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話「賽西兒的心願與報酬的下落」

和我想的一樣，那扇暗門是以古代語開啓的。

不過關鍵是：必須由賽西兒觸碰牆壁纔行。

暗門之後，是一道通往地下的梯子。

其實我們大可就此回去，可是放着這祕室不管，回去之後八成會很掛心，還不如直接進行探索算了。

假如這裏有什麼魔族的遺產，就應該讓賽西兒繼承。

「假如這裏有魔族的遺產，應該要獻給凪大人才對吧？」

不對。不行啦，賽西兒的東西就是賽西兒的東西。

我可是來自民主國家的主人哦？

如此這般的，我們爬下足足有兩層樓高的梯子──

來到被魔族的魔法師封印的地下室。

地下室的天花板很高，大約有體育館那麼寬。

四周牆壁正發出淡藍色的光芒。

地面的石板上畫着魔法陣，樹木從周圍的土壤中生長出來。

牆上有水流出，在房間正中央形成一條小河。

「……這裏就是魔族的祕密房間嗎？」

賽西兒茫然地站在房間中央，喃喃說道。

我也很驚訝。這樣的房間，居然可以超過一百年不被人發現。

魔族的技術到底有多驚人啊？

牆上刻着某種文字。

似乎是古代語，但就連賽西兒，也只能看懂一半。

「我並不，討厭人類。」

「雖然我不太懂，但應該就是那樣吧。」

她挺直着背脊，無言地看了一會兒後，輕輕嘆了口氣。

莉妲又是爬樹，又是翻找淺淺的河底。

賽西兒突然碰了碰我的手。

「我當然相信你了。」

我接過技能水晶。

「有了！」

賽西兒的父母一直遵從着魔族的古老教誨過生活。

莉妲感動地環視整個房間。

藉着「能力重組」察看技能的概念──

她爲什麼咬着嘴脣，眼眶帶淚，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呢？

對莉妲而言，這是她生平第一次的冒險，會興奮也是當然的。

金色的獸耳彷彿期待着什麼似地抖動不已。

「是啊。是『古代語通譯LV3』。」

生和死，全都只是自然現象。

我們之所以來到魔法師之家，是爲了完成任務。

「……真是的。」

賽西兒揪着我的衣襬。

因此，就算魔族被人類消滅，也只是一種自然現象而已。

賽西兒重新穿好衣服，看向刻着古代語的牆壁。

「可是啊，如果真的是那樣，你也沒辦法做什麼不是嗎？」

雖然我明白那魔法師的心情，但是自己召喚的魔劍應該自己回收纔對。

「那麼，我要轉述魔族魔法師的話了。」

不過，既然只有魔族才能打開暗門，就表示魔法師期待有朝一日，自己的同胞能夠抵達這裏。

「你是說潛意識嗎？」

一抖一抖，一抖一抖。

「嗯，我知道。」

而且伊託納教團被「利維坦」攻擊時，賽西兒比我更擔心教團的人的安全。

賽西兒緊抱着自己，渾身發顫地道。

莉妲甩動着金色的尾巴，把一顆小小的水晶球交給我。

照賽西兒的說法，事情似乎是這樣：

就像樹木不會怨恨吹倒自己的狂風，花草不會怨恨沖走自己的暴雨──魔族也不該怨恨消滅自己的人類這個「種族」。

「害怕？」

是說，這裏應該還兼有避難所的功能吧。

然後，可以幫我取回魔族的世界嗎──

在樹根附近摸來摸去的莉妲舉手喊道：

假如有足夠的力量，就試着去取得我的遺物吧。

「我從來沒有想過復仇的事，也不想要魔劍。雖然爸爸媽媽死了，讓我很難過，要是殺死爸爸媽媽的人出現在我面前，我會很想打他們。可是我不討厭所有的人類。請你一定要相信我。」

