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約定
《零之大賢者~重返年輕的最強賢者隱瞞身分再次成名~》 · 夏海ユウ · 7028 字
夜深人靜,月光穿過窗口,微弱地照進深夜的臥室。
堤亞睡在隔壁的牀上,發出些微的鼾聲。我確認她熟睡之後,輕輕地從牀上起身。
柔軟的棉被蓋到堤亞脣邊,女孩帶着纖長睫毛的雙眼閉闔着。
她時不時地翻身,喃喃說着不成句的夢話。
這令人忍不住疼愛的女孩睡得相當安穩。爲了不驚動到她,我小心翼翼地拉開房門,又悄悄地關上……本該是如此。
「……傑洛大人。」
當我正要踏出房間時,堤亞在被窩裏輕喚道。
我回頭望向女孩。
「我還以爲妳睡了……妳剛剛就醒着嗎?」
「對不起……我只是假裝睡着了而已。」
我無奈地聳聳肩,走回堤亞身邊。
吸血鬼少女窩在被窩裏,總覺得她有些焦急地盯着我。
「大哥……」
「什麼事?」
「……我不會再說任性話……也不會要您別去赴約。」
原來這孩子已經知道我和櫻有約了啊。我苦笑着,坐到堤亞牀邊。
「可是……請您最後再答應我一個任性的要求。」
堤亞躲進被窩中,將臉藏了起來。
靜悄悄的旅店房內,傳來含糊的說話聲。
「……就是……那個……可不可以……陪在我身旁……直到我睡着……?」
我將堤亞擁進懷中,試圖讓她安心。
她至今都表現得很堅強,但是她的家人畢竟纔剛遭殺害不久,她會感到孤單也無可厚非。
「好吧。」
「晚安……」
不對,她並不是變得嚴肅,而是露出……一副強忍着淚水的模樣。
一股貓兒輕咬般的疼痛竄過頸部。堤亞直接翻過身,跨坐在我身上。她的臉部埋在我的頸項間,雙手伸至我的背部,緊緊地抱住了我。
緊接着,女孩的眼皮漸漸沉重。
「……那就好。」
「妳認爲我去見了櫻,就不會再回來了嗎?」
我踏穩一階階的石梯,發出叩叩聲。清脆的聲響迴盪在外面空無一人的旅店中。
「……當然可以。」
然後前往能夠眺望整座城鎮的高臺,和櫻、堤亞三人一起欣賞黃昏時分,夕陽籠罩整座城鎮的美景。
原來如此,所以這孩子纔會自願跟我走。但這應該只是其中一個原因。
堤亞的眼角滑下淚珠。
堤亞開始發出熟睡的呼吸聲。
女孩的請求太過可愛,我忍俊不禁,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只能依賴自己吸過血的那名人類維生。
堤亞的臉蛋仍紅得像顆蘋果,如今卻帶了一絲不安。她看着我的臉,仔細地觀察我。
「嗯?」
「所以,請您別丟下我……您若是棄我而去,我就活不下去了。我已經無法孤獨過活了。我知道這麼說很卑鄙,所以打算一直瞞着您。但是……」
「……我是您的妹妹,這是我應得的權利。大哥今天也說了要我別客氣……那我就不客氣地收回自己說過的話……這樣可以嗎……?」
「……唉……看來我又要繼續單身了。回任大賢者之後,蕾雅肯定會罵我是戀妹情結。」
被窩中充滿女孩的溫度,十分暖和。我和堤亞面對面,兩人距離極近。她的心臟怦怦跳着,臉上半是喜悅,半是羞怯。
我來到走廊上,夜空朦朧的光芒透過玻璃窗照進屋內,在腳邊形成小小的影子。
女孩茫然地仰望空無一物的半空,過了一會兒之後,眼瞳才悄然恢復理智,接着虛脫似地癱軟在牀上。
「什麼事?」
「……那真是……太好了。」
我如此答道。堤亞低下頭,沉默了數秒,才緩緩地開口。
白天的頓內次克鎮喧鬧又充滿朝氣,然而一入夜後,便被寧靜的氣息層層包圍,彷彿成了另一個天地般。
「真正溫柔的人……可不會殺人。」
細碎蟲鳴,野鳥低叫。
「我完全沒有打算拋下妳,和櫻一起留在這座城鎮生活。我只是去向櫻道別罷了。」
「我不清楚詳細原因。但是吸血鬼一旦創造同族,就難以消化外人的血液來攝取營養。純種吸血鬼在這方面的問題不大,但我是一名半吸血鬼,吸血能力原本就弱於一般吸血鬼,因此現在的我沒辦法消化其他血液取得營養,只能依賴傑洛大人的鮮血。」
「我開動了……」
我摸了摸她的頭。堤亞躺在一旁,雙頰赤紅一片,神情有些呆滯。
和我一樣。
「畢竟這是單人牀啊。」
先是遇見櫻與她的父親,並在攤販爲堤亞買了墜飾。
女孩的心臟不斷鼓譟,鼓動的脈搏透過相貼的肌膚傳遞而來,甘美的汗液浸溼她的身軀,散發出香甜的氣息,令我感到有些頭暈。
「當然記得。」
溫柔──真是如此嗎?
