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跳蚤市場、詐欺師與贗品家

王都特拉海倫每個月都會舉辦一次跳蚤市場的活動。

王都的商業場所基本上可分成多爲攤販的市場與店家林立的商店街，市場攤販也會有貴族來買東西，所以單純只是看老闆想以什麼型態做生意而已。不過大致上來說市場還是會比較便宜一點。

另外還有一個特殊的商業型態，就是跳蚤市場。任何人只要向政府申請並支付參加費，就可以在這裏做生意。當然跳蚤市場禁止危險物品，不過也因爲旅人都能在這裏做生意，所以每月一次的跳蚤市場總是人聲鼎沸。這裏也常常會賣一些平時難得一見的稀有商品，王都都民的荷包很容易因此縮水。

而對平常荷包就很緊的年輕冒險者來說也一樣。

「跳蚤市場光是看看也很開心，還可以挖到寶喔！」

「喔？」

「可愛的小東西、漂亮的畫，一些平常買不起的東西也許能用意想不到的低價買到喔。」

「那我可能有點興趣。」

「對吧！？」

因此悠利就被興高采烈、雀躍不已的蕾萊拖來了跳蚤市場。其實他從來沒來過這裏，不是因爲他沒有興趣，而是他東忙西忙分身乏術。而且有市場和商店就已經足夠了，他沒有少什麼需要特別來跳蚤市場買的東西。

蕾萊已經多次在跳蚤市場買過東西，她雀躍地放眼東張西望。有些攤販是每個月都來擺的熟面孔，也有的是她第一次見到的；這種有新有舊的感覺，也是逛跳蚤市場的一大樂趣吧。蕾萊帶悠利來，一方面是想讓他知道逛跳蚤市場的樂趣，一方面也是覺得與悠利一起看這些小東西很開心。畢竟悠利是粉紅系男孩，男生不喜歡與女生買東西，但是粉紅系男孩就喜歡與女生一起購物。

他們走著走逛了逛幾家攤販，這也是逛跳蚤市場的一大樂趣。有時蕾萊會在飾品攤位前神采奕奕地挑選，有時悠利會仔細看做工精緻美麗的小盒子，兩人一起度過了非常愉快的時光。而且有些攤販也會賣食品，若可以直接喫，他們就買了開喫；如果是食材，就買了放進悠利的學生包。無敵的魔法包也時不時會發揮它的作用。

「你買了好多東西喔？」

「啊啊啊啊啊……不小心買了沒打算要買的飾品……」

「但是這個戒指很適合蕾萊喔。」

「嗯，我也這麼覺得，根本是爲了我而存在的戒指！」

「就是啊。」

蕾萊握緊拳頭笑著說，她右手中指上的戒指熠熠生輝。戒指中央的寶石有一條貓眼般的紋路，但又不是貓眼石。這個貓眼細紋的金色寶石，簡直就像是蕾萊的眼睛。攤販老闆也訝異地看著蕾萊，表示如果她要買的話可以算便宜一點。老闆相信寶石會挑主人，甚至還說除了蕾萊之外沒有人更適合這個寶石。

老闆都說成這樣了，而且戒指的設計蕾萊也喜歡，所以她無法戰勝誘惑。幸好戒指的價錢以訓練生的荷包還能負擔，因此她就戴上了這個閃閃發亮的戒指。拳頭就是她的武器，戰鬥時她當然不可能戴上戒指，戴了絕對會壞。儘管戴的機會很少，但她說什麼都想要，沒辦法。

「真漂亮……不過我的武器就是這雙手，平常沒辦法戴。」

「原來如此。」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是『修復畫作』的人喔，古畫不是會褪色之類的嗎？要修復這種畫就必須有足以畫出這種畫的功力啊。」

「這個攤子的畫全都是贗品。」

「原來如此～如果厲害到足以以假亂真的話，確實應該做得到呢。」

後來繪畫修復師這種職業悄悄地開始執業，但是悠利和蕾萊都無從得知了。

「好糟蹋啊……」

悠利平常並不會開口乾涉別人要買什麼，讓蕾萊訝異地不斷眨眼睛。悠利看著震驚的蕾萊和歪頭覺得奇怪的老闆，再看看蕾萊手上的畫，接著他環視整個攤位上的畫後略帶疲憊地嘆了口氣。

「嗯，全部。」

悠利看著被帶走的青年背影喃喃自語。贗品家青年突然停下了腳步，拉著他的衛兵也停下腳步，悠利在衆所注目之下開始與身旁的蕾萊閒聊。悠利對於別人的目光遲鈍到無以復加，而蕾萊雖然注意到了，但是也不以爲意，畢竟這些人都沒有惡意或敵意。

「不，這個誰都能想到啦。還有，蕾萊，太緊了，好痛苦，投降，投降。」

「唉呀，帥哥美女，很有眼光喔。」

笑臉盈盈的攤販老闆是四十多歲的男子，他時時不忘面帶笑容，散發出濃濃的老練商人氣息。蕾萊拿起一幅畫發出了讚歎聲，她的藝術造詣不深，但是憑個人感覺也能判斷東西的好壞。這幅畫就她來看真的畫得非常好。

「臨摹是模仿，贗品是假裝是真品喔。」

「咦？我是沒有閒錢可以買畫啦，但是你怎麼突然說這個？」

聽到他們悠哉笑談的內容後，呆站在原地的贗品家青年不禁潸然淚下，衛兵什麼都沒說，悠利甚至不知道有沒有這種職業，蕾萊不知道、衛兵不知道、贗品家青年也不知道，但是悠利提出了一個可能。只是悠利本人依然渾然不覺。