「這根本是找人麻煩。」

賽西兒說道。

「謝謝你，莉妲。」

不死心的魔法師留下遺言，告訴魔族同胞：

她讓上衣滑落到背部，把從我那兒拿到的技能水晶安裝──應該是這樣沒錯吧，安裝進體內。感覺好像看到了什麼不該看的場面似的，我不由自主地移開目光。

「我們什麼都沒看到，什麼都沒發現。好了，我們回去吧，賽西兒。」

百年來無人踏入的遺蹟，就連我也很感興趣。

就像四季的更迭，魔族的時代只是單純地隨着時間結束了而已。而人類的時代也同樣有結束的一天。

「假如魔族的血中，有憎恨人類的成分在，說不定有一天，我也會變得痛恨人類……」

「這個……我不要。」

沒錯。

水、土壤、植物。假如有什麼萬一，可以長期躲藏在這裏。

「主人！我找到了！」

可是，賽西兒卻歪着頭，困擾地笑了起來。

「可是，我……很害怕。」

「………………啥？」

把含有魔力的地下水引來這裏，進行召喚儀式。

這生物怎麼會這麼可愛呢……

「古代語通譯LV3」

「這上面寫說，住在這裏的魔法師，就是把魔劍召喚到地城的人。」

「我很棒吧？」

「這是……技能水晶？」

「可是，我又很想知道真相。而且說不定會發現什麼能獻給凪大人的寶物。要是那時候有勇氣面對的話……我不想在日後抱着那種悔不當初的想法……」

「阿斯塔提要我在離開奴隸店後前往美特卡爾。」

如果真是這樣，對方應該會留下什麼能讓賽西兒看得懂古代語的東西。

「正是因爲凪大人是這樣的人，所以我才願意爲你做任何事哦。」

可是，召喚失敗了。

「……我……很害怕。」

「沒關係啊。上面寫了什麼？」

因爲，如果賽西兒痛恨人類，就不會和我一起旅行了。

「好了好了，用不着勉強自己。不勉強自己去做做不到的事，這可是我們的座右銘哦。」

魔族是大自然的一部分。不論生命或靈魂，都在大自然中流轉，循環不息。

……咦？

賽西兒，正在發抖？

這個地下室，就是爲了召喚魔劍而特地整頓的場所。

雖然不免怨恨殺了家人的「個人」，但是並不怨恨人類這種「種族」。

賽西兒背對着我，唰地打開前襟。

「魔族還真厲害耶……」

「……凪，大人……」

「……汪嗚。」

「來，這個是賽西兒的東西。」

「他說美特卡爾的人口衆多，我比較方便假裝成黑暗妖精。可是……假如阿斯塔提知道這裏，其實是要我來這裏繼承魔族遺產的話……我……」

反正任務已經完成，其他的事全都只是順便的，要做不做都可以。

她伸出小手想接下技能水晶，但是又停在我手掌的上方。

「我去找找看有沒有別的好東西。」

魔劍成了以一定週期現身於這附近的魔力匯聚之地──地城的「遊蕩之劍」，被人類霸佔。

「凪大人，莉妲小姐……對不起。」

「是有這種可能，不過，還是不可能的吧。」

「凪大人……」

賽西兒也同樣遵從着這樣的教誨生活。

商人想買這棟建築物，委託公會驅除大蝙蝠，接下這任務的人剛好是我們──阿斯塔提應該算不到這些事纔對。

把「古代語」「翻譯」成「現代語」的技能。

「可是，說不定也有不這麼想的魔族。要是知道真的有那樣的人……我總覺得自己會有什麼改變……所以很害怕……」

被我摸頭的莉妲，露出了陶醉又滿意的表情。

一百多年前，住在這裏的魔法師很擔心魔族受到人類攻擊，爲了對抗人類，所以從異世界召喚了「魔劍」。

「爲了召喚魔劍，創造出這樣的地下空間……」

「莉妲好棒好棒。」

「可是就算我們拿着這個『古代語』技能也沒用啊。既然是魔族的遺物，就該由你繼承嘛。」

「是……我除了爸爸媽媽，還有阿斯塔提之外，不認識其他的魔族。爸爸媽媽和阿斯塔提都叫我不要討厭人類。可是，其他魔族怎麼想，我就不知道了……」

而且，就算阿斯塔提真的打算讓賽西兒繼承魔族的遺產，想不想繼承，也要看賽西兒本人的意思。

「凪大人，求求你……請你對我下『命令』。」

賽西兒突然碰了碰我的左手。

──和她訂立主僕「契約」時，出現戒指的左手。

「……下命令？」

「這樣一來，說不定能知道我心中的真正願望是什麼。」

主僕契約的「命令」……我記得是一種強制奴隸按照主人的意思做事的手段。

使用方法很簡單，只要摸着戒指說「我要你做──」之類的命令句就行。

奴隸會暫時失去意識，無條件地照着主人的要求行動。

「那種指令……我寧願一輩子不去用它。」

「求您了！我、我是凪大人的所有物，凪大人有權利命令我。我相信凪大人絕對不會對我下過分的命令，所以──」

我很害怕。

害怕自己內心深處，有連自己也不知道的另一面。

害怕那另一面會取代現在的自己，傷害凪大人。

「……所以……所以……」

淚水從賽西兒眼眶簌簌掉落。

「啊──賽西兒妹妹哭了。凪啊，你這樣不行哦。」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啊？」

「剛剛。但是所有對話我全聽到了。這次是你不好。」

「我只是說我不想命令她而已啊。」

「我可是一直被她挑戰極限呢……」

「……這我也知道啊。」

而且在難以入眠的夜晚，還會不小心把那些妄想寫在筆記本上，對不對？

「是說魔族居然還有豐胸體操，我還真沒聽說過呢。」

「凪，真是對不起，我一直以爲你早就對賽西兒妹妹做過色色的事了。」

「看得出來？」

「是！」

「不但不是人類，而且全世界沒有和自己一樣的同類，那種感覺是很不安的。我也和賽西兒妹妹一樣，所以我懂那種想得到安全感的心情。希望世界上有就算知道自己的本性，也能接受自己的人。」

