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比金錢更重要的東西

「我來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擔任『金色之鷹』公會長的路裘斯先生。」

「嗨。初次見面，妳好。」

路裘斯朝莫妮卡露出微笑。

「……您好。」

莫妮卡仔細地打量着路裘斯。

（這個人就是路裘斯先生。他是『金色之鷹』的公會長……）

路裘斯不愧是公會的代表，他的服裝跟言談舉止都符合經營者的形象，帶給人一種優雅幹練的印象。

但另一方面，莫妮卡也感覺到他的態度中有着虛僞不實的部分。

『魔法樹守護者』的公會長──拉蒙鬆了一口氣，慶幸自己能夠在不被羅蘭和莉莉安奴發現的情況下，順利促成莫妮卡跟路裘斯見面。

兩人現在都外出不在公會里。

（想要讓莫妮卡換公會的話，必須趁那兩人不在的時候趕快行動。）

「莫妮卡，路裘斯先生特意抽出時間，說務必想見妳一面。」

「呃，爲什麼『金色之鷹』的公會長會來『魔法樹守護者』呢？」

莫妮卡警戒地向後退了幾步。

「哎，總之妳先坐下。路裘斯先生會直接向妳說明。」

莫妮卡在公會長的催促下坐到椅子上。

跟路裘斯直接面對面。

「我就直說吧。我想要以『金色之鷹』上級會員的待遇來挖角妳。」

「咦？您說……挖角我嗎？」

「我聽聞了妳在『森林迷宮』裏大顯身手的事蹟，愈聽愈希望能有跟妳共事的機會呢。」

尤菲涅喃喃開口。

一時間，房間裏寂靜無聲。

路裘斯目不轉睛地盯着她的雙眸，拚命地想讀出她的心思。

原本近來沒有任何人會拒絕『金色之鷹』的工作邀約。

「那個，路裘斯先生。雖然非常感謝您的提議……能讓我再考慮看看嗎？我還是覺得『魔法樹守護者』比較好。」

「不好意思，能讓我再考慮一下嗎？」

莫妮卡親身體驗過指揮部隊的辛苦，對路裘斯的提案心生畏懼。

「如果妳願意跳槽到我們公會『金色之鷹』，我打算跟妳簽訂一年一千兩百萬金的契約。」

莫妮卡看向路裘斯。

「莫妮卡，這不是件好事嗎？」

路裘斯心急如焚。

「喔……」

莫妮卡嗅到危險的味道。

「是啊，妳待在羅蘭底下，就無法有出人頭地的一天。」

莫妮卡聽了一愣。

路裘斯的交涉再度失敗。

路裘斯和拉蒙屏息以待。

（如果羅蘭先生要把我放在他的部隊裏，那我暫時還是繼續待在『魔法樹守護者』比較好。要是隨便轉會卻無法適應，那就得不償失了。）

拉蒙一旁插嘴。

「當然，我方將會負擔妳和『魔法樹守護者』解除契約時產生的違約金。不僅如此，若是妳願意跳槽過來的話，不只是薪資，其他包含待遇等各方面也會給予妳禮遇。如果妳有想要的裝備，我們都會準備齊全；如果妳有想要增強的技能，我們也會盡全力支援妳。」

