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話 魔水晶羣

我的雙眼無疑被羅琪希大人看到了。她略顯驚訝，不過依然一臉正經地開口︰

「那對眼睛……你到底是……」

我沒有回答，而是默默起身。餓肚子的暴食技能告訴我一件事。

──有着美味靈魂的魔物正靠近這裏。

我拔黑劍出鞘，提醒羅琪希大人。

「機天使正靠近這裏！」

「咦!? 我還感受不到任何氣息──」

大概是想到在地上遭到偷襲的事吧，羅琪希大人在說話同時拔出聖劍備戰。感官變得更加敏銳的我理解到機天使跟其他魔物不同，擁有讓人感受不到氣息的能力。

「請待在那邊別動。」

「我也一起……啊，等等我！」

暴食技能的飢餓感已經到達極限的我，拋下想並肩奮戰的羅琪希大人後，拔腿奔跑。

我透過魔力的流向，對機天使的位置瞭若指掌。

正當我以最短距離靠近，格里德透過《讀心》對我說︰

『不想讓她看到你這種近乎怪物的戰鬥風格嗎？』

「吵死啦！」

正中紅心的挖苦讓我更加煩躁。即使如此，還是非得一戰。

我從黑暗中看見靠近這裏的機天使。我縱身一躍把黑劍變成黑鐮。

機天使發現我後，又施展了老樣子的火牆，卻被我陸續揮出黑鐮消除。

落地的同時，我砍飛了機天使的一隻前腳。

側眼瞄向發出慘叫的機天使，又接着砍飛另一隻前腳。

雖只是閒話家常，但自從我戴上骷髏面具後，很久沒像這樣同時跟許多人聊天了，讓我相當盡興。上次這麼做大概得回到我還在王都的哈特家當傭人的時候了。

「調查結束了。這個叫機天使來着的玩意，據說是使用迦利亞的技術，聚集多種魔物製造出的人工魔物呢。雖然想帶回王都讓軍事區的研究者們仔細調查……但不知道埋在巖壁內的核心部分何時會因爲崩塌外露。假如像剛纔那樣吸收半獸人當核心動起來也很頭痛啊。」

在交手過後理解機天使實力的她問起我︰

「這下我達成目的了。妳也一樣吧。」

「我想很難啊。」

通知我能力值提升的冷漠聲音響起，也就代表我成功破壞了機天使。

我面向埋在斷崖內的機天使，拔黑劍出鞘。

「都到這時候了，就別計較這些了吧。」

羅琪希大人也想親自跟去，卻被部下們制止。畢竟看在任何人眼中，她都已經疲憊不堪。

「是的，也達成了。雖然很遺憾地沒能救到那些來採集材料的人。」

不知何時拉開一段距離的羅琪希大人對我招手並指向南方。

「嗯，你們盡情調查吧。」

當我收黑劍入鞘時，面前的斷崖多了一道深邃的橫線。

我第一次變成這樣。甚至漏聽了告訴我能力值提升的冷漠聲音，全心全意在戰鬥。喫了機天使的靈魂後，暴食技能的飢餓感也平復了。原本激動的情緒一穩定下來，一股鬱悶湧上心頭。

