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話「不速之客與水分操縱者」

「這樣啊……蕾蒂西亞大人回去了啊？」

晚餐時間，賽西兒感慨地說道。

坐在餐桌前的，只有我、賽西兒、莉妲與愛妮四個人而已。

晚餐的內容是從足湯那邊帶回來的溫泉蛋，以及殿加拉頓山豬肉做的火腿。

愛妮不小心準備了五人份的餐具，顯得很困擾。

莉妲似乎也因爲蕾蒂西亞的氣味消失，顯得有些坐立不安。

「不過很快就能再見面的。」

愛妮一面幫大家盛湯，一面說道。

「是啊。反正蕾蒂西亞知道我們住在哪裏，而且我們現在也沒有離開伊爾卡法的打算。」

「說的也是。接下來只要前往伊爾卡法就好了。」

「旅行差不多結束了呢。」

我們說着，開始享用晚餐。

賽西兒和莉妲幫忙做的炒火腿，雖然有點辣，但是很好喫；加了溫泉蛋的湯也有一種令人安心的家庭味。我們一面討論着接下來的計畫，一面閒適地用餐。

仔細想想，今後就要四個人一起生活了。

不知不覺中，我們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日子。

明明認識的時間不是那麼長。

……總覺得很不可思議呢。

其實早就在一起很久很久了──有這種感覺。

「離伊爾卡法還有一天的路程，大家還是不能鬆懈哦。」

莉妲一面以湯把麪包泡軟，一面說道：

辭職時，對方還特地來和身爲工讀生的我打招呼，所以我記得很清楚。

「至少可以對她感到同情吧？」

這不就和……沒有自由的中階主管一樣嗎……？

「現在就把那些書交出來。」

「你去房間把雷姬拿過來。要是有什麼事，就去通知伊莉絲。」

「伊莉絲居然挑這種人當護衛啊……？」

依莉妲的速度，應該能很快抵達賀菲美爾家通知伊莉絲吧。

「除此之外，我們將採取戒嚴態勢，所有接近伊莉絲大人宅邸的人，全都會被我們排除。給我記好了。」

「我是伊莉絲的朋友。」

鬍子士兵斷然道。

這些不速之客，究竟是來做什麼的呢？

門外是三名穿着鎧甲的士兵。

「深夜中打擾了！」

「別開玩笑了！而且話說回來，因爲同伴生病就拒絕伊莉絲大人的委託，這種理由只會讓人覺得你們不認真工作！有你們這種人在附近，只會澆熄我們的工作熱忱而已！要是變成那樣，你們能負責嗎！」

