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不可能当个好姐姐，绝对不行！（※似乎可行？）

依照地址走到的地方，位于住宅区的一角，那栋房子就坐落于此。

我可是在本地土生土长的女人。只要有地址，就能顺利抵达……

但是，问题从这里才开始。

外观上是间普通的独栋建筑。只是，那块堂堂正正挂在门口的『梨地』门牌，如同避邪符般闪着冷冷的光芒。

虽然靠着一股气势来到了这里，但要按下门铃实在有股抗拒感……！

我的个性大概是那种就算眼前发生火灾，也无法按下火灾警报器的人吧……毕竟，这样感觉很可怕啊……这个世上的推销员之类的真的太了不起了。竟然能够冲进陌生的家门，简直就是现代的勇者……

我该怎么做，才能按下这个门铃呢……？

对了！叫星来学妹出来如何！这样的话，对方应该就不会太过警惕，自然会开门了！这说不定是个好主意！

不行。我现在还是封锁着她的联络方式……对不起，星来学妹……等一切结束之后，我一定会遵守让妳和真唯见面的约定……

这样的话也别无选择了，我只能自己去按门铃。早知道会变成这样，刚才应该在车站前买点伴手礼的！不过这么做的话，大概也只会让对方困惑地想『为什么？』吧！

唔喔喔喔──！统御森罗万象的勇气之神啊！请赐予我力量吧──！

嘿啊！

我按下去了！

按下去了。

下一瞬间，有某种无比强大的力量猛然拉住我的手臂。『赶快逃离这里吧！』──这个谜之声的真面目，其实就是我那软弱的内心。

不行啦……要是现在逃走的话，会变成按完门铃就落跑的恶作剧坏蛋了吗……！我不想留下前科……！

就像是在暴风雨的海上紧紧抓住小船的碎木板般，我留在原地。

在这令人尴尬得无地自容的时间流逝后，门铃的对讲机传来了回应。

『来了。』

这个声音…………应该是凑学妹！

也许只是我的错觉……但我觉得那是在寻求帮助的眼神。

「其实，我有点事情想谈谈……」

是Moon小姐！

我感觉到凑学妹的警戒心又提高了一个等级。

她的眼神──

『呃……请稍等一下。』

如果这个条件崩塌了，她就无法继续站在班级阶层的顶点。

但是，凑学妹却一脸歉疚地低下了头。

可是，刚才凑学妹的眼神。

呜呜！我是不擅长拒绝别人邀约的女人，同时也是不擅长被拒绝后还厚着脸皮拜托对方的女人！但是，人生不能因为不擅长就选择逃避！

「太感谢了！啊，我在这里等就好了！」

「其实，今天有个国中同学会。」

凑学妹边摸着下巴边皱起眉头，看来她无法接受这个说法！

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暴力了!? 这是要打架……要打架了吗……!?

然后毫不犹豫地，一鼓作气推开。

我冲上楼梯，来到右手边的房间。伸手握住门把。

知道我来这里的，应该只有那位神秘的情报提供者，以及纱月同学而已……

这样的反应……真的正确吗？

「所有讨厌的事情！快点把它！统统解决掉啊！」

我踏入从没进来过的别人家，直接冲上楼梯。这下我这个年仅十五岁的少女也成为了堂堂正正的犯罪者！这次不是玩具手铐，而是要被铐上真正的手铐了！

不对，还没完呢！我可以的！我一定可以的！脑中一定会突然闪现出解决这个状况的方法！我做得到我做得到我做得到！我做得……

那里是……时间凝滞不动的房间。

这么做确实有点赌博的成分……不过，如果她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梨地同学的话，应该不会直接把我拒于门外才对。

「凑！」

我立刻动用了最后的手段。

我瞬间停止了呼吸。

「对对对！然后啊，那个，就突然想看看她，毕竟好久没见了嘛！所以就想到梨地同学现在怎么样了呢──这样！」

欸!?