「──────」

「我也什麼都沒聽到。是說凪啊……」

賽西兒破涕爲笑。

「應該說你的理性也未免太強。」

「…………」

不，不是那種問題。

「好啦，我知道了。真是的。只有這次哦。」

賽西兒的身體一僵。

「喂，賽西兒，你還好嗎？」

呃，那個……賽西兒小姐？

「提示：賽西兒妹妹是女生。」

我繼續說道：

比如說，在小學高年級或國中時期，大家都曾經妄想過如何和喜歡的人交往、約會對吧？

「不能提示更多了。你就好好加油吧──」

「真不愧是我的奴隸。」

在那之後，賽西兒又說了很多。不過我想，還是不要留下記錄比較好。

「你也體諒一下賽西兒妹妹的心情嘛。」

「我也是女生。」

「我又不會因爲你下命令而討厭你。」

「加油啊──」

「與其說很開心，不如說是覺得，以後應該能很開心吧。」

使她明確地以自己的話語，說出內心深處的願望。

她可以成爲幼兒體型的女王，我則以參謀身分過着悠哉的日子。

……………………

「賽西兒•琺絡特啊，告訴我沉睡在你心中的真正願望吧。」

「我以『契約』之名，對我的奴隸賽西兒•琺絡特下令。」

「怎麼樣？」

「……什麼事？凪。」

「我相信賽西兒啊。」

「……我說啊，莉妲。」

「……莉妲，你好像很開心？」

「我覺得剛纔聽到的那些，最好到死爲止都不要說出去。」

彷彿配合着這時機似的，原本滔滔不絕的賽西兒突然不再說話。

不過，如果她想迫害人類，我會加以阻止就是了。

難不成下「命令」的話，就必須把所有妄想講完才能停下來？

……………………

「老大最好是和凪大人長得一模一樣的男孩。」

「而且在脫光的情況下做會特別有效。真是奇妙的傳說。原來賽西兒妹妹每晚都這麼努力──」

「────啊──啊……」

「我知道啊。」

你幹嘛豎起拇指笑得那麼燦爛啊？莉妲？

「我們還真合拍。我也這麼覺得哦。」

「你……睡着之後，不管旁邊的人做什麼，都醒不過來嗎？」

是說，就算賽西兒身爲魔族的使命覺醒了，我也覺得沒什麼問題。

「老二最好也是男孩。聽說生女兒的話，男人的心會被女兒搶走。但是老二的話，應該就不必急着生了。

「這是什麼意思啊？」

等到恢復冷靜之後，重新看那些筆記，會丟臉到滿地亂滾；要是被其他人看到那些內容，要嘛隱遁深山，要嘛看破紅塵。就是那種可怕的黑歷史。

我被嚇到了呢──

啊──真是的。

「還有啊，就算你的潛意識有其他想法，我也不會特別在意哦。」

運用她所有的性知識，努力點綴那些妄想。

「而且我說了，我不想下命令啊。」

居然命令「主人」下命令。

「我想生凪大人的小孩。」

莉妲說完，把食指按在嘴脣上，笑了起來。

莉妲用力抱住賽西兒。

當、當然，凪大人可能看不上我這種身材的人吧。

「──然後凪大人和我──並且一起──」

──好吧。不過，既然是下「命令」，就要慎選語句纔行。

而且還添加了相當多限制級的成分。

「當然看得出來了。」

她一面以纖細的手指輕撫着下腹部，一面如此說道──

自我意志的光芒從賽西兒眼中消失──看來像是那樣。

「不用道歉啦……」

「哪有可能啊。」

原來賽西兒在我睡着時，做過那種事啊──

似乎在猶豫，該不該把自己內心深處的願望說出來。

所以，我會努力，讓自己變得和莉妲小姐一樣宏偉。那樣的話……凪大人一定就會……而且也會仔細教我做各種事──」

