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要現在再重新面對一次，不行嗎？

看來妹妹是真的去上學了。

該不該偷偷跟蹤她看看呢……？我這樣猶豫了一下，但還沒等我下定決心，妹妹就已經迅速離開家門了。

之前明明還那麼堅決地說不想去學校，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妹妹願意去學校當然是件好事……可是，總覺得很讓人難以釋懷……

說不定，我所認識的妹妹早就已經不在了，可能在某個時候就已經被外星人掉包了。雖然這個想法既可怕又荒唐無稽，但我對妹妹想做什麼真的摸不着頭緒。

還是說，是那個嗎？人的煩惱根本就不需要什麼戲劇性的契機，有時候就是會突然間在某一天自己解決嗎……像是受天氣影響，或者只是因爲荷爾蒙平衡方面……

不過，仔細回想自己的經歷……

實際上，我當初決定不再拒絕上學的契機，也只是因爲偶然看到以前朋友的社羣網站。

家人當時一定是覺得『她怎麼早上起牀後突然就變得超有幹勁!? 』。感覺是有點像靈異現象的……

確實……這麼一想，現在遙奈的情況其實也不算太奇怪……吧？

那天，我帶着一種莫名的不安，心神不寧地回到家。然後比我晚了一會兒，正好是平常在社團活動結束後回家的那個時間，妹妹踏進家門，喊了一聲「我回來了～」。

她的語氣彷彿完全不記得昨天爲止發生了什麼事一樣，這當然讓我感到一陣強烈的不協調感……

不過，假如當初我拒絕上學一陣子後突然在某天鼓起勇氣去學校，結果家人一直圍着我『哇～好厲害，居然去學校了！』、『怎麼回事？爲什麼突然願意去學校了？』這樣七嘴八舌地說個不停，我肯定會覺得非常難受吧……所以，我也只能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沒想到，竟然會透過妹妹讓我直視到自己曾經犯下的罪過……原來，當時家人也是這麼小心翼翼地對待我嗎……

總之，我那羣心地善良的家人們都因爲妹妹去上學而鬆了口氣。當初那平穩的『日常生活』毫無疑問地回來了……

可謂是皆大歡喜！要是就這樣接受的話，對誰來說應該都是最理想的結果吧。

「我說啊。」

妹妹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滑着手機，聽到我的聲音後連頭都沒抬，只是「嗯？」地回應了聲。

呃……

空氣好沉重。

既然這樣，最後能依靠的只剩下真唯了。

紫陽花同學露出一抹困擾的微笑。啊，這是會拒絕我的那種表情！

……不行，還是開不了口。

「呃，嗯。的確挺難的。」

明明是她自己主動挑起這個話題，態度卻表現得不太想被深入詢問一樣！爲什麼！

對了。我自己有時候也會經常表現得很奇怪，像這種時候假如別人選擇忽略的話，反而會讓我很感激。這是我活到現在所累積的經驗，也就是數據。

「真唯要去工作，紗月同學有打工，小香穗有別的事……這世界上只有我一個人閒得發慌……」

「嗯～」

＊＊＊

明明紗月同學還特地教我的……對不起……

真唯溫柔地開導我，這樣講肯定是正確無誤。

「是啊……」

「嗯……也許吧……」

我終於放棄了思考。

「嗯～……這或許也是原因之一吧……」

小耀子手上拿着一張像是筆記的紙，這樣應該能自然地接上話題吧！

我揹着感覺比平常還要沉重的書包，垂頭喪氣地走在走廊上。

「寵物！飼料！清單！」

不走運的時候，不管做什麼都不順利。就像在印證這種心情一樣，我的考試成績慘不忍睹。

「可能是她覺得，已經不是能再繼續跟學校請假的時候了……不過，這也只是我的推測而已。總之，如果要我說的話，就是再觀察一段時間看看如何？只要時間久了，有些話肯定也能說得出口的。」

下一刻，小耀子的表情突然僵住了。（!? ）

「小耀子，妳現在要回家嗎～？」

「啊。」

小耀子平常給人的感覺相當從容，這種樣子相當少見。

起碼現在的我沒有可以反駁的要素。

如果無法自行產生能量，那就只能從別人那裏獲取了。現在，就讓我鼓起勇氣邀個朋友吧！

「嗚，這樣啊……」

「紫陽花同學，要不要一起去哪裏玩？」

＊＊＊

一旦狀態好過頭，終究會被校正迴歸。現在的我，正處於亂數調整期……

考試最後一天結束後，我將所剩無幾的能量也完全耗盡，整個人癱倒在桌上。

平常的我總是等着別人搭話，但今天，我想要邁出一步……！我想要和誰說話，來證明自己的存在……！

從與我毫無關係的地方傳來的某人笑聲，進一步緊緊揪住了我的心。

畢竟，我可是有其他朋友的！

連真唯都不清楚的事情，我怎麼可能知道呢。

不，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了。

「嗯～」

「優先順序？」

「啊……玲奈子同學，妳現在要回家嗎!? 」

算了，這也沒辦法。我慢吞吞地開始收拾回家的東西。

不過，這一定只是我自己心裏這麼覺得而已。

而我則是在節奏被打亂的狀態下，被硬生生塞回原本的「日常生活」之中。

前陣子喫飯的時候，妹妹有跟真唯商量，而那說不定就是解開這個謎題的關鍵……我是這麼覺得的。

不行，我已經開始分不清什麼是真的了……！一旦開始質疑一件事，就會對所有事物都產生懷疑！該不會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人只有我，而在我視線範圍之外的所有東西，全都是假的吧……!? 這個世界其實是五分鐘前才創造出來的！

我儘量讓自己保持平常心搭話，隨後──

該怎麼說呢……？也許只是從四月開始狀態就一直很好而已，說不定這纔是我本來該有的樣子……

可是……今天的她感覺有哪裏不太對勁。

「抱歉，這點我也不清楚。」

然而，我現在卻好寂寞……彷彿有陣空虛的風從內心吹過。爲什麼……

我抬起頭，試圖回敬紫陽花同學，將她那又長又漂亮的頭髮纏在指尖……當然是不可能的，所以我只好改成輕輕拉了拉她的袖子。

「對不起哦。我今天必須幫家裏的忙。因爲考試期間家務都是家人幫我輪班的。」

可是，既然這樣……那無論我問什麼，不管我說什麼，應該都只是徒勞無功吧？

「對不起，沒事啦。」

「是、是啊。」

「感覺妳狀態不太好呢，小玲奈。」

「嗯。」

「也許，是遙奈心中的優先順序改變了吧。」

結果她竟然主動提起了！

在這種日子，偏偏就是誰都不會剛好有空。

就在這時，我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背影。

不過，對一個表現異常的人直接說『妳今天好奇怪哦w』，感覺就像是在嘲諷一樣……

我放棄了。換下一個話題吧！

「我們下次再一起玩吧，拜拜。」

我露出無力的微笑，揮手目送紫陽花同學離開。紫陽花同學用輕盈優雅的步法離開，背影也好可愛。

「唉……」

「妳養了什麼寵物？」

該怎麼辦？我可以直接指出來嗎……？『妳今天好像有點慌張呢』這樣。

結果，妹妹心裏究竟發生了什麼變化，又是什麼讓一切結束了，我依然毫無頭緒。

所以照理來說，既然考完試後學校提早放學，平常的我應該是內心雀躍地想着「耶～回家打遊戲囉～！」纔對。

有話題了。話題接二連三地出來，進入淘金熱時期了。

嗚嗚，我真的搞不懂女孩子心裏在想什麼……真希望對話能每次都讓我從三個選項裏選一個……

「怎、怎麼了？」

「咦？等等，該不會……不是這個模式嗎……？不對，應該沒問題……呃！考試真的好難呢！尤其是數學特別折磨人！」

「……嗯，說得也是。」

小耀子就像被什麼人追趕似地猛然轉過身來。這個動作害我有點嚇到了。

爲了向大家做個交代，我認爲應該把妹妹去學校的消息告訴五重奏，也這麼做了。

真唯稍微煩惱了一下，然後開口。

「呃，怎麼了嗎？是因爲考試成績不好？」

雖然真唯的未婚妻風波還沒有告一個段落，我還是找了個機會問了她，可是……

妹妹根本沒有把我當一回事。

「啊，那是什麼？」

這下糟了，數據裏沒有應對的方法……我該怎麼辦纔好……

紫陽花同學露出笑容，同時捏起我的頭髮把玩。

我要……鼓起勇氣……！

她──照澤耀子，是個總是充滿活力，說話爽朗俐落，帶點小心機感的可愛女孩。

不對不對，才被一個人拒絕而已，還不能輕易放棄。

「啊，呃，這個是……那個，我最近開始養寵物了！所以得去買飼料什麼的！這是採購清單啦！」

「她之前不是說要兩個月後纔去學校嗎？可是現在才過了大約兩週……真唯，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嗎？」

隨着天氣愈來愈冷，蘆谷高中進入了期中考周。

就像紅綠燈變換顏色一樣，原本表情嚴肅的小耀子瞬間切換成燦爛的笑容。

「啊，這樣啊。沒關係，完全不要緊的。」

原本我就是那種獨處也沒問題的人種。說真的，大部分的事情一個人都能做得來。除了逛街購物或美容院那種門檻本來就比較高的事情之外！

「啊哈，對不起對不起，剛剛好像有點慌了。因爲我在想別的事情。」

小耀子把我的問題直接原封不動地丟回來了。

「妳想痛快地去散散心？」

啊，世界上只剩下我孤單一個人……沒有人愛我……

小耀子露出苦笑。

大家當然都替我高興。不過，也很難說……也許她們只是因爲我的表情看起來無法釋懷，才故意裝作很開心的樣子，想要讓我的心情也跟着振奮起來而已……

「……欸!? 」

欸!? 這個問題不行嗎!?

不對吧，這樣接應該很自然啊!? 一般來說都會問的吧!? 換成我慢慢開始慌了。怎麼會這樣，我的數據竟然不管用……！

小耀子的眼神遊移不定。

「寵物啊，什麼寵物呢……呃……白色的、很大隻的……還有點任性吧！」

現在變成猜謎遊戲了!?