「其他呢？」

（什麼嘛，原來不是要請我去當隊長。『金色之鷹』對我的評價也不過如此嗎？唉……）

「妳要是留在『魔法樹守護者』裏，恐怕很難有當上隊長的機會。畢竟我聽羅蘭的意思是打算把妳留在自己的部隊裏面呢。」

「妳對我的提案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嗎？」

路裘斯瞪向拉蒙。

另一方面，尤菲涅則愈發冷靜下來。

「等等，不然我出這個條件吧。從下個月開始，不，現在馬上就任命妳爲隊長，如何？」

「沒錯，我無論如何都想邀請妳來當『金色之鷹』的上級會員。」

尤菲涅的態度使得本就焦慮不堪的路裘斯更加心慌意亂。

路裘斯立刻回答。

尤菲涅心中進行盤算。

「是、是啊，當然我是滿有這個打算的。」

（羅蘭先生要將我留在部隊裏，這表示您還需要我──我可以這麼想嗎？羅蘭先生。）

（挖角莫妮卡和夏珂瑪既然都失敗了，唯有尤菲涅無論如何都要成功。）

「我知道了。總之，莫妮卡•貝爾瑪雷的事就暫且擱置吧。先讓我跟其餘兩人──夏珂瑪•哈奇姆和尤菲涅•雷耶司進行交涉，務必要讓她們兩人答應換公會。沒問題吧？」

「路裘斯先生說要給妳一個出人頭地的機會，我認爲這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了。」

莫妮卡說完就慌忙跑出房間。

路裘斯在心中暗笑。

「是、是嗎？」

夏珂瑪雙眼熠熠生輝，滿懷期待地問道。

「她的個性和實力不符，有過於謹小慎微的部分。聽到要被任命爲隊長，可能不知不覺中就心生畏懼。」

夏珂瑪聽到路裘斯的話，甚感失望。

路裘斯語帶威脅地對拉蒙說道。

「哦，您說想挖角我？」

「妳的意思是指……？」

僅僅如此，和羅蘭見面這件事對她而言，就從帶來憂鬱轉爲滿溢着期待和希望。

「但現實情況是她非但沒接受我的提案，還像逃跑似地離開房間。您真的有意讓她換公會嗎？」

「如果……」

路裘斯和拉蒙試圖用這些話打動莫妮卡的心，但莫妮卡的腦海中卻被另一種想法佔滿。

「既然如此，她爲什麼那樣慌張地逃走了？」

莫妮卡離開後，僅剩下兩人的房間裏瀰漫着尷尬的氣氛。

「呃……」

（我還是留在『魔法樹守護者』裏當羅蘭先生的部下比較有意思。）

「那是當然。妳只要升上A階級，我保證進一步提供更優渥的薪資。」

「不好意思，我現在還沒辦法給您回覆。能再等我一些時日嗎？」

夏珂瑪已獲得內定，以成爲隊長作爲前提，接受羅蘭的指導。

「這個嘛，首先會請妳加入第一部隊擔任隊員，在艾列克底下從頭學習運用部隊的基礎……」

路裘斯見到夏珂瑪做出符合他期待的反應，感到很滿意。

（感覺反應還不錯。按她的態度，應該可以成功挖角。）

「比如說薪資或待遇會提升嗎？」

「我還考慮之後要請妳擔任『金色之鷹』第二部隊的隊長。」

她對頭一次見面的人通常都採取這樣的態度。

「這、這個嘛。啊，或許說要任命她當隊長是個敗筆。」

對於路裘斯提出的各種提議，夏珂瑪始終只是給出模棱兩可的回答。

相較於莫妮卡，她態度相當積極地面對這場交涉。

「妳說什麼！？」

「如果我跳槽去『金色之鷹』後，成爲A階級治癒師，那會怎麼樣？」

莫妮卡的心中被這一項事實所填滿。

（如果成爲A階級後，待遇會進一步提升，那還是先等羅蘭先生幫我升上A階級後再跳槽會比較划算呢。）

「任命隊長是敗筆？到底爲什麼……」

「是的，當然了。」

