「我纔沒生氣!只是在說你缺乏誠意而已!」
「幹、幹嘛……?」
才人穿過站內的地下道,爬樓梯來到地上。與人工照明截然不同的明媚陽光令人目眩。
「不……我覺得他們不是想吵架。」
朱音滿臉通紅。她並沒有生氣,而是在害羞,這點連才人也看得出來。
「沒、沒事。」
連身裙外面披了一件薄薄的白色開襟衫,手上提着純白色的小包包,金色的扣環耀眼奪目。
才人的身體變得更熱了,他察覺朱音的手在用力。
「都是正在約會的情侶,有空怎麼不去唸書呢?」
「喔、嗯。這不是約會,絕對不是。」
朱音慌張地揮手。
「真不舒服……今天也有一堆人不懷好意地看着我,他們就這麼想找我吵架嗎?」
而且他們誤以爲才人是朱音的男友,對他抱持敵意。事實上兩人並沒有戀愛關係,只是結婚了而已。
「嗚嗚……那些人絕對是故意的……全世界都是我的敵人……」
朱音嘟嘴抱怨:
「爲、爲什麼?妳不是喜歡貓嗎?」
但爲了這種事爭論也沒意義。
她的頭髮散亂,包包的肩帶鬆脫,這天才剛開始就傷痕累累。
「要是才人敢脫我的衣服,我會全力咬破他的喉嚨!」
才人摸着沒用定型液的頭髮。
舒適的風帶着青草的芳香穿過住宅區的庭院,令樹木沙沙作響。
尤其是男性,他們以目光掃視朱音全身上下,接着看到才人,表情轉爲苦澀。也有些男的是路過之後回頭看向朱音。
「是啊,的確很適合妳。」
才人面露苦笑。
她難爲情地靠着扶手,氛圍與平時截然不同。
朱音眼泛淚光。
這一天風和日麗。
才人抱着後悔與不安的心情在玄關等待,接著書房傳來開門的聲音。
和朱音溝通的難度根本是最終頭目的等級。今天明明應該是一場快樂的出遊──然而兩人一大早就吵個不停。
朱音纔剛說完就撞到了路人。
才人在一間裝潢別緻的咖啡廳前面停了下來。
兩人對着彼此乾笑。
「你、你也不用道千啦!」
「我昨晚已經先念了兩天份的書,跟那些放著作業不管、拋棄將來的人不一樣。」
兩人放開手。明明沒有奔跑,但他們的氣息都有些紊亂。才人的手上還殘留着朱音小手的柔嫩觸感。
「那是廝殺!?」
「我是喜歡貓沒錯……但我被這間貓咪咖啡廳列爲拒絕入店的顧客了……」
──這樣就像真的在約會一樣。
「是妳去撞人家的吧。」
「可惡!又有沒道歉就逃走的人!是怎樣啊!」
才人與朱音穿過附近的拱門走進商店街。
才人心中悸動。
「呼啊!?」
「嗄!?當然不希望啊!看起來超噁的!」
朱音一開始有點抗拒,但才人不由分說地拉着她的手,於是她乖乖跟在後面。
「欸……」
一認知到這件事,才人的心跳便逐漸加速。手掌滲出汗水,讓他擔心朱音會不會覺得自己噁心。
「那妳幹嘛生氣啊!」
朱音在校內是知名美少女,她的美貌也適用於校外,至少有很多人會回頭再看她一眼。說不定故意撞過來是真的。
「這間不行!」
兩人在鬥嘴之中從家裏出發。爲了避免遇到同一所學校的學生,他們搭乘公車和電車來到距離五個站的城鎮。
「你和陽鞠約會那天不就用了……」
「……抱歉。」
她的聲音嘶啞,同樣因爲在做不習慣的事而緊張。
朱音臉色鐵青地大喊。
朱音揚起下巴。
「這、這樣啊……」
「先去貓咪咖啡廳怎麼樣?」
「哈哈哈……」
朱音踩着畏畏縮縮的腳步緩緩下樓。
──我是不是不該做這種不像自己會做的事啊……
「對、對啊……」
「怎、怎樣啦……」
──那些人又不一定都沒寫作業。
他忍着羞恥,帶朱音穿過人羣,發現人們的視線都投向朱音。
漫無邊際的蔚藍天穹上劃過一筆白跡。
