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話「『被選上的人』的憂鬱」

隔天。

我們一整天都在整理行李、打掃別墅，採購旅行必需品。

傍晚，我來到溫泉設施，打開更衣室的門後，見到一名全裸的妖精族少女。

「「咦……？」」

我們看着對方。時間好像停止了。

怪了。

這是伊莉絲送我的泡湯券的使用設施吧？

是櫃檯的人帶我來這裏的，而且說這浴場已經被包租下來了，只有我能使用……

「咦？咦？咦咦咦？」

妖精族少女呆呆地看着我。

她呈定格狀態，身上最後一件衣物已經脫到膝蓋部位。粉紅色的頭髮篷鬆柔軟，淺藍色的眸子注視着我。皮膚相當白皙，但是從耳朵開始，逐漸轉變成豬肝色。被我正面凝視的妖精族少女忘了遮住身體，身體開始簌簌發抖。

咦？我走錯地方了嗎？

可是，是櫃檯的服務人員帶我過來的。

爲什麼會有女孩子在場呢──？

難道說，異世界在泡湯時都是男女混浴的嗎？

既然如此，我就該保持禮貌。

「你好。今天天氣很好呢。」

「咦？呃？是、是啊，很適合泡溫泉呢。」

「你正要泡湯嗎？」

「是、是啊。」

我無法理解爲什麼那傢伙那麼執着於勇者的身分。

「不，失禮的是我。」

「……『假魔族』，嗎？」

……也就是說，進來的人可能是正規士兵或來自伊爾卡法的軍團的人。

整個浴場大概有教室那麼寬，地面鋪着光滑的石板，與更衣室相反的牆壁上方設有換氣與採光用的窗戶。浴池呈圓形，池子中央有根延伸到天花板的柱子。溫熱的泉水就是從那兒流出的。