在这前方一定藏着什么。

这个疑问实在是太理所当然了。

我站在玄关和凑学妹交谈。

「为、为什么妳会在这里？」

呃，不对，还有一个人。

我有一瞬间看向凑学妹。

「等等，妳在做──」

就在我快要失去这股毫无根据的自信时，背后传来了一道声音。

『欸……为什么？』

「我没有事先联络，想说她人在的话，就可以见到她这样！」

在我们都愣住的时候，星来学妹介入了这场对峙。

她任性、嗜虐又自我中心，但为了保有身为阳角的体面，至少必须要保持社交性。

「妳也一样，到底还要逞强到什么时候！妳应该很清楚现在已经不是在意面子的时候了吧！」

如果这是RPG的话，我现在应该要打倒挡在路上的凑学妹，在最终头目前存档，然后再去见梨地同学才对。但日本是法治国家，要是真的这么做的话我的罪状恐怕会累积到爆，到时候就真的无计可施了……

「──」

我露出灿烂的笑容，仿佛残存的阳角气息在发挥作用，双手合十诚恳地拜托凑学妹。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帮助她，但无论如何，我必须去看看。

「姐姐前辈！上楼梯，右边的房间！」

为什么!? 到底为何!?

「姐姐，今天还是请妳回去吧。这样做……不太对。」

凑学妹穿着家居服，明显带着戒备的神情站在那里。

「……因为有人通知我。」

这根本说不过去吧!?

身为星来学妹的伙伴兼佣兵的Moon小姐，肯定早就和她交换了联络方式。她一定是预料到我会来凑学妹家，便提前送来了援军。实在是个深谋远虑的女人……

就像是当年我去了学校之后，却没有人愿意和我说话，只能逃进厕所，然后在镜子里看到的……那个眼神。

「……原来如此？」

「……抱歉，凑学妹！我要自己进去了！」

确实如此。出现在我眼前的，是国中生三人组之一──星来学妹。

星来学妹大吼。

「这……可是……」

「可是！这在某方面来说也是为了遥奈啊！」

是谁通知她的……？

太好了！接下来就是要小心不要惹她生气，态度要放得超低，诚心诚意地低头请求！是说这样我根本就没有维持阳角模式嘛。

凑学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点了头。

不过没关系！反正凑学妹早就看穿我的真面目了！

「果然……还是不要好了。」

「所以妳才穿成这样？」

我这样说后，感觉凑学妹的表情似乎僵硬了一下。

拜托我设法帮助遥奈改善现状的，是星来学妹和凑学妹。那么我都为了达成这个目的而来了，凑学妹如果在这个时候选择不合作的话就说不过去了……应该是这样才对。

星来学妹把凑学妹压到墙上，同时咬紧牙关地大吼。

「就是因为妳这样，我们三人才一直没办法变回以前的关系啊！」

「晚安，我是甘织玲奈子。」

星来学妹没有理会我，而是直接对着凑学妹大吼。

星来学妹一把抓住凑学妹的衣领。欸!?

「那个，可以吗？这么突然真的很不好意思！」

我穿过两人之间，踉跄地脱掉鞋子。

明知道自己无能为力，明知道根本不会有人来，却依然等待著有人伸出援手的眼神……

她改变主意了!?

「姐姐，妳怎么知道我家……？」

「待会再跟妳道歉！」

过了一会儿，玄关的门打开了。

呃，可是！这样我的罪状会累积到爆啊！

就这样结束了……!? 甘织玲奈子的眼前一片漆黑！

然而，凑学妹的反应……果然不太乐观。

然而，就在凑学妹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她却忽然低下头，然后摇了摇头。

我对着摄影机举起手，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

「……嗯。」

没关系！为了达成我的目的，现在不需要勉强凑学妹接受！

「欸……？」

「这个嘛，那个……就是………因为以前是同班同学嘛！」

「那、那个……能不能帮我问问梨地同学呢？就说『甘织玲奈子来找她了』之类的！」

那是凑学妹一直想要掩盖、想要设法解决的东西。

寂静笼罩四周，仿佛置身深海之底。

那是光芒无法触及的黑暗。

我猛然回头。难道是天助我也……!?