「真拿妳沒辦法……我帶妳走吧。」
「到這裏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那就得挑個好看的內衣纔行。才人幫妳脫衣服的時候,要是看到幼稚的內褲應該會感到幻滅吧。」
「到底是怎樣……」
她握緊連身裙的布料,扭動身子試圖逃離才人的視線。
才人抓起她的手。
「但又不能浪費奶奶幫我買的衣服,而且這件很可愛,我想說穿一下也好。」
他們眼中透露的明顯是慾望,或者欣羨。
「啊,我、我當然知道這不是約會喔!?夫妻之間又沒有約會這回事!只是兩個人一起出去玩而已!這不是約會對吧……?」
「我後來又沒跟她去約會!妳希望我抓造型嗎?」
「是奶奶逼我的,她說難得約會,要用心一點。」
才人老實地稱讚,朱音跳了起來。
休閒服飾店、可麗餅店、雜貨店,這段徒步區彙集了以年輕人爲客羣的商店。
「你今天沒用髮蠟抓造型呢。」
「不要說這種話啦──!!」
她就像野貓一樣逃到門後,露出一張臉大喊:
朱音的手掌就像絲絹一樣光滑,還有些冰涼。與才人不同的小手,以及纖細易折的手指,體現出少女的感覺。才人一時衝動握了她的手,現在覺得自己好像太大膽了。
才人看向朱音,只見她紅着臉戰戰兢兢地仰望自己。
「我怎麼可能和你約會嘛!奶奶誤會了啦,真傷腦筋~啊哈哈……」
「爲什麼妳只會往攻擊性的方向去想啊?」
「我們也沒念書在這裏玩啊。」
邊走邊喫巨大彩虹棉花糖的人、穿着華麗裝扮唱歌的人、可疑的攬客行爲,使這裏充滿紛亂的活力。
朱音紅着臉大喊。
「我會穿內衣啦!」
這是兩人去買食材時不曾見過的華美穿搭。天生麗質的朱音做這種可愛的打扮,殺傷力極爲驚人。
「那就不要停下來,快點帶我出去……很難爲情耶。」
「我纔沒有撞人!是障礙物太多的錯!呀啊!?」
讓人聯想到櫻花的淡粉色連身裙,綁在腰間的大緞帶可愛又女性化。裙襬綴着草莓花紋的蕾絲,底下露出的裸足令人目眩。
來往的行人中,處處可見手牽手的學生身影。
「妳到底闖了什麼禍?」
才人傻眼地問道,朱音不好意思地別開目光。
「我、我沒做什麼壞事喔?只是和中意的貓有點玩過頭……被店員說貓會累,不要整天坐在那裏……」
「啊啊……畢竟妳這個人不懂得拿捏分寸。」
「我有拿捏啊!被拒絕入店之後,我忍耐了一陣子,只有在外面看而已!」
「妳忍耐的方式真可怕。」
朱音憤慨地反駁:
「他們差點要報警,該害怕的人是我耶!」
「好,我們馬上離開這裏吧。」
貓咪咖啡廳的店員頻繁看向兩人,手上已經拿起手機,一副隨時都能報警的態勢。
「不──!貓貓!我的貓貓──!」
「那不是妳的貓!」
才人拉着粗暴掙扎的朱音離去。
──不管什麼事,她都會用盡全力去做呢……
無論是追逐夢想、憎恨或是喜愛一項事物。
朱音總是充滿熱情,不懂得掩飾自己的感情。她的愛情和憎惡一樣激烈。
從危險地帶拉開足夠的距離之後,才人放慢步行速度。
「貓咪咖啡廳不行的話,還可以去哪呢……妳和陽鞠會去什麼地方玩?」
「咖啡廳、電動遊樂場,還有卡拉OK之類的吧。」
「沒想到還滿普通的。」
「可是價格很貴吧?」
「不是超市,似乎是最近剛開幕的店,專門賣百分百的水果果汁。」
全心全意投入歌唱的朱音,即使在卡拉OK包廂裏也比舞臺上的歌姬更耀眼。
走出卡拉OK店的朱音伸着懶腰,陶醉地喃喃自語:
「剛纔……感覺很棒耶!」
「好、好啊,拜託你了!」
