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小偷男孩

「哇啊……好多人喔……真不愧是交通都市……」

城市裏的人羣匆忙地來去。堤亞見狀，不禁感嘆道。

我們從頓內次克出發時，太陽纔剛從東方盡頭升起，現在已經高掛天際。

出發之後，我們翻越山林，抵達交通都市勞拉。

頓內次克洋溢着祥和又喧囂的氛圍。而勞拉位於交通要道，路上往來的人羣彼此錯雜，和頓內次克截然不同。

頓內次克的房屋清一色都是紅磚建築，勞拉則是充滿各式各樣的建築風格，建築物之間又蓋得極近，給人十分雜亂的印象。

一踏入都市，鼻子便嗅到一股獨特的悶熱惡臭，匆忙與喧鬧迎接着我們。

艾梅利亞國都裏維斯，以及聖威爾菲斯教會的信仰中心巴特爾。

兩者是代表國家的兩大都市，而勞拉正好位在兩座都市的正中央。每個人都懷抱着不同的目標，於此交錯後前往各自的目的地。不分大人、兒童、平民、貴族、神職人員，路上甚至看得見流浪漢。

都市中處處可見餐館、特產店，店員積極地吆喝、招攬生意，爲城市增添了一分朝氣。

「那個……大哥。」

「怎麼了？」

「萬一走丟就不好了……我……可不可以……牽您的手？」

堤亞的臉蛋隱隱泛紅。

的確，勞拉的街道紛紜雜沓，走路一不注意甚至會撞到行人。

一旦走散，要找人想必很費力。

她說得沒錯，萬一走丟就不好了。

話雖如此……

就算當真和堤亞走散，我只要偵測瑪那，馬上就能找出她的位置。就和找櫻的父親那時一樣。

她根本不需要擔心自己走丟。

「……可是項鍊……珍貴的禮物就這樣被人……」

「……只要是跟大哥一起，喫什麼都可以……」

男孩撞開路人，向前奔去。被撞的人們紛紛不悅地瞪向少年。

餐館店員無動於衷，繼續勤奮地吆喝。

她的雙眸滑落大滴淚珠。

我揚起微笑，緩緩伸出右手，堤亞的神情頓時開朗起來。

那名男孩大約十歲左右，他抓走項鍊後，一溜煙便消失在人羣裏。

堤亞撥開人潮、拚命想追上男孩；行人卻皺起眉頭，毫不掩飾表情。

「堤亞！」

「……！」

「……其實……對面飄來烤雞串的香味……聞起來很好喫……所以我……」

就先在這附近稍作歇息吧。

堤亞對我的呼喚充耳不聞，雙眼緊盯着男孩，推開交錯往來的人羣。

接着，她喜孜孜地穿越人羣、奔向攤販，中途還轉過頭來朝我揮手，要我快點過去。

其實堤亞的項鍊被偷之前，我就已察覺男孩行爲可疑。

男孩早已不見蹤影，但我偵測到他殘留的些微瑪那，於是追尋足跡而去。

「沒錯，現在還來得及追上小偷……抱歉，我應該事先防範……不過這裏太擁擠，我隨便動手，可能會傷到周遭的路人。」

——是小偷。

餐館的店員正在招攬客人，大喊着「午餐時間，歡迎光臨本店！」，聲音大到彷彿能從路的一頭傳到另一端。

「不可以嗎……？」

可是勞拉街上行人密集，再加上我離堤亞有點遠，來不及立刻行動。

在勞拉，遭遇扒手是家常便飯的事情，一點也不稀奇。

話雖如此……男孩距離我們並不遠。

堤亞有些難爲情地輕撫肚子，同時一臉欣喜地仰望着我。

反正我能偵測瑪那，藉此找出男孩的位置。

「妳很珍惜那項鍊對吧？我們快走吧。」

就在此時，突發狀況發生了。

我也擠進往來的人羣中，追在少女後頭。

