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歐朵的「駑隸」購入記
《可以讀檔的旅店~聽說能力值滿點的轉生冒險者在旅店開始培育新人~》 · 稻荷龍 · 4.3萬 字


歐朵與他的相遇是在很久以前,那時候的他們在某座地下城的頂層,爲了錢挑起了一場戰鬥。
一獲千金是所有人的夢想,簡單來說,歐朵也是憧憬這個夢想的少年少女之一。
她挑戰了地下城。
那是座聳立在草原上的金屬高塔。各種狠毒的陷阱擋住冒險者的去路,名爲「拒絕之塔」──八十級。
歐朵自信十足地闖了──人稱自殺者專用的那座地下城。
她這麼做是爲了得到據說放在地下城魔王房間的「格古亞預言書」。
由與五百年前的英雄•亞雷克山達一同旅行的獸人格古亞寫下的書──據說書裏記載着所有今後將會發生的事情,以及過去發生過的事情。
歐朵並不相信預言這回事,但那是傳說中的勇者隊伍裏的成員寫下的書,應該可以向收藏家賣個好價錢。
歐朵需要錢……而且是無比龐大的金額。
一般人根本不敢妄想的一大筆錢──爲了這筆錢,她在地下城內前進。
她一邊迴避陷阱一邊前進,不知道究竟爬上了幾層樓。
如同這座塔的外觀,內部也是清一色由銀色金屬製成。
儘管沒有人負責整理或清掃,但光可鑑人的內牆依然散發出水亮的光芒。
自己的身影映照在塔內的各個角落。
藍色毛皮的貓獸人──她對自己那對尖尖的耳朵與細長的尾巴很有自信。
她的自信並非是來自外表的美麗。察覺危機的能力與可說是第六感的敏銳度,得到了她莫大的信任。
她的裝備屬於探索用途,緊貼着肌膚,不容易發出摩擦聲響。腰間則是纏着一條粗腰帶,上面有工具收納包、寶物收藏袋和一把短劍。
雖然有攜帶武器,但歐朵自從進入冒險者這行直到現在,都儘可能避開了所有戰鬥。
戰鬥需要齊全的裝備,而且容易受傷。在無數次的失敗之後,她學到了賺錢最好的方式就是探索。
學習很重要,歐朵如此認爲。
不明物體──男子解釋起那是什麼東西。
男人正要解釋的時候,歐朵不等他說完便兀自展開行動。
「這裏是什麼地方?」
這個男人很強。即使接下來不需要打倒對方也能獲勝,這毫無疑問是場戰鬥。
「……」
即使腦袋不好,但尾巴和耳朵會自動對危險產生反應。
「這股幹勁很不錯,我們這就開始吧。」
「我同樣也需要這本『格古亞之書』,所以我不會放水。不過,不管最後是什麼樣的結果,比起沒有挑戰的機會就讓寶物被人從眼前奪走,這種方式您應該比較能夠接受。」
體內依然殘留着痛楚,但是身上沒有受傷,也沒有發現傷痕。
筋骨僵硬。
即使她明白對方的想法,理解彼此的實力差距──
男子用沒有按住歐朵的手往旁邊一揮,手掌的方向隨即出現一個不明物體。
對了,在地下城的頂層,自己試圖從這個男人手中搶下「格古亞之書」。
先搶先贏。
男人用單手擋住了打算穿過自己身邊的歐朵。
那是一個年齡不明的男性。
歐朵的戰鬥能力不高,但是她對腳程和行動力很有自信。
「你想幹麼?」
「……沒錯,我需要那本書。」
「這是『儲存點』,請朝這個東西說『儲存』。」
室內是木板裝潢,自己睡的地方似乎是張牀鋪。

傳來一道男人的聲音。
嘰。
理解狀況後,歐朵放鬆了戒備。
「好像是這樣。我特地選了對您比較有勝算的方式,您要挑戰幾次都沒問題,不過在挑戰前我有個要求──」
她看向手腳,手腳上面──沒有被綁縛。
「──我有個要求。」
那是會在察覺危險後炸毛的優異感覺器官。這副值得信任的肉體有好幾次救了自己的性命,然而──面對確實能夠殺死自己的男人,尾巴卻一點反應也沒有。
對方是個年齡不明的男性,那張陰森的面具首先引起她的注意,接着是那件銀色的毛皮斗篷。
那是個與人頭差不多大小的球體,發出微弱的光芒,輕飄飄地飄浮在空中。
她看向四周,這裏是──陌生的場所。
「『格古亞之書』我收下了。」
「您醒了嗎?」
她搞不懂男人的目的,但這的確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不能放過這個好機會,歐朵的直覺這麼告訴她──所以她使出了最快的速度。
男人往前跨出一步,讓「格古亞之書」的位置移到自己背後。
塔內幾乎沒有怪物。這座地下城之所以會是八十級,是因爲陷阱多再加上兇猛的殺意──所以說,只要不掉入陷阱就行了。
歐朵被抓住的肩膀發出傾軋聲──對方擁有足以捏碎她骨頭的力道。
「……」
歐朵挑戰起了這場明知道沒有勝算的戰役。
她以高度戒備的視線看向聲音的主人。
「哎呀,王都的冒險者居然有辦法到達這裏,真稀奇。」
「……這話的意思是?」歐朵問。
房間有扇小窗,只有一個出入口。
「……我的速度很快。」
『格古亞之書』。
歐朵不知道那樣的宣言有什麼意義。
雖然他走進房間的時候不只沒有發出腳步聲,甚至連開關門的聲音也沒傳出來。在他發出聲音之前,自己完全沒有察覺他的氣息──她的感覺器官沒有對這個男性做出反應。
正因如此,她才能夠挑戰這座沒人敢挑戰的自殺者專用的地下城,而且比這世上的任何人都更快抵達「拒絕之塔」的頂層。
她只要認真奔跑,馬上就能夠從停止的狀態加速到最高速度。
「我認爲心服口服是很重要的一件事,如果依照冒險者的規矩,先獲得『格古亞之書』的我擁有這本書的所有權,不過我現在的職業不是冒險者──所以我決定給您一個機會。」
然後,她看向自己的尾巴。
他看起來一點也不強。
聽見男人的解釋後,歐朵注意起他的服裝。
男性露出沒有敵意的微笑。
關於這座「拒絕之塔」的情報雖然不多,但她也在事前做過了功課。
「很好,可以開始了嗎?」
「……我輸了。」
厚重的硬殼封面──歐朵注意到那本書的書名。
意料之外的事態讓歐朵難掩困惑。
「如果您不願意,我也有因應的方法,不過……我個人強烈建議儲存,因爲要是不儲存,很有可能喪命。」
他的身上沒有在地下城時裝備的銀色毛皮斗篷與面具,而是穿上厚襯衫搭配圍裙,一身店家老闆的裝扮。
他想必也沒有武裝。
歐朵有種感覺,這個人不是危險人物,他沒有殺死自己的意思,甚至不想與自己爲敵。只是──他怕不小心誤殺了自己。
歐朵看着與自己敵對的男性。
溫柔的語氣彷彿在慰勞她的辛勞。