「那不是草莓專賣店……」
「一點也不誇張,就是這麼厲害!你也喝喝看嘛!」
朱音環視四周,在沙發上忸忸怩怩。
才人喝了一口自己的檸檬水。
才人不禁如此心想,然後尷尬地撇開目光。他有種不對勁的感覺,就像身體內部的齒輪沒有正確咬合一般。
「是陽鞠告訴我的……她說約會時去唱卡拉OK的男女一定會親……親嘴!」
才人還沒見過像她這麼狂熱地追求草莓的人。
朱音蹙眉問道。
問得這麼明確,反而讓才人意識到朱音那溼潤的嘴脣,他仰頭看着天空,掩飾自己的視線受到吸引的事實。
朱音綻放出嬌豔如花的笑容說道。
朱音向才人遞出草莓果汁的杯子。她興奮到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這點從泛紅的臉頰就看得出來。
「口渴的話,我知道一個好地方,要去看看嗎?」
她睜大雙眼。
朱音唱有紅心標誌的歌詞,才人負責黑桃標誌的歌詞,兩人交互唱歌。
才人用他和糸青來玩時辦的卡片,買了兩小時的方案。他提着裝麥克風的籃子前往包廂,朱音腳步僵硬地跟在後面。
才人喫了一驚。平常總是和朱音吵架,他還以爲不可能好好合唱。
不過感覺並不討厭。在合唱的時候,才人有種不可思議的舒暢感,曲子即將結束時甚至覺得可惜。
這是最近在影音網站上流行的歌曲,歌詞描寫一對戀人不斷錯過彼此,是一首悲傷的歌。副歌的節奏快速,獨唱與合唱的高低起伏巨大。
「……不會。」
「沒有一定吧……再說我們也不是在約會……」
朱音慌張地從充電座上拿走觸控面板式的點歌機,手指在上面滑動。
「爲什麼會這樣……」
話雖如此,因爲陽鞠是有常識的女高中生,朱音應該是配合她吧。朱音有個很棒的好友呢……才人覺得胸口發熱。
朱音眼神閃亮地說道。
「是什麼超市?」
朱音舉起塑膠容器觀察,在陽光的照射下,草莓果汁就像融化的紅寶石般閃耀。
才人多少可以理解她的感想。
朱音表情一亮。
朱音握緊拳頭,滿臉通紅地說道。
「欸欸,我們繼續合唱嘛!」
「你想把我帶進密室,做下流的事情對吧!?」
「這是什麼原理!?我們也太神奇了吧!」
兩人前面有一對先來的情侶,他們手臂交纏,卿卿我我地走在通道上,然後雙雙倒進包廂。門後傳來甜膩的聲音。
朱音以食指抵着嘴角,歪頭疑惑道。
「嗯~~~~!」
「纔沒這回事!少廢話,快告訴我那間草莓專賣店在哪!」
「啊……不小心點到雙人合唱的曲子了……平常都是跟陽鞠一起唱的……」
「草莓!我要去!」
店面外側設置了幾個鞦韆,可以當作座位。才人點了檸檬水,朱音則是草莓果汁,兩人坐在鞦韆上。
「這首我也知道,要一起唱嗎?」
「我要喝啊!在被你搶走之前!」
「哈啊~唱得好爽……」
「是這樣嗎?」
「我和陽鞠也沒有合唱得這麼完美過。」
「好漂亮……」
──快住手……
令人失去現實感的昏暗照明,還有包廂內瀰漫的獨特氣味。
才人不甘示弱地以低音支援朱音的女高音。朱音也看着才人的臉,配合他的節奏。
朱音肩膀顫抖,雙腳來回擺動,以全身表達出喜悅。
不知道是沒注意到,還是因爲情緒高漲而不在意身體接觸,朱音雀躍地點下一首歌。光是雙人合唱曲就填滿了預約清單。
她的表情極爲放鬆,流露出恍惚的神色,看起來有點性感。原本明明不太願意踏進卡拉OK店,開唱之後卻相當享受的樣子。
兩人的歌聲相合,融爲一道音色,不斷提高純度。才人有種受到朱音靈魂滲透的感覺,她的存在前所未有地接近自己。