「類似波斯貓嗎……？」

「嗯，差不多就是那樣啦！那不好意思，我得去買東西了！」

小耀子迅速打斷話題。

「啊，嗯，祝妳購物順利……」

話還沒說完，小耀子就飛也似地離開了……

不對，她在我快要看不到人之前又突然折返回來，猛然把臉湊近我。

「我們下次再一起玩哦！一定，必須！絕對！」

「欸!? 啊，好……」

被她的氣勢壓過，我只能點頭答應。

就這樣，小耀子這次像是工作告一段落那樣，轉身離開。

該怎麼說呢……看到小耀子的態度跟平常有點不太一樣，我完全被她的氣勢壓倒了。

我一臉茫然，愣愣地站在原地。人際關係……或許並不是靠數據就能理解的吧。

不過，養寵物畢竟是肩負着一條生命的責任。

這樣好像也可以理解小耀子的反應爲何那麼奇怪。對於還不習慣的人來說想必很辛苦吧。

J－POP的歌詞裏不也經常這麼說嗎！嘿嘿嘿，順便化個妝吧！想要轉換心情就要先從外表開始！

沒辦法……畢竟我根本沒有別的地方可去……

我做好了準備。鏡子裏有一位煥然一新的美少女！有的……有的……嗯，就當作有吧……

還不夠，還不夠，我得把這層虛僞的外殼塗得更厚纔行。

內心吹來的寒風變得更加猛烈。彷彿要把我的意識吹散。

不過這樣也好，總比一個人好多了。我對着腦內那兩個人的提案笑着點頭附和『嗯嗯，這樣也不錯呢』。嘻嘻……嘻嘻……我不是一個人……

好空虛！

「咦？不用啦不用啦，妳今天特地打扮得這麼漂亮，應該正要去哪裏玩吧？我沒問題的，謝謝妳關心我。」

如此這般，我來到了附近的超市。

即使我提出抗議，但小耀子卻像個試圖讓嫌犯認罪的刑警似地，反覆強調說「不，妳有喔……」……纔沒有好嗎？

我瞬間冒起了雞皮搭瘩。

「……玲奈子同學，妳在做什麼？」

糟糕。剛剛我的靈魂形狀……回到國中時期了！

「不過，感覺挺辛苦的。我幫妳拿一袋吧。」

看來照顧寵物果然很辛苦吧。像我就根本辦不到。小耀子真是厲害呢。

小耀子已經完全恢復平常那樣，滿臉笑嘻嘻的。

我盯着架上的新款泡麪，內心默默嘀咕着『哦～平常喫的那款變便宜了耶～』。就在這時，內心湧起一種『我到底在幹嘛啊……』的心情。

「嗚哇──！」

乾脆改名好了……

我想必會永遠被自己的話語詛咒，最終化爲一具喪屍吧。

我試圖用語言的洪流來沖刷掉自己內心的黑暗。

人就是爲了不讓自己孤單一人，所以纔會結交朋友，建立人際關係。

小耀子露出平常那種可愛的笑容，搖了搖頭。

然而，對方的表情卻像是在說『糟了！』那樣。欸……？

「不是的！我很榮幸能受到邀請！居然還願意讓我選擇去或不去，真是太棒了！實在是太體貼了！不愧是同學會的負責人！甚至還顧及到我這種半吊子的人！太帥氣了──！」

「啊，小耀子!? 」

「能讓我幫忙拿點東西的話，我反而會覺得開心呢……」

「欸～可是這樣我會不好意思啦～」

「唔，我本來不打算搭話的……！可是妳剛纔的表情太有趣了，害我忍不住就開口了……！」

「也不能算是啦～」

我用雙手抓住鏡子，對着鏡子裏面的超陽露出笑容。

我這樣自言自語，但沒有一個人回答我的問題。

「啊，這是給寵物的飼料？」

她不知爲何突然兇了起來……爲什麼……!?

我緊緊抓着邀請函，直接衝進自己的房間。

而且，還是國中的同學會。

來吧，嗨起來！雖然根本不曉得要去哪，但總之先踏出家門再說！這間屋子已經被惡靈纏上了！就是那個名爲「國中時期的玲奈子」，還不願意成佛的惡靈！

下一刻，我腦海裏突然出現一個神祕人物提議『就叫王冢玲奈子如何？』。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從相反方向冒出另外一個人說『我覺得瀨名玲奈子也很適合喔』。怎麼會……我腦內的登場人物竟然增加了……

然後，我注意到客廳的桌上難得放着一封寄給我的信（？）。

「對吧！甘織玲奈子，對吧!? 聽說妳成功在高中改頭換面了!? 欸嘿嘿♡其實就是這樣啦～♡真的好厲害呢！畢竟妳長得就是一副人見人愛的樣子嘛！在班上肯定也很受歡迎吧!? 欸～♡這種事嘛～多少是有一點啦♡」

我把手按在胸口，試圖感受自己的心跳。

回到家、卸妝、玩遊戲吧……感覺這樣反而還比較健康一點……應該也能稍微恢復一下精神狀態吧……

「我不要啊！不是這樣的！這一定是哪裏搞錯了！」

我伸出手。

不行，到極限了。

我也想過將來要養只貓、狗，甚至是無尾熊之類的，但應該沒辦法吧……畢竟這樣一來我就不能賴牀了啊……？我沒辦法承擔那樣的責任。生命，太可怕了。

這種感覺不禁讓人有些緊張呢。

奇怪？小耀子那雙閃亮亮的少女眼睛怎麼看起來有點陰影……？

那是一封同學會的邀請函。

我四處張望了一下，然後偷偷摸摸地打開信封確認。

播放最喜歡的舞曲，朝着閃耀的世界Going My way☆！

小耀子雖然是隔壁班的同學，但她是我的朋友。朋友……至少，我是這麼認爲的！沒錯，因爲是朋友，所以她纔會主動和我說話！

我感覺自己的眼眸慢慢地變得混濁發黑。

「就、就是這樣啦。不過這也沒辦法。既然已經接下這份工作……就算再怎麼麻煩到爆，爲了錢還是必須撐下去呢……」

陰角一旦獨處，情緒就會突然高漲起來，甚至做些奇怪的事。我太懂這種狀況了……不對，我可是陽角啊……

「欸!? 我纔沒有呢！」

我回到家。

「這是什麼？」

我像工廠廢水般自言自語地排放着心聲，這時猛然驚覺。

「差──差不多就是這樣！嗯，沒錯！應該說就是這樣啊!? 怎麼，有意見嗎!? 」

啊！不行！嘴巴又變壞了！

「欸!? 我剛纔說了什麼!? 」

她把手機遞到我面前，我立刻用手遮住臉。只要不看，就等於這件事沒發生過！畢竟這個世界可是由我的認知所構成的！

這個聲音聽得意外清楚。

小耀子大概是剛買完東西吧，她手裏提着兩大袋購物袋。

啊啊，是光芒……好溫暖……真好，我也好想站在那邊啊……

再說，明明就沒有什麼事，陽角爲什麼動不動就想出門啊……

雖然經常會看到那些說什麼『我的興趣是逛街喔～w』的傢伙，但是去看自己不打算買的商品，到底有什麼好開心的？這不就像是憧憬着小號喇叭的窮酸男孩子嗎？呵呵。

自從前陣子聽到梨地小町這個名字之後，我的精神狀態明顯變得更容易回到國中時期。

我三兩下快速地脫掉制服，換上前陣子和妹妹一起買的秋裝（雖然季節上已經是冬天了）。

「沒關係，沒關係☆」

「小耀子，妳家在這附近嗎？」

寄給我的郵件，平常頂多就只有美容院的宣傳明信片而已欸……

站在那裏的是剛剛纔在學校道別的小耀子。

是說，到底在想什麼啊？雖然這種邀請應該是發給全班每個人沒錯，但連像我這樣拒絕上學的學生都收到，這也太不替別人着想了吧！一點也沒同理心！

我懂了，原來是這樣啊。

「嗚嗚，妳好壞……」

這麼想的話，該不會朋友其實是愈多愈好吧……？我要不要乾脆來交一百萬個朋友呢？

像是在向神明辯解般，我當場跪坐在地上，合起雙手。

「抱歉抱歉，一不小心玩得太開心了。」

我不由得發出了聲音。

「再說，明明畢業還不到一年耶，到底是怎麼樣啊……想辦同學會的人自己去玩不就好了，爲什麼要把整個班級都牽扯進來啊……你們不是很喜歡排擠陰角嗎……既然這樣，就不要在意我們，好好去玩啊……最讓人困擾的，就是這種表面上好像在顧及我們的行爲……老實說就是在添麻煩而已……我現在在高中過得很開心，可以不要讓我想起那些不愉快的回憶嗎……？是說，這次同學會的負責人我根本就不熟啊……肯定是個溫柔又受歡迎的陽角吧……周圍總是圍繞着許多人，對於只要自己主動邀約，大家肯定都會欣然赴約深信不疑吧……和我完全不一樣……我終究還是不會受到任何人所喜愛……一個人孤獨地活着，然後孤獨地死去……」

糟透了……這樣連日常生活都會有影響啊……

可惡。我果然還是被這個世界小看了……

「我回來了。」

不對，等等。這不是幻聽。

我有些畏懼地縮了一下，小耀子這時才猛然回神，隨即清了清嗓子。

對，這種時候應該換個心情，出門逛街！

「來，這是證據。」

比如說，如果我是「除了五重奏以外的所有人都無所謂，我只要戀人有在一起，甜甜蜜蜜就好♡」的那種類型，那麼剛纔和小耀子擦肩而過時，她大概根本不會主動跟我搭話吧。

怎麼？到底是什麼情況？難道今後我會一直這樣嗎!? 我註定永遠無法擺脫「甘織玲奈子」這個身分嗎!?

「沒有啦，我只是自己一個人在外面閒晃而已……」（純粹的事實）

「這是我絕對不可能去的那種吧！」

「而且！我會怕參加同學會!? 纔沒有纔沒有，怎麼可能有這種事呢──！欸嘿嘿！我已經和國中時期的自己不一樣了！我Not陰角！Yes陽角！而且我還不只是普通的陽角，而是擁有強大心靈、無論多少次都能站起來繼續前進的超級陽角！超陽！我甚至還有兩個戀人呢!? 哇──太厲害了吧──！順風順水，完美人生！哎呀～真讓人羨慕呢──！這就是我！一年A班的五重奏成員！」

不過沒關係。被人開玩笑捉弄，總比被過去的自己刺傷來得舒服多了……這種痛楚，反而令人安心……這樣我就仍然還是自己……

回家吧。

問我在做什麼？這個嘛，呵呵呵……連我自己也不知道啊。人類真是一種奇妙的生物呢。不過也正因爲如此，才值得去愛，是吧……☆

就是剛纔她拿着的那張購物清單上的東西。

我唐突地頓悟了這個世界的真理。

我戴上熟悉的耳機，Hey，Music Start！

太好了！是人耶！這樣我就不算孤單一人了！

「呃，嗯。」

「呃。」

啊……

「這樣啊。」

我低頭盯着地面。

看來還是不行呢。我又要變回一個人了……

「像我這樣的人，甚至沒辦法幫上別人的忙啊。」

「玲奈子同學？？？」

「我連提行李這種人類在進化成直立行走之後習得的原始勞動都做不好，這樣怎麼可能趕走內心的黑暗呢。對不起，我太自以爲是了……」

「等等，怎麼回事!? 妳是怎麼了!? 」

「我要回家了。回家玩遊戲，然後有一天，就這樣凋零死去。」

當我轉身準備離開，身後傳來一聲吶喊。

「我知道了啦！幫我拿袋子！這樣總行了吧！」

肯定是我的真誠打動了她吧。好開心……我還能和人待在一起。啊，是光……

「小耀子同學，謝謝妳願意讓我，幫忙拿袋子。我真的非常開心，真心感謝妳。」

我用五七五七七的節奏雙手合十致意。

隨後，走在旁邊的小耀子噘起嘴，嘟囔着「算了……反正累積點分數也很重要……」。雖然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但大概是積功德之類的吧。原來如此，小耀子是以輪迴轉生的視角來規劃自己的人生啊，這個生命藍圖真是宏大呢。

正當我胡思亂想時──

小耀子忽然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看，喃喃說道：

「玲奈子同學，妳真的很特別呢。」

「……是嗎？」

小耀子用力點頭。

假設有一條相貌平平、毫不起眼的孔雀魚，就叫做玲奈魚好了。玲奈魚的背鰭和尾鰭都是軟弱無力。加上體型也不大，覓食能力也廢到爆，當然完全不受異性青睞。

我不由得別開了視線。

奇怪……？話說，我把戀人真唯和紫陽花同學，跟朋友紗月同學和小香穗放在同一個標準來討論……是不是有點過分……？

好近，太近了。那雙可愛的眼睛離我好近。

可是，每個人身上都有一個讓我覺得『最喜歡的點』，我也沒辦法啊!? 人際關係不都是這樣嗎!?

