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話 追蹤王都軍

氣勢十足衝出武具店的我馬上在商業區的商店購買食糧。

將肉乾、果乾和黑麪包等易於存放的乾糧塞進揹包後，即刻啓程。

這次的目的不是討伐魔物，所以不帶麻袋。沿途只打算爲了恰巧控制暴食技能的飢餓狩獵魔物。

防衛都市巴比倫的外門位於跟迦利亞完全相反的位置。因此要先朝北走出了外門，再掉頭朝南進入迦利亞。

當我通過巴比倫南側的外門時，外門兩側的士兵顯得一臉錯愕。

『那些士兵以爲你又要去狩獵而嚇得半死喔。斐特，你真是個貪婪的人呢。』

「那是在說你自己吧……還有，你沒聽我跟傑德說的話嗎？你以爲我是爲了誰才做這種事啊？你的劍鞘可比我的輕裝貴上好幾倍耶。」

『廢話，那可是與本大爺匹配的劍鞘，已經算便宜了吧。』

被這種貪婪的傢伙說貪婪，真的不太舒服。

格里德是把劍，我很清楚他對劍鞘的要求非同凡響。加上現在用的劍鞘在經歷多次激戰後滿布裂痕，此外還扭曲變形，他待起來很不舒服吧

所以每次我拔黑劍出鞘或收劍進鞘時，他總是會說「這把鞘已經不行啦」，聽得我耳朵都長繭了。

事已至此，快點幫他打造新劍鞘，讓他安靜下來纔是最佳解。與格里德相處至今，我已經明白他一旦滿意便會爲了好好享受而變得非常安靜。

「很好！要出發啦，格里德！」

『爲了打造出本大爺的鞘！啓程！』

出了外門的我們一口氣拔腿狂奔，踏入迦利亞大陸。

雖然已經來了好幾次還是無法習慣，揮之不去的噁心臭氣馬上襲來。兩邊世界的差距大到讓我不得不出現王國與迦利亞大陸之間，明顯被某種無形的牆壁阻隔的幻想。

「我就是討厭這股血腥味啊……」

『少在那抱怨，快爲了本大爺的劍鞘死命跑！』

今天格里德興致真高昂。或許是因爲至今爲止都沒碰上自己當主角的事件，總想引人注目的格里德才會那麼興奮吧。

雖說實際行動的人都是我啦。

《總計累積體力＋156800、力氣＋153600、魔力＋121600、精神＋128000、敏捷＋121600到能力值》

還有就是，這種戰鬥方法果然很爽快。

半獸人們發射焰彈魔法和箭矢攻擊我，但在這面固若金湯的黑盾前毫無意義。

放眼望去，整片迦利亞大陸都是無窮無盡，寸草不生的荒蕪大地。頂多偶爾看得到只生長於此地的詭異苔狀物零星分佈。那些苔狀物長得有人類那麼高，還噴發着孢子。

把黑劍變形成黑盾，擺出往前推的姿勢。

『盾牌衝擊嗎。你也開竅了嘛！值得誇獎！』

當我不停前進，看到遠處有一道迎風飄揚的大旗……竟然是王都軍。雖然距離還遠看不清楚，人數似乎有一箇中隊。

在我躲進大岩石後方的期間，王都軍以相當驚人的速度通過。

礙事！別擋路！滾開滾開滾開～！！

「是羅琪希大人！她怎麼會在這裏！！」

『太大聲啦！會被發現喔！』

我跟格里德一起久違地橫衝直撞，邊大殺四方邊持續前進。

『你仔細看。那些苔狀物是不是長得有點像人？』

『斐特，還在拖拖拉拉地應付那種小嘍囉，花再久都到不了目的地呀。』

『那個嗎……吸太多的話……記得肺部會長出苔喔。』

半獸人們逐漸化爲黑點，消失在視野中。

我拔出黑劍格里德，不放慢速度直接衝過去。

「我就叫你不準笑了！」

在這個世界生活的人幾乎都知道好嗎。能如此理直氣壯地說出這種常識的，恐怕也只有格里德了吧。

『斐特苔！哈～哈哈哈！』

隊列之中，有位一邊關心部下一邊奔馳的金髮女子。她身上穿的是聖騎士的服裝……那是!?