裹着毛毯的身影微微颤动，缓缓回过头来，那模样宛如在寒冷中瑟缩发抖的生物。

我只能拚命地恳求。

「等、等一下，妳怎么突然……星来？」

这里再怎么说都是凑学妹的家，就算星来学妹同意了，我这样闯进去也是不折不扣的非法入侵啊！

「对不起。」

等一下，这种情况我该怎么办!? 是不是要阻止比较好!?

「去吧！快点！」

「欸!? 」

「所以，妳是特地来找我姐姐的？」

「……啊？」

四目相对。

不会吧。

像是试图与陌生星球的生命体沟通般，我鼓起勇气开口。

「……梨地，同学？」

我往前踏进房间一步。

她似乎终于注意到了我。

「……妳是……甘织……？」

那无疑是梨地小町的声音。

然而，这个眼前的她，却和我脑海中挥之不去的记忆无法连结起来。我仿佛看到了来自相同起源，却截然不同的生物。

孱弱无力，就像是被地球的环境击垮，即将灭绝的……少女一样。

这是什么状况？

房间里一片凌乱。

可以看到制服被扔在角落里，就像是遭到随意扔弃了一样。

──制服？

就在那一瞬间，我彻底明白了一切。

「……妳没去学校吗？」

梨地同学没有回答。

我又往前踏进房间一步。

里面杂乱不堪，几乎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课本看起来从未被翻阅过，如同死去褪色的珊瑚骸骨般静静散落在地上。