她害羞地壓着胸口，朝位在柱子另一端的我看過來。

沒「社畜【注】」可以當，所以要當「勇者畜」？

室內沒有人聲，只有淙淙的流水聲。

身爲默默無名的冒險者，我不想和那些人碰面。

「不不不，很抱歉說你是色狼……」

「無法違抗，是因爲領主家有和『海龍』訂立契約的權力嗎？」

「對不起，我太大聲了。」

「像我們這種外地人，搬到那裏住沒問題嗎？」

「啊，相馬大人，太好了，您在這裏。」

穿好衣服的妖精族少女來到我面前，向我低頭道歉。

伊莉絲伸長了雙腿靠躺在池畔，我第一次見到她露出這種放鬆的表情。

蒸氣的另一端，出現一道嬌小的身影。

反正有拿到溫泉招待券了。

「菈菲莉亞•葛雷斯小姐，對不起我們弄錯了──！冒險者請到另一邊的大浴池泡湯──」

看來不是男女混浴。

我們再次互相道歉個不停。

「……原來如此。」

那人走路的姿態極爲優雅，彷彿這裏是什麼王宮寶殿似的。

注：「社畜」爲日本企業底層上班族的自嘲用語，意思爲「公司的牲畜」。

所以，看到朋友能放鬆下來，我也很高興。

接下來就是確認「生命交涉LV1」可以做到哪些事了。就算沒辦法因此過着不工作的生活，但是，說不定能把工作時間與工作量減少到極限吧。

是伊莉絲。

「…………真衰。」

「伊爾卡法是港都，有很多渡海而來的人，而且也有冒險者公會。伊莉絲可以當您設籍時的保證人。其他的詳細資料等之後再另行送到您那兒。」

「還有一個問題。魔王是真的存在嗎？」

不愧是「海龍巫女」，小小年紀就這麼優秀。

「必須讓精神保持安定，才能完美地進行儀式──伊莉絲用這個藉口，讓士兵們答應伊莉絲過來這裏泡澡。」

……總覺得是個有點命苦的女孩子呢。

「哦，是，對不起。」

「我們今後會住在那裏，可以告訴我們關於定居的手續或城市的格局、治安之類的事嗎？」

所以纔會覺得似曾相識嗎？說不定我曾經在哪見過她呢。

「相馬大人，您在這裏對吧……？」

「嗚嗚……對不起，是我弄錯了。」

明明是爲了慶祝事情解決，纔得到免費泡湯券的說。

「假魔族」的遺物已經交給伊莉絲了，所有委託全都完成了──

在那種情況下，還被敵人盯上，有生命危險，應該很心累吧。

妖精族少女搖搖晃晃地離開更衣室。

我在浴池中伸展手腳。

被包下來的浴場內，只有我和伊莉絲兩人。

這浴場已經被伊莉絲包下來了。

其他人都忙着打包行李與打掃借住的別墅，沒空過來。而且也不能帶着魔劍泡溫泉──雷姬只好留在別墅裏看家了。結果就是，只有我一個人來泡溫泉。

身上只裹着溼浴巾的，纖柔的伊莉絲。

「……光是可以這樣悠悠哉哉地泡湯，就很不錯了。接下來……」

「沒錯。只有領主家能做到這件事。」

這樣反而讓人擔心呢。

「您不需要擔心有人攻擊這裏。伊爾卡法來的士兵已經把這設施完全包圍起來了，就連一隻蟲子也進不來。」

「這也是託了相馬大人的福。有朋友真好。」

而且還能一個人獨佔整個浴池，真是太棒了。

妖精族少女小聲咕噥道。

伊莉絲滔滔不絕地說道。

國王召喚我們，說是爲了對抗魔王。

因爲自己被盯上，害整個小鎮陷入混亂。

全身發紅的妖精族少女慌慌張張地以毛巾遮住身體。

之前好像也有類似的情況……？

「呃，呃呃呃呃……哦，好的，那就一起…………不對啦！」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穿衣聲。

「那個，我是因爲接受某人──的招待纔會來這裏的，我真的不是色狼。」

可是，這陣子旅行下來，我完全沒見到任何魔王存在的證據。雖然有魔物，但是爲非作歹的是貴族和被拋棄的「來訪者」。

「呼──────！」

「因爲伊莉絲想與相馬大人單獨說上一陣子的話。」

算了。

「對了，我想跟你問關於伊爾卡法的事。」

記得她連選擇部下或工作的自由都沒有。

我正思考着這些事，聽到更衣室的方向傳來腳步聲。

「……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我也是。因爲認識的人送我免費的泡湯券。」

「…………咦？」

「……這樣一來，就很難開口要求『薄儀』了呢……」

「爲什麼這裏會有男人呢？色、色、色狼──！」

那人的體態纖柔，身上只包裹着入浴用的大浴巾。

………………唔，該出去了。

「讓你看到我的醜樣了，請忘了剛纔的事吧。」

我悄悄地繞開對方，準備起身前往更衣室──

「……巫女的工作怎麼樣了？還好嗎？」

原來她是冒險者啊。

「我纔不是色狼！」

我……現在的我，什麼都做不到。

忍受不了沉默，我開口說道。

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這個嘛，如果想定居下來，最好去登記戶籍哦。城市的格局，沒有地圖的話不容易說明，不過我想治安算是不錯哦。雖然商人公會之間互相對立，但是基本上他們無法違抗伊爾卡法領主家。」