從正面看就像有數之不盡的喪失理智的魔物排山倒海撲來，想必那股壓迫感會十分驚人。或許因爲如此，比起王都的士兵，在巴比倫有較多不擺架子的士兵。

『興致來啦！斐特！』

後方雖然有大量焰彈魔法和箭矢追來，但這種距離已經打不中了。

「欸，西邊天空那顆特別亮的星星叫什麼啊？」

半獸人被我撞得老遠，看不見蹤影。

如此荒蕪的大地上既沒有地方讓馬休息，也沒有用來當飼料的草。再說，到了聖騎士或高階武人的程度，與其騎馬移動，靠自己的雙腳跑反而更快。

有時發生也會與其他半獸人集團混合，逐漸擴大規模的情況。甚至會招來其他魔物和冠名魔物，膨脹成非同小可的數量。在巴比倫，將這種現象稱爲大規模狂奔。

考慮到離巴比倫如此遙遠，應該要有三個中隊才比較安全。

我忍不住發出聲音。闖大禍啦……嚇死我了，應該沒被發現吧？

「很好！看我的！！」

「不用說也知道吧。」

半獸人們被稱爲「聚落」的巢穴，位於離此地很遠的南方。

『這就難說了喔？』

『廢話，你以爲在跟誰說話？本大爺可是格里德大人。從那三顆紅色星星和它左邊的藍色星星的相對位置來分辨方位──怎樣啊！』

『本大爺觀察至今，那個女孩似乎是在意的人一逃，就會忍不住追上去的個性呀。斐特，再那麼優柔寡斷會被她壓過去喔。』

我眺望着奔馳過去的羅琪希大人。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我與羅琪希大人率領的王都軍保持一定距離持續南下，前方的他們完全沒停下來休息。