「她說已經把所有能說的事告訴我了，我不能辜負她的體貼。」

第一劍我砍下了機天使的臉。緊接着劍鋒一轉，揮出第二劍將埋在內部的軀體連同巖壁橫劈成兩半。

其實只有羅琪希大人清楚真相究竟如何，不過她目前專注在魔水晶上。相信這肯定是她對我的溫柔吧。

我追着穆剛前往東側斷崖。一跟他們會合便傳達羅琪希大人希望破壞機天使的要求。

我發動剛力技能將力氣提升至兩倍，把核心連同機天使縱剖成兩半。因爲用力過猛，甚至讓地面嚴重搖晃。

魔水晶密密麻麻地長在一隻我從未見過，巨大野獸外形，只有尾巴是蛇尾的魔物化石背上。一看便知是以魔物爲養分長出來的。

「哈哈哈！就知道你會這樣說！好啦，動手吧。」

「佩服，才花了短短的時間就充分了解機天使。你對這類的迦利亞技術很熟悉嗎？」

「怎麼了嗎？」

諾贊主動接下不忍卒睹的羅琪希大人下令安置遺體的指揮工作。於是她留下一部分部隊，追蹤起引發這副慘狀的元兇。結果遭到埋伏的三臺機天使襲擊。

「抱歉啊，明明你不屬於王都軍，卻仰賴你的力量。」

我幾乎記不得我攻擊了哪個部位，又是怎麼出手攻擊的。當羅琪希大人的呼喊令我回神時，被大卸八塊的機天使散落在我腳邊。

「原本在那邊，但在找到你們的不久之前突然有了異狀，化爲土塊了。」

仔細調查成爲核心的高階半獸人的屍體，果然找到了。照這個樣子，地上的半獸人屍體上也有。

「我正好覺得那麼做比較好。我們想花個幾小時調查，能麻煩你等那之後破壞嗎？」

一陣尷尬的氣氛籠罩着躲進安全的位置等待崩塌停止，不發一語的我們。

「不，還沒。還沒揭露盯上羅琪希大人的傢伙的真面目。」

平時我之所以不常用這招是有原因的。因爲施展後的僵直時間太久了。對於基本上獨來獨往戰鬥的我來說，這形同致命缺陷。

『直接去逼問艾莉絲，讓她老實招出來就好啦。』

羅琪希大人點頭，伸手輕摸魔水晶。

「沒有，只是有些地方有點在意。」

「讓你們擔心了呢。多虧了穆庫羅先生，順利打倒所有敵人。在地上的機天使怎麼樣了？」

『這下暫時告一段落啦。』

就在這時，洞窟上方嚴重崩塌。遮蓋住大空洞的泥土、岩石、草木、甚至魔物化石都灑落下來。

難道是被盯上了嗎？到了這地步，不得不這麼認爲。

根本不敢跟她對上眼的我則大大嘆了口氣。

「原來魔水晶是魔物身上長出來的!? 」

在離地上只剩一點距離，聽到蜜莉雅和穆剛的聲音。

我更加使勁緊握黑劍。感受着力量的流向，發動了單手劍技招式《靈敏利刃（Sharp Edge）》。

跟火蜥蜴那次一樣，這次的襲擊也感受得到有外在影響。

我只能模棱兩可地回答走在後面的羅琪希大人。

羅琪希大人一聲不吭地注視着我。

現在正好符合這些條件，所以我纔想試看看。再加上使用剛力技能的副作用造成我的力氣只剩十分之一也是主因。由於想復原得等上整整一天，我才決定靠靈敏利刃補足目前不足的力氣。

「對啊。她跟我不一樣，可是個有出息的女兒……該不會想要我介紹給你認識!? 」

我再度靠近剛纔收拾的機天使，併爲了找出情報開始調查。

「這樣啊……」

爲了不讓立足點崩塌，我們輕手輕腳地往上爬。

如穆剛所言，由於我隱瞞真實身分，因此害怕和他人混得太熟。

眼前的是通往地上的出口。因大空洞的頂部崩塌而掉下來的土石、石化魔物和大樹等堆疊起來，形成了通往地上的階梯。

「唉呀，是這樣嗎……」

「喔～這樣啊。你竟然會對別人有興趣，真難得耶。畢竟你在來到這裏的途中都跟我們保持一定距離。」

色慾的大罪技能持有者艾莉絲說過，有人想利用仇恨現象，在人類中創造出跟冠名魔物同樣擁有強大力量的個體。王都內的百姓累積的仇恨已經到達極限，只差臨門一腳。受到民衆愛戴的羅琪希大人之死將成爲最後一片拼圖。

看來拯救王都軍度過火蜥蜴和機天使的襲擊後，讓他們對我的好感比在巴比倫時提升不少。

「可以麻煩你嗎？我想事先消除機天使再次啓動的可能性。」

「住手！！別用那種……那種眼睛看我！！」

當我打算下殺手鐧，機天使動起比圓木更粗的雙臂保護核心。

在剛纔跟我分開，到機天使出現的那段期間，羅琪希大人他們前往王都軍位於大溪谷內的據點。結果那裏已不知被什麼人燒燬，滿地焦屍。

「這是……」

「喔喔！看來能順利爬上去呢。」

『是喔，那隻能用你的方法去做啦。』

我時而跟指揮調查的穆剛與士兵們交談，時而在一旁觀察，眨眼間便過了數小時。

「穆庫羅先生，請看那邊。」

「嗯，不瞞你說，我家代代都在研究失傳的迦利亞技術。不只我已經過世的父親，連我女兒也當了研究者。而我實在不適合那種整天坐在椅子上的工作，才加入了王都軍。不過一像這樣接觸到迦利亞的技術，體內的血統就忍不住興奮起來……傷腦筋呀。」