「啊、啊啊，嗯！對！就是五重奏的大家！」

「妳的防備心果然很強呢，玲奈子同學。我還以爲自己長得有點可愛，現在有點沒自信了呢。」

「大概是因爲，我身邊的人都是好人吧。」

「欸？」

模範解答八成有很多種。比如『我喜歡大家喔♡』或是『我沒辦法只選一個啦～』。

「最、最喜歡的？」

小耀子的語氣有些興奮。可是……

「這樣啊～原來玲奈子同學最喜歡五重奏的大家呢。不只是對寶貝而已，而是大家，妳喜歡大家啊。」

我勉強露出笑容掩飾過去。

「啊──」

小耀子用一種很讓人害羞的方式詢問。這個嘛……嗯，沒錯。

「這樣的話……我也可以嗎？」

某種意義上，這是終極的問題。

受到許多人支持的事物，往往會吸引更多的支持。這在心理學上被稱爲「從衆效應」。

「這種話就免了吧。」

我慌忙地把購物袋掛在手肘上，用雙手護住自己的臉。然而小耀子卻繞到我面前，繼續盯着我的表情。我再次把臉別過去……可是她又繞了過來。然後，我們就這樣莫名地在原地打轉。

甚至是我這種人根本高攀不起的朋友。

「我也想成爲玲奈子同學心目中的第一呢～♪」

「嗯，是啊……不對，小香穗纔不是我的寶貝啦。」

「哎呀，我也不確定啦。玲奈子同學會不會其實是那種只要有人對妳好，妳就會喜歡上對方♡的類型吧？」

「那麼，妳一定很喜歡五重奏的成員吧？」

「嗯……不是啦，其實也不是每次都這樣……」

「最喜歡的……」

小耀子雙手扠腰，嘆了口氣。

我怎麼感覺剛剛被說了很過分的話！

在孔雀魚的世界裏，受歡迎與否似乎完全取決於背鰭的大小與美麗程度。在自然界，個性或適合度根本毫無價值可言，是絕對性的外貌主義社會。

是說，每天都接觸到那樣的人格魅力，任誰都會喜歡上她們吧？這可是種恩惠啊。就連被稱爲『五重奏的餓狼』的琴紗月同學，在單獨相處時其實也很溫柔呢。

「欸？」

就在我差點沮喪時，小耀子補上了一擊。

不過，等等。基本上小耀子根本不知道我「受歡迎」這件事吧？我在五重奏當中是敬陪末座的女高中生，根據氣象局的分析，「受歡迎遊渦」的發生機率爲──0％。什麼嘛～！

「呃，騙妳的騙妳的！我很高興喔，小耀子！感謝妳Thank You☆」

「妳最喜歡的人是誰？」

果然是這樣！

但現在的我，已經選擇了一條「不普通」的道路了。

「那，或許真的是吧。」

就在這個瞬間，我感覺小耀子的眼神忽然亮了起來。

「還有琴同學，或是小柳同學吧？」

可是，總覺得如果說了類似的答案，小耀子一定會笑容滿面地說『這種話就免了吧』直接打槍這個答案……

「哦～這樣啊。她們感覺人都很好呢。」

「那是……什麼意思！」

「王冢同學是第一個願意和我成爲朋友的人，所以我最喜歡她……」

「我以前因爲經常轉學，交過不少朋友，但在這些朋友當中，妳也是相當特別的一個。」

太可怕了。一無所有的甘織玲奈子竟然只是因爲周圍環境的影響就被捲入了這場「受歡迎漩渦」之中……這根本就像是國王的新衣吧……

「玲奈子同學，妳該不會是隻要有人對妳示好，就會開始想像黑暗的未來吧？」

基本上，明明有兩個女性戀人，還強調自己『很普通！』的話，這樣無論如何也說不過去吧……

「不是啦，雖然這話是我自己說的，但和別人不一樣不會覺得害怕嗎？」

問我五重奏裏面最喜歡誰……

等一下，她不是說真的吧？應該不是吧？光是有真唯和紫陽花同學喜歡我，就已經讓我用光了人生所有的運氣纔對啊！

「噗！」

聽我把話說完後，小耀子搖了搖頭。

唔……可是話又說回來……

「哎呀，當然不是啊！我是真的很重視她們四個人的！」

我茫然地接受了小耀子的這句話。

「啊，妳竟然承認啊？」

「總覺得，『最喜歡大家』這種說法，聽起來不就像是誰都可以一樣嗎？」

啊，這個感覺，是平常那個聊戀愛八卦時的小耀子！

「紗月同學教過我功課，和她在一起讓人很自在，所以我最喜歡她……」

難道說，小耀子她……該不會知道了什麼吧……!?

然後，她露出燦爛的笑容。

不，可是……戀人和朋友充其量也只是稱呼不同，本質上都是重要的人……而且我也不覺得戀人是朋友的上位概念啊……可是，戀人和朋友不一樣，沒辦法有很多個，卻是一種極具束縛性的關係……

那就是，受歡迎的人會變得更受歡迎！

「妳的情緒是跟彈跳牀一樣嗎？」

「真的嗎～？」

「紫陽花同學總是很溫柔地對待我，所以我最喜歡她……」

「啊──」

「順便問一下。」

「欸？欸？」

實際上，還有人用孔雀魚做過這樣的實驗。

小耀子露出意外的表情。

「咦……是這樣嗎……？」

「因爲身邊的人都覺得，就算我跟別人不一樣也沒關係，還是願意跟我相處。所以我才能漸漸覺得，這樣或許也沒什麼不好吧。」

「欸～妳是想讓我說出口嗎～？」

面對這麼直球的問題，我只好敷衍地打太極。

不過，我聽說過一個法則。

「真的，大家都充滿了人格魅力。」

「……欸!? 」

我輕聲回應。

爲什麼會這麼剛好就提到這兩個人!?

「欸？妳的臉怎麼突然變得那麼蒼白!? 」

「妳說的身邊的人，是指王冢同學，還有瀨名同學之類的？」

「講得這麼果斷？」

我開朗地用手指比出愛心。

明明什麼成就都沒有，卻始終莫名地受歡迎，我會不會因此誤以爲自己根本不需要努力，就能一直受人愛戴，等到身邊的人全都離開後，我還會自以爲是地說什麼『反正我天生就很受歡迎嘛～☆』，然後留下一句『我怎麼可能不受歡迎，是這個社會出了問題啦～！』最終在東京沙漠化爲白骨……這也太慘了吧……

小耀子迅速地與我縮短距離。

小耀子湊過來觀察着我的臉。

這只是在開玩笑吧!? 對吧!?

「小香穗雖然不是寶貝，但和她聊天的時候最能做自己，所以我最喜歡她……」

我剛剛還低落得不行，結果情緒又瞬間高昂起來，小耀子見狀不禁歪着頭。對不起，這次確實是我的錯。

我低聲說道。

「呃，嗯……」

我驚訝地往後仰。

「哦哦。」

我沒辦法選出最喜歡的一個，果然是因爲我太優柔寡斷了嗎……

但是，當研究人員刻意把玲奈魚和母魚單獨待在一起，或者透過實驗強行讓牠變得很受歡迎時，結果沒想到──就算把牠放回帥氣孔雀魚的羣體中，牠依然很受歡迎！

小耀子就像小香穗那樣露出別具深意的笑容。

「嗯，在這裏偷偷告訴我。是隻有這裏限定的祕密，可以吧？偷偷告訴我吧？」

我的本意是每一個人都對我來說很重要啊……

「對不起，我稍微想像了一個黑暗的未來……」

確實，如果是以前的我，感覺應該會拚命否認吧。

「完全沒被放在眼裏，真令人寂寞呢～好傷心啊～好垂頭喪氣喔～」

眼見小耀子一邊偷偷瞄我一邊故意裝可憐，害我心跳開始加速。

不，我已經很在意妳了啊……不過是以朋友的立場！

怎麼辦？我該怎麼接話纔好！但如果現在討論得太深入的話，感覺會有陷阱在等着我！

正當我還在猶豫該怎麼辦時，小耀子已經停下了腳步。

「啊，到了到了。謝謝妳幫忙拿東西哦！」

「啊，嗯……不客氣……」

就在我這麼回答的瞬間，我才發現。

這棟高層公寓……

不就是之前送小露西回家的地方嗎？

「怎麼了？」

「啊，沒什麼。只是妳住在很大的建築物裏面呢！大到感覺隨時都能變形成機器人呢！」

「嗯？嗯。」

被無視了。結果只是我自顧自地說了奇怪的話而已，嗯，跟平常一樣。

「這裏其實不是我家啦，是我認識的人住的地方。」

「這、這樣啊。」

那位認識的人該不會是……不對，這種想法也太過武斷了。畢竟這棟建築物這麼大，感覺裏面應該住了兩百萬人呢。

「……玲奈子大人？」

沒錯。這種聲音的熟人，世界上肯定也有兩百萬人吧……

嗯？

「欸？」

「那是遊戲裏的事情吧!? 是我們一起玩的遊戲！」

「呃，那個，稍微玩一下的話……」

「是這樣嗎!? 」

她露出像是自己最喜歡的草莓蛋糕上的草莓在眼前被人拿走那樣的表情。

「不會不會～這也是我的工作嘛～」

無數布料在空中飛舞。

她坐在我旁邊，笑咪咪地望着我。好可愛。簡直就像是親近的親戚姐姐來訪時，開心迎接她的小侄女一樣。好可愛……可是！

她那輕輕顫動的睫毛閃閃發亮。

「畢竟秋天也是會曬黑。所以不好好處理的話，我的薪水可是會減少的，請妳要好好注意一下啦。」

原來如此，白色大隻的波斯貓。雖然看起來沒那麼任性……不，這也不好說呢……買了遊戲機後纏着我陪她一起玩，其實也只是我個人覺得這樣很開心而已。仔細想想的話，這確實也算是任性的一種吧。