糟糕，她聽不進別人的聲音了。

堤亞仰望着我，無助地抓緊我的大衣。

堤亞想拿回項鍊，於是死命追逐男孩。

但是小偷男孩利用嬌小的身軀，在人羣縫隙間穿梭自如。相較之下，大批人潮阻礙了堤亞前進。

旁邊往來的行人見我們停在原地，紛紛避開，繼續前進。

所以才決定暫時放任男孩行竊。

我輕輕將着急的少女擁入懷中。

灰色項鍊轉眼間不翼而飛。

勞拉的鬧區頓時掀起塵埃。

真是的，她剛纔還說怕走丟，現在跑得倒是挺快的。

少女羞紅了臉，微微低下頭。

「……好！」

兩人之間的距離愈拉愈遠。

堤亞原本將臉埋在我的胸膛，聞言腦中靈光一閃，猛地抬起頭。

「對……」

「……那條項鍊……那條項鍊是……是大哥第一次送給我的禮物……」

行人見我們停在原地，側眼瞧了瞧我們，又一臉不耐煩地經過。

「……誰、誰能幫幫忙……幫我抓住那個孩子！」

「……大哥的手好暖和……握着就讓我好放心。」

但是……堤亞很珍惜那條項鍊。

這一路上翻山越嶺，堤亞始終毫無怨言，但想必已經又累又餓了。

一名短髮男孩從前方跑來，一把抓住堤亞的項鍊，拔腿就跑。

「一早就起來趕路，妳應該累了吧。正好這附近有很多餐館，我們找個地方喫飯吧。」

「怎麼了嗎？」

男孩逃跑的路徑非常複雜，包括當地人才知道的各種小巷和捷徑。我們循着足跡前進，人潮也漸漸減少。

特地偵測瑪那也很麻煩，一開始別走散更好。

堤亞臉色發青，追着男孩跑去。

「妳想喫烤雞串？」

「那項鍊……是我很珍惜的東西……真的……很重要……」

「……！」

「……其實我正好餓了呢。」

「求求你們……借過一下……請讓我過去……拜託了……」

堤亞應該早就知道纔對……

我感覺心頭一暖，揚起微笑，輕撫那頭白銀髮絲，安慰她道：

想必那男孩已經用同樣的手法得手好幾次了。

「堤亞。」

堤亞頸部的灰色項鍊反射陽光，散發着光澤。

喧鬧掩蓋了少女的吶喊。

話雖如此……他這次算是偷錯人了。

對方很可能是慣犯。

「堤亞，不要緊的。」

追逐戰明顯不利於其中一方。

堤亞眼角帶淚，懇求路人。路上的人們仍然只是瞪視堤亞，一臉不耐煩。

……也罷。

她緊緊握住我的手掌，開心地綻放笑容，就像孩子拿到渴望已久的禮物一樣。

「不用客氣，妳沒有特別想喫的嗎？」

旁人只是冷冷地看了眼少女，無人回應堤亞的請求。

眼看少女已經失去理智，我一把捉住她的肩膀。堤亞淚汪汪地回過頭來。

堤亞抬眼看着我，眼神彷彿在說「我真的可以提要求嗎？」。

少女眼眶盈滿淚水，用力點頭，淚水順勢灑落地面。我們用力蹬地，邁步往前跑去。

「妳是不是忘了……我可以偵測瑪那？」

這次只能算他倒楣了，我一定要拿回那條項鍊。

「也就是說……」

「……大哥……原來您考慮到這麼多事……」

堤亞的喊叫開始夾雜哭泣聲。

「堤亞！」

「還……還給我！」

小小年紀就是慣竊，想必那男孩有許多難言之隱吧……

「當然是說真的。」

「那就好。」

臉上的悲愴逐漸轉爲開朗。

「您說真的嗎……？」

頂多會費點時間，算不上大問題。

我只在瞬間瞧見對方的臉孔，因此很難偵測其行蹤，再加上街道上車水馬龍，會影響偵測的精準度。

堤亞在我身旁跑得氣喘吁吁，但依舊拚命緊追小偷。