明明比賽西兒還要年幼，卻說「這件事伊莉絲必須負責」，去向冒險者們一一賠罪，給予合理的補償。

伊莉絲說着，在池邊坐下。

「…………失禮了。」

「我、我是因爲工作的關係，那個，對方說我很認真工作，請我來泡溫泉休息……」

做了那麼多誇張的壞事，根本比魔物還壞。

這可能是我第一次泡溫泉吧。

「……我想，應該是存在的。因爲軍隊會經由伊爾卡法運送後勤物資。物資會被送到海的對岸的港口，再送到與魔王軍交戰中的邊境碉堡。」

綠髮少女不安地左右張望着，走入浴場。

「因爲侍女瑪蒂達逃走了……家裏對伊莉絲的管制因此稍微寬鬆了一點。」

見到我，她放心地笑了起來。

我們互相道歉個不停。

伊莉絲應該也大受打擊吧。

實在感受不到魔王對世界帶來的威脅。

「要是大家能一起來就好了。」

繼續下去很不妙，我轉身背對妖精族少女。

溫泉設施的員工在更衣室外頭喊道。

我想也不想地反駁，妖精族少女一驚，反射性地向我道歉。

「你說應該，表示你也不清楚海的另一邊的事囉？」

「是的。因爲是由直屬國王陛下的部隊運送物資，所以……可是……」

「不好意思，我只是隨口問問而已。」

再怎麼樣都不可能吧。

假如魔王不存在，那麼國王就只是以討伐魔王爲藉口，基於別的目的召喚勇者了。

這種事，再怎麼樣，應該都是妄想吧……

「假如您很在意，伊莉絲可以幫您問問運送邊境物資的負責人。」

「不必做到那種地步啦。我還想問一個問題，可以嗎？」

「請儘管問。」

「你對『古老血脈』這個詞有什麼想法嗎？」

「是寫在羊皮紙上的句子對吧？」

伊莉絲靠坐在池子邊緣，搖了搖頭：

「我也不清楚。不過，假如那句話指的是古老的生物，那麼除了龍，半人族和許多生物應該都能算在裏面。」

「這樣一來範圍就太大了。」

「等回到伊爾卡法，伊莉絲再去向熟悉傳說的人打聽一下吧。」

「不好意思，那麼就麻煩你了。」

「沒問題。」

伊莉絲以手掌擦去掛在脖子上的汗珠，明確地點頭。

「相馬大人對我有難以回報的恩情。『在暴風雨時互相幫助的人，可以成爲一輩子的家人』，這是伊爾卡法的諺語。」

「家人……朋友互相幫助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暮光灑在伊莉絲的鱗片上，閃閃發亮。

「……對我來說，朋友該是什麼樣子……？」

我的奴隸們之所以感情融洽，原因很簡單。因爲賽西兒把其他人當成家人，莉妲非常喜歡賽西兒，而且把愛妮當成朋友。至於愛妮，她以侍奉人爲樂，幫大家做事，讓她覺得很開心。

「那麼，依照伊莉絲的習俗，朋友應該一起洗澡，也不能對朋友有所隱瞞。這樣可以嗎？」

「可是你很優秀啊。」

她的談判技能，究竟高到什麼程度啊？

被夾在領主與部下中間的，中階主管。

「因爲這世界有人類也有半人族，我還以爲像鱗片這種小事沒有人會在意。」

「相馬大人和伊莉絲一起出生入死過，所以是『朋友LV9』。就算……對相馬大人來說，伊莉絲的朋友等級沒那麼高，對伊莉絲來說，相馬大人仍然是最高等級，唯一的朋友……所以，伊莉絲想讓您知道關於伊莉絲的一切。」

我朝伊莉絲的方向移動，背對她坐下。

伊莉絲撫着被薄布包裹的胸部，放心地嘆了口氣。

伊莉絲背對着我，露出淘氣的笑容。

「是這樣嗎？」

雖然是重要人物，但沒有任何權力。不知道上司什麼時候會交派任務，所以必須隨時處於待機狀態。

「是啊。如果我是你，早就逃走了。」

電玩中也很常見呢，半人半龍。

立刻以對方的邏輯使對方無可反駁。

「太好了……」

「是的。相馬大人和伊莉絲是朋友。」

「雖然被說成『海龍巫女』，但伊莉絲只覺得很無聊。回伊爾卡法之後，除了舉行『海龍祭典』和幫父親大人處理公務之外，沒有其他事情可做。伊莉絲本身沒有任何值得士兵們捨身保護的價值。重要的只有『海龍之血』……」