「……對不起,我還是反悔了……我以後應該會一直對大哥耍任性。」
我繞到空蕩的接待室後方,打開橫拉落地窗的鎖。在那扇窗後,便是陽臺了。
我如此答道。堤亞輕笑着擦去淚珠,接着她似乎感到害羞,眼神遊移不定,咬了咬脣後,輕聲說道:
我傾聽着夜裏使人心情平靜的聲響,憶起今日種種。
「……您真溫柔。」
堤亞慌慌張張地搖頭,笑着帶過。
「……好意外……大哥的睫毛很長呢。」
堤亞補充隨後補充道:「吸血鬼之所以不願意創造同族,原因就在此。」
堤亞低聲嬌吟,體內無法壓抑的某種事物彷彿貫穿全身般,身體一陣緊繃。
「吸血鬼一旦缺乏血液……就會直接發瘋……我現在只能依靠您而活,傑洛大人若是離我而去……」
「每個人的價值觀都不一樣……對我來說,傑洛大人就是全世界最溫柔的哥哥。」
「大哥……好好喝。」
「怎麼了?因爲寂寞嗎?」
「……妳也是。」
寂靜的屋內又蒙上一層沉默的薄紗。堤亞終於下定決心,輕啓那張小巧的嘴。
屋外空氣溼潤,木造陽臺上不見人影。
「我現在若是離開您,就活不了了。」
少女的眼眸近在咫尺,瞳孔隱隱搖曳着。
溫熱的氣息帶着一絲甘甜的氣味,輕輕地掠過我的鼻腔。
她得知我要去見櫻,突然擔心了起來。她以爲我或許會拋棄她吧。
「隨便妳。」
「……總覺得……開始想睡了……真沒辦法……我就把哥哥……借給櫻吧……只有今晚而已喔……不過……我……」
最後,女孩卑微的心願實現了。我沐浴在寧靜夜晚的光華下,這一切彷彿已經成爲遙遠的過往。
「還能反悔啊?」
少女嬌弱的身軀貼了過來。
「其實……我有件事沒告訴傑洛大人。」
櫻還沒到。我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我、堤亞、櫻以及雷夫,當時就在這張桌子享用晚餐。實在難以想像,現在距離那頓快樂的晚餐時光,竟然只有短短几個小時。
女孩的身軀漸漸發燙,她的雙頰滑落一滴汗水,沾溼了我的下巴。
也看見了一名女孩明明百般不願意,仍然逞強地露出笑容,決定離開城鎮。
風忽地吹進屋內,我的灰色頭髮隨風輕晃。
女孩微微移開目光,組織着字句:
我朝少女安穩的睡臉道別,走出房間。
堤亞輕笑一聲,隨後緊咬起脣瓣。女孩的紅眸泛着淚光。
換句話說,堤亞只能吸我的血。
「……半吸血鬼若是將人類轉化成吸血鬼……就只能仰賴那名人類的血維生。」
儘管她嘴裏說着要不客氣地撤回前言,卻還是開口徵詢我的同意。堤亞模棱兩可的態度讓我不禁苦笑。
堤亞急促地喘息着,胸口緊貼着我,大腿也纏了上來。
「您還記得我們看夕陽那時的約定嗎?」
女孩直直地凝視我的雙眼,這麼說道。這番突如其來的坦白,令我一時不知所措,只能勉強地擠出一句話:「……這是什麼意思?」
然而她說完沒多久,又皺起眉頭,表情有些不悅。
我不由得苦笑。放心吧,我沒有這麼大膽,敢棄妳於不顧。
「……有一點擠呢。」
「是、是可以,還是不可以……快點選!」
「……我可不可以……吸血?」
「啊!沒有,沒事!」