「……！妳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就连这种态度，都让我觉得无比烦躁。

「不是。这是……我努力过的证明。」

小町道歉的声音，让我浑身不舒服。

这句话，不行。

像是感官都退化了般，她缓慢地点了点头，就像一条深海鱼。

这种感觉糟透了。

我推了她一下。

那样的话，我就能毫无顾忌地将愤怒、憎恨、咒骂，还有所有的怨恨，全都狠狠砸在她身上。

反正她的声望一落千丈的原因，肯定也只是那些平凡无奇的理由。

「当初抱着开玩笑的心情孤立别人的，不就是梨地同学吗!? 」

梨地同学猛然站起，朝我逼近。

「因为，在班上很流行啊。」

曾经攻击别人的她，很快就成为了被攻击的对象。

但我要让她知道，站在她面前的，是何等熠熠生辉的光芒。

她像是坠入了黑暗的深海底层，而我若在这时又狠狠补上一脚，那不过是单纯的『欺凌弱者』罢了。连我自己都无法否认这一点。

这句话下意识地脱口说出，重重落在地上。

「……没关系？」

「怎么？妳倒是说点什么啊！」

现在却将一切都抛到脑后，我只是将内心的情绪狠狠砸向梨地同学。

「知道了。」

「这种事……跟妳没关系吧……」

因为我说得没错啊。

被推开的小町毫无抵抗，触碰的感觉轻得就像幽灵一样。

我也挤出最后一丝气力。

梨地同学睁大浑浊的双眼看向我。

然而，我的内心却一点也没有因此而轻松起来。

就像幼童随手撕碎蝴蝶的翅膀那样轻松写意。

「我怎么可能知道啊！因为我们上高中后第一次见面啊！」

升上高中后，她遇到了挫折，犯了错误。

「我在高中改头换面，和国中时的自己告别了。」

「……我才不会做那种事。那样的话，我不就变得跟梨地同学一样了吗？」

我伤害了她。用我明确的『恶意』，伤害了她的心。

『没关系』，这种话，梨地同学是最没有资格说出口的。

接着，小町断断续续地开口。

梨地同学甚至连移动视线都显得吃力，只是别开眼睛。

「不要把我的国中时代的事情告诉任何人。」

「嗳，梨地小町！」

梨地同学的表情瞬间扭曲。

「梨地同学这样的话……一直背负着心灵创伤的我，不就像个笨蛋一样吗！」

「……！」

「……」

那股从胸口涌出的情绪，并不是愤怒。

我知道的，无论她说什么，我都不会满足。

哪怕她能说出一点新的事实、意外的动机，或者一个切实的理由，我说不定还能原谅她。

梨地同学被我这番话击中，明显地低下了头，露出痛苦的神情。

为了彻底杀死她记忆里的甘织玲奈子。

视野逐渐狭窄起来。

她踉跄了一下，脚绊到床边，随即无力地坐在床沿。

「我努力了啊……！这都是为了……为了对妳说一句活该！如何！妳活该！」

「我只是拿阴角开开玩笑罢了。」

「小町！」

然后，她就再也无法去学校了……

「……………………对不起。」

已经没什么必要待在这里了。

「答应我。」

「烦死了！」

如果她选择继续沉溺于黑暗，那就算了。

她以宛如死去般的姿势僵坐着，经过漫长、漫长的沉默之后，才低声沉吟。

「是怎样啦……妳是来报仇的吗……！」

这种毫不考虑对方感受，只是单方面倾泻情绪的对话，根本称不上是『对话』。

可是……她这样子的话……

「……嗯。」

「妳根本不知道我有多痛苦！居然还说『没关系』，这也太夸张了吧！」

我明明是基于其他理由，才潜入这片深海之中。

「还有。」

如果她还像过去那样，厚颜无耻地建立起自己的帝国，那么，我至少可以站在比她低的位置，单方面地伤害她。

「就只是这样的游戏罢了。」

「……为什么？」

「邀请没朋友的阴角，让她们去跟男生互动。」

当时的班级，一切都由梨地小町一手掌控。所以，只要有让她不顺眼的女生，就会被当成警告对象遭到集体无视。

我可以顺利对梨地同学完成复仇，痛快地迎接全新的开始。

这让我不得不意识到，梨地小町也不过是个普通的高一生罢了。

我将枪口对准梨地同学。

我放下了仍冒着硝烟的枪口，俯视着小町。

「怎么可能没关系！」

因为，我其实并不想对任何人生气。

我的眼前瞬间染满鲜红。

「我会把妳忘了。」

被曾经欺负过的女人狠狠踩在脚下的感觉如何？

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满是不甘。

「还刻意打扮成这样……妳是来看我笑话的吧？」

「为什么？」

这只是将否定对方的意志化作子弹，朝彼此射击的杀戮战场罢了。

那是否定我人生的特大号地雷。

我肯定是这么盼望的吧。

连我自己都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声音。

「突然跑来说一堆有的没的！妳到底是想怎么样啊！妳很烦耶！我根本不认识什么甘织！」

「……嗯。」

即使是曾经伤害过我的人，我也不想对她举起刀刃。毕竟那样太累了，而且最重要的是，刀刃终究是双面的。我甚至会因为自己伤害了对方而感到痛苦……我就是这么软弱。

「妳看看啊，我可是努力过了。」

我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梨地小町。这时我伸出手，一把将她推开。

我的要求，到此结束。

「别再逃避了，快回去上学啦！」

「然后我们就在旁边看着，嘲笑她们。」

「所以……对不起。」

「我还交到了很多朋友！努力练习化妆，也交到了恋人！为了弥补那些闭门不出的时间，我可是很努力的！」

小町的独白，实在很空洞。一切都与我想像的一样毫无新意，甚至显得陈腔滥调。

痛苦，难受……

我装填子弹，一发足以贯穿深海黑暗的子弹。

「妳把我逼得走投无路……为什么自己……却躲在这种地方啊！」

「我再也不会想起妳。」

反正我说什么，她也不会听进去。『我努力过了。妳也应该向前看。加油，不要输给现实。』这种话，她绝对不会听进去。

因为这世上，存在着绝对无法互相理解的人。

小町活在深海，而我已经走在阳光底下了。

那个傲慢地对我露出笑容的小町。

『反正妳也闲着吧，甘织。就陪我们一下嘛。』

『对不起，我……真的，不太想去……』

还有当时明确拒绝她的我。

就在那一天、那个瞬间，我们的道路便已永远分开了。

尽管如此。

离开前，我还是在门边停下了脚步。

「还有最后一件事。」

「……什么啦？」

这句话其实完全没有必要。

可是，我仿佛看见了一丝微弱的线。

我与小町之间唯一相连的，那道微弱的光。不是国中时代的怨恨，也不是如今依旧持续的裂痕。而是作为一个人活着的时候，最理所当然的感情。

就像每天起床、吃饭、度过日常一样。自然而然存在于内心深处的某种机能。

那就是，对家人的爱。

「……别让妳妹妹太担心了。」

这句话，不是以甘织玲奈子的身分对梨地小町说的。

当我耗尽所有情感，筋疲力尽地回到玄关时。

「家里还有事要忙，我是偷偷溜出来的，差不多该回去了。不过，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想讲。」