「我先和他們談談看。賽西兒在我後面待機。愛妮做一下準備，以防萬一。」

「瑪蒂達大人交代，不能讓你們這種來路不明的人繼續與伊莉絲大人糾纏。我們是來轉達這件事的。明天一早，你們就快點滾出鎮上吧。」

……可是伊莉絲的狀況更糟。她被「巫女」的身分綁死了，就連辭職都做不到。

「我們同伴裏有人身體不舒服，請不要那麼大聲。」

「沒辦法自己做任何決定──你們不覺得這樣很奇怪嗎？」

「還是說，就由我過去比較好呢？」

她嚴肅地看着我。

是治療師嗎？但是我們去泡足湯時，已經順便繞過去打過招呼說不用了。

正規士兵驕傲地挺胸說道：

伊莉絲的工作是擔任祭典的巫女。除此之外還要做會計和文書工作。

「沒那個必要。」

「……那些工作，是伊莉絲自己想做的嗎？」

「對。」

「……什麼事啊？都這麼晚了……」

站在最前面的，是留着鬍子的高大男人。

以目擊者的身分告訴衛兵，鎧甲裏面是黏糊糊的異形怪物、鎧甲相當堅硬，必須以魔法劍或戰槌之類的敲擊系武器攻擊關節，才能封鎖對方的行動。

會了解現場狀況，一面努力解決現場工讀生的哭訴，一面努力完成總公司無視時間下達的不合理指示。到最後，終於忍不下去了，直接去總公司抗議──結果就，被迫主動請辭了。

雖然說原本的世界也有這種無視現場聲音的上司。

「雖然我不懂這句話的意思，不過要好好檢查裝備──」

聽了莉妲的話，愛妮拿起掃把走到窗邊。

「我們是被伊爾卡法領主家正式僱用的士兵──也就是所謂的正規軍。位格和臨時僱用的冒險者是完全不一樣的！」

「……不是。我聽到金屬的聲音。是人類。」

瑪蒂達大人──是那個女僕小姐嘛？

「反正我們不需要你們，還有你們提供的消息！」

士兵彈開劍柄，錚的一聲。

「我想順便把上次借的書還給伊莉絲大人。」

可是，伊莉絲以對等的態度和我們往來。

「說什麼蠢話！伊莉絲大人當然不會做那種雜事！」

「那我呢？」

在中階主管中，也是特別慘的呢……

是我打工的地方的中階主管，是比較「像樣的大人」。

那戰士一看就很身強力壯。

「因爲我們很急。」

「喂！你的態度很差哦！」

儘管地位很高，但是沒有自由，而且隨時都有可能被加派新工作。

分配工作和做決定的權力全被上司捏在手裏，責任卻全在自己身上。而且還有因守護城市的巫女身分帶來的巨大壓力。不只如此，現場的人不聽指揮，而且又遭人暗殺。就算認真做好祭典的工作，也不能放假。

「我們是依莉絲大人的護衛！快點開門！」

「……消息？」

拍門聲響起。

鬍子士兵不屑地扁嘴瞪着我。

……這個世界也有這種人呢。

只重視身分啊地位啊立場啊──無聊。目的一樣的話，就該同心協力合作啊。

鬍子士兵身後的那兩人，正分別站在左右兩側，防止我們逃走。

至少該給她決定權和自由行動的權力，讓她可以在工作時快樂一點吧？

她特地派這些人來警告我們？

「他們會被配置在外頭護衛宅邸。看來你們還是沒搞清楚自己的立場吶。給我聽好了。」

「可是連自己想去哪裏，還有要用哪些人，都不能自己決定？」

「那些臨時僱用的冒險者呢？」

鬍子士兵維持立正的姿勢說道。

而且遵守約定，也很敬重身爲奴隸的莉妲。

雖然只是機緣湊巧。

鬍子士兵嘖了一聲。

不只如此，就連護衛自己的人，也不能照自己的意思挑選──是這樣嗎？

「不覺得！」

……不對。

這些傢伙，到底有沒有把那些話聽進去啊？

「看起來像是士兵。總共三個人。在這種時間過來……？」

「不管是誰？」

「等一下。」

莉妲的話戛然而止。

不考慮時間問題闖上門的，通常不會是好東西。

「我知道。直到走進家門爲止，都算遠足。」

莉妲抖動着獸耳，照着我的指示離開了。

好吧。

「瞭解！」

「……爲什麼？」

好想吐。

因爲是如此重要的人物，所以不能自由外出。這次的掃墓是例外中的例外。

可是在這個世界，不聽勸告的話，是有可能送命的哦？

我有不好的預感。

「伊莉絲大人是重要人物。而且領主隨時可能派新的工作給她，所以必須隨時待機纔行。伊莉絲大人不需要你們這些人洗腦她不該有的思想！」

「我們是從父叔輩就開始效忠伊爾卡法領主家的士兵。已經在伊爾卡法家工作十五年了。這代表領主認同了我們的優秀！沒有人比我們更懂伊莉絲大人的想法！但是你們這些冒險者……居然對伊莉絲大人的生活方式指指點點！不要太自以爲是！」

「不管是冒險者或是商隊，都很容易在接近城鎮前被魔物攻擊。」

「被交付那麼多重要的工作，是守護伊爾卡法的巫女伊莉絲大人受領主器重的證明！有比這更光榮的事嗎？」

「我們是領主直轄的正規士兵！伊莉絲大人身負巫女的使命，必須準備祭典的事。除此之外還要計算伊爾卡法的貿易收支或倉儲管理，身負許多重責大任！僱用士兵或冒險者之類枝微末節的瑣事，當然不能勞煩她做。都是由領主大人和侍女大人在處理的。」

「凪，有什麼東西正在接近。」

看過那個人的下場後，我絕對不要當中階主管。我心想。

原來如此。伊莉絲雖然因爲巫女身分，有高貴的地位，但是沒有人事權，也沒有選工作的權力。

「我知道。因爲我們說治療師不用來了，所以伊莉絲大人在擔心我們的魔法師對吧？請幫忙轉告她，我們的魔法師之後會親自去向她道謝的。我們的魔法師是好孩子，應該很快就能和她打成一片了。」