「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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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您單身……也可以娶我爲妻呢……畢竟創造同族,就等同於同意彼此成爲家人。而且,女性吸血鬼轉化年長男性,本就算是一種另類的求婚方式……尤其是半吸血鬼……果然,一開始別設定成妹妹就好了……妹妹和妻子其實沒什麼差別,太晚發現這點了呢……」
「……當初妳爲什麼會救我?」
老爹還拜託我帶上櫻一同旅行。
堤亞低着頭,保持沉默。
我將頭髮向後一梳,鑽進堤亞的牀鋪。
「爲什麼呢……可能是因爲心中有個聲音告訴我,若是拋下您的話,我一定會後悔。」
紅眸轉爲金色,散發妖豔光輝。眼中的理智蕩然無存。
堤亞回旅店之後,在樓下泡過熱水澡,穿上跟櫻借來的單薄睡衣,全身散發着一股柔和的熱度。
今天真是發生了不少事。
「……對不起……我一直在忍耐,可是……一覺得安心……就突然……」
我笑着答道。女孩卻突然一臉嚴肅。
堤亞像是爲了隱藏住害羞的情緒,霸道地問道。
我纔剛說出這句不知是否允許的回答,堤亞就已經迫不及待地伸手繞上我的脖子。
「妳剛剛不是說過,這是最後一次任性了嗎?」
堤亞這才放下心中的大石,展開笑容。
雷夫親手製作的菜餚,美味得讓人齒頰留香,這絕非過譽之詞。
說不完的笑話,以及不時紅透臉的櫻。我悄悄拉開腦內的抽屜,小心翻閱着珍藏其中的回憶相簿。
今天的晚餐真是令人愉快。當我就這樣沉浸在感慨之中時,拉窗被靜靜地打開了。
來人解開了正字標記的單馬尾,淺褐色的直長髮披在了背後。
少女的氣質變得文靜了許多。她小跑步地跑了過來。
「抱歉、抱歉……等很久了嗎?」
「……沒有,我剛到不久。」
少女一臉歉疚,頭髮在身後微微地搖曳着。我對她回以淺笑。
櫻安心地輕撫胸口。
「那就太好了。真是的……爸爸一直不睡覺……害我拖得有點晚。」
櫻想起遲遲不躺平的父親,頓時氣惱不已。
少女可愛的憂鬱情緒在腦中一閃而過。隨後,櫻倏地抬起頭來,仰望一片星空。
「……星星真的好美。」
櫻的雙眼閃閃發亮。我點頭應道。
「是啊。」
「……傑洛常常抬頭看天空呢。」
「有嗎?」
「嗯,有喔。每當我無意間瞧你時,總會看到你望着星空,表情像是在思念着什麼般。」
「我自己倒是沒意識到這件事。」
「……我很想知道傑洛在看什麼,所以每次傑洛望着星空時,我就會模仿你一起仰望天空。」
櫻高舉小小的拳頭,嘻嘻笑道。
但此時,我無論如何都無法對櫻說謊。
淺褐色的雙眸中,只有我的身影。
還是──
「也是喔……堤亞跟你一起旅行,怎麼可能不知道……那就不是隻有我了,堤亞也知道……嗯……好可惜,沒辦法獨佔傑洛了……」
原來我仰望天空的時候,竟擺出了那種表情嗎?