「呃……這個嘛……」
「這個草莓果汁好好喝!明明比糖漿還甜,但並非不自然的甜味,而是草莓原本的味道!草莓也很新鮮,就像從田裏摘下來馬上喫一樣!這間店的店長應該指定爲人間國寶加以保護!」
「沒想到能合得這麼好……」
──原來朱音的歌聲這麼好聽……
點歌機交給才人,正當他猶豫要挑什麼歌時,曲子開始播放了。熒幕上顯示出不同顏色的歌詞。
──好可愛。
「說是人間國寶也太誇張了吧。」
才人怨恨起那對陌生情侶。用不着回頭看,他也能輕易想像朱音表情僵硬的模樣。
「當、當然不會。」
竟然接受了!才人在內心吐槽。問題不在於是不是約會,而是孤男寡女一起進去纔對。
濃厚的檸檬風味,以及強烈的碳酸感。與其說是果汁,更像是把吸管插在檸檬上吸取精華的感覺。
如果是鯰魚亂動就會引起地震的傳說,才人也知道。
「地震之類的……」
出了門不找自動販賣機,而是想去超市買果汁,這點很符合朱音勤儉的作風。
她的臉頰火燙,眼波流轉地詢問:
色彩繽紛的普普風招牌,搭配粉彩色的店內裝潢。外牆是一整片玻璃,可以觀摩店員的工作過程。點單時能選內用或外帶的樣子。
朱音戒備地向後退。
「我和妳每天都住在密室裏吧!事到如今還會發生什麼事!」
朱音興奮地朝點歌機探出身子。
兩人走在商店街平緩的下坡道上,賣彩虹棉花糖的店對面就是果汁專賣店。
「普通的女高中生不會被貓咪咖啡廳拒絕入店。」
大概是認真唱歌的緣故,伴奏結束時,才人已經汗流浹背了。
「你、你不會做……色色的事?」
由於點歌機在才人手上,兩人的肩膀自然地緊貼。朱音的膝蓋靠向才人的膝蓋,脖頸傳來酸甜的香氣。
「真的有種色色的感覺……爲什麼呢……」
「妳啊……只要有草莓就什麼都好。如果有人說要送妳一卡車的草莓,不管是誰妳都會跟對方走吧。」
兩人穿過自動門走進店裏。
學校的課堂內容基本上是合唱,所以才人沒有仔細聽過朱音獨唱。她的高音突破天際,宛如水晶般清澈的聲音在身體內部迴盪。
「也、也不會……接吻?」
朱音的嘴脣湊近草莓果汁的吸管,先戰戰兢兢地以小巧的舌頭舔了一下吸管尖端,然後含住吸管用力一吸。
「總、總之我先點歌喔!」
沒有比一個人唱合唱曲更空虛的事情。
「啊、好,我也找些歌來點。」
又硬又小的沙發,以及狹窄室內的壓迫感,凸顯出兩人在密室獨處的狀況。一想到隔壁包廂的情侶大白天就在親熱,更是令人心神不寧。
兩人唱得渾然忘我,一下子就過了兩小時。
「雖然我和你個性合不來,歌聲倒是很搭呢!」
兩人走進那對情侶的隔壁包廂,坐在沙發上放下包包。
「或許是很貴沒錯……但它也有草莓。」
「我不會搶啦。」
「妳不喝嗎?」
「那要不要去那邊的卡拉OK?」
「人家是普通的女高中生啊。」
在卡拉OK店的門口,朱音抬頭看着才人。
「唱了好多歌,我口渴了。附近有沒有超市啊?」
「對啊,我和她從以前就會去唱卡拉OK,應該比任何人更習慣配合纔對……」
「原來如此!說得也是!」
才人問道,朱音連忙將容器抱在胸前保護。
爲了避免她之後生氣,才人事先確認道:
「這樣會變成間接接吻,沒關係嗎?」
朱音這才驚覺。
「不行!你這個變態!」
她連忙收回杯子。
「是妳自己推薦的,還說我變態……」
「不、不要說得好像是我主動邀你的一樣!」
「怎麼想都是妳主動邀的吧!」
就算是要掩飾自己的害羞,也太不講理了。
「那、那好吧。」
朱音再度朝才人遞出杯子。