「我什麼都沒聽到。」

「我會在凪旁邊監視，看凪有沒有趁賽西兒妹妹失去意識時對她做色色的事。」

「我絕對不會討厭凪大人的。」

「那就速戰速決吧。賽西兒，你站在那裏就好，莉妲你──」

只見她雙腿一軟，倒了下去──不妙！

…………………………咦？

「當然，身爲奴隸的我沒有權力阻止凪做色色的事，不過事後我會把凪做的事鉅細靡遺地全部告訴賽西兒妹妹的。」

「因爲我纔剛從異世界來到這裏，所以很累嘛！」

是說，也差不多可以停了吧。

賽西兒說的，就是比那些妄想更具體的妄想。

我趕緊伸手撈住她瘦小的身體。

「不是說好到死爲止都別說出去嗎！」

櫻桃色的嘴脣微微顫動着。

「凪……大人？」

「……凪大人。」

可是，「命令」漸漸滲入賽西兒的心中。

「聽到了吧？剩下的問題就是你能不能接受賽西兒妹妹的心情了。」

原來賽西兒想過那種事啊──

「真不愧是我的主人。」

「賽西兒妹妹也一樣。」

賽西兒也跟着笑了起來。

我摸着左手戒指的紅水晶說道。

賽西兒睜開眼睛。

太好了，變回平常的賽西兒了。

「我的『潛意識』──說了什麼呢？」

「…………………………………………總之和討厭人類完全無關就是了。」

「你爲什麼要別過臉呢？」

「賽西兒的願望一點也不血腥，非常和平哦。」

「我到底說了什麼？」

「呃……」

假如想以穩健的方式翻譯賽西兒那些話……那就是……

「你說『我希望有家人』。」

「……啊！」

賽西兒的眼神亮了起來。

看來她似乎心裏有底。

「沒、沒錯！我很想要有家人！確實是這樣！」

太好了，她接受這樣的說法。

「……我沒說討厭人類，對吧？」

「還不如說，你非常喜歡人類呢。」

喜歡到讓我產生警戒心的程度。

「凪大人，謝謝你……這樣一來，我就放心了……我就能繼續和凪大人在一起了。原來如此，我想要有家人啊……」

賽西兒連連點頭。

我直接從大開的房門跑到走廊上。莉妲則──

「啊，是，我當然也贊成。」

「既然如此，就不必露出想哭的表情啊。」

賽西兒笑道。

火焰箭從賽西兒的指尖射出，擊中雕像，箭卻消失了。

根據魔法師留下的訊息，他的遺產就放在隔壁的房間裏。

她與我們撞在一起，三人在走廊打滾。

老實說，真的很累。

莉妲呆呆地張大嘴。

被賽西兒拐到承諾了。

根據魔法師的遺言，那傢伙是用來「測試魔族後裔的能力」的東西。

「嗯，這樣很好哦。」

「我贊成──賽西兒妹妹呢？」

『幫忙完成心願。』

……………………………………啊。

我們踏入房間的瞬間──唧唧！

我抱着賽西兒向外跑。

同時，她朝雕像用力一踹，但是被雕像以盾牌擋下。只見雕像微微一晃，毫髮無傷。

被我們驅除的大蝙蝠總共十三隻。我們照着公會的要求，把耳朵割下來作爲證據。臨走前，我讓賽西兒把通往密室的入口封印起來。

具有保護門或寶箱的習性。

雕像……怎麼了？

我們在中午前抵達美特卡爾。

我連忙起身關上房門。

爲了替補已經亡故的家人，並且讓魔族的血脈流傳到後世。

也有可能是因爲房間的門被古代語封印，所以出不來。

錚、錚。門的另一端不斷傳來敲打房門的聲音。半晌之後，總算安靜了下來。

「看來大家意見一致呢。那麼，要拿遺產怎麼辦呢？」

特性：弱化刀劍等物理攻擊的傷害。火焰魔法無效。

錚！

「嗯，如果是這種程度的忙，沒問題哦。」

我搶在雕像朝我們撲來前，關上房門。