雖然力氣不大,但她對行動力很有自信。
○
──她原本是這麼以爲。
然後,他慢條斯理而且小心翼翼地把「格古亞之書」放在腳邊。
他只是按住歐朵的肩膀,她便全身一動也不動……強勁的力道是其中一個原因,不過她感覺從耳朵到腳尖,像是被看不見的針牢牢縫住,身體完全無法動彈。
身上穿着的是記憶中自己的服裝,但是當她反射性地伸出手時,卻沒有找到武器。
他的動作不是要把那本書丟了。歐朵忍不住納悶,完全不明白男人的用意。
男人手上拿着一個東西。
在全身不明的疼痛中,歐朵醒了過來。
「……沒問題,『儲存』。」
「算是救嗎……就當成是這樣好了。您在中途昏厥,是我把您送來這裏。」
歐朵跳下牀,背部緊貼着房間一角。
「如果要照我提議的遊戲方式進行,請儲存。」
不過,最好還是照對方的意思去做──直覺這麼告訴她。
她的加速不只趁人不備,一般人也不可能反應得過來──只可惜……
……即使像這樣面對面,也感覺不到任何危險。
「您也是來找『這個』的嗎?」
頂層已經有人早到一步。
其他的傢俱只有一個化妝臺,是個相當冷清而且莫名詭異的房間。
那正是歐朵的目標,獨一無二的寶物。
耳朵與尾巴都非常平靜。
結果──自己不只碰不到對方一根寒毛還昏了過去,也許是他後來把自己從地下城帶回到這裏,歐朵暗忖。
男人認同地點着頭。
「『格古亞之書』在我背後,您要用什麼手段都可以,從我的旁邊、上面或是下面,總之就是穿過我,繞到我的背後。只要您做得到,我就把這本『格古亞之書』讓給您。」
……過去與現在在腦中串連了起來。
他的腰部後方看得見劍柄,說不定他的身上配戴着劍。
「不過,我早一步拿到了這本書。從事冒險者這一行,寶物被人捷足先登的情形很常見。勸您遵循冒險者的規矩,放棄這本書……這麼說有點殘忍嗎?至少您不會服氣吧。」
那是一本相當厚的古書。書本經過裝訂,和她在城裏看見的書籍如出一轍。
「這裏是我經營的旅店,名叫『銀狐亭』,這間是客房。」
雖然古老,但書頁看不出泛黃的痕跡。
「你救了我嗎?」
男人微笑着說道:
「是啊,雖然我沒有分出個勝負的意思……」
「爲什麼要救我?你也可以把我丟在那裏吧。」
「您會失去意識,是因爲我提議的遊戲方式。另外,要從八十級的地下城離開很麻煩。尤其是到處充滿陷阱的地下城,回程更讓人厭煩吧?您想要的寶物被我捷足先登了,所以這就算免費服務。」
「……『格古亞之書』。」
「雖然不是很想這麼做,但視情況我也可以把『格古亞之書』讓給您。我的目的是閱讀書裏的內容,只要把內容看完,那本書對我來說就沒用處了。」
「……視情況?」
「如果您的目的是『記載過去與未來所有事物的預言』,那麼很遺憾,『格古亞之書』不是那種書,只是本日記而已。」
「……」
「所以書名不是『預言書』,而是『格古亞之書』吧,『預言』這部分或許是穿鑿附會後傳說的結果,雖然和事實也沒有相去太遠。」
「?」
「……沒事。如果您對內容有興趣,我之後可以借您。如果您有其他目的,我就必須再另外判斷。」
「我需要錢。」
隱瞞也沒用,歐朵老實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男子苦笑着搔了搔臉頰。
「您真是直接。」
「……我有想要的東西。」
「什麼東西。」
「七名奴隸。」
「……爲什麼您需要那麼多奴隸?大型店鋪的老闆會需要員工──您看起來也不像老闆。」
「我是奴隸出身,我想救出其他夥伴,所以我需要錢。」
五顏六色的石頭鋪成馬賽克風格的石板路,他們就踏在這上面向前走去。
「沒問題。」
男子轉過身。
「……不戰鬥就會遭到鞭打,不修行就會遭到鞭打,戰鬥的話如果實力不夠就會死,爲了增強實力進行的修行也會死……大家的生命裏面只有主人,所以甘願爲了主人粉身碎骨,我覺得這種想法很可怕。」
她望向四周,這裏的房子都是四層樓以上的高樓。
男子顯得很不解。
「事不宜遲。」
「畢竟解放奴隸有很多麻煩的規矩,大致上來說最主要的阻礙有三個,『贖回自己的資金』、『沒有犯罪紀錄』和『成年』。」
「……我認爲小孩子應該儘早獲得自由。」
……附近都是人類。
「遇上這麼有利的條件,一般都會提高警覺不是嗎?像是懷疑會不會是騙人。」
「奴隸很貴。」
「……?」
「您認爲帕爾特羅梅歐是危險的人嗎?」
「因爲我用不會引起其他人注意的方式行走。」
「……就快要可以見到焰了。」
「爲什麼你沒有感覺?」
「我知道了。那麼由我買下奴隸,而您接受我的修行增強實力後賺錢,就這麼做吧。」
「……劍斗大會……我不可能沒注意到這種活動,可是我的確疏忽了……藏匿的方式和那傢伙很類似。」
「……?」
「我的實力很弱,賺不到錢,所以是用大家賺來的錢……而且我是可以解放的奴隸裏面最年輕的。」
「話是這麼說沒錯……只是和我印象中的不太一樣,難道規模沒有我想像得那麼大嗎?」
「是這樣的嗎?」
「我的行走方式是讓他們即使看見了也會當成沒看見,雖然因爲您從一開始就知道我在這裏,所以不覺得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我會加油。」
「……我大概想像得出來帕爾特羅梅歐是什麼樣的人了。」
「您似乎活在上一個時代的奴隸制度,最近的奴隸契約重視的反而是要約束奴隸主的行爲。」
「現在的奴隸制度是提供無家可歸的小孩子工作、居所與伙食的保障制度,爲了不讓他們遭到任意遺棄,纔會有『成年前不許解放』這項規定。」
亞雷克也在歐朵的身邊,他的身上沒有帶什麼東西。
「那是舊時代奴隸的想法……必須儘快解放他們。」
「?」
歐朵感覺自己受到特別的關注,她往四周看了過去。
「好厲害。」
他的打扮和在旅店工作時一樣,只是把圍裙脫了下來。儘管待會兒就要買下七名奴隸,他卻不像帶了錢在身上。
「好。」
歐朵難掩納悶地問道:
「……帕爾特羅梅歐很危險,不管是修行還是不想出賽的時候,他都會用鞭子打人。他說這麼做是爲了大家好,不過我知道他在騙人。」
「你在騙我嗎?」
「是,請努力……帕爾特羅梅歐先生的宅邸是哪一棟?」
「沒問題,不過在走之前我想知道一件事。」