「那午餐就決定是烤雞串了，我們走去對面那條街吧。」

我們追蹤偷走堤亞項鍊的男孩，朝他離開的方向奔去。

說起來，現在時間差不多接近中午。

「妳想喫什麼？對面那條路上也有攤販。」

我們一大早就走個不停，乾脆喫個飯，休息片刻後再搭馬車。

看準觀光客下手之後，就像走迷宮一樣到處繞路，藉此甩開受害者。

「……堤亞，他在這裏。」

「……大哥……對不起……您特地買給我的項鍊……第一次從您手中收到的禮物被……」

我回以微笑。堤亞見狀，露出格外開朗的神情。

我們一路追蹤小偷，大概彎過第十次轉角時，我總算感覺到男孩的瑪那氣息。位置遠離市中心，在一處人煙稀少的巷弄中。

不會錯，男孩就在這裏。

……不，巷弄裏不只男孩一個人。

有說話聲。似乎還有其他人。

昏暗的小巷中散落着酒瓶。我躲在牆壁陰影處，窺看着巷弄。正巧同一時間——

「喂，這項鍊……根本是便宜貨啊！」

「咿……」

低俗的怒吼在巷弄裏迴盪。

一名胖得像豬的醜男惡狠狠地瞪着男孩。

他的身後還有兩個人，都笑得不懷好意。

只見肥豬男把手上的酒瓶砸向男孩。啪啷一聲，玻璃碎裂聲響遍巷弄。

「……沒用的臭小鬼！」

「嗚……」

肥豬男揍了男孩的腹部。男孩微弱地呻吟一聲，向前不支跪倒。他果然有苦衷……暫且觀望一下狀況好了。

我躲進巷弄死角，觀察那羣男人。

「喂，臭小鬼……你到底在搞什麼？我不是要你偷點值錢的貨嗎……？」

「……啊……呃……」

「誰教你偷這種值不了幾毛錢的垃圾項鍊啊……？」

「這……我……」

「戴這條項鍊的傢伙長什麼樣子……看起來有錢嗎？」

肥豬男的拳上包裹着瑪那，發出妖異的光芒，看樣子只是強化體魄的輔助魔法。

我回頭望向那羣大呼小叫的男人，慢悠悠地起身。

「喂，你們是來幹嘛的！」

當初攻破研究所時未能弄清事件全貌……如今從眼前的男人下手，打聽那位貌似正在懸賞吸血鬼的女人，倒也不壞。

他握着項鍊、正想蹬地衝向我時，後頭的瘦男人忽然插嘴喊道，語氣莫名突兀。

肥豬男的喊叫聲迴盪在巷弄中，語氣飽含敵意。

男孩全身虛脫，當場倒地。

「全身電到發麻、口水直流，只能一直求饒。你還想再來一次嗎？不想吧？」

「臭小鬼，你還要趴多久？快點去偷值錢的玩意兒！」

男孩的下巴直打顫，嚇得全身發抖。

「——你放心。」

我冷冷地要求。肥豬男一聽，頓時氣得嘴脣發抖，怒氣衝衝地吼道：

只見瘦男人興奮難耐，像在報告什麼好消息似的，飛快地說着。

「說得對、說得對。喂，死小鬼，給我好好反省。大哥看你無父無母又在街頭流浪，好心撿你回來，給我多表示一下謝意啊！說什麼『對不起』，應該要說『非常謝謝您』吧！」

換句話說，他特地放水，免得我太快喪命。

這羣人以及他們口中的那個女人，難道都和黑鷹有關聯？

黑鷹這個組織，正在研究如何從吸血鬼的鮮血提煉出永生祕藥。

「等……等一下，大哥！」

「混蛋！我明明是叫你專偷老頭子、老太婆！我們好心撿了你這小子，少給我扯後腿！」

「咦……？」

他應該發現了，我們就是項鍊的失主。

但這也無可厚非。畢竟憑我現在這副模樣，大概只有《心眼》持有者伊莉絲能一眼看穿我是零之大賢者。我可不能太強求。

「那傢伙的眼睛閃着金光……他是吸血鬼！」