畢竟這裏是奇幻世界嘛，有繼承龍族血脈的少女也很正常啊。

「……這是第一次。」

「人生的長輩……我可沒有那麼多人生經驗哦？」

「原來如此。是說這鱗片有防禦力嗎？」

「是、是啊。」

她靠在我背上，說道。

這算她在我面前感到放鬆的證明嗎？

「這是在使壞。來講悄悄話吧，相馬大人。」

伊莉絲的情況是，祖先「海龍之女」的基因特徵，顯現在後代身上。

……確實有那種人呢。

「……奇幻──不對，這裏是劍與魔法的世界，身上有鱗片應該很正常吧？」

「是啊。說到龍的鱗片，就是絕對不可侵犯的防禦力的象徵嘛。」

有一起打工的同事，不過在工作時間外沒怎麼交談，手機也只有在找工作時纔會用到……咦？難道說，我沒有可以談論朋友觀的技能……？

「這件事，要向大家保密……哈嚏！」

光用聽的，就覺得「海龍巫女」的使命非常沉重。爲了一年一次的祭典，不能自由外出。好不容易得到外出的機會，又有人想取她性命。而且部下根本不聽她的話。

接着，她把溫熱的泉水澆在自己肩上。

「不。聽說在過去，繼承了『海龍之血』的女孩從一出生就會遭到幽禁，除了舉行『海龍祭典』之外都不能外出。現在比較進步了，伊莉絲能像這樣來到外界……但還是會被說很噁心。」