「……咦?」
「我是說,給你喝一點點沒關係!」
她眼泛淚光,心有不甘地低頭說道。
「呃……既然是妳愛喫的水果,妳就自己喝吧。」
要是搶走她的草莓,感覺會被詛咒到下輩子。才人對草莓並沒有執着到不惜冒這樣的風險。
朱音含着吸管,輕輕搖晃鞦韆並喝着草莓果汁。她就像停在花上吸食花蜜的蝴蝶一般,身影美如畫。
「真虧你知道這種店,你平常會和糸青同學來這裏?」
「這次和妳來就是第一次,我事先查過了。」
「是喔……」
朱音握住鞦韆的鎖鏈,羞澀地笑道:
「這是讓營養品公司做市調的店,客人只要填問卷就能任選營養品喫到飽。」
朱音嘆了口氣。
她雙手抱胸別過頭,但視線不時被戒指吸引過去。這名少女還真不會說謊。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嗚哇……」
「啊,色色的地方不行喔!?除此之外都可以!畢竟卡拉OK和草莓專賣店都是我在享受!」
朱音大概是真的對那枚戒指情有獨鍾,離開店面之後還回頭看了好幾次。
「我這裏有貨想讓客人試試看。」
她的心情很好懂,看起來還有點可憐,不過那個金額實在沒辦法讓才人像請果汁一樣買下。
「不要詛咒無辜的人。」
「爲什麼!?對身體有益耶!?」
「一、一定還在啦!不然我就詛咒店員和客人!」
穿背心的店員接近才人。
朱音散發着很想馬上衝出店外的氛圍。
「我纔不想喫這種東西喫到飽!」
「是喔……唔────────嗯…………」
朱音貼在櫥窗前好一陣子,目光爲戒指所奪。
朱音雙眼圓睜。
才人問了之後,朱音回過神來。
連才人這個外行人都覺得設計優秀,搞不好幾天就賣光了。除了朱音之外,還有幾位女性顧客正以熱切的眼神看着櫥窗。
在一間珠寶店的櫥窗前,朱音不經意地停下腳步。
「所以是爲什麼?」
「我可能已經回不去一般的鈣片了……」
才人快步走到陳列架旁,拿起顏色鮮豔的錠劑放進嘴巴里。滲入腦髓的刺激令他全身顫抖。
鞦韆的摩擦聲微微刺激才人的耳朵。
那些人跟大猩猩一樣壯碩,露出牙齦擺着健美姿勢。
除了各種礦物質、維他命、蛋白質等常見營養,還有葉黃素、鋸棕櫚、GABA等產品任君挑選。

「哇啊……」
「到時候這東西還在嗎……?」
和商店街紛亂的氛圍不同,道路旁是鱗次櫛比的新建大樓。
朱音得意地挺起胸膛。
──真浪費,要是她能一直露出笑容就好了。
「……你爲什麼要約我出來玩?」
「妳這威脅也太前衛了。」
「怎、怎樣啦……」
「沒辦法啦!太貴了!」
「快回來啊,才人!不要被奇怪的世界吞噬了!」
春風滿面的笑容,讓才人不禁看得入迷。
才人在網路上搜尋適合朱音的休閒去處時,發現了一間有趣的店。本來想自己一個人找時間去一趟,不過有個伴也不錯。
兩人穿越大馬路的交叉路口,走進大樓的一樓店面。
「並非奇怪的世界,這正是理想的世界•阿爾卡迪亞!」
朱音臉色鐵青,和在珠寶店的時候截然不同。她不敢恭維地說道:
「這間店是合法的吧!?」
「那以現在的時代來說,警察比較強吧。」
「確實……還真貴。」
聽到這話的才人查看價格標示,被上面寫的位數嚇了一跳。
「瞭解!帶路吧!」
才人不自在地縮起身體。
只要她別動不動就找人吵架,展現出坦率的表情,不管是誰都會迷上她吧。
「妳是盜賊嗎?」
正因爲有警察作爲武力的保證,法治國家的治安才得以維持。追根究柢,只有暴力才能使人服從。