結果只動員了這點人數，表示可能事出緊急。

繼續往前進吧。我屏住呼吸通過吐出孢子的人苔。

可惡，不陪他鬧了！我鬆開黑劍，不再發動《讀心》。

不妙……！我被黑劍格里德提醒，連忙縮回從大岩石後方探出的頭。

於是乎以前的武人想出靠半獸人的密集度來分辨南北的方法。一旦掌握南北向，自然也能夠分辨出東西向，是種在迦利亞相當受重用的方法。

「來到稍微深入迦利亞的地點了吧。」

差不多發現我靠近的半獸人們，陸續舉起手中的原始武器。

呼～被發現的話，很可能會被羅琪希大人問東問西。最近她一看到我就會跑過來，想從我身上問出什麼。

不愧是經過鍛鍊。雖說有能力值的加成，也到了想讓身體休息的時間纔對。

當我替半獸人羣撞上黑盾飛走的聲響打節拍，腦海中的一隅也響起冰冷的聲音。

太陽開始下山，四周也逐漸暗了下來。一抬頭仰望，能看到原本被厚厚雲層覆蓋的天空中閃爍起星光。

「怎樣啦……」

『哈哈哈！哈～哈哈哈！』

『沒錯。所以可別得意忘形，吸入大量孢子啊。』

『斐特，前面發現兩隻半獸人！』

因爲我戴着照理說是有妨礙識別功能的骷髏面具……但被她如此步步進逼，難免讓我焦慮，擔心是不是真實身分穿幫了。

「是啊，所以我要用這個。」

過了一陣子，我緩緩從大岩石後探頭，觀察王都軍的狀態。

「反正肚子也餓了，正好。」

「怎麼看都是我們要前往的方向啊。可能跟傑德提到的，王都軍提供的材料缺貨一事有關係也不一定。」

光想就噁心，我纔不會那麼做。

一知道那些物體曾是人類……看上去更詭異了。

根據現存的史實記載，據說那個聚落位於迦利亞最南端。半獸人的數量以該處存在最多，越往北越少。

悄悄地，但也迅速衝過，躲進大岩石後方。

「的確……稍微靠近點看看吧。」

「難道……那些原本都是人類嗎？」

追上去吧。既然目的地相同，更該那麼做。

『你已經能從半獸人的密集程度來判斷身在迦利亞的大致位置呀。這下不用再擔心會迷路啦。』

迦利亞內盡是綿延不斷的荒蕪大地，少有能當成地標的地方。不只連羅盤都不管用，甚至天氣多變，天空常被厚厚雲層覆蓋，無法透過太陽、月亮或星星確認方位。

「這下能靠半獸人以外的手段確認方位了呢。格里德，你懂怎麼看星星嗎？」

呃……看來我打倒了三十二隻半獸人。由於可以從累積的總值逆推，這股冰冷的聲音其實挺有用的。

『誰叫你不只表情，還容易把心情反映到態度上。就算戴着骷髏面具還是一樣那麼好懂呀。』

順帶一提，狂奔的源頭據傳正是最南端的半獸人聚落。那裏上演着無止盡的地盤爭奪戰，且敗陣的集團將被逐出聚落。

《發動暴食技能》

演變到這種層級的話，數十人規模的大型武人隊伍已經無法抗衡，只會輕易遭到魔物海嘯淹沒。

衝了一陣子後，路徑上開始陸續出現半獸人。

王都軍徒步移動。之所以不騎馬，是因爲迦利亞無法靠這方式行動。

遭驅逐的集團──大多爲一隻高階半獸人帶領一百隻半獸人的中隊便會一路向北移動，尋求棲身之地。

「那種笑法更噁心好嗎！」

「畢竟要硬闖的時候，用這招非常方便嘛。」

最近因爲我大量殲滅巴比倫周遭的半獸人，讓他們窮得要命。

我鬧了個翻天覆地，在被半獸人羣包圍前衝出戰場。

『噗噗噗噗！』

「我又沒有優柔寡斷。」

抬頭仰望，天空現在的心情依然欠佳。

我就是被她帶到王都的宅邸和哈特家的領地，獲得了和各式各樣的人交流的機會。感覺我的世界不只從那時起變得廣闊，也跟她一起歡笑度日。對我而言是一段稀奇的幸福回憶。

「不準笑！還有別讀我的心啦！」

再會啦，半獸人們。從那邊再往北去就有其他武人，去找他們玩吧。

我透過《讀心》問起格里德︰

「欸，格里德，要是一口氣吸入那些孢子會怎樣？」

看我用這面黑盾把所有擋路的傢伙通通撞飛。

「真的假的!? 」

『能採取到材料的大溪谷可能發生了什麼狀況。所以，你打算怎麼辦？』

平時聖騎士們之所以騎馬，不過是一種爲了向下位者展現地位顯赫的行爲。

這種時候就輪到聖騎士率領的王都軍登場。聖騎士們將與數萬壯碩頑強的士兵一起正面對抗且擋下大規模狂奔，再陸續殲滅。

我往腳上使力，提升速度。

其實我也懂格里德這句話的意思。羅琪希大人在關鍵時刻非常強勢。表面上雖因爲名家大小姐和聖騎士的身分而表現文雅，但在哈特家擔任傭人時所見到的她，是一位拉着我到處跑，活力充沛的女性。

『不曉得是不是跟咱們朝同方向移動呀。』

感覺那些孢子具有輕微毒性，儘可能別吸入比較好。

「欸，格里德，你怎麼看？」

移動時留意和苔狀物保持距離吧。我不禁想像自己被孢子侵蝕，變成「斐特苔」的模樣。結果遭到格里德嘲笑。

羅琪希大人一行人似乎在趕路，我只能看到他們的背影。

「吵死啦！」

那是顆最近幾年突然出現的星星。本以爲是錯覺，但它似乎變得越來越大。

『那是……拉普拉斯呀。』

「拉普拉斯？」

那是一部分教會所信奉的神。聽說以前信徒衆多，但在教會遭王國摧毀，改建成其他建築之後，信徒也跟着減少。

王國並沒有明文禁止信奉。可是這些措施感覺是想靠時間流逝，讓人們遺忘拉普拉斯之名。

「格里德，你相信有神嗎？」

『本大爺只相信自己。不過要順便相信你也可以啦。』

「順便是什麼意思！」

其實這挺像格里德的風格。畢竟身爲黑劍的他活過了我難以想像的漫長歲月。恐怕也只有他這種堅信自我的人才能維持住自我意識。

拉普拉斯嗎……那顆閃爍着金黃色光輝的星星，在夜空的羣星中發揮獨特異彩。看着那道光，感覺是在向世人宣稱「我就在這裏」。

「有時我看到那顆星星，會有種恐懼感……主要原因是它。」

我伸手摸胸，感受體內的暴食技能。它現在也一樣，一看到那顆星星就會不安分。

『真巧，本大爺也一樣。或許咱們無論去到哪都逃不掉呢。』

「什麼意思啊？」

『哼，天知道。』

我不管說完後又變得一聲不吭的格里德，再度仰望於夜空中閃爍的拉普拉斯。

這股讓暴食技能躁動，連帶影響我內心的情緒。

是鄉愁──是我失去故鄉後才體會到的情緒。想回去，卻再也回不去，殘留着遺忘不了的重要記憶的地方……一顆心總系在那邊，無法忘懷。

「你也有想回去的地方嗎。」

我試着呼喊暴食技能，但理所當然沒得到回應。

往前方一看，羅琪希大人一行人停止移動並開始紮營。看來今天打算在此地休息了。

對技能問話是在搞什麼啊？蠢斃了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