原本的世界裏，好像也有這樣的人。

「誰理你們啊！」

我裝出「已經想睡了」的表情，一面打呵欠一面開門。

「……你認真的嗎？」

「魔物嗎？」

不死系魔物和「黑色鎧甲」的事，我們老早就告訴鎮上的衛兵了。

「……太不正常了。這種事。」

我找理由試探對方。

「哼！我們正規士兵纔不需要參考你們這種人提供的消息！」

以此爲信號，他身後的士兵們抽劍。

「你們該不會是『黑色鎧甲』的操縱者吧？」

「如果是的話，我們早就在你們來的時候逃走了。」

「說不定是爲了讓我們放鬆警戒而裝出來的。如果你們是敵人，只要給你們喫點苦頭，應該就會現出原形了。」

「如果沒有現出原形呢？」

「就表示你們是很會隱藏真身的敵人！」

開什麼玩笑！

這幾個傢伙從一開始就不打算聽我們說話了。

「伊莉絲大人不需要對等的朋友。我們要好好教育她，外人有多麼不可相信……可以信任的只有我們！」

「這教育方針爛斃了。」

「巫女不該在外面的世界生存。不可以在外面的世界生存。所以你們全都是障礙！」

鬍子士兵拿起雙刃大劍。

「再加上正規士兵被普通的冒險者搭救的話，評價會降低對吧？但如果你們是敵人，我們就不算出醜了。

是你們操縱活鎧甲和不死系魔物，爲了接近伊莉絲大人而演了這場戲的。實在是太惡劣了。我們這些認真老實的正規士兵會被騙，也是沒辦法的事。只要砍下你們的手腳帶回去給伊莉絲大人看，她一定會察覺真相的。不覺得這主意真是太聰明瞭嗎？」

「完全不。」

「……你說什麼？」

「這計畫的破綻太多了。」

根本隨便戳一下就會漏餡。

「假如我們離開後，伊莉絲又被敵人攻擊，到時候把我們趕走的你們就必須負全責。而且，如我們是敵人，我一定會帶着伊爾卡法領主家的兵力或作戰計畫之類的資料離開。」

「……嗚！」

「以正規軍的身分爲榮的話就回去工作！不要在這裏打混摸魚！」

剛纔，污水被侷限住了？

「區區正規士兵，也想找帶着外掛級角色的人的碴。」

「真是太愚蠢了。對你們使用『外掛技能』根本是糟蹋能力。」

「敵人來了──！」

這個技能會從半徑十公尺內吸取20％的水分，但是直到解除技能爲止，水分都會被固定在那個範圍之內嗎？

帶着紅色調的液體，從腿甲的縫隙之間流出。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當然不可能啊。一定會把我們和伊莉絲分隔得遠遠的。所以敵人攻擊伊莉絲時我們不可能在場。所以你的說法當然也不成立。」