满脸都是被汗水溶化的妆，感觉好不舒服，我现在只想快点洗个澡。

我待在妹妹的房间，和她挤在同一张单人床。

可是，当我问她『要不要一起睡？』的时候，她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后回了一句『也不是不行啦……』。

即使小町变成了那副模样，依然还是有一个人愿意站在她这一边。

但既然话都已经说出口了，这时候再回头道歉，反而又显得太过自私……

凑学妹满脸通红地沉默不语。

「啊，妳回来啦。」

我是这样觉得的。

看到这一幕，听到星来学妹的话，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当然，这张床可不是双人床，现在窄到稍有不慎就会滚下去。

看到窗帘依然紧紧拉上的那个房间，我有一瞬间稍微思考了一下，是否还有什么话想告诉她的。

因为在同学会上几乎没怎么吃东西，我把剩下的晚餐吃完，然后泡了个澡，让脸和身体洗个清爽。然后──

「啊，姐姐。」

凑学妹和星来学妹正蹲坐在玄关，那种态度就像是在便利商前闲晃的不良少年。

小町没有回应。

「……姐姐，这是什么情况？」

「凑啊，一直想隐瞒姐姐拒绝上学的事。」

「什么怎么了？」

我和妹妹在走廊上擦肩而过。

被她妹妹这么问，我内心还是涌起了一丝愧疚。

我朝她们挥了挥手，离开了梨地家。

因为我能理解她想保护家人的那份心情。

既柔软，又温暖。

我对始终为了遥奈和凑学妹奔走的星来学妹低头道谢。

「遥奈和凑都很恋姐情结耶。」

回到家后。

小町肯定再也不会向任何人提起我的过去。我确实成功地改变了自己的过去。

「呜呜～好难睡～」

「……」

无论是洗澡还是邀她约会，每次我开口邀请她都愿意答应来……她该不会其实很喜欢我吧？开玩笑的。

「嗳，遥奈。」

「我可是一──直都被在夹在中间当三明治喔。」

我想，这样子……一定都能很顺利。

「原来是这样啊。」

凑学妹重重地叹了口气。

「真是的。」

我浅浅一笑，轻声说道。凑学妹听到后惊讶地抬起头，接着又露出像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有时候又莫名地可爱，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

