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 金剛巨人

魔女的都市，普羅希亞也觀測到那個異變。

「望遠觀測班傳令！在西邊的魔境森林，觀測到龍羣！更確認到疑似飛龍王的白龍！」

迪亞內雅看着窗外，宛如叫喊的報告聲在她的辦公室此起彼落。

傳令兵才一進來又跑出去。

辦公桌不僅擺着地圖，還準備了好幾張擴音魔法卡。

「魔境森林的人狼似乎也陸續逃出！我們也要趕快請求支援，安排市民避難！」

「避難？要逃到哪裏去……！？那個白焰之飛龍王都出現了！」

「已經沒救了……這個普羅希亞，已經要完蛋了……！！」

後來不光是報告，還夾雜着慘叫或唉聲嘆氣。

其中甚至還有人哭了起來，但是……

「所有人，冷靜！」

迪亞內雅的一喝，使得辦公室一口氣鴉雀無聲。

「冷靜地報告。傳令兵，飛龍的數量大約多少？」

「至、至少五十隻以上。和飛龍王一起停留在魔境森林上空！森林已經有一部分化爲灰燼。」

迪亞內雅發出「唔嗯」的一聲，看着窗外。

那裏的確看得見。

巨大白龍拍動翅膀，嘴裏醞釀着吐息的身影。

「那就是，白焰之飛龍王，是嗎？聽說牠之前進入休眠，沒想到居然會來到離普羅希亞這麼近的地方。」

傳說過去曾經燒燬一個國家的龍之王者。

……如今傳說化爲現實，出現在眼前。

儘管如此，鬥志並沒有因此減弱。

『！？』

它們還是可以繼續抵擋攻擊。

儘管如此，還是休想逃走。

「我可，不能輸啊！」

接着，迪亞內雅拿起辦公桌旁的掃把型法杖，這麼說道：

這點事我還做得到的——迪亞內雅這麼低語。

即使魔像本來是新鮮蘋果樹製成，含有大量水分，但畢竟面對的是這種火力，結果魔像還是燒起來，最後勉強停留在燒成炭的程度。

白龍翻滾身體，要甩開那些手。

迪亞內雅認清這點，採取行動。

我在掉下來的碎片之中不顧一切地奔跑，衝向那些伸向天空的樹木的根部。

「——魔像×一○○。抓住牠！」

我們保持隨時同步狀態。

迪亞內雅發出「唔嗯」的一聲點頭以後，確認腰際的裝備。

腳在發抖。

『還沒完！』

瞬間，一百棵樹木一齊伸長。

魔像的碎片像※火山彈一樣掉下來。（譯註：火山噴發時的碎屑物，直徑大於六十五公釐以上者稱爲火山彈。）

還有處於空中的優勢。那隻龍是強敵，但是……

「喔……！」

「——伸長抓住牠！」

「抓住了！」

那裏有強力的魔法觸媒。

「這裏可是我名符其實的Home（主場）……！」

「迪亞內雅殿下，這下該……」

『接招吧……！』

自己好歹是最高等級的魔法師。

我要全部用上。

背後的森林燒掉的範圍已經多達上公頃，但是……

家裏儲藏了好幾十具魔像。我從窗戶射出那些魔像，排成圓頂狀當成盾牌。

特徵之一，是懸殊的物量造成的重量。

那些手已經像擒抱一樣，纏上白龍的手腳、尾巴，以及軀幹。

緊張已經導致全身僵硬。

啊啊，是能夠隨時感受到我安居之地的狀態。

我有地利。

『耍小聰明……！』

襲來的不只火焰。

「公主殿下！？」

裝備了木裝甲《金剛》的我仰望天空。

事先設定好的效果，透過法杖這個觸媒發動。

「這種時候，我很感謝自己是第二王女。這樣就可以不必逃走。能夠跟那個戰鬥。」

那是像光一樣迅速燃燒的火焰。

只不過，至少能夠讓這座都市晚一分鐘滅亡。

飛龍拍打翅膀，驅散魔像的防壁。

既然如此——

沒錯，模式《金剛》有兩個特徵。

就算迪亞內雅是能應付數十名歷練冒險者的大魔術師，和龍王的力量差距卻是顯而易見。