──沒有用？

莉妲問道。

「不要管它。」

這裏是魔族魔法師的避難所。所以那尊「守護者」雕像，應該就是那魔法師搞出來的吧。

「實在太感謝凪大人讓我明白自己的真正心願了。這樣一來，我就能一面服侍凪大人，一面努力完成建立新家庭的夢想了。」

我們輪流守夜，在地下室度過一晚。

以魔力驅動的雕像。

順帶一提，根據賽西兒的說法，「守護者」的資料如下：

隔天早上。

「啊。」

「對不起，都是因爲我太晚想起來，纔會害凪大人身陷險境……」

沒擊中我和賽西兒的雕像，改朝着莉妲揮劍──

『「守護者」

「凪！賽西兒妹妹！你們快退開！」

我感受到一陣衝擊──是莉妲把我們推開的？我抱着賽西兒在地面打滾，金色的雕像從我眼前一閃而過。

我們在有魔法陣的地下室中待了一陣子，但是「守護者」並沒有出來攻擊我們。它保護的，可能只有那個寶箱吧。

寶箱旁有一尊天使雕像。

「好的──想要魔族遺產的人舉手──」

「沒關係啦。反正我和莉妲都沒有受傷啊。」

「總有一天，希望凪大人也能……多少出點力，幫我完成心願。」

「他不是說，要是有足夠的力量，就去取得遺產、搶回魔劍嗎？也就是說，他是爲了測試來這裏的人的力量。纔會設置『守護者』的。」

適合的冒險者等級：15級以上。』

砰！

「守護者……你是說那個會動的雕像？」

我讓賽西兒以古代語再次封印那扇門。

通往隔壁的門上果然也施加了「古代語」的封印。我讓賽西兒幫忙開門。

唧、唧唧……

──欸？

『要你出力，』

莉妲舉起手，勉強地以「神聖力掌握」接下攻擊。

至少目前是這樣。

這就是自己的「潛意識」希望的事呢。

「你這傢伙────！」

「是的。那是由魔法師創造，用來保護宅邸或房間的守衛。以魔力驅動，有保護特定場所的習性，會把入侵者加以排除──殺死入侵者。」

噠！它張開翅膀，踹着地板，朝我們撲來。

雕像已經回到寶箱旁了，可是──

視力、聽覺與嗅覺都很敏銳，可與野生動物相提並論。

不行──贏不了這傢伙。

「『精靈的氣息啊攻擊我的敵人吧！火焰箭！』」

「……是！」

「反正任務已經完成了，我們先回去休息，再慢慢思考以後的事吧？」

賽西兒顫聲說道。

就在我們探索宅邸的當兒，天已經全黑了，沒辦法立刻回去。

以雙腿朝雕像用力一踢，利用反作用力，朝門口跳去。

賽西兒只是緊抱着我不放。

我們打開走廊盡頭的門，是一間沒有其他出口的房間。

她無聲地對我說道：

特地用兩扇門封印，可見存放的東西應該很重要吧。

完成任務的我們回到城裏。

「大家快撤退！撤──退！」

房間的最深處，有一個小小的寶箱──

想戰鬥的話，必須先擬好戰術纔行。

賽西兒用力抱住我。

我把門打開一條縫。

『賽西兒妹妹的夢想是，』

莉妲蹲下，擦去賽西兒眼角的淚水。

「莉妲！」

──好快！

門後是一條短短的石廊，走到盡頭，是另一扇被封印的門。

「啊嗚！」

『建立「新家庭」。』

「那是……『守護者』。」

我當然沒舉手。

接着以手加額，露出「唉唷喂呀」的表情。

天使雕像轉頭看着我們，動了起來。

「賽西兒！」

但是和原本世界的打工比起來，還是好太多了。那邊的話，會在工作結束後說「反正你還有體力，就順便做一下這個吧」，繼續把額外的工作推過來。這邊的話至少不會有那種情況，而且還有賽西兒和莉妲幫忙。