……算了，無所謂吧。

表情變化多端。在敵人和士兵面前，明明表現得那麼成熟。

臉上帶着寂寞的笑容。

那麼，我們應該算等級很高的朋友吧。

「……海龍的鱗片？」

「是的。」

「這就是『假魔族』想要的『海龍之血』的證明。」

伊莉絲說着，以浴池旁的水盆掬水。

「……太大聲的話，可能會被外面的士兵聽見。請過來這邊。」

伊莉絲按着被浴巾包住的胸口，笑了起來。

「分不清是人還是魔物的傢伙，事情卻做得比其他人好，更容易被人討厭吧。」

橙紅的陽光從採光用的窗口落下。

「是說，你想談什麼？」

不行，一直盯着鱗片看，應該很沒禮貌吧。

「開始覺得『海龍巫女』是沉重的擔子。」

伊莉絲輕輕打了個噴嚏。

「所以，伊莉絲想和人生的長輩相馬大人談一談。」

「所以沒人想擔任照顧伊莉絲生活起居的貼身侍女。看到這些鱗片也不在意的，只有瑪蒂達而已……」

伊莉絲背對着我，解開浴巾，露出整片後背。

「您、您一直不說話，會害伊莉絲很緊張啦，相馬大人……」

因溫水而泛着粉紅的肌膚感覺很柔滑，肩膀部位浮現的綠色鱗片不會讓我有什麼厭惡感，只覺得這裏果然是異世界。

覆蓋在肩部的綠色鱗片。

她按着嘴巴，背對我，解開包在身上的浴巾。

伊莉絲說着，笑了起來。

「洗澡的話，每個地方的習俗都不一樣，不能一概而論。至於隱瞞的事，就算有，應該也沒關係哦。」

可是，想救伊莉絲──把我們這些身分地位遠低於她的人當成「對等朋友」的領主之女──的想法也是真的。不然，我們就不會在戰鬥時使出外掛技能。

「一起聊夢想或喜歡的對象，是『朋友LV1』，在朋友家過夜，寫交換日記是『LV2』，一起出生入死，不對朋友隱瞞任何事，是『LV9』，對吧？」

撲通。我回過頭，她已經把小小的身體泡在水中了。

伊莉絲雙眼發亮，以作夢般的眼神說道：

……是熱氣的關係嗎？

「會很灰心呢。」

說的也是。

每個人多少還是有優點的呢。

只露出脖子以上部位的伊莉絲轉過頭，向我招手。

「這是第一次，有人說伊莉絲的鱗片很帥。」

「爲伊爾卡法工作，是生在領主家的人的義務。雖然伊莉絲對這件事沒意見，也很努力工作，可是，因爲『海龍之血』而使生命受到威脅……這就真的……」

雖然我是爲了知道「假魔族」的真實身分纔出動的。

「什麼？」

「就是說嘛。因爲是龍嘛。好帥哦。」

這樣的她，看起來就和普通的小女孩沒兩樣。

「伊莉絲好像變成壞孩子了。」

伊莉絲小聲說道。

「你說的沒錯。伊莉絲是我很重要的朋友哦。」

伊莉絲重新以浴巾包好身體，轉過身。

「但您有三名奴隸不是嗎？她們全都非常仰慕您，可是彼此之間的感情卻又很融洽。能讓奴隸們那樣和平共處的相馬大人，肯定嘗過許多人生的甘苦！」

伊莉絲沮喪地垂着肩膀，露出泄氣的表情。

「伊莉絲和相馬大人……是朋友吧？」

「呃……」

「你會把朋友當成技能分級嗎？」

「是朋友的話，一起洗澡也是很正常的事吧？不能對朋友有任何隱瞞對吧？」

咚。纖細的後背，輕輕靠在我身上。

「不、不知道呢。伊莉絲沒有想過這件事。但是就算撞到東西也不會痛就是了。」

「灰心……是的，這個形容詞很適合。伊莉絲覺得很灰心。」

原來如此，所以雖然是那種個性，還是能在伊莉絲身邊做事啊。

「……伊莉絲的朋友觀，很奇怪嗎？那、那麼，對相馬大人來說，朋友是怎麼樣的存在呢？」

「碰到水時，鱗片就會浮現……這件事只有家人和貼身侍女才知道。」

伊莉絲的皮膚上，似乎出現綠色的什麼。

「就算暫時的也好，真想擺脫一下巫女的身分呢。」

「正因爲是這樣的世界，難以分辨是人類或魔物的人才會被排斥哦。」

看着她們，魔劍雷姬說「真不愧是吾看上的主公。汝快點和她們生小孩吧。」不過這就另當別論了。

雖然地位不如自己，可是比自己更會做事。儘管想排擠對方，但是又不能真的少了對方。世人對那種能幹的人的偏見，反而特別強呢。

能讓她放鬆的，只有我們這些沒有利害關係的冒險者而已。

「防、防禦力？」

根本是以「海龍祭典」當藉口，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綁死她嘛。

光滑的肌膚。

「伊莉絲一直很想交對等的朋友。」

這麼說來，在原本的世界裏，我好像沒有朋友？

爲什麼要用那麼擔心的表情確認這種事呢？

我是伊莉絲的「朋友」，和伊爾卡法領主家沒有任何瓜葛。

所以可以不負責任地說話。

「『海龍祭典』不是一年一次嗎？既然如此，在其他日子裏變個裝，到外頭散散心應該沒關係吧。當然，要等這次的事處理完之後再出門，不過有需要的話，我們可以當你的護衛哦。」

「……以前，伊莉絲也曾經這樣要求過父親大人，但是父親大人不肯答應。」

「爲什麼？」

「怕會出什麼事，害伊莉絲沒辦法趕上舉行祭典的日子……」

伊莉絲泄氣地說道。

「今年是母親第五年的忌日，父親大人總算允許伊莉絲出來掃墓，但是卻出了這樣的事，今後應該又有好一段時間無法外出了吧。」

這就是巫女的宿命嗎？

電玩和小說裏很推崇「被選上的人」，但是仔細想想，獨一無二的人才，當然不能有太多自由呢。

就伊莉絲的情況來說，要是沒有她，就會失去海龍的庇佑。她等於伊爾卡法海運業的命根子。所以不能隨意離開當地，也沒有選擇工作的自由。而且這血脈還會引來敵人，把周圍的人捲進危險之中……

對了。

「被選上的人」的人生等於工作，就某方面來說，根本是被逼著做黑心勞動……

「沒有不透過你就能更新與『海龍科爾卡特』的契約的方法嗎？」

「有兩種方法。」

「哪兩種？」

「第一種是生下孩子。」

感覺得出來伊莉絲有些忸忸怩怩。

「生出繼承了『海龍之血』的孩子後，伊莉絲就能從巫女的任務中解放，可是……」

「可是那孩子將會面臨和你一樣的命運，所以不想生小孩？」

更衣室內。伊莉絲一面擦拭濡溼的身體，一面說道。

我趕緊把頭轉回正前方。

「難道說，相馬大人打倒了『海龍的天敵』──大怪魚利維坦──？」

「……這些條件很難達成呢。必須打倒海龍的天敵，取得天敵的鱗片，才能成爲勇者。但是，不可能有人能打倒那麼巨大的魔物的……現在已經不是神話傳說的時代了……」

就算知道這樣很不雅觀，但伊莉絲還是忍不住偷笑起來。

「是的。但是不『結魂』也可以。總之，只要身爲『海龍之女』後代的伊莉絲和擁有勇者證明的少年一起主持儀式，得到海龍的承認，就不需要在伊莉絲和少年活着的期間舉行祭典了。」