「也罷。假如哪天你有摘下那副骷髏面具的打算，倒也可以介紹給你認識。」

「要是有這麼多，至少百年不愁沒魔水晶可用了。真是塞翁失馬呢。」

原來在這種地方嗎？我只顧着找地上，萬萬沒想到會是在地下。

我無法輕易說出「這也沒辦法。」這種安慰之詞。

「感激不盡。」

看來攻擊的力道輕了點，沒能砍下高階半獸人的頭。爲了徹底收拾牠，我再次發動攻擊。

「不不不，我不是爲了那種意思問的，純粹好奇罷啦。」

一出聲回應，兩張熟悉的臉跟着探進來。當然就是蜜莉雅和穆剛。

「我想沒問題。那臺機天使只有從巖壁中露出臉部。吸取生物當核心的部位依然埋在巖壁內，目前不必擔心會動起來。假如妳這麼擔心，我過去破壞掉也行。」

「對吧！我們回去吧。」

接着直到幾十秒後剛力技能失效爲止，我不停攻擊已經一動也不動的那玩意。

格里德透過《讀心》對我說︰

若要施展這招，最好是在魔物只有一隻，而且是在要了結對方的狀況下。

爲了在機天使的偷襲之中保護蜜莉雅，穆剛昏了過去。現在看他精神十足，似乎沒有受到太嚴重的傷。一看到他們平安的模樣，應該也很擔心的羅琪希大人顯然鬆了口氣。

「位於東側斷崖的機天使也有危險嗎？」

跟火蜥蜴一樣，脖子附近有疑似人爲刻上的花紋。

「知道了。」

「好漂亮！」

在來到大溪谷的途中突然攻擊我們的火蜥蜴。然後這些機天使簡直像事前被放置在此地。難不成只是我想太多？

多虧了大空洞內這一大片魔水晶，包括剛纔我右眼變紅，還有把機天使大卸八塊的事，就算不能說全盤，大致還是有辦法混過去了。

大概是血流進眼睛纔會變成那樣。即便如此，痛苦掙扎之中依然惡狠狠瞪來，拚死要取我性命的高階半獸人簡直就是我所恐懼的姿態。

我沒有理會，直接連同雙臂把成爲核心的高階半獸人砍死。

在調查巖壁中的機天使這段期間，其他士兵也找我聊天。內容則是爲了我幫忙對抗機天使的事道謝，又或者看我跟羅琪希大人親密交談，追問我們是什麼關係。

「真是的……你連在找的東西是怎麼誕生的都不知道嗎？要是你肯開口問，我就會告訴你了喔。雖然我也是第一次親眼見到從魔物身上長出的魔水晶啦。」

既然如此，我告訴羅琪希大人他們東側斷崖內還有一臺沒有核心的機天使。結果穆剛馬上帶着士兵前去調查。

頗具威力的高速二連斬的靈敏利刃，是其他武人非常愛用的招式之一。

羅琪希大人應該很想好好調查一番。照這樣看來，地下的機天使下場也是一樣。

而且大空洞內的魔水晶數量多得誇張。

我看了附近的魔水晶，大喫一驚。

「沒用的啦。」

等到洞頂的崩塌停止，光芒已經照遍整個大空洞。眼前的景象令我們瞠目結舌。

「羅琪希大人！羅琪希大人！」

穆剛伸手指去，開口說︰

由於剛纔只有破壞核心，羅琪希大人似乎在意機天使不再動彈後的狀況。

因爲出現在我們面前的，是一大片在陽光照射下發出淺紫色光輝的魔水晶。

「有其父必有其子是嗎？你女兒是在王都的軍事區工作嗎？」

我卻在高舉黑鐮的瞬間愣住了。因爲高階半獸人的雙眼染得赤紅。

「真是太棒了。」羅琪希大人笑着說。而我只取了製作劍鞘所需的份量，放進長褲口袋。

當我轉身背對機天使，回到穆剛他們身邊後。

「佩服，真是太強啦。沒想到你竟能靠再普通不過的靈敏利刃破壞那臺機天使，那玩意的裝甲可是堅硬到連鋼鐵都遠遠不及喔。」

「太抬舉我了。我根本還不成氣候。」