由於這裏是人類的王都,王城附近的人大多地位崇高,因此一看就像是冒險者的貓獸人自然格外引人注目。
「……不懂你在說什麼。我只知道你不危險,和你講話的時候,尾巴也沒有炸開,感覺得出來你不會欺負我。」
「……聽不懂。」
「……不好意思,那是我那個世界的說法。總之,花費並不便宜。一本『格古亞之書』可以買下多少人,得視奴隸的價值而定,不過勢必不到足以買下七個人的金額。」
「……這一點我也知道,我在買下自己的時候也花了很長的時間。」
「劍鬥,讓奴隸手持武器和其他奴隸或是怪物戰鬥,給觀衆看的一種表演,我在恢復自由前就是劍鬥奴隸。」
「五十次以上都可以算是誤差範圍吧。不過這麼說來很奇怪,在劍斗大會獲得五十場以上的優勝,賺到的錢卻只夠解放一名奴隸嗎?」
「什麼提議?」
「我的尾巴告訴我,你不危險,所以我相信你。」
「…………」
「只要在帕爾特羅梅歐底下,您重要的朋友就會過着被迫參加劍斗大會,而且隨時可能喪命的日子吧?所以說,我會把您想救出來的奴隸全部買下來。我們纔剛認識不久,要您相信我可能很困難,但我保證至少待遇會比劍鬥奴隸來得好。」
「焰很強。」
「劍鬥?」
「我手邊的錢夠付押金,而且我想應該不會要求我在今天付清全部金額。金額龐大的交易通常需要一段很長的時間完成。」
「不,我是說真的。」
「儘管說吧。」
「尾巴炸開的反應幫了我很多次,我的尾巴很優秀,不只一次救了我。和你講話的時候,尾巴沒有炸開,和帕爾特羅梅歐講話的時候,尾巴常常炸開。」
「這的確是個問題,不如您來修行吧。只要有足以征服地下城的實力,就能賺到更多的錢。」
男子這時候似乎是第一次注意到自己還沒報上名字。
「……我明白了。不過,如果您是要贖回自己,想必您也知道……光是購買或是爲一名奴隸贖身,需要的金額相當龐大。就我的感覺,就和購買一臺高級轎車差不多。」
那些屋頂呈八角錐造型,由紅或褐色磚瓦建成的屋宅,看上去就很高級。
「……我看起來像是對這種事感興趣的人嗎?」
「……?」
○
「我是地下交易商•帕爾特羅梅歐底下的奴隸。帕爾特羅梅歐栽培奴隸參加劍斗大會,並且用這樣的方式賺錢。」
「您對『奴隸』的定義是什麼?」
「大家注意的都是那裏,我也喜歡焰的胸部。」
「倒是您的話中有一點很讓人在意。」
房屋以王城與壕溝爲中心圍繞在旁,因此這些宅邸本身看起來就像保護王城的城牆。
「那是我自己的事。我們這就走吧,我不知道帕爾特羅梅歐先生在哪裏,必須請您帶路。」
他面露苦笑──
「……總之就算只有幾個人,就算不是全部的人,我都得趕快買下他們,我不能讓他們永遠陷入劍鬥。」
歐朵點頭。
「……您回答得真快,我以爲還得多花點工夫說服您。」
「這麼說來,您是怎麼賺到買下自己的錢?靠劍鬥嗎?」
五百年前的勇者──他報上了與預言書作者格古亞有着深厚淵源的人物的名字。
「?」
「就快到了,那裏有點隱密。」
這一瞧,她發現那些衣冠楚楚的路人正打量似地不時窺探她。
歐朵來到了王都中央,帕爾特羅梅歐的祕密宅邸就在這附近。
「我想也是,您太醒目了。」
「您總有一天也能學會這一招。」
「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不好意思,我叫亞雷克山達,您要叫我亞雷克或是亞雷克斯都可以。」
「你有錢嗎?」
「對,啊,不過上百次太誇張了……唔,至少有五十次。」
「……可是,我不知道能不能賺到那麼多錢。」
「原來是劍鬥奴隸。法律禁止劍鬥這種表演,因爲容易造成死亡……雖然有不用武器鬥毆的競技,但我倒是沒聽說逼奴隸戰鬥的情形。」
「……我不喜歡這個地方。」歐朵向走在身邊的亞雷克說道。
「……?」
「這樣啊,我不知道劍斗的平均等級,不過……您說過那是『隨時有可能喪命』的表演。光是能夠參加上百次大會,便足以得見實力的確堅強。」
「焰?那是人名嗎?」
「……先不討論這件事了。您剛纔提到焰參加了上百次大會,並且獲得優勝。」
「直覺是嗎……冒險者裏面也有不少人比起知識與常識,更重視自己的經驗和感覺,但是……您特別相信自己的直覺呢。」
「知道了。」
「?」
「對。您想救出的奴隸安全能夠獲得保障,您也能學會穩定的賺錢手段,我認爲這是個好主意。」
「沒什麼,您的事情引起了我的興趣,而且說不定能夠接近我的目標。所以說,我有個提議。」
「焰嗎?她的胸部很大。」
「那七名奴隸由我來買下。」
「對,焰是比我年長的劍鬥奴隸。她的實力很堅強,解放我的錢也大多是她賺來的。她參加過很多次大會,得到很多次優勝,大概有一百次那麼多。」
「您可以慢慢賺錢,再從我這裏買下或是放他們自由。」
「沒事,之後確認就知道了,請別放在心上……帕爾特羅梅歐先生的宅邸還沒到嗎?」
「看到了,就在那裏。」
歐朵指向一棟外觀與周圍建築物如出一轍,且擁有八角錐屋頂的磚瓦宅邸。
那是棟三層樓的建築物,整體外型細長,但是在裏面生活過的歐朵知道,內部實際上並沒有那麼狹窄。
「帕爾特羅梅歐先生的辦公處和奴隸訓練場是分開的嗎?」亞雷克一臉納悶地問着歐朵。
「……?」
「他不常和奴隸待在一起嗎?」
「我懂你的意思,只是我不懂你爲什麼這麼問。帕爾特羅梅歐總是在奴隸身邊,要是有人偷懶或是沒有表現出成果,他就會用鞭子抽打大家。」
「……雖然有『糖與鞭子』這種說法,但他還真的用鞭子打人啊。這種事情要是傳出去,他就要接受憲兵指導了。」
「是嗎?」
「頂多是指導而已。現在處理奴隸關係的方式和五十年前有很大的不同,奴隸不再是『個人財產』而是『公共財產』,這是現在的風潮。」
「也就是說?」
「……唔,總之,不好好對待奴隸的話,就會受到世人的譴責。」
「大家都對奴隸很好嗎?」
「很好……嗯……那和個人主義無關,應該說是法律和社會風潮形成的現象。」
「…………」
「……和您講話讓我想起女兒小時候。」
「爲什麼?」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對了,我確認一下,您已經成年了吧?」
「成年了。奴隸解放的條件是『支付買回自己的資金』、『沒有犯罪紀錄』和『成年』。雖然有比我小的孩子,但因爲種種原因,焰建議用大家存起來的錢……解放我。」