拉蒙拿出手帕擦拭額頭上的汗。

「咦？是這樣的嗎？」

尤菲涅眼神平靜無波地盯着路裘斯看。

莫妮卡聽到他提出的金額，不由得失聲叫道。

「是、是的。當然，這是當然的。」

「您說……讓我擔任隊長？」

拉蒙連忙跑出房間。

路裘斯在尤菲涅面前滔滔不絕地說道。

「一、一年一千兩百萬金！？」

本能告訴她，這個人不可靠。

「哦，原來如此。」

「拉蒙先生，這跟我們事先說好的不一樣。您不是說『魔法樹守護者』已經準備釋出莫妮卡•貝爾瑪雷嗎？」

（什麼？現在馬上就當隊長？對我來說太難了。光是身邊少了羅蘭先生，我在『神域』裏就手忙腳亂，連自己的事情都管不好，還要揹負部隊的責任，我根本做不到。）

（儘管身爲A階級冒險者卻對自己毫無信心。隸屬於萬年第二公會的本性是難以根治的嗎？）

「那個，不好意思，我今天有事必須先離開，畫家們還在等我。」

面對坐在眼前的路裘斯，夏珂瑪說道。

在交涉的時候，路裘斯總是試探別人的一方，並不曾被人試探過。

「那麼，請您立刻將她們兩人中的其中一個帶過來。」

路裘斯稍微謹慎了起來。

「妳意下如何？有沒有意願換個公會？」

「什麼？那可不能坐視不管呢。如此優秀的會員，他竟然想一直將她留在基層。」

（我終於也成長到會被鎮上最大公會挖角的程度了。雖然離開羅蘭先生會覺得過意不去，但若是能進入鎮上最大公會，根據待遇內容或許可以考慮。）

（羅蘭先生想將我留在他的部隊裏。他還需要我。）

「嗯，如果妳願意加入『金色之鷹』，我會提供每年一千兩百萬的薪資。」

「對於您的提議我不勝感激，請務必讓我積極考慮看看。那麼您會提供我什麼樣的待遇呢？」

「喂，妳等一下……」

「不，容我先告辭了。」

路裘斯很久沒有被人用估量的眼神盯着看，他感到自己額頭上冒出冷汗。

「只要妳希望，我保證馬上給妳隊長的地位，或者妳想先從部隊成員開始也行，我會提供妳所期望的待遇。」

路裘斯一時習慣性地在露出微笑的同時，對她施加壓力。

（剛纔那位名叫莫妮卡的少女，因爲我過度給予壓力而把她嚇跑了。我得注意不要給這個女孩子太大的壓力。）

路裘斯的挖角行動就這樣全部以失敗告終。

「羅蘭！」

聽到從背後呼喚自己的聲音，羅蘭嚇了一跳。

他每天依然被想要鑑定技能的會員們纏得一個頭兩個大。

甚至還因此儘量選在人潮稀疏的時段回公會。

不過，當他發現聲音的主人是莉莉安奴後，鬆了一口氣。

「原來是莉莉啊。妳神色這麼慌張，到底是怎麼了？」

「羅蘭，公會長似乎趁我們不注意時，企圖讓莫妮卡她們跳槽到『金色之鷹』。」

「妳說什麼！？」

羅蘭大喫一驚。

「這可不行啊，她們不是『魔法樹守護者』道地的成員嗎？今後她們還會成爲支撐公會的重要支柱。」

「是啊。沒想到公會長居然會做出這種事……」

「可惡，他到底在想什麼？」

「路裘斯已經來公會里好幾次了，似乎是在和她們進行交涉。」

莉莉安奴相當倉皇失措地說道。

（路裘斯那傢伙。我還想說他出奇地安分，原來目的是想挖角。）

「總之，既然得知公會長和敵人有勾結，就只能訂定對策了。提高她們三人的薪資、違約金和契約年數，讓路裘斯無從出手。」

「你說的對，這麼做最好。」

莉莉安奴立刻採取行動。

莉莉安奴手上拿着新準備好的契約書來到公會長的房間。

違約金是契約剩餘年數乘上年薪的金額。

「妳似乎在新契約上簽名了呢。」

也就是說，路裘斯若是想挖角她們，每一個人都需要準備五千萬金。

「太好了。妳好像打起精神了。」