露西噘起嘴，然後抬頭仰望着我。

「啊──真是的。總之，呃……我是被熟人的媽媽拜託，來幫忙照顧露西小姐的生活起居啦。」

小耀子笑着擺了擺手。

「呵呵，玲奈子大人，歡迎光臨。」

小耀子立刻從冰箱旁探出頭來。

「不用在意耀子的話。畢竟露西纔是僱主！」

聽她這麼一說，窗簾真的很厲害。要是沒有的話，陽光會毫不留情地灑進房來。這樣人們生活時就不得不在天亮時起牀，肯定會變得超級不方便。我重新對窗簾先生心懷感激。

「啊，沒有啦。只是覺得，原來小耀子也會變成這樣啊～」

小露西的眉毛無比悲傷地垂了下來。

「喫飯是必要的嗎？」

「耀子是願意爲露西做任何事情的人。」

「是說，我必須在時間內去買東西、打掃、洗衣服，還要照顧妳的生活起居……哪還有時間玩遊戲呢？」

「原、原來如此。」

「呃……」

「欸!? 」

「沒、沒有這種事喔～？我無時無刻二十四小時都是照澤耀子喔～！」

「現在不會覺得刺眼了。窗簾真厲害。」

小露西像小孩子般蹦蹦跳跳走着（大概是想偷偷去拿遊戲機來找我一起玩），結果卻在什麼都沒有的地方用力地摔了個正着。這時，還順便把裝滿衣服的籃子翻了過來。

如果稍微陪一下的話……？我抱着這種想法看向小耀子，她卻面無表情地用手指比出了一個叉叉。

「妳在笑什麼呢，玲奈子同學？」

「請不要用那種容易引起誤會的說法啦!? 我也不是什麼都會做的！就像是主人和女僕的關係！」

看到這一幕，小耀子一臉錯愕地張開嘴巴。

算了，既然是個不受歡迎的外人，我也不會厚着臉皮留下來……我走就是了……

「總之，我先深呼吸一下哦！」

小耀子深呼吸的動作既流暢又優美。

被這麼說的小露西則是一臉疑惑地「？」歪着頭。

「是這樣嗎……？玲奈子大人……」

我坐在餐桌前，東張西望地環視周圍。

「玲奈子大人──！」

「我的朋友竟然是JK女僕……？」

「妳幫了大忙，耀子。」

明明是被熟人拜託，居然還有薪水拿。看來這僱傭關係相當正式啊。

我小心翼翼地問道：

露西露出像是用僅存的石頭抽轉蛋，卻只抽到最低保底獎勵時的那種表情，整個人垂頭喪氣。

「這不在契約範圍～」

當我回過頭，站在那裏的銀髮美少女映入眼簾。

「……變成這樣，是怎樣？」

不知爲何，小耀子露出受到打擊的表情，轉過身去。然後，就像是在跟小孩玩躲貓貓一樣，轉回來時已經掛上了燦爛的笑容。

小露西的房間位於豪華公寓的高層，裏面幾乎沒有雜物，沒什麼生活感。

我沒能理解那句話的意思，而在被小露西猛地撞上後，只能任由她不停地摸來摸去好一陣子。

「確實。」

「人類是需要喫飯的啦！妳本來就已經很挑食了，這個不喫那個也不喫的！」

「她好幾次拯救了露西的性命。」

小耀子不知何時已經站在我旁邊，她雙手抱胸，搖着頭。和平時的她相比，現在的態度顯得嚴厲了許多……

「可是，耀子不會陪露西一起玩遊戲。」

「請不要縱容她。我很清楚她的外貌十分優越，也知道玲奈子同學對外表漂亮的女人毫無抵抗力。」

美少女輕輕一蹬地面，朝我跑了過來。接着用這股氣勢直接撲進了我懷裏。

「嗚呃！」

話說回來，小耀子在買東西的時候也一直在拒絕我，也許今天她並沒有想和人交流的心情。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對她實在有點不好意思。

「……大概就是那樣。」

哇～這是美少女的撒嬌攻勢……

「原來如此，難怪妳之前突然叫我去買另一臺遊戲機啊……」

原本趴在桌上打滾的小露西立刻挺直了背脊坐好，柔順的髮絲輕輕飄動。

「妳今天應該超──級忙對吧!? 玲奈子同學！」

「妳是想害我被炒魷魚嗎!? 啊!? 」

「好，已經沒事了！」

「妳是不是偷偷說我壞話？」

「所以，請和露西一起玩遊戲吧，玲奈子大人。」

應該沒有人類能拒絕這種外貌超亮眼的女孩子主動邀約吧。

確實，小露西看起來完全沒有生活自理能力。

「呼～」

小耀子臉上始終掛着和藹可親的笑容，同時發出怒吼。看樣子她完全被小露西耍得團團轉。

「……欸？該不會是第五個？？」

「這樣啊…………」

小耀子把放在廚房的購物袋裏的東西拿出來，一個個收進冰箱，動作看起來相當熟練。

「露西要申請修改契約……露西想要和耀子一起玩遊戲。想玩！來玩吧！」

「這點我當然知道啦！」

「露西就算三餐喫Pocky巧克力棒也沒問題，能喫飽。」

「那個，妳們兩位到底是什麼關係？」

「僱主並不是露西小姐。」

「啊，是，打擾了……」

小耀子似乎終於理解，「啊～」一聲發出了恍然大悟的聲音。

「怎麼說呢……總覺得平常的妳總是掌控着自己的步調，給人一種遊刃有餘的感覺。這沒有不好的意思啦！只是看到妳這樣覺得很新鮮。」

「呃，嗯，只是剛好在車站遇到過……」

這種有着玻璃工藝品般美貌的女孩子，全世界恐怕找不到第二個。

「啊，嗯。請便。」

小耀子一臉疑惑地這樣詢問。

「也就是說，妳之前說在照顧寵物是……」

「這個人呢，一旦給她飼料就會變本加厲、得意忘形，甚至會跟着你回家喔。」

小露西就像在模仿大人推理的小孩那般，將手指抵在下巴。

「不，玲奈子同學馬上就要回去了。」

她豎起大拇指，然後「啊」了一聲。

「……想不到玲奈子同學和露西小姐竟然認識啊。」

意思是戀人囉……!?

「搞錯了……」

「呣。」

這是在趕我走!?

眼見她半眯着眼睛瞪了過來，我連忙擺手否認。

小露西揮動着雙臂撒嬌。嗚，太可愛了……畢竟她的臉實在很好看……不對，這不是完全被小耀子說中了嗎！

「在我來幫忙之前，這裏可是連窗簾和冰箱都沒有呢……」

小露西的表情就像纔剛買了三球冰淇淋卻還沒喫上一口就掉到了地上。嗚，胸口好痛……！

「咕……」

結果，我竟然莫名其妙地來到了小露西的家。爲什麼……

小露西被襯衫、內衣褲之類的東西蓋住，若無其事地站了起來。

「沒事的。」

多虧有衣物當緩衝物，小露西看起來毫髮無傷。而且，她雙手高舉的掌上型遊戲機也安然無恙──但是。

「露西小姐！」

「嗚。」

小耀子頭上瞬間長出惡鬼的角，步步逼近小露西。

「我已經說過多少次了！不要邊玩遊戲邊走路！是說就是因爲說了好幾次都聽不進去，我們之前纔會約法三章的吧!? 我好不容易摺好的衣服都被弄得亂七八糟了耶！」

小露西緊閉雙眼，同時用雙手捂住耳朵。

「啊，這傢伙！一有不利的狀況就這樣！要是受傷了會困擾的是誰啊!? 是露西小姐妳吧!? 這樣可是會沒辦法工作的耶!? 」

「下次會注意的。」

「之前、之前、之前、之前也是這麼說的，結果還是沒聽進去，所以不行！按照約定，我要沒收遊戲機！」

「不～～～要～～～……」

「來，放開！喂！禁止了，禁止妳玩遊戲！」

小露西將遊戲機抱在胸前，拚命地搖頭。小耀子則是試圖從她手上強行奪走遊戲機。

這時她猛然察覺到什麼，轉頭看向我。

接着她深吸一口氣，然後露出笑容。

「開、開玩笑的啦～」

「不可能這樣矇混過去吧！」

「欸？不可能是什麼意思？我不太懂呢。拿破崙也說過了喔。對那些說『那種事情不可能』的人，回說『但是我可以，因爲我們不一樣』。」

「那是《嚕嚕米》的名言吧！」

視線自然而然地被那邊吸引過去。

露西•列斐伏爾是個糟糕透頂的女巨嬰。她誇張到甚至讓耀子放棄裝乖，幾乎每天都在發飆。露西真的是接二連三地製造問題，讓耀子懷疑她是不是把常識的碎片打個粉碎之後放進攪拌機，再撒到大峽谷去了。不過，不得不說她這次提供了一次絕佳的助攻。

「先來深呼吸吧！好，深呼吸！」

畢竟耀子的目的是讓玲奈子和真唯分手。而最快達成這個目標的方法，就是掌握玲奈子出軌的證據。

換句話說，目標就是眼前裸着身子的這個女人。

照澤耀子握在手上的洗髮精瓶子已經被擠得變形，裏面的洗髮精也流出了一半。

在我們猶豫的期間，芮妮把露西從法國叫來，打算讓她和真唯結婚，藉此間接讓真唯與玲奈子分手。紗月目前似乎也接受了芮妮的這個方案。

「這樣反而更可怕啦！」

這時手一滑，牛奶從她的手中滑落。

小露西正準備將一公升裝的牛奶倒進杯子裏，但手正微微顫抖着。

「那、那個……老實說，要兩個人一起擠進來，果然還是有點勉強吧……？」

啊，糟了。

應該說，更令人費解的是……

接着，我拉攏了琴紗月當幫手。然而這是個陷阱。

「好、好的！」

總之。

小耀子像火山爆發般抓狂了。

等自己把債務全部還清之後，就會毫不留情地將斷絕親子關係的文件甩到父親面前。這就是她現在的夢想，也是她人生中最期待的一刻。

洗完頭後，她又開始護髮，動作依舊細膩流暢。

「開、開玩笑的啦！」

不對，已經抓狂了。

這樣就麻煩了。

雖然對工作沒什麼自尊心，但作爲一名女高中生，還是有那麼一點自尊的。不然的話，每天努力堅持的美容操與肌膚保養，不就完全是徒勞無功了嗎？做那些事情可是很麻煩的耶！

（好了，我要讓妳的表情徹底融化……）

＊＊＊　＊＊＊

「這還只是開始而已呢☆」

耀子聽見像是顫抖的吉娃娃那樣的聲音，才猛然回神。

耀子笑容滿面地這樣斷言。

（這個人，胸部真的好大……）

現在，我敢說這世界上沒有人比我更瞭解甘織玲奈子。（前陣子，我試着拿其中一個祕密來試探她，果然讓她動搖得非常誇張。如果是共享祕密的關係，就更容易拉近彼此的距離。）

「來，玲奈子同學，洗頭囉～不可以睜開眼睛哦～」

「先不管喜不喜歡！爲什麼小耀子要刻意裝成我喜歡的類型啊!? 」

從完全合法的委託，到遊走在法律邊緣的工作應有盡有。與其說是偵探，倒不如說是個萬事通。在這個時代，根本沒有挑工作的餘裕。她不像父親是個隨心所欲地選擇工作的大人。自尊在這種環境下只會礙事而已。

照澤耀子是在徵信社『皮卡利斯』工作的偵探，也是事務所的幹部，更是家業的繼承人。

差點就抓狂了。

和平常對露西那種隨意又粗糙的手法不同，這次她特別用心……

爲了實現這個夢想，無論如何都要讓『埃爾薇拉的忠告』作戰成功。

不過腳踏四條船的女人如果再加一個，在倫理上確實很難判斷這樣到底算不算出軌就是……

「纔沒有！沒有……啦…………」

她揚起嘴角，露出微笑。這幾乎已經成爲反射動作了。

耀子悄悄地深吸了一口氣。

耀子開始幫玲奈子洗頭髮，細細地搓揉起泡。

「○×△○□×○△□！！！」

爲了完成王冢芮妮的委託，我先徹底調查了甘織玲奈子。她的行動、周遭人士，甚至連她國中時期的隱藏祕密都挖了出來。畢竟過去做過無數次類似的事情，身家調查對我來說早就已經駕輕就熟。

那就是深呼吸。由於自己很容易氣到腦充血，就這個意思上相當實用。

正確來說，是小不點的名言。差一點。是說重點根本不在這裏！

「纔沒有！」

這也是工作的一環。

「啊，小露西──」

「爲什麼!? 妳該不會喜歡我吧!? !? 」

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世界上的大部分女性其實都很喜歡巨乳嗎？至少耀子從沒聽說過這件事。（若是要講耀子個人的喜好，大概是喜歡吧。畢竟摸起來感覺很舒服。雖然她從沒用這種眼光看過玲奈子就是。）