不過,笑容只維持了一瞬間,焰馬上又痛苦地板起臉孔。
「焰!」
面對這個事實,歐朵完全說不出話。
「又來了?……妳老是用『感覺』判斷,雖然大多都沒錯也很厲害就是了。那算是直覺嗎?妳的危機探測能力真的很準。」
「受不了,爲什麼會剛好在這個時候碰到妳。」
「……你的話好難懂。」
──焰殺了帕爾特羅梅歐。
焰的呼吸急促,仔細一瞧就會發現,她的臉上滲滿了汗水。
鮮血與汗水在焰的肌膚上閃耀──歐朵感覺到異樣的美麗。
「…………」
她有一張自負的臉龐,只是軟弱的表情格外顯眼。
「固執的傢伙。」
「……妳來這裏做什麼,妳已經不是奴隸了吧?」
結果,她看見奴隸商人帕爾特羅梅歐倒在那裏──
「…………不在?」
「這是妳無法理解的事。」
「他們不在了。」
並以苦悶的語氣如此說道。
「這我就不知道了。如果是我知道的氣息,想要鎖定特定人物不是問題,不過要是陌生的氣息,我只能知道『那裏有人』,但不知道那個人是不是帕爾特羅梅歐先生。」
「我做了壞事嗎?」
「對,不在了。所以說,就算妳要買奴隸,也沒有奴隸可以讓妳買。」
光是風壓就能把人吹走的威力襲來──歐朵不由自主停下腳步。
「……好,我知道了,通常這種時候我們會打架來決定結論。」
從打扮很難判斷她是輕裝還是重裝,裝釘金屬的皮革鎧甲只保護重要部位,身體大多裸露在外。
「不在是什麼意思?用我聽得懂的說法。」
「我殺了他們。」
她笑了──臉色十分慘白。
她用一隻手按住臉,露出了鬼氣逼人的表情。
「我是來贖回妳們的。」
「總之,這件事和妳沒關係了……快離開這裏,否則我要生氣了。」
「所以說,焰也自由了……不用再參加劍鬥了。」
「妳還是一樣愚蠢呢。妳看看自己眼前,我殺了帕爾特羅梅歐,既然物主死了,有誰可以和妳簽訂買下我的買賣契約?」
「那就快走。」
「……」
「我不想惹妳生氣。」
歐朵也明白髮生什麼事了。
「唔。」
……焰把頭轉過去。
白皙平坦的腹部,豐滿的上圍。
「…………騙人。」
○
「我想也是,總之這裏沒有妳要的東西……回去。」
「大家在哪裏?」
她的右手舉着一把大劍,那把劍也沾上了黏稠的紅色液體。
「……說什麼蠢話,解放七名奴隸的資金哪有那麼容易籌到,妳該不會是上當了吧?」
「不是……當奴隸時的犯罪行爲一旦曝光,市民權有可能會遭到剝奪……或許也有這樣的盤算。」
「別過來!」
「對。」
「不聽話的孩子。」
既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她判斷最快的方式就是親眼確認。
「……妳怎麼在這時候回來了?」
她想起在這裏修行的日子──與夥伴一同度過的時光。
樓梯盡頭是個沒有用木材補強、內牆裸露在外的空間。
她咬緊牙,握緊拳頭,雙眼用力瞪着不是歐朵的某個東西。
「當然是帕爾特羅梅歐先生。假設您告發他,您從事劍斗的行爲也會曝光。就算您沒有拒絕的權利,就算有斟酌的餘地,依然改變不了犯罪事實,您的市民權會遭到剝奪。換句話說,帕爾特羅梅歐先生把您的自由當成人質,用來確保自己的安全。」
「焰!」
……這些全都染上了鮮紅的液體。
「焰呢?」
她挪了下位置,確認那是什麼東西。
那是位女性。
「焰要回去哪裏?」
「我懂了。劍鬥感覺屬於灰色地帶……『犯罪紀錄』大致等同於『逮捕的紀錄』,只要沒有抓到就不算犯罪,每個世界都一樣。」
焰笑了出來。
「我說過別過來吧。」
一樓不見人影,她沿着螺旋石梯走上二樓。
「……只有帕爾特羅梅歐在裏面嗎?」
「……我不是很清楚,不過我覺得可以相信亞雷克。」
「……可是,妳看起來很痛苦,我不能放着妳不管。」
歐朵忍不住擔心,當她正想衝上去的時候──
原本那張兇狠的臉龐露出笑容,歐朵終於放下心來。
「……我不知道。」
「…………」
「……誰有這種盤算?」
「沒關係,只要我懂就行了……您說帕爾特羅梅歐先生常和奴隸待在一起吧?」
歐朵喚着她。
她揮起手裏的大劍。
「……受不了。」
焰回應她的呼喚,轉過頭來。
「他們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可是,我知道有件事一定要問。」
「……」
「耶德、託雷、費穆、提歐、修可、烏迪……大家在哪裏?」
「焰,回答我。」
「……」
「帕爾特羅梅歐不在了,焰要回去的地方是哪裏?」
焰痛苦地呻吟着,歐朵反射性地想衝過去。
「……我不會拋下妳。」
在莫名寬敞、空無一物的冷清石造空間──歐朵看見了站在中央的那個熟悉背影。
「那就奇怪了……帕爾特羅梅歐先生的宅邸裏面,只有一個人的氣息。」
「……」
「…………沒錯。」
焰的臉龐扭曲,她像是痛苦──也像是憤怒。
「告訴我。」
「我們之間沒有任何關係了,不要理我……妳有自己的人生要過。」
……歐朵隱約看見焰背後有個東西。
「妳爲什麼要做出這種事?妳和大家相處得很愉快啊。」
「……快走。」
淺紅色的短髮,纖細的四肢,但是歐朵知道她的身體裏蘊含着強大的力量。
歐朵衝了出去。
焰不肯讓歐朵接近自己。
她粗魯地踢開木門,並且拔出腰後面的短劍。
「……我不會告訴妳──呃。」
……然後,她憶起了那些再也沒有回來的夥伴。
「而且,每一次都是我贏。」
「……」
「這次肯定也和以前一樣。也許妳沒辦法接受,但是妳記住了,這個世界充滿了讓人無法接受的事物……成熟點,妳不再是奴隸了。」
焰用單手揮起大劍,歐朵舉起短劍。
歐朵感覺到自己緊張得胸口很難受。
她知道自己不能輸,她知道萬一輸給焰,並且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與焰分開,那就再也別想知道真相了。
遺憾的是──自己贏不了焰。
歐朵豎起的寒毛與緩慢炸開的尾巴,預告了戰敗的未來。
「我要上了。」焰說。
接着,她使出了速度快到足以模糊自己輪廓的斬擊。
歐朵也急忙舉劍前進──預感着會在一秒後到來的敗北。
然而,戰敗並未發生。
「可以打擾一下嗎?」
一道人影介入兩人之間。
那個人是從什麼時候就在那裏了?他是什麼時候來的?