「是全國唯一的營養品試喫專賣店。」
朱音全身散發出「我很好奇」的氣場。
「……妳想要嗎?」
才人興奮地環視店內。
才人忍着羞恥吐露事實。
「想要的話就買啊。」
純白的盒子裏展示着新款戒指。
「這樣的話,我有個地方想去。」
「不可能沒有原因吧。你可是理性主義者,會做出跟平常不同的事,一定是有理由的。」
店員從口袋裏拿出裝有白色粉末的袋子。
「……我打起精神了。」
收銀臺的店員也相當健壯並穿着背心,正在秀自己的上臂二頭肌,令人疑惑打收銀機爲何需要這麼發達的肌肉。
朱音拚命敲打才人的頭,試圖修好他。
「鈣質……不停吸收到骨頭裏……!」
「妳還真清楚。」
才人含糊其辭,老實回答會讓他覺得難爲情。
「這樣反而有害吧!」
店員直接把鈣片扔進他嘴裏,才人一口將其咬碎。
「很來勁對吧?只要嘗過一次就會上癮喔。」
牆上畫的是全身肌肉的男女。
「這個嘛……沒爲什麼。」
只是做個生意就變成詛咒的對象,這世界也太可怕了。
「老實說,就是這樣。」
穿在纖細腳上的白色涼鞋,在石板上凌空晃動。
「沒、沒有啊!戒指這種東西只會妨礙下廚!」
「因爲我讓妳想起妹妹的事,害妳變得無精打采。」
「那我就襲擊店員和顧客!」
生氣時的朱音宛如魔鬼,但笑起來又像天使一般。
「試喫營養品!?」
朱音從下方窺視才人的表情,一直盯着他不放。
金色的指環上鑲嵌心型的紅色寶石,綻放出美麗的光輝。
「難道……你是爲了讓我打起精神,纔會邀我出來玩?」
朱音輕盈地跳下鞦韆,轉頭對才人說道:
「嗚喔……這個維生素B……好猛!」
才人和意氣風發的朱音一起走進商店街的岔路,穿過哥德系商店和手作雜貨店之間,來到國道旁的大馬路上。
「不管去哪……?」
「接下來不管你想去哪我都會跟,就當作回禮!」
「這個世界就是弱肉強食!」
「唔唔……等我出人頭地之後……給我記住……」
她溫柔地眯着那雙大眼,嘴脣勾起和緩的弧度。
「這裏是……呃……地獄?」
「這位客人,你很內行喔。也試試這個商品吧。這是新開發的鈣片,吸收率提高到了過往產品的三百倍。」
「這不是喫營養品會有的感想吧!?」
朱音盯着地面,像在喃喃自語似地詢問:
朱音沉默不語。
再遮掩下去只會演變成無謂的爭端。
寬闊的樓層裏陳列着各式各樣的營養補充品。
「我就說吧?這不是高中生負擔得起的價格。等長大後自己賺錢,生活無虞再買吧。」
她向才人探出身子。
朱音忍不住翻白眼。
「當然合法,這是新開發的蛋白粉,只要喝一次就能得到奧運冠軍等級的肌肉……」
「好厲害的蛋白粉!」
才人大受感動。
「厲害到一點合法的感覺都沒有……」
「廣告標語是『你有用性命換取肌肉的覺悟嗎?』。」
「絕對會賣不出去,最好重新想一個廣告標語……」
店員向才人遞出白粉袋。
「怎麼樣,這位客人要不要來一袋?」
「來吧,我受過不加水吞蛋白粉的訓練。」
才人用力點頭,然後一口氣吞下蛋白粉。
粉!滿滿的粉末!
高品質又濃厚的蛋白質直衝喉頭。
粉塵猛然揚起,從鼻腔噴出。
嗆到的才人急忙向店員要水,店員給的胺基酸飲品流進喉嚨,好不容易讓他活了過來。
「受不了,你是笨蛋嗎?」
朱音聳了聳肩,話中不像以往那樣帶有敵意。
她就像認識很久的朋友一樣,開朗地笑着。
要是這樣的日子能一直持續下去就好了,才人心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