錄音機已經開好了。

然而不知道是受到神的祝福還是天使的庇佑，小露西身上沒沾到一滴牛奶。

（至於琴同學那邊，之後再想辦法處理吧。我不管她是因爲愛得太深還是有什麼別的理由。反正肯定是無～關緊要的理由，像是討厭我出手之類吧。我纔不管那麼多呢。）

爲了轉換心情，耀子有一個重要的習慣。

『皮卡利斯』揹負着大量債務，那是她父親因爲經營失敗而欠下的。所以，她纔會在剛升上國中之後就立刻像這樣開始工作。

「因爲！玲奈子同學喜歡這種看起來有點陽角，但其實隱藏着一點陰鬱氣質的女孩子吧!? 」

嗚唔唔。無法徹底否定。可是，在班上是個開朗又受歡迎的人，卻只有自己知道她黑暗的一面，大家應該都會喜歡這樣的女孩子吧！

「呵呵呵，玲奈子大人，妳喝得相當盡興呢。」

耀子與玲奈子被牛奶從頭上直接潑下去，化爲全身牛奶人，於是決定一起沖澡。兩人擠在這間公寓不算寬敞的組合式浴室裏，身體幾乎貼在一起。由於衣服全都拿去清洗，兩人理所當然地都是處於一絲不掛的狀態。

像這樣，每當耀子稍微試圖逗弄玲奈子時，她就會悄然拉開距離。

然後……

不可原諒。別看我這樣，之前也做過類似美人計的事，我對自己的外貌還多少有點自信。一年A班的五重奏確實都是一羣有點令人震驚的美少女，可是我自己也……！

這個明明已經腳踏四條船，卻還在跟新的女人貼身相處時面紅耳赤的女人。作戰計劃就是教訓甘織玲奈子。

這一路可謂是一波三折。

她像是在打磨一根根髮絲那般，將五指交錯仔細梳理。以前，她曾經僞造年齡與資格，混進美容院當助理，而現在就是活用了當時的經驗。（那個時候是爲了調查一名美容師是否出軌）

「我還是在外面等吧……小耀子妳先進去洗好了……」

雖說並非出於自願，但幸運的是她似乎很有這方面的才能。耀子至今已經完成過無數案件。像是尋找走失的貓、外遇調查、行爲調查、找貓、離職代辦、找貓、找貓……

拜此所賜，如今她終於將債務還到了一半的進度。

看來沒用。

接着，就在她順手拿起了沐浴乳的時候，一道堅決的拒絕聲響起。

我全身都被牛奶潑到……還有小耀子也是。

「這是爲了進一步跟玲奈子同學打好關係啊！」

明明已經有那麼一羣美少女軍團圍繞在身邊了，這女人竟然還想繼續擴張版圖嗎？性慾未免也太旺盛了。她該不會是打算超越曾經在各國擁有兩千名情人的唐•喬凡尼吧？

所以……

「嗚嗚……我沒有拒絕的權利嗎……？」

「沒關係啦，別管那麼多了，總之先洗個頭吧。畢竟妳的頭髮也都溼透了嘛。」

（只要現在讓玲奈子同學出軌，任務就完成了。我就能擺脫這份工作，還清債務，正式從照顧露西小姐的地獄生活畢業。）

「別、別、別開玩笑了啊啊啊啊！這到底是怎麼樣！爲什麼那傢伙總是專挑我不准她做的事來做啊啊啊啊！要不是這是工作我就揍下去了絕對會揍下去已經揍下去了絕對絕對已經揍爆她了啊啊啊啊啊！」

話題扯遠了。一旦火被點燃，便會如同烈焰般迅速蔓延、愈燒愈旺。唯獨這點是自己個性當中必須改掉的缺陷之一。

就在我們妳一言我一句爭執時，我的視線餘光捕捉到了小露西正在爲我準備飲料的畫面。

她看着牛奶從我瀏海慢慢滑落，然後對我露出淺淺的微笑。

還差一點了。

隨着「啪譁──！」一聲，四周瞬間被乳白色淹沒。

「爲什麼要這麼拚命地掩飾啊!? 」

糟糕。又快要抓狂了。

接下這份委託的人是我。照這樣下去，自己的成功報酬可能會被扣掉。強迫我照顧露西的這份差事就薪水來說是不壞，但帶來的壓力簡直讓人崩潰。

這裏是公寓的浴室。

（這是在暗示我沒有魅力嗎!? ）

（畢竟這可是個大好機會。）

只要完成目前從女王玫瑰接到的這項工作，耀子就能徹底擺脫負債，成爲自由之身。

玲奈子忍不住低聲呻吟，發出「嗚嗚嗚嗚……」的聲音。看來很舒服。

『啊。』

「小、小耀子……？」

耀子有些強勢地抓住玲奈子的手腕把她留住，笑咪咪地這樣說道。

除了家境貧困這點之外，就立場而言，與女王玫瑰的繼承人王冢真唯算是相似的存在。

（這人也太沒節操了吧，真教人傻眼……！）

紗月不認同直接行動的方式。這明明是個很簡單的工作，只要讓對方主動犯錯，掌握她出軌的證據，再用這點來威脅她就行了。但是紗月卻選擇慎重行事。

「沒有～☆」

如果她腳踏四條船的對象是男人，可以輕易想像到她能用這副身體輕易迷惑對方。可是玲奈子交往的對象清一色都是女性。

不，這樣也好。

請不要把我也牽扯進這種腳踏四條船的風波里面。我只是來工作的。

有種不祥的預感！

「沒、沒關係！這邊我自己來就好！」

「不用客氣啊？」

「沒有，不是這個問題啦！呃！那個！因爲……我、我對別人的手……超、超級怕癢！真的不行！」

聽着這顯然毫無餘裕的聲音，耀子忍不住揚起嘴角。

不不不，不對不對，這只是工作，工作。

不過，她腦海中浮現出了五重奏的身影。那羣充滿身爲女性的魅力，站在學校階級頂點的少女們。同樣身爲女高中生，耀子總是被迫在她們面前品嚐到敗北的滋味。

即便曾經煽動高田卑彌呼對她們出手，也絲毫無法撼動她們的關係。她們表現出來的態度，就像是這個世界上存在着『真正的友情』一樣。

如果說，我對玲奈子說的話裏有那麼一點點是真的，那大概就是我其實是個不太擅長交朋友的陰角這件事吧。

不對。基本上根本就不需要朋友。因爲就算交到了朋友，對我來說也一點好處都沒有。與其被迫進行無聊的日常對話，還不如看看超市的特價廣告，這樣還比較有實質收穫。

這可不是因爲輸不起什麼的。實際上，自從在徵信社工作之後，我已經徹底看透了人性的醜陋。現在對我來說班上的人際關係根本無關緊要。再說了，若是想要受歡迎的話只要重複既定的模式就好，不管是誰都能做到！

自己揹負着債務，爲了生計東奔西跑，內心變得越來越荒蕪的時候，那些人卻還在那裏玩朋友遊戲，實在令人不爽。這完全是遷怒。這點我自己也很清楚！

就算是平價的化妝品，我也要看影片精挑細選、反覆比較後纔敢買下評價比較高的，而那些人肯定是毫不猶豫地瘋狂掃貨，買下一堆高級品牌的化妝品吧！再說，基本條件根本就不一樣！她們當然能夠輕鬆提升外貌優勢。愈想愈火大！

有種感情會定期湧上心頭，那就是──真想把這個世上那些沒眼光的蠢貨全都殺光。而現在，我決定將這股怒火發泄在眼前這個女人──這個身邊圍繞着一羣美女，還腳踏四條船的女人身上。