櫻一臉不甘心,吐了一下小舌。
櫻手按着額頭,露出逗趣的模樣。
「我自認有雙慧眼,滿會看人的。根據我的偏見和獨斷,傑洛百分之一千兩百是個老好人,善良得讓人自嘆不如,要我不相信你的清白還比較難。」
我無奈地苦笑,同時點了點頭。
但是真要說出口,又忽然覺得害臊。少女現在想必是心如亂麻。
我站起身,踩着陽臺的地板,來到櫻的面前。隨着我的步伐,地板發出了吱嗄聲。
櫻雙手握在身後,面向天空如此說道。
「……」
「我、我沒想到,你不但變了髮色、回到年輕時期,還變成了一名吸血鬼。我真的嚇了好大一跳。」
「……我、我應該會好一陣子見不到你……所以……就想……至少把初吻送給傑洛……那個……我、我可不是輕浮的女人喔!是、是因爲……我從七年前就一直暗戀你……這、這可是長達七年的純情愛慕喔!」
「……不客氣。」
老好人……這倒是沒說錯。
然後,她閉上雙眼,反覆地深呼吸。
她接下來說出口的話語──
我闓上雙眼。
她望着我時,眼中顯然不只蘊含着仰慕之情。
櫻聞言,露出滿足的微笑。
我不發一語,她將沉默當作同意。
『你爲什麼要暗殺國王?』
「是,我一早就會離開這座城鎮。」
「啊……堤亞該不會也知道吧!?」
「……不可以……睜開眼喔……」
「──既然如此,全世界就只有我知道傑洛是無辜的囉。」
「……果然啊……」
可悲的是,他失敗了,最後遭到流放,死在了不歸森林。
「沒錯。」
我緩緩睜開眼,眼前的少女已經從臉蛋紅到了耳根子。
不……這或許是謊話。
櫻的表情宛如即將被主人捨棄的貓兒般,濡溼的眼眸緊緊地纏着我。
「……討厭,真是敗給你了……」
「……那最後,傑洛可不可以……再給一個回憶就好……?」
「櫻,怎麼了?妳想對我說什麼?」
女孩的臉蛋染上一層薄紅。櫻不自覺地摸着瀏海,羞赧地笑了。
「……」
她的臉頰悄然泛紅。櫻忽地睜開眼,終於下定了決心般。
她輕嘆一口氣,然後甜甜一笑。
接着我伸出手,輕柔地梳理少女的長髮。原本垂着頭的櫻頓時瞪大雙眼,仰起頭看向我。
少女乾笑幾聲,雙眼遊移,試圖隱藏自己的害羞。
然而,櫻沒有說出其中任何一句話。
「……你們明天就要出發了吧?」
櫻一定也知道這件事。
「嘿嘿……那就好。」
櫻放棄似地聳了聳肩,直視我的雙眼。
爲什麼會這樣呢?我回望櫻的雙眼。那眼瞳的色澤如同熟成的威士忌,美極了。
櫻微微低下頭,輕抿脣瓣。櫻的雙頰在月光的照耀下,顯得有些泛紅。
「……這樣啊。反正我也因此發覺這座城鎮的天空很漂亮,今天就先暫時放過你吧!」
『……你走吧。』
沉默了半晌,櫻的表情忽然認真起來。
滿懷敵意地開口,話裏還充斥着鄙夷之意呢?
我至今仍然難以忘懷。那女孩現在或許也浮現在星空之中。
我回以微笑,櫻也轉過頭來,淡淡一笑。
前任大賢者齊格飛•伯恩斯坦是個賣國賊。
我和櫻面對着彼此。櫻滿意地揚起微笑,向前踏出半步。
女孩慌忙地轉移話題。
女孩笨拙的一吻,宛如小鳥輕啄,脣瓣點到爲止。
她害羞得不得了,低下頭,微微抿着脣,身體輕輕地搖晃着。
櫻似乎情緒過度激動的關係,呼吸聲十分紊亂,聽起來特別清晰。
會是這樣單純的疑問嗎?
「所以啊……就算全艾梅利亞的人都與傑洛爲敵,我仍然會相信你到最後一刻。我會在這裏等着傑洛回來。當然,假如傑洛需要我的幫忙,我也會喜孜孜地奔去找你。啊……直接喊大賢者大人傑洛……會不會太失禮呢?」
艾梅利亞國民人人皆知,他是一名重大罪犯,企圖暗殺艾梅利亞國王蕾雅•諾比斯•艾梅利亞。
「……閉上眼睛。」
「吶,傑洛,你……真的是……零之大賢者嗎?」
「我從七年前起,就一直不斷地尋找……我總會想着,當時救了我跟爸爸的人到底是誰。因此每當在鎮上見到黑髮男人時,我都會不由自主地看過去,心想會不會就是他……我想你應該就是我的初戀。」
「嘿嘿,這麼一來,就有一個只屬於我們的小祕密了。」
櫻瞪大雙眼,那表情像是在說:你爲什麼要問這麼理所當然的事?