「這樣還叫不成氣候……你到底想對抗什麼敵人啊！哈哈哈！」

他半開玩笑地笑着。我當然也想回以玩笑，但實在說不出我打算對抗天龍的事。

因爲我感覺照目前的狀態並無法與天龍相抗衡。爲達此目的，恐怕真得去到瑪茵提及的E領域。然而，我卻連該怎麼前往都不知道。

這時穆剛拍了我的肩膀。

「我不知道你在焦急什麼，但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或許只是老頭的胡言亂語，不過活得太勞碌也不會有好下場的。」

「……也是。」

聽了我有氣無力的回應，一臉傷腦筋的穆剛爲了自己說了些沒意義的話而向我道歉。我並非聽不慣他的這番話，只是因爲還找不到解答而焦慮，又剛好被他一語道破，一時之間回不上話罷了。

據瑪茵所言，我還得花十年才能抵達E領域。可是我根本沒那麼多時間了。

爲了與羅琪希大人會合，我們朝大溪谷西側的王都軍據點移動。那裏還在替受命前來採集材料，結果被機天使殺死的士兵們建造墳墓。

從墓碑數量來看，應該有數百人。即使已經從羅琪希大人口中聽說，卻沒什麼真實感。一親眼目睹慘狀，才切身理解到真的死了這麼多人。

羅琪希大人在哪？

「有了……」

明明那麼疲憊，依然站在最前線指揮埋葬作業。在橘紅色天空映照下，一如往常凜然瀟灑的她，是我所熟悉的羅琪希•哈特。

當我不禁看傻眼時……後方傳來呼喊。

「嗨，穆庫羅。」

「諾贊，你在這裏閒閒沒事做沒關係嗎？」

其他人都因爲埋葬作業沾了滿身土，只有諾贊身穿乾淨漂亮的聖騎士衣裝。

不過想欣賞大溪谷的景象也沒多久了。一結束埋葬作業並稍作休息後，我們便要啓程返回防衛都市巴比倫。

我透過《讀心》問了格里德。

「太感謝妳了，羅琪希大人。」

打倒囂張橫行的機天使，寂靜無聲的大溪谷迎來的晨景實在美不勝收。多虧了一路上經過了迦利亞的大地，讓我再度體會到綠意盎然的世界有多麼重要。草木上凝聚朝露的綠葉在陽光照射下閃閃發亮。只要待在此地，甚至會搞不清楚是否真的身處迦利亞。

「表示他不是普通的聖騎士嗎……第一次碰面時感受到的毛骨悚然看來是真的。」

『沒錯。至少從他身上感受到的力量，能輕易解決機天使。』

我總算在王都軍幫忙準備的帳篷內睡了場安穩的覺。儘管只有短短一陣子，還是要感謝能和羅琪希大人一起行動，讓我回想起以前那段歡樂的時光。

諾贊自顧自地說完便離開了。明明被羅琪希大人交付埋葬遺體的任務，卻全丟給直屬部下去做。

聖騎士諾贊•亞雷史塔嗎……看着他深不可測的背影，暴食技能不知爲何開始犯疼。彷彿在訴說那看起來很美味，好想大快朵頤一番。

『的確很可疑。還有從舉止就看得出那個叫諾讚的聖騎士實力驚人。自從跟王都軍一起行動後，本大爺一直在觀察。』

「你是說他隱藏實力？」

本次事件的起因，正是諾贊向羅琪希大人報告之前去大溪谷採集材料的士兵們沒有回來。然而，他本人卻對特地前來救援的士兵一點興趣都沒有，明顯有問題。

在這之後，我決定幫忙羅琪希大人他們進行埋葬工作。整體花了不少時間，回過神時甚至已過黎明時分。

「畢竟我不是爲了做這種事來到此地的。還有，你可以別再插手王都軍的事了嗎？老實說很讓人傷腦筋。我已經警告過你，沒有下一次了喔。」

「你覺得剛纔諾讚的態度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