「重現……重新舉行一次『海龍之女』和人類少年的『結魂』儀式嗎？」

靠在我背部的小小軀體，正微微發顫。

忍不住光着身體跳來跳去。

雖然只出現了短短一瞬，就立刻消失了。

伊莉絲小聲說完，嘩啦一聲起身。

她在哭嗎？

伊莉絲一面沉浸在想像中，一面穿上內衣。

「伊、伊莉絲要先出去了。總覺得泡到有點頭暈了。」

這時，她突然發現。

光是這樣，伊莉絲就別無所求了。

幾乎沒有任何曲線的體型。要是身材更成熟一點就好了。

伊莉絲交到朋友了。雖然相馬大人不一定會一直待在伊爾卡法，但是至少短期內會住在同一個城市裏。

不知道相馬大人是怎麼想的？光是猜測，伊莉絲就忍不住面紅耳赤。

伊莉絲揹負着港都伊爾卡法的命運。伊莉絲本人也與伊爾卡法有千絲萬縷的關係。就算我有辦法把她強行帶離伊爾卡法家，但假如港都伊爾卡法出了什麼事，伊莉絲肯定會記掛一輩子的……

嘩啦一聲，伊莉絲以雙手遮臉。

說不定比打倒魔王還困難呢。

我回頭向後望，她的鱗片是綠色的。不過這也是當然的。

「……是伊莉絲……眼花了嗎？」

「……是的。而且伊莉絲，還沒有談過戀愛。」

「我們應該會在伊爾卡法定居好一陣子。」

爲什麼國王和伯爵，甚至那個「假魔族」都那麼想成爲勇者呢？

這話也說得太白了吧？

「去找相馬大人時，要玩什麼呢？來聊他似乎很有興趣的『海龍傳說』好了？或是一起躺着，聊些不需要用大腦思考的事？」

抵達伊爾卡法後，試試看能不能創造出讓伊莉絲偷溜出來的技能吧。

剛纔，雖然只有一瞬。

「好、好的！謝謝您……凪大人……謝……謝您。」

「請相馬大人慢慢休息。直到離開本鎮爲止，想來泡多少次都沒問題。可以的話，歡迎您的同伴也一起來……伊莉絲先告辭了！」

伊莉絲心臟狂跳起來。

「另一種方法呢？」

「假如你巫女當累了，可以來我們家玩。不過我們沒辦法給你什麼特殊待遇就是了。不管換衣服或洗澡都要跟我們一起做。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歡迎來玩。」

伊莉絲愣怔地道。

就算不脫胎換骨重生也行。

「被選上的人」……還真是辛苦。

而且他還說，伊莉絲隨時可以去找他們玩。

拯救「被選上的人」的方法啊……

海龍的天敵，應該是傳說等級的魔物吧。我們根本沒機會遇到。假如遇到的話……讓賽西兒試試看，能不能以古代語魔法打下一片鱗片好了。

只要有海龍勇者，伊莉絲就不需要當巫女了。

當然，必須偷偷過來纔行。所謂的微服私行。

不論是伊莉絲，或是勇者。

伊莉絲的鱗片，似乎發出了珍珠色的光芒。

更衣室的門打開，關上。

不過，相馬•凪大人果然是伊莉絲的「朋友」。

「……伊莉絲做了好丟臉的事。」

「也就是說，只要找出海龍勇者，你就可以擺脫巫女的身分了。」

爲了我在這世界交的第二個「朋友」，做這麼點事也是應該的。

伊莉絲碰觸海龍勇者時，鱗片會發出珍珠色的光芒。可以利用這種方式找出勇者。

「…………相馬……大人？」

「是的。碰觸到海龍勇者時，伊莉絲的鱗片會發出珍珠色的光芒，可以簡單地判斷出對方是不是真正的勇者。」

……太困難了。

「和海龍勇者一起主持儀式。也就是重現最初的儀式。這樣一來，伊莉絲在有生之年就不需要舉行祭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