「……」
她這麼說道。
隨後她又稍微低下了頭,偷偷地瞧着我,雙眸搖曳不定。
櫻晶瑩剔透的眼瞳中,只映照着我一個人。她以純真無瑕的雙眸,不偏不倚地直視着我。
櫻雙手握着,託在身後。她垂下了目光。
她的笑容如同盛開的櫻花,單純天真,毫不質疑。
櫻仍然握着我的手。少女的脈搏透過手掌傳來。
櫻輕柔地握住我的手掌。掌心傳來少女的溫度。
「放心吧,櫻。在妳指出我這個習慣之前,我都不知道原來自己還會露出那種表情。我也不明白自己在看什麼。」
「傑洛總是露出很複雜的神情……感覺很哀傷,又像在疼惜什麼似地。我很想知道,你透過星空究竟在看着什麼。」
「……謝謝你幫我解開詛咒。謝謝你在高臺上摸我的頭。謝謝你鼓勵放棄一切的我,給了我勇氣。謝謝你出手救了這座城鎮,阻止敵人放火燒城……謝謝你真心爲我們憤怒。謝謝你……從壞人手中救了我爸爸。謝謝你在七年前……救了我跟爸爸一命……傑洛總是在我危急的時刻出手幫我……我一直很想像這樣好好地向你道謝。然後……謝謝你聽到最後。」
櫻肯定地說完,臉蛋頓時紅得像顆番茄。
「……怎麼會?妳現在喊我大賢者大人,我反而會感到渾身不自在。」
她赤紅着臉蛋,眉梢微微地揚起,向上瞧着我。
櫻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似乎真的感到很遺憾。
柔軟的觸感碰在了嘴脣上。
在這個距離之下,我們能隱約地感受到對方的體溫。
聽櫻這麼一說,我才驚覺有這回事。我不禁苦笑了一下。
「妳相信……我是無辜的嗎?」
這一夜,四周幽靜,月光皎潔。
「……唉,看到最後我還是不知道……傑洛到底在看什麼……星空深處又映照着什麼。」
散發着熱意的手掌撫上我的臉龐。櫻稍微踮起腳尖,將臉蛋湊到了我面前。
她應該有話想告訴我吧。
然後,寂靜來訪。我們兩人之間,沉默正靜靜地流淌着。
我也一同抬頭,欣賞滿天星斗的夜空。
這一夜,星辰近得彷彿垂手可得。
我聽着少女誠懇的道謝話語,一股暖意不由得在心頭漸漸擴散開來。
櫻掩住嘴巴,擔心地仰望着我。

櫻每多說一句藉口,臉就多紅上一分。
我強忍笑意,將少女輕輕地擁進懷裏。
櫻詫異得杏眼圓睜,心臟快脹破似地,在體內躁動不已。
「……如果有一天,我再次回到這座城鎮的時候,妳還願意帶我到處看看嗎?」
「當、當然願意!不管是廣場、高臺,還是大人會去的店……!」
說到這裏,櫻露出一臉「完蛋了」的神情。
那表情太過逗趣,我不由得笑出聲來。
「討厭,不要笑啦!這又不是我願意的!」
我愈聽愈覺得有趣,不禁仰望着天空大笑起來。
櫻鼓起紅潤的雙頰,不滿地揮着粉拳捶打着我。
就這麼過了一會兒,櫻也不知不覺跟着笑了起來。
她大概放棄抵抗了吧。不管怎樣都沒差了,乾脆一起享受開心的時光好了──眼前的少女是如此地開朗,想必心裏頭是這麼想的吧。
星辰低垂的夜空之下,只剩我們的笑聲響徹天際。
「哈哈哈哈哈哈!」
「呵呵呵呵呵!」
布幕緩緩降下。宛如設計好的歡樂大結局一般。
熒幕開始播放起工作人員清單,背景音樂就是我們傻乎乎的笑聲。
假如這是一場舞臺劇,品味獨到的各位觀衆肯定會滿臉不悅吧。
他們可能覺得,一行人逃離地下室之後,歹徒餘黨應該亂刀砍死父親。
或是,主角應該爲了保護少女而身亡。
我彷彿能聽見觀衆的低語,嫌這故事兩全其美,過於老套。
出現一個如繪畫般勇猛的英雄,一舉拯救所有人,有何不可?
柔和地映照着大地的明月,宛如結婚儀式的神父般,靜靜地守候結下約定的我們。
直率過活的少女與父親,就應該雙雙得到幸福纔對。如此簡單明瞭的結局,又有何不可?
「傑洛……你一定要再來見我喔。」
觀衆必定會堵住出口,互相抱怨着對劇情的不滿。
星斗燦爛的夜晚。
但是……我就喜歡這種劇情。
「我答應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