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話 凶神惡煞的聚集地

隔天早上，跟鳥鳴聲一起醒來的我打了個哈欠。昨天旅店的老闆娘請我喫晚餐以表歡迎，我也喝了不少酒。

但因爲酒錢另計，我的錢包真的岌岌可危。若今天不開始努力狩獵魔物，我連住宿的錢都不夠了。

昨天晚餐時我聽了不少老闆娘的故事。她說丈夫早逝，憑一己之力養大三個孩子。長子已經獨立，在這座防衛都市巴比倫當傭兵。

另外還有兩個女兒，分別是十四歲和八歲。昨天我跟她們在同一張餐桌共進晚餐。不過兩人似乎都很內向，既沒有主動找我聊天，我也完全跟她們打不開話匣子。

餐桌上等於只有我和老闆娘在對話。

我邊打哈欠邊換衣服，便聽見敲門聲響起。動作很輕，應該不是老闆娘，而是其中一位女兒吧。

我戴上骷髏面具一應聲，門便緩緩開啓。

「早安，斐特先生。」

「早啊。」

「早餐已經準備好，請到餐廳來。」

「好，知道了。」

旅店的長女說完便像逃跑似地關上房門。感覺她……臉有點紅，不知是怎麼了。

啊!? 糟糕，我半夢半醒在換衣服，所以上半身還打赤膊。

讓年輕女孩看到這種模樣確實欠缺顧慮，等會向她道歉吧。

話說回來，我的衣服變得破破爛爛呢。畢竟從王都來這裏的路上跟不少魔物交戰，也是沒辦法啦。

最關鍵的是跟機天使漢尼爾那一戰。當時我的衣服被蒼藍的炙熱火球燒得坑坑洞洞。

「這下只能買新的啦。」

我拿起靠在牆邊的黑劍格里德且這麼說後，傳回囂張的笑聲。

『身爲本大爺的使用者未免太不像樣啦。快去多賺點錢，順便買新的劍鞘收納本大爺。』

「那纔是你的真心話吧。」

嗯……難道有比拋下這些事也要來這間酒吧的吸引力嗎……

「等你很久了喔。我叫艾莉絲，從王都就一直關注你，也知道你會來這裏。所以早一步來到巴比倫等着你抵達喔。」

這樣沒關係嗎？見我尷尬搔起臉，老闆娘說︰

怎麼搞的……她讓我目不轉睛，只想拋開理性繼續盯着看……這種感覺實屬異常。

「我想也是。不提這個了，剛纔對不起啊。」

不行不行，繼續吵下去又會被投以怪異眼光。

穿着現在這身破衣，感覺會被高檔地段的店趕出去，於是我挑稍微內側的服飾店逛。

「怎麼啦？平時妳不是不會開門，直接告知嗎？這是怎麼回事？」

「那我們走吧。」

唉～……住宿、治裝、劍鞘費嗎……看來不努力狩獵魔物真的不太妙。

這時她注意到我的視線。不，應該說一開始就發現了。

這下我不能去其他旅店了。

當我看到要價一枚金幣的衣服忍不住驚呼，傻眼的格里德透過《讀心》罵我。

「下次我會穿好衣服再應門。」

看來衆人的目標就是她。的確是一位令人眼睛爲之一亮的美女。

『至少確定不是本大爺啊。』

這裏其實是間好旅店。我相信充滿溫暖的這間店，肯定類似我早已忘記的親情。

這時黑劍格里德透過《讀心》說︰

「過去的事再後悔也沒用。好了，先喫早餐吧。」

我再往裏面走，看到前方聚集了一羣人。

『哈哈！哈哈哈！斐特你看看你，被討厭了吧？』

「啊……那是……」

「其實呀，昨天是我女兒送喝太多酒走不動的你回房間的喔。她似乎在那時看到了你的真面目呢。」

跑去找旅店老闆娘求救了。

我向老闆娘解釋。就是她女兒開門通知我喫早餐時，我裸着上半身的事。我對於造成了女兒的困擾，向她的母親──也就是老闆娘道歉。

『你這窮光蛋！』

「你該不會是指……」

正當我納悶她爲何支支吾吾，老闆娘走了過來。大概是看我到了早餐時間還沒出現，纔來喊我的吧。

一如往常的格里德，但這項要求滿有道理。

請旅店的長女幫我多裝一點早餐，喫得心滿意足後，我決定從住宅區去商業區收集情報。儘管很想在商業區買好多新行頭，但現在沒有錢，只能忍住。