「真拿妳沒辦法呢～玲奈子同學。那麼，這種方式如何？」

我在自己身上塗滿沐浴乳，然後從背後緊緊抱住玲奈子。

「呀啊!? 那、那個，等等等等、等一下，小耀子!? 」

「怎麼啦～？」

「這……這已經超過朋友的範疇了吧!? 」

「可是，妳不是說用手洗的話會癢嗎？」

「我是這麼說過沒錯啦！但也沒說可以用這種方式吧!? 」

很好，漂亮的痕跡。

耀子現在依然摟着玲奈子的腰，準備隨便敷衍幾句打發露西。

「啊～」

見耀子露出燦爛的笑容，玲奈子微微顫抖。

接着，玲奈子從肩上回望過來。

當耀子鬆口時，一個完美的咬痕已經印在玲奈子身上。

琴紗月正擺着不愉快的表情站在那裏。

「等等!? 那個！我差不多該出去了！」

我伸出雙手，環住玲奈子的脖子，將自己的身體緊緊♡貼過去。

隨之而來的，是一種止不住的興奮。彷彿可以想像到琴紗月不甘地咬着白手帕的畫面。

「我、我們該出去了吧……？好嗎……？」

「咿!? 」

「啊，喂。」

玲奈子「唔呃!? 」地叫了一聲。

張開嘴，這次朝向她的手臂咬去。

不管她不管她。

原來是這種味道啊。

「啊，等……」

「那個。最好別讓其他人誤會吧。」

但正因爲害羞，情緒才愈是高漲。

玲奈子甚至無法掙扎，只能僵硬着身體，發出無助的慘叫。

（糟了……）

「到底是怎麼樣啦！這已經超出朋友的範圍了吧!? 妳到底想對我做什麼!? 」

連同這整個狀況在內，不知爲何，我有種被逼入死衚衕的感覺。

紗月抬起手指，指向我的脖子。

這種感覺正是『新鮮出爐的出軌證據』吧。

就在這時，「砰」一聲，浴室的門被猛然推開。

這次是另一側的脖子。

「兩位，就算要發情也該適可而止了吧？」

「那個……這是誤會啦……？」

出軌也好，撒謊也罷，這些都是人類的本性。『欸？這麼正經八百的人，竟然會做這種事!? 』我早已失去了像這樣驚訝的那種天真感性。

（不過，只要順勢直接拿下她就好了☆）

（……這人的聲音還真可愛呢。）

耀子調整好力道，在她的脖子上留下了一個牙印。

我現在穿着小露西借給我、尺寸有點寬鬆的的T恤。

玲奈子的手輕輕搭上了耀子的手腕。

她不禁露出「完了」的表情，猛然從她懷裏逃開。

「──！」

總覺得有點過於真實，連耀子自己都覺得害羞了。

心底深處的怒火──施虐的衝動再次被點燃，蠢蠢欲動。

紗月同學低頭看着手機，看起來對我的辯解絲毫不感興趣。

耀子輕輕咬上玲奈子的脖子。

看見了一名雙手環胸的女子。

「啾……」

我將滑不溜丟的胸口緊貼在她的背上。

（可是……這種反應簡直就像是完全沒有經驗呢……妳該不會是故意裝的吧？明明每天都過着酒池肉林的生活……）

「是哦。」

我忍不住露出賊笑。

誰會相信她長得這張臉，竟然有膽量腳踏四條船。而且所有人都是同一個圈子裏的朋友？根本不是正常人幹得出來的。難道她的興趣是把汽油淋在身上之後直接抽菸嗎？

「可、可以原諒我了吧……」

「嗯？」

玲奈子雪白的脖頸映入眼簾。

我雙腳併攏，跪在椅子上。

清晰可見的新月型咬痕。我想讓這個印記永遠留在上面。

明明是我主動出手的，卻不知爲何感到心跳加速。

「不過，這樣……很舒服吧？」

玲奈子猛然僵住。我從後方望去，發現她的耳朵已經紅得不像話了。

既然無法現在就殺了她，那就……

「咿嗯！」

「已經結束了啦～～！」

「我咬。」

「喂、喂！別跑啦！」

顫抖的聲音。濡溼的眼眸。

她抬起頭。

畢竟小耀子的惡作劇實在太超過了……話說回來，爲什麼紗月同學會在小露西家裏？這人該不會是無所不在的吧……？

玲奈子打算就這樣直接衝出組合式浴室。

不愧是能讓四個人墮落的魅魔。我並沒有打算掉以輕心，但每次像這樣和她接觸，她的反應都像是個非常普通的一般人，害我都險些產生誤會。

雖然沒什麼那方面的經驗，但應該沒問題吧。船到橋頭自然直。

「還不行喔～」

「不是這樣啦！」

「不對不是在不在的問題！因爲這樣！好像已經！真的好嗎!? 」

表裏不一的人比比皆是。而其中最極端的例子，大概就是甘織玲奈子吧。

「那當然……」

而坐在斜對面的則是──

「不對！我根本完全不喜歡女孩子！我已經一而再再而三地否定了多少次了！多少次！多少次！多少次了！」

「那我們就聊聊遊戲或是漫畫啊！這種……這種行爲太超過了！太色情了！」

眼前有頭漆黑長髮輕輕飄動。

「啊嗚啊嗚啊嗚啊嗚啊嗚啊嗚！」

「這只是單純的肢體接觸啊！我只是想跟玲奈子同學變得更親近而已！」

或者說，換個角度來想，連這個整天沉浸在酒池肉林的女人，竟然都會被我弄得僵住不動，這不正是證明了我作爲美少女的魅力嗎？

這個腳踏四條船的女人的肉。萬惡的根源。讓我受盡如此折磨的罪魁禍首。

「咿啊……！」

「在哦～♡」

同時湊近她的耳畔輕聲呢喃。

那張宛如在懇求的表情，讓耀子不禁感到一陣戰慄。

爲什麼……？

再咬。

耀子勉強抓住玲奈子的腰，將她牢牢鎖住。

＊＊＊　＊＊＊

糟了。是露西來查看狀況了嗎？那傢伙怎麼每次都來妨礙我！

耀子伸出舌頭舔過那道咬痕，然後將雙手從後方環住她的脖頸。

「其實也無所謂就是了。」

「照澤耀子同學!? 」

（哇…………感覺挺不錯的呢。）

「妳明明就最喜歡這種的吧！妳不是最喜歡女孩子嗎!? 說啊！」

我瞥見玲奈子低着頭，緊咬嘴脣忍耐的側臉。

「小耀子……」

耀子的生意夥伴。

玲奈子聲嘶力竭地吶喊。

有種「把她佔爲己有了」的那種感覺。琴紗月，看到了嗎？妳最喜歡的甘織玲奈子，已經被我咬下印記了。耶～！

（是不可能的啊──）

小耀子同樣跪在我旁邊。對面是小露西。

（呵呵呵呵呵。不過，畢竟我只是個圈外人。是個外來者。所以她才拚命忍住不對我出手嗎？）

我反射性地地用手擋住脖子上的咬痕，大聲喊道。

「這都是小耀子的錯耶!? 竟然搞這種惡作劇！」

「惡作劇？」

「對啊！本來我想說小耀子只是幫我洗澡，結果突然就、就咬了我……不、不是！不是那樣的!? 」

危險！差點就掉進紗月同學話術的陷阱了！

「我們兩個只是單純一起洗澡而已！沒有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是啊，在狹小的組合式浴室裏特地兩個人一起洗澡，這種行爲當然完全沒有任何見不得人的地方呢。」

「沒錯，就是這樣完全沒……不是這樣啦!? !? 」

這個人竟然設下了多重陷阱!? 怎麼會……心機好重……！

「歸根究柢，是因爲小露西把牛奶灑得到處都是，所以才……」

「真是對不住。」

小露西用一種彷彿從古代穿越過來的語氣，低頭道歉。

「不過，從浴室傳來的聲音聽起來很開心……讓露西有點嫉妒了。」

她用手捂住臉頰這樣呢喃，語氣還帶着些許莫名的害羞。

「小耀子是玩得很開心沒錯啦！」

我理直氣壯地甩鍋給坐在旁邊的人。不，這纔不是甩鍋！她根本就是罪魁禍首！

在這個現代日本，就連女生之間互掀裙子、在更衣室亂摸別人什麼的，都已經普遍被視爲騷擾的行爲了……小耀子的倫理觀根本徹底崩壞了……實在太可怕了……！

當事人小耀子卻不滿地噘起嘴。

「欸～這不過是普通朋友之間的『肢體接觸』吧～？」

「有人會因爲這樣咬人的嗎……？」

畢竟要是世上到處都是這種等級的美女，那才奇怪嘛……

「呵呵呵。」

「就是這樣。所以妳別誤以爲我很溫柔。」

咩……什麼？

「這樣滿意了嗎，公主殿下？」

紗月同學沒有一絲抗拒地接受了那個吻。

我的步伐實在太慢，所以總是被妹妹拋在後頭。和小時候的立場徹底顛倒了過來。

欸……？紗月同學……妳不踢人嗎……？怎麼回事？該不會扭到腳了吧？這樣反而讓我擔心了。說到紗月同學的三大屬性，就是黑髮、美女、低踢啊……

我的腦海中立刻接連浮現出在街頭昏倒的小露西、在車站癡癡等着我的小露西，還有在廚房裏把牛奶灑得到處都是的小露西。

小露西用雙手捧住自己的臉頰，幸福地眯起雙眼。

紗月同學露出彷彿這世上根本沒什麼事情值得驚訝的表情，肯定了這件事。

「琴同學妳真的很不坦率呢～這樣可是交不到戀人的喔～？」

「來，露西在等着喔。」

接着，她轉頭對我露出微笑。

「實際上，是否真的幫助到對方，也只是結果論罷了。但無論如何，身邊有個人願意向自己伸出援手，我認爲這對當事人來說是很幸運的狀況。」

「朋友，也變多了。」

這麼一說，確實……

「說起來，琴同學，每次我和玲奈子同學聊天的時候，妳總～是會故意來打擾吧。怎麼？是想引起我們注意嗎～？」

小露西說完，這次將自己的臉頰對着紗月同學湊了過去。

於是，我趁着這個機會，戰戰兢兢地開口詢問。

「好好好。」

「啊──」

我向上望向紗月同學，她微微眯起雙眼。

什、什麼!?

「是啊。不管怎麼樣，那傢伙還是願意主動靠近。我可以確實感受到她想要理解我的心情。」

「要舉例來說的話就是這樣。我剛纔那番話只是任何一本勵志書裏面都有寫的那種陳腔濫調而已。」

「妳應該和她聊過幾次了。那妳應該可以理解吧？」

我移開視線。

還小小地嘆了口氣。

「啊，所以說，紗月同學和她也是舊識囉。」

「是啊。」

我驚訝的聲音響徹了整個住宅區。

笑容滿面地在她的臉頰上落下一吻。

「這話是什麼意思？」

那種超然脫俗的氛圍，和真唯有幾分相似……那種毫無一絲瑕疵，宛如幻獸般的美麗，既然是法國知名的模特兒，確實能讓人理解。

「對我和真唯來說，她就像是妹妹一樣。」

「如果想參與的話，直說就好了嘛～」

「這裏是露西的家，享有治外法權。」

「紗月是來玩的。因爲她是小露西的meilleure amie。」

「呃，嗯……」

突然冒出聽不懂的單詞讓我愣了一下，這時，小露西纏上坐在旁邊的紗月同學的手臂，然後……

紗月同學淺淺一笑。

欸？這兩個人，到底是什麼關係……？

我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臂。呃，咬痕超級明顯……

「不過說穿了，我其實根本不懂任何人的心情……我本來以爲，自己至少應該懂妹妹的想法……但結果還是不行。」

說不定低踢和抓臉這種舉動，她並不是對誰都會這麼做。因爲最近的紗月同學完全是一副暴力系女主角的樣子，讓我誤以爲她對誰都這樣，其實那只是作爲朋友親密的證明……？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紗月同學的愛情表現也太暴力了吧……！

「是啊。」

也許是這樣沒錯。

是這樣嗎……

等等，小耀子，妳怎麼這樣跟紗月同學說話……！

因爲紗月同學沒有理會，話題就這麼中斷了。

「不過就算這樣，如果能讓妳的心情稍微輕鬆一點，應該也不是毫無意義的吧。哪怕實際上不會有什麼因此而改變。」

在我眼前上演的對話簡直就像電影裏的場景，我的腦袋還沒能跟上狀況。

這是在傍晚，我換上終於晾好的衣服準備回家，而紗月同學則因爲打工時間快到了，跟她一起走向車站時聽到的驚人消息。

紗月同學聞言，眉頭微微一皺。

小露西突然大喊一聲「露西想參與！」，用力舉手。但小耀子完全無視她，而是半眯着眼看向紗月同學。

紗月同學毫不留情地打斷了我的話。

今後大概也會一直如此吧。

我腦中回想起真唯曾經說過的話。

回答的是小露西。

她將喜怒哀樂，所有感情都直接表現在臉上。儘管她的表情算不上特別豐富，卻能傳達得很清楚。或許這就是知名模特兒的表達能力吧。

「……該不會，紗月同學之前說過『說到接吻的話一般都是親臉頰』的那句話是……」

「妳不懂妳妹妹嗎？」

這個人，剛剛是不是把我和她的初吻記憶歸類爲『不需要記住的事情』了……？

「嗯……確實會讓人擔心呢……」

「就是這麼回事。」

『我從小就過着日本和法國兩邊跑的生活。對方是我在法國的兒時玩伴。既是模特兒同行，也是朋友……怎麼說呢，我們的關係就像家人一樣。她很坦率，可愛，又漂亮，是個非常出色的女性。』

紗月同學這次將自己的臉頰貼上小露西的臉頰，輕輕發出「啾」的脣聲。然後左右各一次，重複了兩次！

我知道，紗月同學所說的話幾乎在任何情況下都是正確的。但是……

「呃……嗯，是啊……」

「我的意思是妳們不要在別人看得到的地方亂來。就像在餐廳的桌上看到污漬一樣，難免會想抱怨一下。」

「她接下來應該會在日本工作一段時間吧。我有點不放心，所以偶爾會去看看她的狀況。」

「應該只有真唯才被允許這樣做吧！」

「紗月同學，妳覺得妳瞭解小露西嗎？」

紗月同學對小露西的態度與其說是對朋友或戀人，更像是家人之間的相處方式。

這時，紗月同學輕易地觸及了我內心深處的弦外之音。

欸!?