我把手向上高舉。以便暗示其他人可以攻擊了。

士兵們在地上打滾，就在這時──

右手指尖出現光球。左手指尖發射出火焰箭。

愛妮拿起拖把，向我鞠了一個躬。

「雖然我無法理解你們的價值觀，但是我不打算與你們爲敵。我們只想過着不工作也能活下去的生活，除此之外的事我們沒興趣也不想管。你們還是快點回去保護伊莉絲吧。」

火焰箭擊中胡子士兵的胸口，光球正面擊中他身後士兵的臉。

「啊，對不起，愛妮手滑了。」

還有一種用法是：把洗好的衣服晾在污水正上方，發動技能。衣服一下子就會幹了，是非常適合愛妮使用的技能。

鬍子士兵按着腳，慘叫起來。

「──你就沒有考慮過這種情況嗎？」

水窪中的漩渦消失，增加的污水朝周圍散去……等一下。

「精靈啊照亮我前方。『照明』！」

冒險者是臨時僱用的，隊伍之間的默契不足。

增加率是10％＋LV×10％。以技能使用者爲中心，有效範圍是半徑十公尺。

嘩啦──愛妮把髒水倒在他們身上。

地面的雜草瞬間枯萎。看起來就像，水分被奪走似的。

「伊爾卡法領主家的軍團在護送伊莉絲時，會把嫌犯放在伊莉絲身邊嗎？」

「囉唆！你就只會耍嘴皮子！」

「噫──噫──……噫………………」

其他正規士兵被不死系魔物打傷，傷勢應該還沒痊癒。

我站在玄關前。與愛妮間的距離，大約有十公尺遠。

愛妮把拖把戳進水窪裏。

拖把高速旋轉了起來。

假如愛妮以外的人碰到污水，體內的水分也會被奪走，非常危險。

假如我是敵人，早就趁現在去擄走伊莉絲了。

「魔物怎麼可能闖進鎮裏！真變成那樣的話我就用這條命負責！」

「你們最大的失算就是──」

賽西兒不斷詠唱着，LV1的魔法不停發射。

「可以停了，愛妮。再這樣下去會死人的。要是有人死在這裏，也很麻煩。」

可以同時詠唱兩個咒文的技能。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眼睛！我的眼睛──！」

「你們竟敢把劍指着小納，簡直罪該萬死。喫愛妮這招吧，必殺『增加污水LV1』。」

士兵們腳下出現水窪。

至少，是會陷入重度脫水狀態的水分吧。

賽西兒舉起纖細的臂膀，指尖朝着士兵。

被魔法連續攻擊的士兵們慘叫連連。

「精靈的氣息啊，攻擊我的敵人吧。『火焰箭！』」

喀！咚！砰！

愛妮腳邊的水窪出現漩渦，水量開始增加。

同時，我腳邊──正確來說是腳尖前方的土地出現裂痕。

士兵的雙腿開始抽筋。

「咳、咳！這、這和聽說的不一樣……魔法師不是生病了嗎？」

「小納，這裏很危險，不可以過來。要站在安全距離之外，不能亂動哦──」

三名士兵中，有兩人按着雙眼在地上打滾。

除了技能使用者──愛妮本人之外，吸取所有物體中的水分。

她看着傻住的士兵們，說道：

嘩啦──嘩啦──嘩啦──愛妮提起並排在地上水桶，不停地朝士兵們潑水。

從土壤、植物、空氣吸取水分。假如有人碰到污水，也會從那人身上吸取水分。

當然，在回去之前，要用愛妮的「記憶一掃LV1」把這幾十分鐘的記憶掃掉。

墓園的護符被破壞，鎮上衛兵的注意力應該都放在那邊。

鬍子士兵手腳抽搐不已。

「增加污水LV1」可以讓愛妮以掃除道具碰到的「污水」增加20％。

「安全距離？」

本次使用技能

……本來想試着套話的，看樣子只是浪費時間。

「這個技能的有效範圍就是有那麼大哦。」

「……增加的水分，是從周圍硬吸過來的嗎？」

「……這、這個……」

唯一的收穫大概是，就算是伊爾卡法的正規軍，也不能冒然相信這點吧。

「只要說敵人是來救你們的不就好了。」

她雙手扠腰，站在我身後。

兩種咒文同時從她口中流出。

賽西兒的聲音響起。

「愛妮會立刻清理乾淨的──把地板清理乾淨──」

「嗚啊啊啊啊啊！」

至於增加的水分，則是「從周圍強制吸取過來」。

「是的，主人。」

這些傢伙根本沒東西可以套。

「愛妮什麼都沒做。只是讓污水變多了而已。」

「少、少囉唆！我們可是榮譽的正規軍哦！臨時僱用的冒險者沒資格教訓──」

「假如把我們五花大綁送到伊莉絲面前，我一定會堅持自己是被冤枉的，儘可能拖長和伊莉絲說話的時間。假如我們被綁住時，『活鎧甲』攻擊伊莉絲，就表示我們真的是無辜的。假如敵人的目的是擄走伊莉絲，直到成功爲止，他們一定會不斷出現的。」

「住手！住手！這是怎麼回事啊啊啊啊啊！」

那是──士兵的汗水──不對，是身體中的水分？

「增加污水LV1」

……好恐怖──「增加污水LV1」太恐怖了──

五個水桶份的髒水，增加20％的話，總共是多少水分呢？

「無禮的傢伙們，快離開我主人身邊！」

增加的水分是從土壤、植物、空氣等碰觸到髒水的物體中強制吸取。

假如敵人有武力，一定會趁着這機會攻進宅邸。

這就是賽西兒的新技能，「雙重詠唱」。

「……閉、閉嘴！你不想活了嗎！」

「未審先判照自己的主觀意見殺死嫌犯，不會影響評價嗎？」

士兵纔剛反駁完，河的另一頭就傳來警報。

愛妮把拖把從水窪中提起。

從旁躍入戰場的莉妲，把三個人全部踢飛到院子裏。

以掃除道具增加「污水」的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