以歐朵的主觀來說,像是「忽然從空無一物的地方冒出來」──亞雷克徒手擋下了焰的大劍與歐朵的短劍。
焰飛快地往後退開。
接着,她用雙手握住大劍說道:
「你是什麼人?敢礙事我就殺了你。」
「您覺得自己做得到嗎?」
她現在還能活着,全是因爲「儲存&讀取」的能力。
「…………你看得到什麼嗎?」
「……哼。」
「亞雷克,幫我修行。」
當天傍晚,歐朵立即開始修行。
「啊啊,我沒有挑釁的意思,『一定會輸的架』想必無法讓您心服口服,我只是想這麼說而已……歐朵小姐也是一樣,就算真的輸給您,她的心裏肯定還是無法接受。」
「可疑嗎?我自認是個老實人。」
「……真厲害。」
「什麼意思?」
所以──從修行地點回到旅店的路上。
「………………既然您這麼安排,我會尊重您的意思。」
「……您的說話方式很像是現學現賣,焰對您說過那樣的話嗎?」
「…………和你講話好累,這方面你和歐朵很像。那麼──後會有期,道別的那天再見。」
「她賺得到,不過這件事我們就先不討論了……我的目的可以說是『讓世界稍微變得更美好』。」
儘管必須與焰決鬥,但她的情緒一點也不低落。
「……唔,您的意思是有沒有入住的客人嗎?」
……今天白天。
「可以說是表裏兩面吧,如果要說是正義還是邪惡,說不定您會把我視爲同樣是邪惡的一方。在非法的社會里面但不是壞人,表面上的樣子不是真正的樣子,不白也不黑……大概是這種感覺。」
亞雷克看向歐朵。
「不好意思打擾您們,不過我打算協助歐朵小姐,如果您們在這裏打起來,我會很傷腦筋,因爲歐朵小姐一定會輸。」
她反而鬥志高昂。
「不用了,我不想再和歐朵的人生扯上關係……第七天的晚上,我會戰勝她,然後離開,以後我跟她再也沒有瓜葛。」
「對,不過我很煩惱。我喜歡和大家在一起,那樣的話我必須恢復奴隸的身分。如果要我在不是奴隸之後做自己喜歡的事,那樣我就會回到奴隸的身分,可是奴隸不能做自己喜歡的事……」
「從今天開始算起,我給你們七天的時間。」
不論是什麼樣的形式,能與自己喜歡的人說上幾句話或是拳腳相向,都讓她滿心歡喜。
不過,現在她有了和焰的約定。
「另外我對帕爾特羅梅歐先生的情報操作技巧也很有興趣,雖然我很努力了,但這個世界還是有很多陰暗的角落。爲了達成目的,我希望可以更熟知操作情報的方法。」
「……在那樣的狀態下還能表現得這麼有活力,實在令人欽佩,原來這就是經歷過拚上性命修行的勇者。」
說完──
向亞雷克拿出來的不明球體宣告「儲存」後,就算死了也能復活。
「您真是急躁呢。」
「我要變強,變強之後,我有很多事要問焰。」
這段時間內獲得的記憶、經驗與寶物都不會消失,因爲這件事很有用處,她也記住了。
歐朵發現……自己喜歡與人待在一起。
雖然亞雷克說了很多注意事項,但她只記得總之只要先「儲存」,球體在的時候就不會死亡。
「…………可疑的男人,真不知道歐朵爲什麼會相信你。」
「總之,時間就定在七天後,感謝您的好意。」
「……」
「那就別問那些廢話了……倒是你這傢伙究竟是什麼人?這樣忽然冒出來……難不成替歐朵出錢的人就是你嗎?」
而且,也有了走在自己身邊的人。
「焰看起來很痛……她很強但也很虛弱,所以我要幫助她。」
四周黑漆漆的,只有魔導具點亮零星的街燈,照亮一整條路。
「……你有什麼目的?『做了好事』的滿足感嗎?還是有錢沒地方花,撒錢找樂子嗎?還是──你想要的是歐朵的身體和人生?」
她像是相信不會有人追上來,慢條斯理地走了出去。
「……那又怎麼樣?你打算代替歐朵當我的對手嗎?」
「……真有自信。好,那麼──我現在可以走了吧?」
「我有個提議,歐朵小姐接下來由我協助修行,修行後,您再與歐朵小姐決鬥,讓雙方都能服氣。」
「原來是這樣,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是好事,等我不是奴隸之後,或許也該做自己喜歡的事。」
亞雷克的視線往焰看過去。
「……你也和帕爾特羅梅歐是同一種人。」
「……爲什麼問我?」
「感謝兩位,那麼我們可以有多少時間呢?」
「現在有一位客人。」
「……」
「既然有一個星期,大概能夠將贏過您的可能性提升到一半。」
「對,如果事情順利,我本來打算和您的主人聊一會兒。」
「我明白了……很好的決心。那麼我們馬上就開始修行,首先要前往城南的懸崖。」
「不然你爲什麼要做這種喫力不討好的事情?我不知道你怎麼看待她,不過那孩子就算賺幾十年,也賺不到可以買下七名奴隸的金額。」
「我希望至少能有三天,雖然三天實在太短了──」
「從懸崖上跳下去,然後喫豆子。」
「……嘖。」
修行內容有兩項,分別是一再跳下懸崖自殺,以及喫豆子喫到撐死。
「可是你是旅店老闆,既然旅店生意不好,身爲旅店老闆的你不窮嗎?」
「……沒問題,她要是老纏着我也很煩人──就讓她心服口服吧。」
「怎麼樣?」
○
歐朵目送焰離開後,面向亞雷克。
「我的工作不只有旅店,就生意方面來說,旅店只是興趣而已。」
「亞雷克,其實你很窮嗎?」
這兩項都是讓人差點喪命的修行──實際上也真的死了。
「……」
「……?」
「您不是想決鬥嗎?不過您不是我的對手。」
「……不然要怎麼辦?」
「您的HP。」
「您有地方可以去嗎?如果您不介意,可以到我們的旅店。」
「沒問題,我會努力。」
「……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總之我給你們七天,今天是第一天,明天是第二天,第七天的晚上在劍鬥場決鬥,沒問題吧?」
歐朵抬起頭,問着走在一旁的亞雷克:
此外,在與焰決鬥之前,歐朵住在亞雷克的旅店。
歐朵握緊拳頭,然後──開始了她修行的日子。
歐朵不喜歡人羣,但她現在感到莫名開心。
自從不再是奴隸後,她始終是孤伶伶一個人。
「知道了,在那裏要做什麼?」
「實際修行之後就知道了。」
「無所謂,多個幾天也無法彌補我和歐朵的實力差距……只要能讓歐朵服氣就好,如果你做得到的話。」
「對,我喜歡旅店所以開了旅店。」
「……」
「…………」
歐朵一邊看着鋪設得比城中央還要隨便、且廉價的石板路一邊走着,那是一條許多大四角形排列在一起的灰色街道,許多雙腳匆忙地進入她的視線,又接着消失。
「和您講話的時候,很像在面對提出『一加一爲什麼等於二?』這種問題的小孩子。」
「……所以說?」
「對。」
「……旅店是工作也是興趣嗎?」
「請放心,我沒有加害歐朵小姐的意思,再說我有老婆了,我要是想要她的身體,內人會發飆,內人生起氣來非常可怕。」
「你的旅店裏面還有誰在嗎?」
歐朵點頭。
「……沒問題嗎?」