這麼一說，確實有那種感覺。

要是說這種話，妳可是會挨一記低踢的啊!? 小耀子！

「……話說，我可以請教一下，紗月同學爲什麼會在這裏嗎？」

「是這樣嗎……」

小耀子重重地嘆了口氣。差一點點是什麼意思……是指我差點被她喫幹抹淨嗎……？

「琴同學，妳還真不會看場合呢～」

「……這是在安慰我嗎？」

「我認爲這樣也沒什麼不好。」

啊哇哇哇哇哇哇……！

她用不容置疑的語氣這樣補充。不過就算這樣，我還是覺得紗月同學很溫柔……算了，既然本人不希望被這麼形容，那我也不勉強她接受。

「嗯，大概……大致上吧？那孩子就像外表一樣，想法很單純。」

唉啊啊……

「這說法有點……！」

「唉……這次明明就差一點點了……」

「真是的……在日本可不能這樣隨便親別人啊，露西。」

……妹妹，是嗎？

「小露西是真唯的未婚妻!? 」

「妳可以忘記這種不需要記住的事情。」

到頭來，事情就在一片混亂之中結束了。

「啊，不是啦，就像是……妳能理解她的想法嗎，這樣……」

「嗯，來到日本，真是太好了。」

「妳真溫柔呢。」

「比方說真唯好了，那傢伙這輩子從來沒有理解過我的心情，不過我也沒特別在意。」

我自顧自地在旁捏一把冷汗，紗月同學卻只是表現出冷淡的態度回了一句。

「如果，我還想要奢求更多的話……是不是就太貪心了呢……？」

「沒錯。一個人是否能適時幫上忙，都要看時機和本人心情而定。超過這個範圍就只是強加於人，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紗月同學果斷地這樣說道。語氣簡直像是在X（前Twitter）上會爆紅的發言。

我一個不小心就向紗月同學抱怨了幾句，不禁在心裏暗自反省，微微點了點頭。

「……謝謝妳，我會記住的。」

「所以，我也沒有刻意插手真唯和露西的婚約問題，頂多只是偶爾去看看露西的狀況罷了。」

嗯……確實是這樣……

「……咦？不過紗月同學，在屋頂的時候，真唯問妳『有見過小露西嗎？』，那個時候妳不是回答『沒有』嗎？」

該不會，這也算是多嘴吧？

然而，紗月同學依舊面不改色。

「是啊，那是說謊的。」

竟然這麼理直氣壯就承認了！

「爲、爲什麼？」

紗月同學撥弄着頭髮，同時優雅地說道：

「我這個人一旦覺得事情可能會變得麻煩，就會毫無理由地撒謊。」

「這個發言未免也太糟糕了吧!? 」

「這樣纔像人類吧。」

「雖然也不能說錯啦！」

不過，近年的研究顯示，除了在僞裝和擬態的狀況之外，動物其實也會撒謊。像猴子和烏鴉之類的就很有名。這些社會性動物都有欺騙的能力。所以紗月同學的發言與其說『這樣纔像人類吧』，更正確地說是『這樣纔有社會性吧』。

不對，這根本不是重點啊！

「我出門囉～」

晚餐前，妹妹回到了家。

所以，現在要嘛是進咖啡廳拖延時間，不然就是趁蘆谷高中的學生還在的時候混入人羣，從反方向的剪票口離開。要是想用更保險的作法，直接多走一站回家也是個選擇……

正當我胡思亂想着這些蠢事時，突然得到了神明的啓示。

至少以後還是別跟她一起洗澡了吧。雖然那種打打鬧鬧的情境確實很像女高中生的日常，但對我來說實在是太刺激了……

站在車站前的國中生因爲過於華麗的外表而顯得格外醒目。背景甚至讓人聯想到熱鬧又時尚的原宿街頭。

真的很了不起。即使偶爾會跌倒，妹妹還是和我不一樣。

「……啥!? 」

「放心吧，妳和照澤那件事，我會幫妳保密的。」

對不起，星來學妹。等這陣風頭過了，我一定會帶着伴手禮去洗衣店向妳道歉……但現在，請容我優先保護自己的內心……

「這樣講感覺超不妙的耶！好像後面會接上『所以給我乖乖聽話』這種話一樣！」

然而，紗月同學在離開前丟下了一顆炸彈。

雖然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喫了苦頭……但心情卻不再像出門那時一樣沉重。

同學會的邀請函被我塞進了書桌的抽屜裏……再來，就是和平常一樣的日常生活。雖然五重奏的大家很難湊到時間聚在一起，但我對現在的生活基本上還算滿意。

「……啥!? 」

有人抓住了我的手腕。

就這樣，突然接到了一份潛行任務。

罪犯的心情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對方依舊是星來學妹。不過這次她沒有出現在我家附近，而是在學校附近的車站前現身。

我們來到車站前的岔路口，要在這裏和紗月同學道別。

「唉……就算是開玩笑，這樣也太過分了吧……小耀子，她是不是壓力太大了呢……」

畢竟真的滿痛的……感覺暫時不太可能忘記。

這是個沒有人能獲得幸福，因爲我的軟弱而導致的壞結局啊。

然而，這時的齒輪其實早就已經偏離軌道了。

……在哪裏？到底在哪裏……！

被咬的地方……感覺還隱隱作痛啊……

但是。

我抬起頭，發現在眼前的是──

「我回來了～」

我輕輕摸了摸脖子。

玩FPS果然是對的。遊戲果然還是對人生有幫助……！我一直都被遊戲所拯救。

當我懶洋洋地躺在客廳的沙發上滾來滾去時，妹妹俯視着我，那個眼神彷彿在說『真受不了這傢伙……』。

是湊學妹。

「這樣啊……那就好……真的好嗎……？」

「總之，妳對照澤還是小心點。」

＊＊＊

我一直都只關注表面上看得到的東西。

我也一樣。

說不定是因爲心跳得太快，根本沒有餘裕去沮喪吧。

「爲──爲什麼!? 那剛纔的人影是!? 」

也就是說──

「可是一旦撒了一次謊，就必須一直記住自己曾說過的謊……總覺得這樣CP值不是很好耶……」

我差點咬到舌頭。

紗月同學微微皺起眉頭。

「我請朋友幫忙了。」

換句話說，這次討伐的目標魔物，果然還是我嗎……畢竟星來學妹之前就說過還會再來找我嘛……

妹妹的聲音一大早就在家中響起。

我不禁捂着自己的脖子，望向紗月同學。

不對，應該不是。總覺得她的眼神銳利得刺人……那是獵人盯上獵物的表情。

我遭到第二次的埋伏。

一邊期待着某些重大變化，卻又對一成不變的日常感到安心。人類果然是貪心的生物。

緊接着，傳來「喀嚓」一聲金屬碰撞的聲音。

「沒問題。因爲我很聰明。」

我不曉得。不過我也沒辦法改變紗月同學的處事方式，畢竟我又不是她的人生伴侶。

假如這麼做還沒看到任何可疑人物，那我就真的只是一個人在這邊中二病發作而已。不過，我的直覺果然沒錯。

那是指……

「那妳怎麼不先寫啊？」

不過，既然紗月同學答應不會說出去，小露西也不曉得知道浴室裏面發生了什麼事，小耀子也不太可能到處宣揚……應該吧。

不對，也許她其實不是在等我，而是在等小香穗，或者是等她的Cosplay夥伴紗……Moon小姐……

因爲她表現得若無其事，我就深信這件事已經結束了。

「是是是。媽媽──社團活動好累喔～我好餓～今天晚餐是什麼～？」

＊＊＊

我根本一無所知。

我躲在電線杆後面，偷偷觀察着情況。

「今天的作業只有很快就能寫完的那種。」

「也對，有這種意見也是合理的呢。」

「因爲，那傢伙盯上妳了。」

上次她埋伏在甘織家門口時，不就趁着我毫無戒心、悠哉走路的時候輕而易舉地逮到了我嗎？那麼這次，她應該也可以躲在剪票口附近埋伏纔對啊。

我立刻轉身遠離原地，環顧四周。那邊的星來學妹只是一個誘餌，負責拖住我！真正負責捉住我的那個人，肯定藏在某處纔對……！

「嗯咕！」

然後，就在那一天，放學回家的路上。

「是這樣沒錯啦！」

「嗯？」

在視線一隅，我瞄到了一個穿着大衣、看起來像國中生的人影。

我的FPS大腦開始在耳邊低語。

她好像很不擅長應付小露西。雖說是工作，但老是像那樣被對方耍得團團轉的話，偶爾想放縱一下也是無可厚非的吧。

現在的問題是，我該怎麼避開她呢……

「不是啦，真的不是……那只是小耀子單方面……」

壞結局73【劈腿女的下場】……這壞結局的數量也太多了吧！

妹妹和拒絕上學之前一樣，過着沒有變化的日常。

要是我真的輸給這股罪惡感，就只能打電話給真唯和紫陽花同學，向她們坦承『我跟朋友一起洗澡時，被她咬了脖子……』。

明明我自己也是靠着不斷掩飾過去勉強過日子，哪來的臉說這種話啊。

那是我的手被上了手銬的聲音。

我偷偷溜出包圍網，同時在心裏不斷道歉。

當我理解這句話的瞬間，臉頰頓時發燙。

我因爲害怕之前的999件訊息帶來的壓力，一時衝動封鎖了她，看來這個舉動引來了反效果啊……沒想到她居然會跑來這種地方……

等等。爲什麼星來學妹會雙腳打開，堂堂正正地站在車站前？

我身爲姐姐，確實曾經想設法幫上妹妹的忙……但妹妹沒有依靠任何人（不對，五重奏的大家有來幫忙），而是靠自己的力量重新站了起來。

「逮到妳了。」

「那是妳的被害妄想。是因爲妳心裏有鬼纔會引起這種幻聽。」

「哈哈……說得也是。」

假如這是遊戲，我就能像跑酷一樣爬上牆，沿着屋頂逃之夭夭，但可惜這是現實世界。我也沒辦法使出忍殺。遊戲在人生中果然派不上用場。

「姐姐，妳作業寫了嗎？」

我所看到的日常，就像是一座五分鐘前才搭建好的紙房子。至於這其中究竟付出了多少犧牲……

就是她！

如果她每天都在這裏埋伏，那我就得每天都多走一站的距離，這樣我肯定會變得超健康呢……可能還會變瘦……

她依舊在一如往常的時間出門，似乎已經完全恢復了以前的樣子。我們家感覺就像沒有人記得她曾經拒絕上學的事，就這樣度過每一天。

她、她在那……

我纔剛走出幾步，突然──

「我就說了，我會替妳保密的。」

「怎麼會……」

在我的世界裏，以遙奈的朋友身分登場的角色應該只有星來學妹和湊學妹兩個人才對。竟然還出現了其他朋友……！

這裏可不是遊戲，而是現實世界。地球上可是有80億人呢！果然，遊戲裏學到的知識在現實世界根本派不上用場嘛……！

我拚命想往後退，手卻被用力扯住。

這時我才注意到，手銬的另一端，竟然連着湊學妹的手腕。嗚哇。

「這、這不就是逮捕嫌犯的那種場景嗎……！」

「這副手銬只是玩具而已。不過，應該沒那麼容易弄壞纔對。」

「爲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 」

「我們這邊也是有理由的。」

「這是因爲理念不同而導致的衝突啊……！」

「所以，我要把妳逮捕了。如果想讓我解開，就請妳乖乖聽話吧。」

湊學妹輕輕舉起手，隨着系在一起的金屬碰撞聲響起，我的自由意志已經徹底遭到支配。她打開手機，低聲說道：「下午四點五十二分，逮捕嫌犯……」

「嗚嗚，我是不是還有權利保持沉默的權利，或者有權要求請律師……」

「沒有，完全沒有。」

「這樣根本不像個法治國家……！」

這時，我的肩膀被人輕輕拍了拍。

「國選律師來囉～」

「!? 」

我滿懷期待地回頭一看。

「所以，請妳乖乖就範吧，姐姐前輩。」

看來，在這次的『狀況』結束後，星來學妹還是會好好地跟我算帳。好痛苦。明明大家只要好好相處就行了，事情總是無法盡如人意。

「我從頭開始說起吧。」

「姐姐前輩。」

……欸？

「她頂多只提到學姐曾經跟學校請過假，還有，妳在國中時期是個不起眼的學生這樣。」

「狀況是指……？」

……然而。

「纔不是啦！」

因爲兩人的表情看起來就是根本管不了那種小事一樣。

「所以，妳們是真的想找我幫忙，纔會埋伏在車站前面等我的……？」

「好吧。」

星來學妹大聲抗議。

「真的嗎……？律師小姐……？」

這樣啊……要是對別人做壞事，果然還是會回到自己身上呢……因果報應……真是太殘酷了……

「那這副手銬是……？」

星來學妹見狀，不禁皺起眉頭。

就這樣，我被兩個比我小兩歲的國中生夾在中間，直接帶走了。要是被同學看到這個畫面，肯定會立刻被傳開吧……

「可是……遙奈不是已經開始去學校了嗎？這樣應該代表問題都已經解決了吧……」

「……欸？」

「狀況有變化了。所以，我希望姐姐前輩能夠幫忙……」

「因爲這次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妳逃走。」

就在這時，星來學妹低下了頭。

「那個……妳說聽妳姐姐提過，她到底告訴了妳多少？」

「我把聽到的事情告訴了遙奈。結果，她突然就開始生氣了。」

她們說不定會向我索取工錢、賠償金或和解金之類的……但如果能用錢解決的話那還算好……只求她們別讓我坐牢，求求妳們了……！

「湊。」

我含糊其辭地帶過。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我雖然很沮喪，但還是詢問她們兩人。

她這樣講讓我有些在意。

「唔……」

人生最痛苦的三方面談要開始了……眼角已經開始發熱。我是不是又要在這兩個人面前狼狽地哭喪着一張臉了呢……

「遙奈確實有時候會鬧着玩生氣……但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那麼認真地發火，真的嚇了一跳。不過，她好像還滿喜歡姐姐前輩的，所以我想說這個話題可能剛好踩到了她的地雷這樣。」