蕾萊慌慌張張放開悠利，觀察他有沒有事。其實她沒有惡意，只是有時候會忘記自己和周遭的人類之間力道有差異。苦主通常都是克雷修，但是他們已經是老交情了，他知道怎麼應付蕾萊，悠利這方面的經驗卻還不太夠。

「客人啊，不要說贗品這麼難聽的話，我們的畫都請人鑑定過的。」

蕾萊聽到衛兵和悠利的對話輕輕拉了悠利的衣襬，悠利回頭問「怎麼了？」，蕾萊說出她心中的疑問：

「對吧～？」

「臨摹和贗品有什麼不一樣？」

蕾萊震驚地瞪大了眼睛盯著悠利，悠利對蕾萊點點頭，在他的眼中，這個攤子的所有畫作都呈現大紅色。作品本身的完成度很高，但是完成度過高反而更令人反感，甚至連原作者的簽名都仿簽在畫上，真是完美的贗品。

「不管是煉子或繩子，只要穿過戒指就可以掛在脖子上吧？這樣隨時都可以戴在身上了。」

「如果畫工精湛到像那個大哥可以完美重現畫作，我覺得應該就可以當繪畫修復師了。」

他們就這樣邊打打鬧鬧邊逛跳蚤市場，此時他們注意到了幾幅漂亮的畫。畫家描繪風景的筆觸相當細緻，讓他們想都沒想就停下了腳步欣賞攤販中展出的這些畫作。

「可是贗品就是贗品吧？……那邊的大哥就是贗品的作者吧？」

……咦？【神之瞳】的鑑定很多地方都怪怪的？這是正常運轉，認真就輸了。

「蕾萊，你太大聲了。」

「全部？」

既然都已經鬧開了，衛兵遲早會趕來，悠利騎虎難下，只好淡定地槓上眼前的詐欺師老闆。悠利就是看得出來，所以他也別無他法，對他來說其實也就是這樣而已。沒有任何東西能夠瞞過【神之瞳】，雖然這個贗品的完成度很高，但是經過悠利鑑定就會顯示出「完成度非常高，與真品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但是可惜這就是贗品呢，要是當複製品來賣還可以」這種有點調皮的評語。

「是啊，不是贗品而是臨摹品的話……」

「所以這個攤位的畫作全都是贗品吧？」

「真的。」

「爲什麼臨摹可以，贗品就不行？」

「欸？」

蕾萊恍然大悟，連聲說「嗯」。他們看到眼前惱羞成怒而鬼吼鬼叫的老闆，應該說是詐欺師，以及乖乖束手就擒的贗品家青年。兩人的畫風實在差太多，任誰都會覺得詐欺師應該是主謀，仔細觀察就會有這種感覺。

蕾萊一把抱住了悠利，悠利只能拍拍她的背安撫她，並且真心誠意地求饒。蕾萊身上流著貓獸人的血液，她的眼睛會變得像貓一樣，不過她的外型與人類相同，也沒有貓耳或貓尾巴，所以乍看之下和悠利如出一轍。但是她遺傳了貓獸人爸爸的體能，所以她可是個身手矯健的前衛，外表雖是個可愛女孩，腕力卻不是蓋的，可以輕鬆勒住人。

他們問了詳情，才知道贗品家青年是個落魄畫家，他在臨摹鍛鍊自己的畫工時被詐欺師相中。青年一貧如洗還揹負債款，所以無法狠下心拒絕男子的邀約。真是老套到不行的套路。

畫中有一個站立的少女在眺望麥田，少女穿著純白的洋裝，頭上戴著草帽。麥田的金黃、少女洋裝的純白和天空的藍呈現對比，相當美麗。蕾萊看了真心感動，但是悠利看著蕾萊手上的畫卻歪了歪頭。

「是啊，乍看之下這些畫確實都是真品，就連使用的材料都忠實還原，還特別烤過讓畫看起來有歲月的痕跡。」

「勸你不要買這幅畫喔。」

「蕾萊在學武術的動作時也會透過模仿讓自己進步吧？所以模仿並不是什麼壞事，但是如果宣稱『這是我自己做的！』就是在騙人吧？所以贗品不行。」

「什麼？悠利，怎麼了？」

「悠利是天才！」

在他們爭執的期間衛兵趕到場逮捕了老闆，衛兵原本就認識悠利，應該說有一半是要多虧蕾萊。悠利是《深紅的山貓》的一員，又是亞力的祕密武器，而且擁有鑑定技能，這幾個關鍵詞比他們所想得更有強而有力。

「爲什麼他在賣贗品！？這是詐欺吧！」

「糟蹋什麼？」

悠利用心良苦希望讓事情安穩地、無聲無息地落幕，結果蕾萊衝動之下大喊出聲，引來了衆人的目光。老闆驚訝地盯著悠利，並且怒瞪大叫的蕾萊，接著他堆出模範笑容開口說：

悠利拉了拉蕾萊的耳朵輕聲說「我跟你說喔」， 他覺得不要太張揚比較妥當。

「那是什麼？」

「要不然做成項煉呢？」

「至少根據我的鑑定是贗品……這些畫明明都畫得很好，真是可惜啊。要是沒有簽名，當作臨摹品來賣應該也可以賣得很好……」

「什……！」

聽到悠利的指控後，在後面整理行李的男子身體一震嚇了一跳。在蕾萊喊出「贗品」的時候，他感覺也瑟縮了一下。悠利速速鑑定了兩個人的職業，其實他不該這麼做，但是總覺得事情可能會很難收拾，所以還是鑑定了。結果攤販老闆是詐欺師，後面的男子是贗品家，直白得令人想笑。

「……蕾萊。」

「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