「……我沒意見,只要焰同意就好。」
「窮……旅店的生意是不好,不過還不到窮的地步。」
她嘆了口氣。
「現在有一位,而且還是親人,既然本人說會支付費用,那麼也算是客人吧。」
「因爲這裏時間最緊迫的人就是您了。」
「我很笨嗎?」
「這個嘛,我個人覺得不是不好,只是出社會後可能會很不利。您天真的好奇心無疑是種美德,我認爲維持現狀就好。」
「…………也就是說?」
「比方說,如果有人問您『一加一爲什麼等於二?』,您會有什麼感覺?」
「…………我不知道爲什麼,所以我會覺得很困擾。」
「對吧?我也一樣會很傷腦筋。所以在提出話題之前,您可以先試着猜想那樣的話題會不會造成對方的困擾。」
「……我懂了,不能造成別人的困擾,我會努力。」
「您可以在失敗中記取經驗學習,不過如果遇到造成困擾也沒關係的人,也可以不用經過思考,直接把話講出來。」
「……造成困擾也沒關係?討厭的人嗎?」
「反了,是喜歡的人。如果是相信的人,造成對方困擾也沒關係。」
「爲什麼?」
「因爲就算對方感到困擾,也不會不理您。」
「……」
「再說了,您討厭的人會爲了您傷腦筋嗎?」
「……應該不會。」
「既然這樣,記得可以造成困擾的只有自己喜歡的人,和那些不會拋下自己離開的人。」
「知道了。」
「不過,既然造成對方困擾,您也要有爲了對方傷腦筋的覺悟。」
「…………」
「如果是您覺得『我可以爲了他傷腦筋』的人,大可有話直說沒關係。」
「我是普蘭。」
「一個也沒有。」
歐朵目送他離開,接着走進「銀狐亭」。
左腕上面的黑色紋樣,是訂定奴隸契約時刻下的魔法刻印。
「……妳知道好難的事喔。」
「您可以造成我的困擾沒關係。」
亞雷克稍微點了下頭,然後離開了。
她不像昏昏欲睡,只是感覺不出情感的變化。
不過,看見她的歐朵異常欣喜,因爲那個少女和自己有多達兩個共通點。
「……妳是奴隸,但叫自己的主人爸爸嗎?」
「…………唔,可是我想幫你的忙。」
普蘭面不改色地說道,語氣也很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起伏。
再加上──這一點可能不再能說是共通點,但歐朵在少女的左腕上發現一個東西。
「有供餐嗎?」
「我雖然是奴隸,可是爸爸打算等我成年後就放我自由。」
「……聽起來很不錯。」
「所以……」
「這樣生意還不好嗎……」
──「銀狐亭」,亞雷克經營的旅店。
「我嗎?」
「普蘭不想要自由嗎?妳聽起來好像不怎麼願意。」
少女看見歐朵走進來後,說了聲:「……歡迎光臨『銀狐亭』。」嗓音十分平靜。
歐朵覺得她說了奇怪的話,不過──既然她說得這麼理直氣壯,說不定一點也不奇怪。
「對,目前由我、內人和女兒,共三個人負責。因爲是特殊技巧,過去接受修行的人裏面,也沒有人能夠幫忙設置澡堂。」
「客人的直覺很敏銳嗎?」
「所以……」
「有飯喫嗎?我最喜歡喫東西了。」
首先是人種,雖然毛色不同,但她們都是獸人族,而且同樣是貓獸人。
她的手腕上面有一條黑色的線,淡到如果不仔細瞧根本看不出來。
「妳是亞雷克的奴隸嗎?」
「妳也是奴隸嗎?」聽見歐朵這個問題,少女點了下頭。
然後,她用昏昏欲睡的嗓音回答:
「可是亞雷克是妳的爸爸?」
「我對自己的直覺很有自信,那是我唯一的長處。」
「對。」
「……應該是宣傳不夠吧。總之我要先走了,再見。」
她在昏倒的時候來過一次,所以不是第一次進入旅店,但這是她第一次自行踏進這間旅店。
「餐費不包括在住宿費裏面,不過餐廳有提供伙食。」
「這件事可以等事情全部結束後再來討論,請進吧,我還有點事,得先失陪了。」
「這種時候,爸爸會這麼說『妳想想看』。」
「妳是奴隸啊,我也是。啊,不對,我之前是奴隸,現在不是了……不過,我們就像夥伴一樣。」
「這位客人,您很在乎這些細節嗎?」
「雖然您說不需要,但我還是會去探查一下焰的去向,還有──」
那條線繞着手腕一圈,直接描繪在皮膚上面。
「你會爲了我傷腦筋嗎?我不會忘記你的恩情,所以我願意爲了你煩惱。」
那是個純白貓獸人的少女。
歐朵笑着在亞雷克的身邊蹦蹦跳跳。
「一旦成爲養女,就不能和爸爸結婚了。」
雖然自己在昏倒的時候被送來過這裏,但現在仔細一瞧,她忍不住說出真心話:
「這樣啊,我們對餐點很有自信,另外澡堂和牀鋪也是。」
「雖然不是隨便就能拿出來的錢……不過不用擔心。」
「……我好像做了很不應該的事。爲了拿出買下七名奴隸的錢,難不成你其實很勉強嗎?幸好沒用上那筆錢。」
「妳和亞雷克的確很像。」
「……也就是說?」
○
進門後,她看見有個人待在理應是櫃檯的地方。
「你有事嗎?」
「這樣啊。」
「──這件事我尊重焰的決定,就不多說了。總之,我有很多事要忙。今天的修行已經結束,請好好休息。」
「設置澡堂?」
自己該不會說了「造成對方困擾的話」了吧,歐朵忍不住感到不安。
「……亞雷克呢?」
「我有研究過。」
「我認爲很好。」
「您這麼認定了嗎?」
他們聊着聊着,抵達了目的地。
「妳也是奴隸嗎?」歐朵看見那條線後如此說道。
「那真是太好了。」
「原來是這樣,這是好事。」
「妳年紀這麼小,就比我聰明瞭。妳叫什麼名字?」
「對,我是爸爸的奴隸。」
「……唔,我說了什麼冒犯的話嗎?」
「這個嘛,那就當成出社會的修行好了,您可以把我當成實驗品。」
「知道了。」
「那就我來吧。」
她睡眼惺忪,表情也像身處在夢裏,全身放鬆了力氣。
「是、是嗎?不過,我看到奴隸就很開心,感覺像是看見夥伴。」
「您辦不到,因爲您沒有魔法屬性。從剛纔的修行中,我已經大致知道您的能力傾向。」
「那是我最不擅長的事了。」
「對。」
「您最好別到處說自己以前是奴隸,因爲這個世上有偏見的人不少,甚至現在奴隸也不再戴着顯眼的項圈,而是用魔法以不起眼的紋樣束縛。」
「原來是這樣。」
少女的反應冷淡。
「沒有。」
她有些緊張,打開木頭大門走了進去。
「爲什麼?現在亞雷克不也是妳的爸爸嗎?」
「不,我們這裏沒有經營得那麼困難……再說了,目前員工也夠。對了,設置澡堂的人手不足,因爲常有外派的需求……如果能夠再多一個幫手就更好了。」
她莫名感到開心,但是她不知道怎麼表達內心的喜悅,所以跳了起來。
「可能吧,因爲我什麼都不知道,所以只要一遇上不知道的事情就想問個清楚。」
歐朵思考着──
「那是因爲我和爸爸很像吧?」
「可是,一般人認爲的『好事』不等同於個人的幸福。」
「是……言歸正傳,我不想正式成爲養女。」
「還有?」
「在我不是奴隸之後,爸爸會正式收養我。換句話說,在我十五歲生日的時候,我就會正式成爲爸爸媽媽的女兒。」