「欸？」

我缓缓地莞尔一笑，但星来学妹与我相反，夸张地叹了口气。

「……这样啊。」

星来学妹嘿咻一声，站了起来。

室内的灯已经关上了。

凑学妹露出歉疚的神情，轻声开口。

「姐姐前辈没必要向我道谢啦……毕竟遥奈和凑，都是我的朋友啊。」

这次的事情，也许并不是关于一个曾经拒绝上学的姐姐，和一个现在拒绝上学的姐姐。而是关于这两位姐姐的妹妹们之间的故事。

「嗯？」

不知为何，有股温意涌上胸口。

啊，我突然恍然大悟。

「对不起，姐姐。」

「……因为我觉得，如果姐姐拒绝上学的事被大家知道了，会让她更难回学校……」

「……没关系。」

我犹豫了一下，开口邀她。

我来这个家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我的事情，已经结束了。」

这对过去的我来说，肯定也是一种救赎吧。

「所以，到底怎么了？」

但最后，只浮现了一句自嘲。

可是，唯独那句话，传到了深海之底……

走了一小段路，我抬头望向那扇窗户。

＊＊＊

我重新迈步向前。

在场的每个人都已经筋疲力竭了。

「……今天，要不要一起睡？」

「……这样啊。」

不出所料，妹妹抱怨了起来。

凑学妹注意到我之后，用不安的眼神望了过来。

「呃……就突然想这样……」

总之，激烈的争执暂时告一段落了……应该吧？

从懂事以来，我一直看着妹妹的这张脸。

「谢谢妳，星来学妹。」

星来学妹用手托着下巴，喃喃开口说道：

「当妹妹的真的很辛苦呢。」

而是作为一个同样有妹妹的姐姐，一个曾经拒绝上学的前辈告诉她的。

这个嘛，嗯……或许是这样。

所以，我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

「妳应该是有什么话想说吧？」

「……怎么样了？」

凑学妹低下头，星来学妹不管她，继续说了下去。

隔着睡衣，我能感受到她传来的体温。

「啊～嗯……被发现了？」

「应该说这样也太不自然了。」

她像是在为这件事画上句点般，对凑学妹露出一抹笑容。

「也是啦。」

「所以，她总是跟大家说自己姐姐有多厉害，还会把听来的事情在学校散播出去。这次姐姐前辈的事，大概也是因为这样才传开的吧？」

姐姐这种生物……真的是没药医啊。

我停下脚步，对她说道：

「……星来，也要跟妳说声抱歉。」

「嗯。」

任性又讨人厌，成熟又带点孩子气。

「……是吗……或许是吧……不过，我还是很喜欢姐姐。」

「唉……」

只能承认了。

「妳跟真唯说了什么？」

「欸？是这件事？」

「不是只有这件事，但也包括在里面。」

「嗯……算了，应该可以告诉妳了。因为学校之前流传着一些无聊的谣言，我本来想灭火，但好像没成功。所以，我就决定不去学校了。」

「什么啦……」

「俗话不是这样说的嘛，『人言可畏，七十五日』。」

「……欸？所以才要等两个月？」

「嗯。就当作是个参考。」

「这想法实在是超乎姐姐的预料……」

「我很天才吧？」

「这有什么好得意的呀……」

等等，这家伙真的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吗？

她刚刚等于亲口承认，为了让我曾是阴角的传闻消失，主动长时间不去学校……

「妳为什么做到这种地步？」

「因为啊──如果姐姐的阴角身分曝光了──我的学校生活就──」

「好好好，知道了。」

「不是啦，什么好好好，就只有这个理由啊。」

「我说啊，遥奈。」

我和妹妹背靠着背，低声说道：

「嗯，算是吧。」

我一点一点地吐露心声。

「嗯……？」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闷哼着，一边揉着被咬的脖子，一边抚着摔疼的屁股。

「以前不去上学，心理状态一团糟，还对遥奈乱发脾气，对不起。还有，在那之前，也一直都不算是个好姐姐……真的对不起。」

遥奈笑着从床上俯视着我，然后伸出舌头，淘气地「呸」了一声。

就这样。

我惊慌地缩回身体。

「对不起。」

「差不多吧。」

「一直以来，都很对不起妳。」

硬生生地把我转向她的方向。

我无从反驳。

「……嗯？妳刚刚是娇了？」

「这都要感谢妳那群难能可贵的好朋友呢。」

「妳发明了时光机？」

「可是啊，我会努力的。我会努力成为一个出色的姐姐。我很感谢妳为我做的一切，所以──」

妹妹挺起身子，低头看着我，然后将脸凑近。

屁股直接跌坐在地上。

「就是，没问题了。」

「姐姐，妳到底在干嘛啦？」

「……没问题是什么意思？」

「呀！」

咬住了我的脖颈。

「妳是笨蛋吗？」

这次我直接从床上滚了下去。

「一切，都已经没问题了。」

「等、等一下啦，妳在──喵呀啊啊！」

「不是啦不是啦。姐姐已经消灭了曾是阴角的过去。」

「……」

「欸？难道我现在得烧掉这间房子吗？」

妹妹强忍着哈欠。

「姐姐，妳还是好好过正经一点的人生吧。」

接着，用力拉住我的肩膀。

「嗯，这倒是……」

「对不起什么？」

怎么讲呢……虽然她说的没错啦……但稍微让我看看可爱的一面又有什么关系！遥奈这个大笨蛋──！

「我觉得自己已经过得很正经了啊……」

遥奈突然微微颤动。

「姐姐要担心我，还早一百年呢。」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微濡湿的情绪。

「呼欸？」

「欸？欸？」

「我说，遥奈。」

「这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