（即使無法傳達自己的思念，我也會待在您的底下成長。至少我想做一個能讓您感到驕傲的自己。）

「真的呢。」

「嗯，是啊。」

「公會長，這是先前提過的莫妮卡等人的新契約。能請您簽名嗎？」

莫妮卡苦笑着在心中這麼想。

莫妮卡心中一陣酸楚。

「是這樣啊。謝謝妳。」

莉莉安奴臉上雖掛着微笑，卻施壓似地將臉徑直湊近了公會長。

「我想朝着更高的目標邁進，爲此需要妳的力量。莫妮卡，妳能跟我一起實現這個夢想嗎？」

「這是爲什麼呢？」

「但如果是妳，一定能拿下其中一項第一名──我是這麼想的。」

（畢竟不能一直讓屬性亂糟糟的啊～）

之後，羅蘭向三人提出了新的契約書，進行交涉。

「不，可是，即使妳這麼說，錢的問題……」

「請您現在馬上簽名。」

「嗯，只要是有辦法回答的範圍，我都會回答妳。」

拉蒙聞言一驚。

「不行。繼續拖拖拉拉下去的話，很有可能會被想挖角她們的『金色之鷹』搶走。」

「公會長，籌措資金是您的工作吧？羅蘭先生在她們的培育上確實花費了很多經費，但不是獲得了相應的成果嗎？這次輪到會長必須準備好與羅蘭和她們的努力相符的報酬了。」

「是啊，目前弓箭手的職責被認爲是支援攻擊，而實際上也是如此被運用的。」

「我認爲弓箭手的角色被低估了。不過，我覺得要是和妳並肩努力的話，就能夠改變衆人的這項認知。」

「咦？」

「因爲我認爲，我還能引導出妳更多的力量。能陪我一下嗎？」

「也不用急於一時吧……」

「……好的。」

「爲什麼呢？『金色之鷹』那邊提供了更高的酬勞吧？」

「那個，我也可以問您一件事嗎？」

莉莉安奴雖然面帶微笑，卻以一種不容分說的態度說道。

第二天，羅蘭在休息時間邀請莫妮卡去外面喫午餐。

「怪物擊破數排行榜、道具取得排行榜、達成委託排行榜。無論哪一個排行榜的第一名都見不到弓箭手的名字。」

「嗯，我稍後再過目。」

「我們公會可是出了好幾位A階級冒險者。看您是要去找銀行或資本家，不管是找誰，只要拉攏到金主投資，問題不就解決了嗎？總之，必須儘快向她們提出新契約。請您快點在契約書上簽名。」

儘管年薪比『金色之鷹』所提出的還要低一些，但和麪對路裘斯時不同，三人都爽快地在新契約上籤了名。

（羅蘭先生，真的只把我當成一名部下呢。）

「不，可是啊，雖然妳這麼說，但羅蘭那小子爲了她們三人的裝備費用，一直在索求高額經費。另外，還要幫她們加薪的話，這樣下去資金會難以週轉。如果想留住她們，就得找到別的方法來籌措資金。關於這點妳有什麼打算嗎？」

因爲他們兩人的時間空檔碰巧重疊了。

莉莉安奴向公會長遞出契約書逼迫他簽名。

「啊，是這樣啊。是的，讓您擔心了。」

「？好的。」

「妳的屬性已經恢復原狀了」

羅蘭凝望着遠方。

拉蒙敷衍似地笑了笑。

「您該不會爲了一點小錢，而想將她們賣給『金色之鷹』吧？」

「是的。」

公會長在被莉莉安奴的氣勢鎮住的同時，擠出敷衍了事的笑容。

那是在迷宮裏的時候，莫妮卡看過好幾次的舉止。

「……我想待在羅蘭先生底下多學一點。」

公會長不得已只好在莉莉安奴拿來的契約書上簽名。

提供給她們三人的新條件，是年薪一千萬金的五年契約。

「您是說……我嗎？」

羅蘭帶着莫妮卡來到委託斡旋所的佈告欄前面。

「嗚、嗚嗚。好啦。」

「公會長說過，羅蘭先生還想要將我留在您自己的部隊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