破爛的石造建築物。
「沒有嗎?」
歐朵最近才知道,原來自己當奴隸的時候住在相當高級的場所。
「和亞雷克很像是好事嗎?」
「你很窮呢。」
「……我總覺得好像在和亞雷克說話。」
「等和焰的事情解決後,我願意在這裏工作,不需要工資。」
「……正常來說,女兒不會和爸爸結婚……但是我沒有爸爸,所以不是很清楚。」
「正不正常只是小問題,重要的是心意。」
「我聽得不是很懂,不過這話好像很深奧。」
「我決定尊重自己的心情,和爸爸結婚。」
「……可是亞雷克有老婆了吧?」
「我會打倒她。」
「……那不是妳的媽媽嗎?」
「那只是小問題。」
「我知道了,妳是危險的傢伙。」
「不要和諾娃說一樣的話。」
「……諾娃?」
「她是我妹妹……雖然她聲稱自己是姐姐。」
「那種心情我明白,我也有過那種感覺。當姐姐的人可以大喫特喫,所以我想當姐姐。」
「和物質生活無關,這是尊嚴的問題。」
「妳的話好難懂。」
「……總之,我不想被認爲是那種無腦白癡的妹妹。」
「從妳的話裏聽來,我想我可以和諾娃變成好朋友。」
「這件事不許告訴媽媽。我正在擬定打倒媽媽的計劃,萬一計劃曝光就打不倒她了,因爲媽媽很強。」
「她和亞雷克比起來,誰比較強?」
「爸爸比較強,可是他說自己贏不過媽媽。」
她還在餐廳裏面。
睡眼惺忪的笑顏既嬌憐又美麗──歐朵卻感覺全身發寒。
「這樣啊,不過修行不想再來一次很正常。修行偷懶的話,正式上場的時候就會小命不保,所以要拚上性命,這就是修行。」
「爲什麼會得到這樣的結論?我不懂。」
歐朵這麼下定決心後,踏進了餐廳。
「可是,她連飯也不給我喫。」
「是,雖然效果絕佳,但是大部分的人都不想再來一次。」
「您生活在很艱苦的環境呢。」
「我不是很清楚,不過好像是比亞雷克的修行還不合理。」
她的外表很奇特,身材嬌小卻能感受到靜謐的魄力,褐色的肌膚擁有讓人不禁想觸摸的奇妙魅力。
「是,現在媽媽和諾娃都在餐廳,只要向她們點餐就可以了。」
「說還是不說,怎麼做纔對?」
「是嗎?我倒是不敢恭維。」
「您會餓嗎?」
……歐朵是在用餐的對話中得知這些事。
「不,我只是覺得幫了我很大的忙。那麼──」
依照這個國家的標準,她已經成年了。
「那是種比喻……修行還好嗎?爸爸的修行沒有得過什麼好評。」
「妳學不會嗎?」
「我想這是適性的問題,因爲我和媽媽也合不來。我不過做了點壞事,就被罰關閉在精神世界一個星期,好可怕。」
歐朵看着荷舞回應亞雷克的話:
「是嗎?我覺得亞雷克的修行很棒,他會清楚告知修行內容,也會解釋修行能夠得到什麼效果,這麼做很體貼,尤其是不會送命。一般的修行只會說『去』,而且視情況還有可能沒命。」
「如果那做法會導致正確的結果那便是對的,我只能這麼回答您。」
「現在是。」
「也沒那麼好,我們只是稍微聊了一下。」
「沒什麼,可以借一下歐朵小姐嗎?」
「……您還喫得下呢。大家光是精神受到折磨就飽了,有不少人連飯都喫不下。」
「我喜歡誇讚爸爸修行的人,我們應該處得來。」
「用不着客氣。」
亞雷克走到四人座的餐桌旁,他沒有坐下,而是站在歐朵旁邊。
「您似乎不太會隱瞞事情,乾脆讓我們共有這個祕密。總之打倒媽媽這件事要保密,不能告訴別人。要是您說出去,我會生氣。」
「沒問題,我答應妳。」
客人是名少女,名叫荷舞,據說是樹精族。
「喔。」
歐朵的正對面是現在這間旅店唯一的客人。
「是嗎?」
「……我懂了,您不太尋常呢。」
「修行結束後,肚子當然就餓了。」
「亞雷克的修行很辛苦,我餓扁了。」
「她又不是我的人,你直接問她就行了。」
「我從尾巴炸開就知道妳這話是認真的,妳果然很危險。」
尤其樹精似乎是人數稀少的種族,歐朵這還是第一次看見。
「對。」
「……說話好難,我不知道這種時候該怎麼回答。」
「雖然聽不太懂,不過關一個星期太過分了。」
「……?亞雷克的修行會讓人精神不正常嗎?」
「如果我想打倒媽媽的計劃曝光,媽媽會罰我禁食。」
「……原來是她。的確是有很多人會選擇隱瞞,不過我個人認爲,既然遲早會曝光,不如一開始就坦白說出來。」
「可是,如果能用魔法把爸爸的精神關起來,爸爸就會永遠屬於我了……」
「……精神會飽?精神有肚子嗎?」
「焰是誰?」
「我也喜歡焰,不過那和妳說的喜歡好像不一樣。」
「沒問題。」
「妳太危險了,妳媽媽的做法很正確。」
「我不是那個意思……第一次看到有人經過爸爸的修行還能保持正常的精神狀態,我很感動。」
「今天是第一天修行吧?」
「我一點也不危險。」
「沒錯。」
「……我愈來愈混亂了。亞雷克不是妳的爸爸嗎?」
「沒問題,餐廳在您的左手邊。」
「……我聽不懂,不是贏的人比較強嗎?弱的人也贏得了嗎?」
「您和荷舞相處得很好呢。」
「可以是可以,只是這件事和荷舞沒有關係,而且對話中可能會提到您不想讓人知道的事。」
「我不危險,我只是感情比別人稍微強烈了一點,真沒想到喜歡一個人居然會讓人覺得危險。」
「很好……我也想學會媽媽那招『控制心靈的魔法』……」
「我們同心協力打倒媽媽吧。」
○
「我沒有不想讓別人知道的事……啊,不過以前是奴隸這件事最好別讓人知道。」
「這邊請。」
歐朵用完餐後,亞雷克也回到了「銀狐亭」。
「還有,要是您喜歡上爸爸,我會殺了您。」
普蘭微微一笑。
「我只是設下立即致死的陷阱而已。」
「沒飯喫太痛苦了……」
這個人很危險。
「因爲修行很辛苦吧?我是已經習慣了。」
她的長相稚氣,身材還很幼小,只有氣氛十分成熟。
「……我想先喫飯了。」
「……我以爲妳很怕生,沒想到妳其實擅長和人打成一片嗎?」
她前幾天剛結束亞雷克的修行──簡單來說,她是今天才開始修行的歐朵的前輩。
不過,最好還是對她敬而遠之。
她的身上只穿着一件寬鬆的布疋,讓嬌小的身軀顯得更加小巧。
「……怎麼了?」
「……總之我要喫飯。」
楚楚可憐,虛幻又美麗的少女。
「也許吧,因爲我的頭腦不好。」
「普蘭。」
「那當然不一樣,因爲您的喜歡是對家人的喜歡。」
「知道了,這件事我會保持沉默,絕對不會說出去。」
孩童般的身材,讓人聯想到樹皮的褐色肌膚,以及髮量豐盈的白色長髮。
「……聽不懂。」
「──可以借一步說話嗎?」
亞雷克把視線轉向歐朵。
「哦?誰這麼告訴您的?」
「從懸崖上跳下去和喫豆子嗎?」
「你從剛纔就說些莫名其妙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沒有魔法能力。」
普蘭微微一笑。
「妳只要儘自己所能就可以了。」
「……不能在這裏說嗎?」