既然維爾菲姆到處搜索吸血鬼，我們很可能會在某天跟他們起衝突。

「而且我剛剛鑑定過了，那小子的瑪那是零……隨手就能解決。大哥，我們搞不好找到寶啦！」

男孩一雙大眼被淚水沾得泛紅，呆愣地仰望我。緊接着，他身體隱隱發顫。因爲堤亞正站在我的身旁，緊咬着雙脣。

那是堤亞的東西，必須還給她。

「小屁孩！你說誰是肥豬！」

組織首領——魯德•維爾菲姆就是殺光堤亞家人的罪魁禍首。

「幹什麼！」

肥豬男見男孩腳步蹌踉地離開，隨手甩了甩堤亞心愛的項鍊，瘋瘋癲癲地衝着男孩喊：

不……思考未知的事也沒有用。

「什麼……也就是說——」

堤亞在我身旁，壓低音量咕噥道：「好過分……」

他似乎以爲失主要來報復自己，瞳孔頓時盈滿恐懼，雙腳直打顫。

他一步一步朝我們走來。

他低着頭跑，自然沒發現突然現身的我。

三人組見狀，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

我無視那頭豬，微微一笑並蹲下身，直視眼前的男孩，輕撫他的頭。

「你不是要折磨我一番，再殺死我嗎？」

「喂，回答我啊！」

「——喂，肥豬……你手上的項鍊很珍貴，給我還來。」

之前那個女人？

「嗚……」

「咦……？」

「……非常……謝謝您……」

「——沒這個必要。」

他凹陷於贅肉中的眼皮撐得老大，瞳孔深處散發着充滿野心的猙獰光彩。男孩怕得小聲驚叫，用力抱住我的腿。

「……啊……我……」

看來他非常痛恨別人叫他肥豬。

「喂……聽到沒！聽到了就給我吭聲！」

肥豬男的拳頭筆直朝我襲來。

兩名瘦男人似乎是跟班。他們見狀，咯咯笑道：

「消滅吸血鬼！」

「聽好啦，下次給我偷點像樣的東西，不要再拿這種垃圾來了～」

啪地一聲，我捏住了他的拳頭。

拳頭上的瑪那比方纔厚了不少，他似乎終於拿出真本事。

肥豬男揚起嘴角，卑劣地咧嘴一笑，這才放開手。

而且他只是在肉體表面裹上薄薄一層瑪那，威力十分薄弱。

「……是一個銀髮的……大姐姐……我看她好像……很珍惜這條項鍊……」

只要殺死吸血鬼後帶去給她，就能發財？

「我聽不到！」

「……啊……呃……」

那夥男人咯咯大笑，笑得十分沒水準。

肥豬男捏緊拳頭，憤怒到額冒青筋。

勝利赫然從掌中滑落，肥豬男登時瞠目結舌。

他揮出拳頭時，簡直和靜止的畫面沒兩樣。無論是速度、力道、威壓，都比三腳貓還不入流。

……他們到底在說什麼？難不成有人懸賞吸血鬼？

肥豬男滿臉怒氣，轉過身去。

「原來如此……」

肥豬男繼續對男孩施暴。他又是踹肚子，又對其吐口水。男孩聲如蚊鳴，顫抖地低喃：「對不……起……」

「大哥真行！好會教育沒用的手下。」

肥豬男見男孩癱軟在地，狠狠瞪去。

那頭豬的醜臉更加扭曲，怒吼在巷子中迴響。

「大哥上啊！」

男孩急忙爬起身。他不想再被打，只好邁步跑開，繼續去行竊。

肥豬男不改臉上的譏笑，逐漸逼近我們。

直接質問本人最快。

「半人小鬼，你不過是運氣好擋住罷了，少給我囂張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肥豬男高舉拳頭，抖動巨大的軀體邁步奔來。