「……這裏有我的家。有我的安居之所。」

白龍吐出閃光，魔像的手臂紛紛燒斷。

我可是有魔法鑰這個即效性魔法。

『呶……！』

高度和位置也是對方有利，但是……

「公主殿下，恕屬下失禮……」

大小是對方居上。

「喔，我心知肚明喔，騎士團長。我打不贏，會白白送死。」

接着，我將蘋果園生長的樹木根部整把抓起來。

擁有龐大魔力的男人，和木之巨人一同迎戰飛龍之王的場面。

以及之前保留起來沒賣掉的極飛龍小刀。

雖然不知道一分鐘能夠拯救什麼。

「是。但是在救援部隊抵達以前，需要支撐十幾個小時。」

「沒事的。就算要賭上我的性命，也要爭取時間保護人民！那是公主的——是我的職責。」

那是能夠無視距離，一口氣移動到目的地，立即行動的高等魔法。

「公主殿下！」

「小菜一碟……」

只要有裝甲輔助腕力，要拿起一捆樹木是易如反掌。

她抱着必死的決心，移動到魔境森林西側。

閃光的吐息過來了。

代價是我腰際裝備的法杖發出好像快裂開的悲鳴。

好大。體長和我家差不多。

重量乘以力量。那正是——

「嗯，避難命令就拜託你了，騎士團長。儘量快一點，讓多一點民衆避難……已經向武裝都市請求支援了對吧？」

白龍停住不動。

「公主殿下……！」

「這是我唯一能做的。就算我派不上用場，至少得戰鬥纔行。」

只見樹木前端魔像化，紛紛朝龍的身體伸出巨大的手。

裝備裝甲而變粗的手承受着沉甸甸的重量，但是……

「……你想對我家幹什麼。」

一、兩隻手還甩得開吧，但是，上百隻巨大的手就無法掙脫了。

質量大到地面甚至會陷沒。

我在木裝甲內部，身旁有小櫻。

「這正是《金剛》……！」

這是因爲，單槍匹馬挑戰龍王的結果根本可想而知。

「……唔！？」

「但是，只要使出我的全魔力，至少能夠絆住對手一分鐘吧。」

那是壓縮一百棵樹木製成的木裝甲。

「我……要去戰鬥。」

「你休想再繼續燒我家了——魔像！」

迪亞內雅只說了這些話，就行使傳送。

然後，抵達那裏後，她看見了——

但是，裝甲的防護萬無一失。

沒道理不活用。

自己的能力，自己最清楚。

那裏有口中醞釀着閃光的白龍。

那龐大身軀颳起的風也十分暴力。

「主人！家有我用魔力保護。所以請主人放心戰鬥！」

然後另一個特徵，是濃縮了一百棵樹木份的魔力。

「最後收工！」

那能夠發揮絕大的物理力量。

龍扭過身去，但爲時已晚。

「我去一趟。再來就，拜託各位了。記得持續觀測到最後。」

用了蘋果園一百棵樹的木裝甲《金剛》大歸大，頂多才七公尺。

現在蘋果園種植的蘋果樹，還剩一百棵左右。

聽了迪亞內雅的話，辦公室所有人都倒抽一口氣。

『……！？』

我將抓住的樹木扛在肩上。

「墜落吧————！」

我好比在過肩摔那樣，拔出了成把樹木。

『……嘎！』

那股力量透過樹木傳遞給白龍，將牠打得掉進森林裏。

從空中墜落的龍王，背重重地撞擊大地。

似乎全身上下都受到強烈衝擊。龍王吐出帶血的呼氣，然後……

「——」

就這麼倒地不動了。

因爲和小櫻同步，所以我知道。

龍體內的魔力平息。戰鬥似乎結束了。

「……擾人的飛龍就給我安分一點。」

「主人的英姿，棒極了！」

爲了確認勝利，我沒解除木裝甲，一邊接受小櫻的稱讚，一邊走向飛龍。

迪亞內雅不知不覺間流淚了。

「奇、奇怪……？爲什麼……」

自己眼前發生的事實在難以置信。

倒下的是龍中之王。

那應該是人類絕對無法單獨戰勝的對手纔對。

雖然視野因此變好，景觀卻很差，之後再修復吧。