「凪大人──我們買了美特卡爾的名產『墨丘特雷拉』和牛奶哦──」

「我們挑了最新鮮的，快喫吧。」

我在市中心的廣場等賽西兒和莉妲買午餐回來。

賽西兒抱着裝了牛奶的皮袋，莉妲抱着夾了肉片和蔬菜的硬麪包。

美特卡爾是商業都市，彙集了各地特產，肉類和麪粉的價格都很便宜，因此「墨丘特雷拉」有菜有肉也有碳水化合物，是很適合冒險者喫的料理。

大馬路的邊緣，有不少打着赤膊，貌似勞工的人，以及看起來很疲憊的商人坐在裸露的土地上休息。我們挑了個人少的地方，三人並排坐下。

「這次的任務……就第一份工作來說，還算可以吧。」

「不似還算可以，似灰常成功哦，凪大能。」

先把嘴裏的東西吞下去再說吧，賽西兒。沒人會跟你搶食物的。

「與十三隻大蝙蝠交手卻毫髮無傷，而且只花不到一小時就完成任務。要是把這些事實告訴『平民公會』，一定會引起騷動，說我們是超厲害的隊伍哦。」

「不過我什麼都沒做啊，都是賽西兒和莉妲的功勞。」

「是凪大人讓我們變得這麼強的。而且作戰計畫也是凪大人擬定的。再說，奴隸的成果就是主人的成果。所以凪大人可以大大方方地說『我很厲害哦！賽西兒，你要乖乖聽我的話』哦？」

「這種話就留到可以不工作地活下去時再說吧。」

說實話，我現在的手頭很緊。

等收到酬勞後，再帶她們兩人到像樣一點的餐廳喫好喫的吧。

話說回來，「墨丘特雷拉」也挺好喫的呢。偏辣的醬汁和煎得柔嫩的肉片中的肉汁混在一起，相當美味。夾在麪包中的紅色蔬菜喫起來有點像洋蔥。硬麪包本身帶有鹹味，可以讓疲倦的身體恢復活力。不過莉妲忠告說，要仔細咀嚼纔行。雖然「墨丘特雷拉」的營養價值很高，但是狼吞虎嚥的話，似乎很容易消化不良。

「……嚼嚼嚼。」

因此，坐在我左邊的莉妲正默默地喫着「墨丘特雷拉」。

「……嚼嚼嚼……嚼嚼……骨嘟。」

莉妲說完，又默默地喫起午餐。

我拿出裝了「大蝙蝠之耳」的袋子。

畢竟愛妮小姐送我技能水晶，又私下介紹工作給我，算是對我們有恩，所以應該回報她一下。

「賽西兒一直被關在奴隸商人的店裏，不清楚世間的事，所以要請原本是神官長的莉妲教導賽西兒去澡堂洗澡時的禮儀，可以嗎？」

「放心，你身上只有香味哦。」

賽西兒說着，朝我伸出手，以手指在我臉頰上一抹──咦？我臉上什麼時候沾到醬汁了？賽西兒幫我抹去醬汁後，以淘氣的表情把手指湊到嘴邊，伸出可愛的小舌頭，舔了一舔。

「沒事了。他們已經走了。」

「怎麼了？」

既然如此，也許可以參加魔劍探索任務，在後方進行支援。

大路的另一頭，正好有一輛載貨馬車經過。馬車旁有一羣貌似貴族的劍士。他們身穿刻有浮雕的鎧甲，抱在手上的頭盔有長長的纓穗。盾牌上的圖案看起來像貴族家的徽章。說不定他們就是「貴族公會」的人呢。