「哈哈哈，馬上打死你未免太無聊了！難得來了個半人，我要好好折磨一番再殺掉！」

「對！殺了他，帶去之前那個女人說的地方，我們就能發大財啦！」

「……那臭小鬼老是偷些不值錢的垃圾，看來偶爾還是有點用嘛……沒想到他這次帶了吸血鬼過來……！」

「放心，我們不是來斥責你的。」

「……什……」

「……唔……是！」

「哈哈哈哈！這小子真的道謝了耶！我們當時只是正好缺個扒手部下，才硬抓你過來的啦！其實隨便找個教會就會收留你了，還真感謝你來幫忙呀！」

「就是這麼回事……小鬼，我纔不管你是不是瀕臨滅絕的稀有動物……去死吧！」

肥豬男厲聲恐嚇，男孩嚇得緊閉雙眼，虛弱地小聲回答：「是……」

「等解決你後，我再來好好玩弄那邊的小妞！呵哈哈哈哈！你就先來受死吧，看招啊啊啊啊啊啊！」

……還真小看我。

堤亞的項鍊從肥豬男的另一隻手中應聲落地。

「……咦？」

原來他是故意減弱魔法威力，好拉長時間虐待我。

「喂、小鬼，下次再敢拿些不值錢的玩意兒回來……你就給我等着瞧。可別說你忘了，之前連續兩天上繳不值錢的東西遭到的悽慘下場啊。」

兩名瘦男人見狀，像猴子一樣拍着手，尖聲譏笑。

肥豬男一把揪住男孩的衣襟。

我直視着肥豬男認爲自己勝券在握的雙眼，用手掌接拳。

肥豬男流暢地收拳，再次出拳毆打。

肥豬男回頭看我，笑得極爲邪惡。

我忽然從巷弄的牆邊現身，男孩一頭撞了上來。

但是……真弱啊，太溫吞了。我等到拳頭逼近的最後一刻才一個扭頭，閃過攻擊。

肥豬男收不住攻勢，身體直接撞進巷弄牆壁。

「大、大哥……！」

「混蛋！」

肥豬男的兩位跟班似乎察覺異狀，連忙跑來打算助陣。

男孩依舊低着頭、抱緊我的腳。不過他們就算來多少人都一樣。

「就憑你這個不會魔法的吸血鬼，還敢囂張！」

「誰說我不會魔法？」

我在掌中凝聚瑪那，施放出衝擊波。跟班見我的右手突然發光，面露震驚，下一秒就成了衝擊波的犧牲品。

「呃啊！」

「唔耶！」

兩人撞上巷弄牆壁，不禁慘叫。

他們似乎還不相信有半人能使用魔法。兩人趴在地上，眼角帶淚仰望我。

「可惡！」

肥豬男意識到自己打不贏，改而跑向堤亞。他大概是想要挾持人質，真是的……太不死心了吧。

堤亞眼見肥豬男衝向自己，不由得縮緊身子、緊閉雙眼，脣瓣抿在一起。

我早一步察覺到對方的企圖，搶在他碰到堤亞之前從背後揪住其衣領。衣領瞬間勒住肥豬男的脖子，令他發出猶如青蛙被壓扁時的慘叫。

「——這才叫做手下留情。」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從手掌釋放雷擊。肥豬男登時被電得翻起白眼，發出淒厲的哀號，接着不支倒地。

肥豬男以及兩名跟班的身體突然像是吹氣球般，從內側逐漸膨脹。

我以魔法造出屏障，以免肉片濺到我們。

「咿……！」

兩名男人察覺我的視線，焦急地上下點頭，附和肥豬男。

「……我們走吧。」

「……太美了……那女人美到不像這世上的人……她是銀髮女神……令人有種被帶到女神面前的感覺……她的美麗震撼了我們，讓我們一步也走不出去……而且那女人還朝我們笑了笑，似乎早就知道我們埋伏在那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紙呢？」

我的眼神轉爲鋒利，彷彿從遙遠高處睥睨那三名混混，開口問道。

肥豬男從褲子口袋中拿出一張皺巴巴的草紙。

這現象難不成是——戒鎖（Geass）。

搜索吸血鬼的銀髮女子。

魔法難度並不高，但只有敵我實力差距極大時能使用，因此實質上是高階魔法師專用的魔法，一般用於束縛奴隸。

肥豬男激動地加快語速。

我抓緊肥豬男的衣襟，將他一把提起。

「『那個女人』究竟是什麼人？」

「大概是一個月前……那一晚很詭異，雲層完全遮住了月光……我們當時就在這條巷子裏喝酒……小鬼偷來很不錯的紅酒，我們三個人就分着喝。」

他們害怕我的瞪視，宛如看見死神揚起鐮刀，全身直髮抖。肥豬激動得連聲音都變尖，拚命喊叫：

「唔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不過——肥豬男說到這裏，頓時沉下臉。

「我們打算強姦那個女人，於是三個人靠在牆邊，等着她過來……想說只要那女人一出現，我們就從牆邊衝出去逮她。」

似乎又要掀起一場腥風血雨了。

「廢話少說……說快點。」

因爲那張紙上畫的地圖，正是黑鷹研究所的所在地——隱匿森林的地圖。

「……你當真只知道這些事？」

隱匿森林的地圖。

……他似乎沒說謊。

肥豬男深深呼出一口氣，試圖冷靜。

一念咒，馬上就能啓動的戒鎖魔法。

「繼續。」

「……那道腳步聲聽起來就不是男人，應該是穿着高跟鞋的女人！而且還往我們這邊過來！我們當時喝醉了，馬上興奮起來。一個女人半夜獨自在街上晃，根本是在叫我們趕快上她嘛！」

我拾起肥豬男身旁的項鍊，抹去灰塵。

「女人勾起粉脣，對我們詢問……『你們的熟人裏有吸血鬼嗎？』……我們當然不認識什麼吸血鬼，回過神後立刻跟她說『沒有』。女人又接着說『若是碰到吸血鬼，你們就殺了後帶到這裏來』，然後給了我們一張紙……我雖然覺得那女人很詭異，對不相識的人突然說如此危險的話，但還是乖乖接過了那張紙……被她以那雙眼睛盯着，根本完全無法拒絕。」