『什麼……？』

白色飛龍這麼說完，就抖動身體。

我一慎重地靠近飛龍的頭，龍的大眼睛就骨碌碌地轉過來看我，然後……

「沒錯，我乃赫斯提•拉德納。白焰之飛龍王——不對，前•飛龍王。」

「——地脈男啊，我……憧憬你，憧憬你的強大。」

但是，那個心願因爲他的強大，只實現了一半。

光是這樣就令人相當驚訝了——

所以，如果換成自己是站在他的立場該有多好——迪亞內雅本來以爲自己是這樣羨慕他的。

白色飛龍的墜落地點周邊變得慘不忍睹。

「嗄？」

「……我就覺得奇怪，看龍噴吐息的時候也一直朝蘋果園、或我家、或我瞥個不停，原來是妳啊。」

「這樣如何？」

那是猶豫該不該說的表情。

於是我等待赫斯提開口，只見她斷斷續續地娓娓道來：

「爲什麼今天早上，妳要專程來攻擊我？」

就算扣掉這點，被擾人飛龍燒成灰的地方也很多。

爲了變強，讓普羅希亞更加富庶，迪亞內雅召喚了即是魔力點的地脈。目的是希望能夠接收那裏的魔力。

白色飛龍躺成大字型，強調自己不會抵抗。

如今事實在眼前推翻，迪亞內雅其實是因此感動了。

「妳……是赫斯提嗎？」

「誰要殺你，你這隻擾人飛龍。」

她的身上只有和鱗片相同顏色的貼身衣物。

這隻龍沒死。

「嗯……」

「就說了。做個了結。這個狀態，應該就能夠輕鬆殺死纔對。」

雖然不會反抗是好事——

「啊——啊——我家周遭又變得破破爛爛了。」

我沒聽說這件事。

「所以，問題是這個龐然大物……」

……要是沒有他，自己就可以變得更強了吧。

只見白色鱗片周圍冒出像霧的東西。

我又問了一次，赫斯提聞言露出困擾的表情。

是嗎？原來是赫斯提嗎？

所以，本來想要等牠能動以後趕快攆走，但是……

而且，我都不知道認識的人竟然是龍王，不過，算了，這部分就先暫時不管。

我並不打算殺認識的人喔。

將空中之王拉下寶座的氣概。

「——我，爲了其他飛龍，想要輸給你。爲了顯示，你比飛龍還強。因爲你，在我所知之中是最強的……」

「喂，慢着。爲什麼變成以殺害爲前提？」

「要不要種點果樹呢，主人？」

每當看到他的強大，看到他的力量，自己的心就變得火熱。

『我已經無法動彈。吐息也全部吐完了。既沒有體力也沒有魔力。你就殺了我吧。』

以及，只要我打贏她這個飛龍之王，就再也不會有龍貿然挑戰的考量。

然後，赫斯提就以這個幼女狀態仰躺倒臥。

再來只要交談就好。

「要是殺了像你這樣的龐然大物，房子和土地都會弄髒吧。」

彷彿身體中心一緊，變得既火熱又惆悵那樣，就是那種感覺。

關於龍的習性及性情。

他的意志撼動了自己的心。

我花了幾分鐘從她口中得知原委。

既然如此，就更是非問清楚不可了吧。

所以，自己本來有點咬牙切齒。

都讓自己覺得非常帥氣。

爲了變強，迪亞內雅努力修行，還當上大魔術師。

『龍、龍王陛下居然被那種渺小的人類打倒了！？』

『噢、噢耶！』

「唉，原來如此。妳戰鬥是爲了龍。然後妳的目標達成了，就是這麼回事對吧？」

霧散去的同時，一名白色少女以一屁股跌坐在地的狀態出現了。

『……殺了我。』

「……總覺得那些傢伙的口氣好輕浮啊。」

我從一開始就不打算那麼做。

她卻鄭重其事地專程過來開戰。

彼此都已經沒有戰鬥意願，所以不需要裝甲。

「總之啊，妳就說來聽聽吧，赫斯提。凡是不會再給我家制造麻煩的人，我就不會爲難。」

迪亞內雅也是一名魔女。

趁我和赫斯提交談鬆懈時，早就可以攻擊了。

森林的樹木和地面，都被那巨大身軀整個壓爛了。