「……嗯。」

她說過自己這次的事情和姐姐完全沒有關係。

「總之，先換個地方吧？」

「妳的意思該不會是『我現在要把妳的個人資訊公開到社羣網站上面，所以先跟妳道歉……』吧……!? 」

那只是因爲在開學典禮的時候真唯剛好坐在我旁邊……然後，我剛好是第一個跟她搭話的人。就只是這樣而已……

星來學妹這番話完全是正確的。我只能誠心誠意地低下頭。

「是……」

星來學妹點頭表示贊同。

「如果說了，妳會相信嗎？光是在車站前等着，妳不還是照樣逃跑了嗎？」

是星來學妹。

不，這就難說了……

我們各自隨便點了杯飲料。接下來，對我的「公審」即將開始……

上次是爲了不讓星來學妹逃跑，讓她坐在靠桌子內側的座位。這次則相反。星來學妹坐在我的正對面，而湊學妹則像是要擋住出口那樣坐在我身旁。不過我跟湊學妹的手還被手銬銬在一起，不管怎麼想都無處可逃啊……

我想不到適當的反應，只好勉強笑了笑，試圖讓氣氛輕鬆一些。

星來學妹點了點頭。我輕輕舉起手，湊學妹的手臂也跟着抬了起來。

她們兩人在咖啡廳裏向我坦白的內容，與我的想像截然不同。

我發出氣若游絲的聲音。

「我也是……因爲我聽到她說我姐姐是個騙子，一時火大就……」

「那妳們直接說就好了啊！」

星來學妹喚了她一聲，但湊學妹沒有理會，而是看向坐在她身旁的我，這樣說道：

刑警跟律師竟然聯手，這下真的完蛋了……罪犯的權利，根本無法得到保障……

「嗯，隨便找間咖啡廳好了。」

「因爲遙奈生氣得太誇張，我也忍不住激動了起來……結果事情就鬧僵了。班上的氣氛也因此變得愈來愈糟……還讓星來覺得很尷尬，對不起。」

基本上，我完全無法想像遙奈會因爲有人說我壞話而生氣，況且湊學妹說的也只是單純的事實而已……

湊學妹小聲地對星來學妹低語。

首先開口的是律師（星來學妹）。

「是真的喔。妳所聽到的，大概都是真的。」

而且……

「這樣啊……欸？妳不是那位王冢真唯的朋友嗎？」

「纔沒有這回事。」

「遙奈之所以會生氣，是因爲我提到了姐姐妳。」

「沒錯。不過別擔心。妳還是有辦法贖罪的。現在還來得及。」

「星來，妳要是逼得太緊，她又要哭了啦……」

她詢問的語氣就彷彿是眼前有個不能觸碰的開關，只用手指在輪廓上滑過。

「湊學妹……那個，妳和妳姐姐感情好嗎？」

「呃……這個嘛……」

我究竟會受到什麼樣的審判……真心希望我能早日重返自由之身……

湊學妹以堅定的語氣說道。

湊學妹接着說道。

彷彿受到了地心引力的牽引那般，我微微點了點頭。

「首先，請讓我確認一件事。我姐姐──梨地小町，和姐姐妳以前是同班同學對吧？」

星來學妹很是驚訝。

「對不起。」

看着還在混亂中的我，湊學妹以平靜的語氣地娓娓道來。

「好啦。」

刑警與律師對視了一眼，對彼此點了點頭。

「唔……現在這麼做不太好嗎……」

「那、那個……我身上沒帶多少錢……」

「妳應該是站在警察那邊的人吧！」

「況且，遙奈根本就不在意我……她現在看起來就像從來沒有拒絕上學這回事一樣……就算真的有什麼狀況，我應該也幫不上忙吧……」

這也是真的嗎？──看到她用眼神這樣詢問，我點了點頭。

看樣子，她們並不是因爲我逃跑而責怪我的……？

那是遙奈之前笑着否定我的那件事。

星來學妹凝視着我，像是在觀察我的反應。

「嗯，私人恩怨就等這件事結束後再說。」

「不，我沒關係啦……當然啦，我是希望妳們趕快和好就是了。」

冷汗止不住地流了下來。這就是被逮捕的人內心的感受嗎？感覺就像未來被剝奪了一樣。

我猛然睜大了眼睛。

光是聽到這個名字，我的胃就隱隱作痛。

「對不起……像我這種女人，被銬上手銬也是應該的……」

雖然不甘心，但我還是得說出口，承認這個事實。

湊學妹和星來學妹有一瞬間面面相覷。

「這樣啊。我之前和姐姐聊天時有聽她提過。甘織學姐當年……怎麼說呢……那個，妳好像不太常去學校。」

「嗯。」

「因爲。」

「既然這樣，爲什麼遙奈反而要那麼倔強……」

意外的是，這個場景和之前與小香穗一起設局對付星來學妹時幾乎一模一樣。

「咦？呃……應該算普通吧……怎麼突然問這個？」

「啊，沒什麼，只是隨口問問。不好意思，請繼續吧。」

「好。」

湊學妹微微點了點頭，然後繼續說道：

「後來我們各自待在不同的小圈子，有一天朋友問起我們吵架的原因，我老實回答後，就……」

湊學妹說到這裏突然語塞。

星來學妹微微瞪大眼睛，氣憤地開口。

「不管怎麼看，那次絕對都是突然發火的遙奈不對！只有這點我現在還是這麼認爲！」

湊學妹用手輕輕碰了自己的臉頰。

啊……這就是之前聽說的，湊學妹被妹妹揍了的那件事。

湊學妹低垂着視線，繼續說道：

「從那之後，遙奈就開始不來學校了……」

「可、可是……」

從她們兩人敘述的語氣聽來，簡直就像這起「事件」還未結束一樣。我不禁開口問道：

「既然遙奈現在又回去上學了，代表妳們應該已經和好了吧？」

兩人聽到這句話，沉默了好一會兒。

「……不是嗎？」

氣氛變得尷尬，時間就這樣緩緩流逝。過了大約秒針轉一整圈的時間後，星來學妹終於開口。

「……所以，我才說狀況有變化了。」

話題回到了原點。

「我們也不知道。就算問她，她也什麼都不肯說，而且訊息也是都完全無視……這樣的話，她乾脆繼續拒絕上學還比較好！」

於是，我盡全力虛張聲勢，這樣說道。

可是，她每天都……

這樣的話，我就能理直氣壯地對她說『根本不是沒有關係嘛』。

爲什麼要這麼做？

我沒辦法天真地認爲……遙奈有法子解決這個狀況……

……那些也全都是謊言嗎？

『再這樣下去，最糟的情況是──遙奈會被霸凌。』

簡直就像從前的我一樣。

「……」

「我真的對遙奈很生氣，現在也還是覺得很生氣！但是，我也不希望事情鬧到這種地步，也不希望周圍的人對她做得太過分！」

「我知道了。謝謝妳們，願意爲了遙奈費了這麼多心思。」

下課時間，她只是孤零零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如果有人刻意排擠遙奈的話，那我還能理解。

湊學妹低聲說道。

我的腦海浮現出遙奈的身影。

「或許是有點難度啦，不過，我必須去做纔行。」

只要……我有那股勇氣的話。

可是，現在把所有人都排除在外的，是遙奈自己。

「爲什麼……」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無論她再怎麼樣想把我排除在外，我都不會讓她如願的。

「遙奈她，完全不跟任何人說話。」

這確實是……最糟糕的未來。

這就很難說了。

我點了點頭。

萬一遙奈真的崩潰了，真的拒絕上學的話，到時候……無論我再怎麼後悔也無濟於事。

接下來所說的，都是我完全不知道的遙奈的現狀。

湊學妹沒有說完，但答案顯而易見。

湊學妹拿出一把小鑰匙，解開了我的手銬。

雖然我在她們面前已經丟臉丟到家了，但還是希望讓這兩個國中生覺得高中生還是有比較成熟一點。

我對星來學妹回以一抹苦笑。

「我覺得，如果能互相道歉，讓事情就這樣結束的話是最好的……可是，遙奈似乎並不想這麼做……」

因爲。

我輕輕揉了揉手腕，再次用力點頭。

她說了『這和妳沒有關係』，硬生生地將我推開。

「姐姐。」

「什麼……？」

爲什麼？

『我出門囉──！』

抬起頭，看向兩人的臉。

到頭來，遙奈還是沒有執起我們……應該說我的手。

「嗯。」

儘管嘴上說着沒事，卻無處消磨每日那漫長的時間。幾乎要被同儕壓力與孤獨感壓垮的妹妹。

湊學妹的視線直直地看向我。

「漸漸地，沒有人再去搭理遙奈，現在班上的人幾乎當她是空氣。她好像也沒有去參加社團活動……」

就連放學之後，也總是在傍晚過後的時間纔回來……

霸凌的人當然是錯的，被霸凌的一方沒有任何錯，錯的是那些在旁邊看着的人。可是這種大道理現在根本沒有任何意義。至少，遙奈現在是自己選擇踏進地獄的。

「不會，謝謝妳們告訴我。」

也就是說，是在講現在的事情。

遙奈，爲什麼？我的腦海響起了像心跳一樣沉重的警鈴聲。

「我會去跟遙奈談談的，和遙奈再一次好好談談。」

星來學妹輕輕地搖了搖頭。

「遙奈是我的妹妹……而我，是遙奈的姐姐啊。」

現在我總算確定了。遙奈之所以會生氣，果然是因爲我。

因爲人類的心靈根本無法承受來自羣體的惡意。像我……光是來自一個人的敵意就已經把我擊垮了。

「說白了，現在的遙奈在班上態度超差的。周圍已經有不少人開始對遙奈這樣的態度不耐煩了。」

爲了趕上晨練，而一大早起牀……她總是面帶笑容，露出一如往常的表情出門。

話語不自覺地從喉嚨裏泄出。

……可是。

難道她真的已經讓大家反感到這種地步了嗎？

星來學妹環起手臂，重重地靠在沙發上。

「不……對不起，竟然用了這麼強硬的手段。」

我應該可以再往遙奈的內心踏進一步。

「……再這樣下去，最糟的情況是──」

「我們這樣拜託妳，也許很奇怪。但是……假如遙奈的地雷真的是姐姐妳的話……那麼，唯一有可能讓遙奈改變心意的人，應該也只有姐姐妳了。」

「……沒問題嗎？遙奈可是頑固得要命呢。」

「咦？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