「什麼意思？」

「……！」

那女人恐怕在見到三人的當下，就在他們體內植入了鎖。

「——你們剛纔提到的『那個女人』到底是誰？給我說清楚。」

他猛咳幾聲，被淚水逼紅的目光向上望，接着一邊回想一邊開始描述：

「呃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耶！」

我們臨走前，男孩茫然地凝視着竊賊們的屍體，眼神顯得特別膽怯。

「……當腳步聲來到附近，我們想說要上了，然後得意洋洋地撲上去後……一見到那個女人，我們就像中了魔法似地同時僵住了。」

「呃……喂……這是、怎麼了！？」

不認識？

「喂，你們幾個。」

我再次利眼瞪去，他隨即害怕得抱頭護住自己，低聲悲鳴。

我「嘖」了一聲、放開手後，肥豬男頓時癱倒。

三人的身體急速脹大。

肥豬男舔了舔嘴脣，像在回味紅酒的美味。我的視線一利，他又急忙繼續說：

「……呀……」

隱匿森林。

那雙眼直到剛纔還盈滿必勝的意圖，如今卻因恐懼與絕望而搖曳、顫抖。

「我……我不知道……我不認識她啊！我是說真的……！」

「……別看比較好。」

「……喂，你以爲靠這種藉口就能矇混過關嗎？」

而戒鎖就像是看準了時機，於那羣男人體內肆虐。

「所以呢？之後發生什麼事了？」

彷彿那名銀髮女子從頭到尾都在監視着我們。

「我……我真的不知道！我只見過她一次……！」

儘管現階段無法獲知更詳細的內情，但那女人肯定與研究所有關聯。

見狀，我的心臟猛地一跳。

「……那女的說『只要殺死吸血鬼、帶到這個地方，你們就能拿到一筆足夠一輩子喫喝玩樂的鉅款』……她這麼說後，很快就消失了……她那句話絕對不是騙人的……因爲她當時的眼神相當認真……然後過了一個月，也就是今天，你們就出現了！我知道的就這些而已！真的，我沒撒謊！」

太好了，看起來沒有碰傷。男孩剛剛還怕得緊抱着我的腿，現在卻一臉茫然地瞪圓雙眼、抬頭看我。

三名男人渾身一抖，怯生生地與我對視。

「我說！我說！我會告訴你所有我知道的事……！求求你放手……好難受、呃……」

接着他再次仰望我，詳細描述當時的狀況。

巷弄牆壁濺滿血沫。

肥豬男的臉色逐漸發青、泛白。

原本是人類的血肉沾到牆上後緩緩滑落，留下一道道血跡。

這是一種遲效的攻擊魔法，將戒律之鎖植入施術對象體內後，只要施術者唸咒就會瞬間啓動的魔法。

肥豬男似乎想起什麼，捂住了嘴。

爲什麼魔法會在這個時間點啓動？

接着他們彷彿氣球爆炸般，直接炸得血肉橫飛，變成一堆碎肉。

我腦中閃過昨夜裏的種種景象。

「對啦！能說的我都說了！……啊、不對……」

「我、我知道、我知道啦。我繼續、繼續說……」

搜索吸血鬼的神祕女子。

他的眼神如同被獵食者盯上的草食動物。我直視那雙膽怯的眼睛，再次質問：

這些傢伙口中說的「女人」，是懸賞捕捉吸血鬼的神祕人物。

不、但是……這是怎麼回事？

肥豬男的頸項橫肉交疊，分不清脖子和下巴的交界。他因恐懼張大了嘴。

「好……好的……」

我馬上擋在堤亞面前，讓她安心的同時爲她遮去悲慘的光景。

……難道只是單純的巧合？

「在……在我們醉得差不多的時候……！那時已經是半夜，平時根本沒有半點聲音。偏偏在那一天，我們聽見遠處傳來『叩叩叩』的腳步聲！」

堤亞見到這幕血肉模糊的景象，不禁低聲驚呼。

肥豬癱坐在地，緊盯着我，緩緩向後退去。

「只見過一次？」

面對眼前高深莫測的人，畏懼與絕望徹底佔據他的雙眸，口中發出牙齒打顫的聲響。

這個魔法沒有距離限制。只要施術者本人開口唸咒，無論雙方距離多遠，戒鎖都會立刻攻擊施術對象。

就在此時。

「——對了，她最後說……不能告訴任何人有見過她……」

我回頭看向兩個跟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