搞不好，或許非常簡單，漫不經心地就得到了。

光是這麼大隻的龍掉進森林就已經搞得滿目瘡痍了，我不想再弄得更髒。

「請小心，主人。對方還有呼吸。」

『呶……！？』

「爲什麼妳要攻擊我，赫斯提？」

「快，我已經變小了。這樣就不會弄髒了。」

看牠完全不動脖子和身體，可見相當疲憊。

聽她開戰之前說的話，就知道她的目的並不是魔力。應該說，如果目的是魔力，之前多的是機會。

「所以，你就取我的首級吧。」

我知道牠們很焦急，但也太輕浮了。

一步也不退讓地戰鬥到底的英姿。

龍服從強者的理念，我非常明白了。

不知道他獲得那股力量的前因後果是什麼。

『是嗎……那麼，我就變小吧。』

『快逃啊——！快逃啊——！』

不過，既然不需要再繼續戰鬥，就算了吧。

……這表示她有苦衷嗎？

出現認識的面孔，更是嚇了我一跳。

爲了守護所愛，迎戰龍王的勇氣。

喔，我知道。

看樣子在這個世界，龍似乎能夠變成人。

只有嘴稍微翕動，牠宛如低吼般對我這麼說。

「我想想喔。種樹還可以當作對空裝備，我想這樣正好吧。而且天上那些傢伙也不見得就不會再來犯。」

我一邊這麼說，一邊解除木裝甲，在赫斯提身旁坐下。

「嗯，既然輸得那麼慘，他們應該就不會再來了纔對——儘管如此，爲了以防萬一，只要拿着我的首級給其他飛龍看，其他飛龍就一定，會聽你的話。」

「不是吧，妳這是在做什麼。」

我一看頭上，其他飛龍已經陸續逃走。

因爲心臟的跳動透過地面傳來。

而且對方還是至今幫助我很多的幼女，就讓人更驚訝了。

但是，原來不是這樣的。

因爲她也明白，閉上眼睛伸長脖子。

所以我，朝她白淨的頭——

——叩！

賞了一拳。

「！？」

赫斯提似乎很驚訝地睜圓眼睛。

眼眶稍微泛淚。

「這是給我和小櫻製造麻煩的懲罰。」

「好痛……」

赫斯提按着頭髮抖。

畢竟我相當用力。

得讓她知道痛纔行，只不過——

「好。那麼，這樣就做出了結了。再來就原諒妳！」

「咦……」

「既然妳也有苦衷，那就情有可原。我只氣妳給我製造麻煩而已，氣過就沒事了。」

雖然我家也受到傷害，但赫斯提受到的傷害也同樣夠多了。

她的身體也一看就知道遍體鱗傷。所以我斷定，這樣事情就結束了。

但是，赫斯提聽到我的判斷卻驚慌失措。

有必要那麼驚訝嗎？

「那、那不是龍的常識……」

因爲我是人類啊。我纔不管什麼龍的常識。

接着，我們開始善後代替握手和好。

我有困難時，會請對方幫忙，對方有困難時，我也會幫忙對方。

這就是所謂的敦親睦鄰。

「……嗯。」

……雖然我不是很喜歡這樣……

應該說，追根究柢說起來——

赫斯提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啊，不過，妳弄髒我家周圍是事實，要幫忙收拾喔。」

於是，我和擾鄰飛龍的決戰就此落幕。

如果一開始就來找我商量，或許就不必這樣戰鬥了。

「唔、嗯，抱歉了。我會幫忙的。」

「我就是要妳不曉得就開口問。有困難時找鄰居幫忙，並不是壞事。」

儘管如此，這次我敢抬頭挺胸地說：

「商量……？可是，我，不曉得怎麼做。」

那種事是禮尚往來。

「有困難就找我幫忙吧，赫斯提。雖然並不是什麼忙都幫得上，但至少可以聽妳訴苦。」

「赫斯提。既然有困難就直接說。難得有這麼多機會可以講，妳要找我商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