如此這般的，莉妲向我道謝後，和賽西兒一起朝着澡堂的方向前進。

「不然的話，要不要和賽西兒一起去洗澡呢？」

「……咦？」

在原本的世界裏，說到喫飯，就是一個人在房間裏喫便當或泡麪之類的……

「真的嗎？」

不只如此，她雙眼還直勾勾地注視着前方的大馬路。由於她現在正藏起獸耳與尾巴，也許是覺得累了，因而發起呆吧？

「第一次接任務，所以累了嗎？還是和『守護者』對打時受傷了？」

「因爲人家是第一次經歷這種事啊。像這樣，和喜歡的人一起工作，被喜歡的人說『辛苦了』，和喜歡的人一起用餐。」

「晚一點我們再在『平民公會』碰頭吧。向公會報告我們全都平安無事後，再回旅館做旅行的準備。」

「等一下！凪你在幹嘛？不可以啦，我現在全身髒兮兮的，不行啦！」

只見莉妲或是以手指玩弄着頭髮，或是拍打長袍的下襬。

「凪，謝謝你……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賽西兒妹妹，我們去洗澡吧！」

幾名穿着神官服的人走在他們身後，手上拿着頂端鑲有女神雕像的手杖，也就是說，那些人是「伊託納教團」的……人！

「『平民公會』已於今日歇業了。」

身爲獸人，莉妲的嗅覺比我們敏銳很多。也因此比其他人更在乎自己的狀態。

和前天來時的氣氛完全不同。

少女說道：

「從今以後，我會一直像這樣和凪以及賽西兒妹妹一起工作、一起喫飯呢……一旦實際感受到這件事，就突然覺得很不好意思。雖然很開心，可是……也有很多在意的地方。比如我纔剛戰鬥過，頭髮亂七八糟的，衣服也髒兮兮的，又全身汗臭味……只要一想到凪對我的觀感……就會非常不安嘛。」

公會的門是開着的，可是沒有任何人坐在一樓的酒館裏。

「雖然說你已經被開除了，但是我不想讓他們發現你，所以只好請你將就一下了。」

「莉妲，你還好嗎？」

她正趴在休息室的桌子上睡覺。

「不是啦……」

莉妲「嗯──」地鼓着腮幫子，一下子以手指梳理金色的長髮，一下子輕拍長袍的下襬，最後淚眼汪汪地看着我。

一走進「平民公會」，我就覺得不太對勁。

我抓着賽西兒的肩膀，把她推到莉妲面前。

……這麼說來，我也是第一次呢。

不管是公會之間的對立，或是「伊託納教團」，這裏有太多我不想扯上關係的事了。

感覺有些浮躁不安。

藍髮少女手肘靠在桌上，拄着臉頰看着我。

「莉妲！」

趁兩人洗澡時，我先去公會領取報酬吧。

她雙腿筆直地向前伸，機械般地重複着把大腿上的「墨丘特雷拉」撕成小塊，丟入嘴裏的動作。

「『伊託納教團』的人就在附近。」

「我有沒有很奇怪？有沒有很臭？有沒有汗臭味或灰塵的味道？」

「我也會和莉妲小姐一直一起服侍凪大人哦。」

我放開莉妲的身體。

「是的。這些是證據。請把報酬給我。」

「你是完成任務的冒險者嗎？」

一名穿着鏽有金線的高級服裝的少女坐在她身旁。

地上到處是滾來滾去的空酒杯和翻倒的椅子，就算所有冒險者全去出任務，酒館沒半個人還是很奇怪的事。而且我側耳傾聽，也聽不到任何聲音。

好。

「你身上只有香味哦。」

「咦耶耶耶耶耶？」

還是早點去領報酬，儘快前往其他城市吧。

平常的話，爲了節省支出，都是請旅館的人準備熱水讓賽西兒和莉妲擦澡。

我走上二樓，發現愛妮小姐。

「……因爲，這個樣子……會讓人覺得很不好意思嘛。」

那少女腰間掛着細身劍，正焦慮似地以手指玩弄被緞帶綁住的藍髮。

不過這次有賺到錢，所以用不着那麼節省。

我在莉妲耳邊悄聲說道。

賽西兒以柔和的眼神看着那樣的莉妲。

雖然我很想看她們洗澡的模樣──不過等以後再說吧。

假如要一起生活，就必須體諒獸人的習性纔行呢。

「……凪。」

「做不到。」

是說，任務比想像中早完成呢。

回過神時，我已經抱住莉妲了。

……幫我抹掉醬汁是無所謂，但是，可以不要一臉幸福地吮着手指嗎？

「……主人……拜託你……等我冷靜下來再和我說話……」

而且還把上衣罩在她頭上，防止馬路對面的人發現她的存在。

「不好意思？」

「真的啦。」

「莉妲小姐，我們走吧！我是第一次去澡堂呢！」

莉妲輕輕嘆了一口氣，紅着臉看向我：

莉妲「啊──！」地大叫起來。

我覺得有些難爲情，轉頭眺望起路上的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