「沒事沒事。」

「媽媽……那是…………」

「啊，請別推那麼用力啦。」

我一看四周，發現旅店的長女正從走廊另一頭錯愕地看着我啊！

老闆娘自顧自地點頭，推着我的背往餐廳去。

我帶着黑劍走出房間。結果看到走廊上的旅店次女對我投以訝異的眼神。

「咦!? 」

『沒錯。』

「……感激不盡。」

嗯，我真的體會到什麼叫不可貪杯。夜郎自大果然沒有好下場。

難道這座都市的人閒到能在這種時間飲酒作樂？我想沒這回事，大家可都是抱着一攫千金的夢想來到此地呢。武人該開始準備狩獵魔物，商人也該準備開店。

構造和住宅區類似的商業區，面對外側大馬路的高檔地段林立着豪華寬敞的大型店鋪。

不會吧……纔來到防衛都市巴比倫第一天就被人看到長相了……

「這……的確是。我不客氣了。」

途中在我耳邊說悄悄話。

「哥哥……在跟劍說話……」

可能正在賣什麼稀有貨。我簡直被人羣吸引般走過去一看，原來是酒吧。

「什、什麼意思？」

天啊啊啊啊啊啊！！！

唔……的確如此。畢竟直到透過讀心技能跟黑劍格里德對話爲止，連我都不相信有那種劍。

『知道啦。』

殘留着幾分稚嫩的臉龐，晶瑩剔透的秀髮更有如流水般潤澤。

「妳誤會了。其實這把劍有人性……」

「原來、原來呀…那孩子也到了這種年紀嗎。」

「就是你好嗎！真是的……」

我自然而然遠離了被她吸引的人羣。我的本能發出警告，要我別靠近……

正當我在一旁觀察，酒吧的門開啓，人羣也陸續歡呼起來。

「嗚哇……太貴了吧？」

那種眼神絕對有所誤會。再這樣下去，我會被視爲裸露上半身給人看，又跟黑劍喃喃自語的危險人物……只有這點說什麼都要避免！

＊

不知爲何語塞的女兒紅着臉往餐廳跑去。

收納黑劍格里德的劍鞘也在戰鬥中變得滿是傷痕。不是不能用，趁機換把新的也好。或許該弄一身全新行頭來展開我的新生活。

「吵死啦！」

也罷，就接受她的邀約吧。或許大罪技能持有者會吸引彼此呢。

他擺出一副要我別做這種事，快去狩獵魔物賺錢的態度。讓我逛一下商業區就會去獵半獸人（Ogre）了啦。

「喔……」

然後稍微跟我拉開距離。看樣子我被她當成會跟劍說話的危險人物了。

「在這之前先填飽肚子。走吧，格里德。」

「別擔心，只要你繼續當這裏的客人，我們會嚴加保密的。」

艾莉絲說完便要我進入酒吧。嗯…該怎麼辦呢。

沒辦法。我接受對着黑劍碎碎唸的人……這種稱呼。不過要讓我解釋另外一件事。

格里德見狀，透過《讀心》放聲大笑。

「我從沒聽說過什麼有人性的劍！」

倒抽一口氣的我再度盯向水藍色頭髮的女子。原來她是我的同類嗎。

結果，老闆娘露出一臉看好戲的表情看向女兒。

不管怎樣，目前的我沒有買那些東西的錢。而且連物價都是王都的五倍。

突然聽到這種說法，根本不會用一句「啊是喔。」，就全盤接受吧。

得解開這個誤會纔行！我試着接近少女，但她不斷往後退保持距離，我根本沒轍。最後更露出一臉快哭的表情。

明明打算接下來好一陣子要受這家人照顧……但可能第二天就被她討厭了呢……

「媽媽～～～！」

那間實在稱不上漂亮的店雖有歷史悠久的老舊紅磚，卻沒有一絲古色古香。若從外觀判斷，不如說快要倒店更貼切。

真的不敢相信會有這麼多人聚在那種酒吧。再說現在還是早上啊。

從人羣中走出來的她回看我並嫣然一笑，然後以銷魂魅聲開口︰

「唉呀!? 怎麼啦？其他客人已經開始喫早餐了喔。」

「你以爲是誰害的！」

『看來你開始懂了呀。』

好想揍扁昨天的我。這時老闆娘繼續跟我說悄悄話︰

「抱歉呢。」

『你猜對啦。她跟你是同類，是大罪技能持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