「雖然聽得不是很懂,不過妳這個人很危險。妳看,我的尾巴在妳說話的時候就會炸開,這表示尾巴感覺妳是危險人物。」
然後,他的臉上浮現出一如往常的笑容。
「她就像我的姐姐。」
「也就是說,沒有『絕對正確』的做法。視狀況而定這種說法聽起來或許狡猾,不過也是唯一的答案,所以只能從失敗中學習。」
「好難。」
「是啊,不過到頭來,只要照您喜歡的方法去做就是最好的。如果您擅長保密就保密,如果您不擅長保密就說出來。」
「我不擅長保密。」
「那您就說出來吧,不過要是沒有人主動提起,您也不需要自己主動說出來。」
「唔唔唔……好難,我會努力。」
「是。那麼我可以開始說了嗎?」
「不好意思,我會專心聽,你要說什麼事?」
「是關於明天開始的修行。」
亞雷克這話一說出口──「呃」荷舞便發出了震懾的語氣。
歐朵與亞雷克不約而同地往她看了過去。
荷舞的視線猶疑,看起來很尷尬。
「……不好意思,我不會打擾你們,請繼續。」
亞雷克與歐朵將視線回到彼此身上。
接着,亞雷克解釋了起來。
「今天的修行提升了耐力和HP,原本接下來也會是以提升數值爲主的修行,不過因爲您的情況特殊,我希望您可以先學習技能。」
「請說我聽得懂的話。」
「技能……特技……唔……」
「……」
「對了,來學習必殺技吧。」
「的確是,況且如果無法一擊打倒對方,敗戰的可能性很高。因爲是幾近突襲的戰鬥方式,也不會有第二次機會。挑戰的機會只有一次,而且一旦失敗就輸了,精神面的壓力會很大。」
「說的也是……好難。有像小孩子一樣的大人,也有像大人一樣的小孩子。」
「是啊。」
「那麼就以學習兩種方法這個方針修行……『迴避能力』在這兩種作戰方式都佔有重要的地位。」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在一旁聽着對話的荷舞驚慌失措地阻止他們。
「像大人一樣的小孩子?」
「普蘭。」
「可是,荷舞,妳仔細想想。」
「但是我完全不知道妳的話是什麼意思?」
亞雷克也看着歐朵,他繼續開始解釋。
歐朵看向亞雷克,他微笑着點了下頭。
「我就是思考過才覺得這樣太奇怪了。」
「亞雷克的修行隨時都在喪命吧!」
「我指的不是物理上的距離!」
「是啊,那麼您要怎麼做才能贏過她呢?」
「啊啊,她確實比年齡成熟很多,雖然有點怕生。」
「她很強。」
「距離就是距離,妳和我的距離是近還是遠,只有這樣的意思,難道還有別的意思嗎?」
「很難想像焰會累。」
荷舞大喊。
「我不要……」
「修行本來就很辛苦,沒有生命危險的修行不算修行。」
「可是,要練到順手的話,修行不是會很辛苦嗎!歐朵!妳真的沒意見嗎?」
「我不會再插嘴了,你們繼續。」
「……妳這個人看起來很不可靠,讓人無法置之不理……啊啊,算了,就當成我有興趣好了,讓我知道修行的內容。」
「倒是荷舞對修行有興趣嗎?」
亞雷克與歐朵朝彼此點了下頭。
「您要做的事情不難,就是不停迴避攻擊。」
「知道了,我要怎麼做?」
「可是,反正都要去了,不管現在還是之後知道,都不會改變我的決心。再說了,爲了避免聽了就忘,最好是之後再知道那是什麼樣的地方。真是完美的理論,我都想稱讚自己了。」
「她很危險。」
「……是嗎?」
「兩種方式同時進行。」
「……?」
「還是先知道比較好,我不會害妳。」
「……我知道了,我想知道那是什麼地方,告訴我好了。」
「您喜歡是最好的了,那麼關於詳細的修行內容……這次有個很明確的目標,那就是戰勝『焰』。」
「我很會閃避陷阱。」
歐朵不禁納悶。
「…………這是祕密。我什麼也不知道,什麼也不會說。」
「所以說,不可能同時帶上兩種武器!」
「假設在挑戰地下城的時候,遇上猶豫要帶弓還是劍的情形。」
「我很會閃避攻擊,因爲我有直覺和速度。」
「……冒險者一般只會攜帶一種武器,沒有時間在遇到怪物後還慢慢挑選武器。況且要是武器增加,攜帶物品也會跟着增加,那就沒辦法把寶物帶走。再說了,一旦遇上危機,最終能夠派上用場的還是順手的武器。」
「……我的確是坐在妳的正對面,位置比較接近亞雷克。」
「……我知道了。」
「那就到了現場再說吧?」
「對,我要打敗她。」
「可是我喜歡和別人在一起,荷舞也一起來修行吧?」
「……先知道內容是對妳好……況且也需要像是下定決心的時間。」
「什麼想法?」
「我是大人了。」
「換句話說,如果兩種武器都能練到順手,遇上『緊急時刻』就能適當地分辨出用途了。」
「哦……雖然搞不懂是怎麼回事,總之我很清楚您擅長迴避陷阱,所以特地選擇『禁止進入』的地下城。」
「對,畢竟焰的實力很堅強。您整體上也有一定的實力,但是論戰鬥能力,您壓根比不上焰。因爲要在一個星期內彌補這樣的差距,不論是哪一種修行都會很辛苦。」
「對,我可以解釋那是座什麼樣的地下城了嗎?」
「對,她強得超出一般的標準,想必是經歷了許多拚命的修行與實戰,雖然說才能與運氣也有關係。」
「……我不是那個意思……!可惡,妳也是那邊的人嗎!」
「我是用頭髮戰鬥,不會猶豫這種事。」
「的確很簡單。」
「『對了,我可以把弓和劍都帶進去。』」
「您的直覺怎麼說?」
「進去禁止進入的地方沒問題嗎?」
「必殺技啊!我喜歡!」
「好。」
「沒問題。」
「也就是說,會很辛苦嗎?」
「……有兩種方法,一種是讓她攻擊到疲憊不堪,再一口氣發動攻擊,也就是持久戰。」
歐朵讓視線回到亞雷克身上。
「也就是說,會很辛苦嗎?」
「……爲什麼您的尾巴在和我女兒講話的時候會炸開?」
歐朵點頭同意。
「對,那是您的長處。明天的修行會訓練迴避能力,培養自我客觀審視的能力,也就是『迴避』技能。」
「我剛纔得到了允許,公會長表示『隨便我們怎麼使用都行』。」
「焰是優秀的大劍劍士,使用大型武器卻沒有一點破綻。」
「焰很厲害。」
聽見荒謬的結論後,荷舞「碰!」地發出巨大聲響,站了起來。
「我的意思是,妳也是亞雷克那邊的人!」
「……危險人物?」
「不不不不……你們太奇怪了。剛纔不是說兩種方式都會很辛苦嗎?怎麼會得到『兩種都進行』這種結論?」
「『殺氣洞窟』如同名稱所示,是設下許多致命陷阱的地下城。」
「妳也要接受同樣的修行嗎?」
「就算你現在講了,我也會忘記。」
「荷舞講的話也很難懂呢,明明還這麼小。」
「她已經是個危險的人物了。」
「對,修行的地下城是人稱『殺氣洞窟』的場所,這座地下城的難易度屬於『禁止進入』等級。」
「可以隨便使用嗎?」
「死了也會活過來,所以很安全。」
「對吧,這可是我最自豪的能力。一遇到危險,我的尾巴就會炸開,就像和普蘭講話的時候一樣。」
「我不會思考,想破了頭也想不出答案,這種時候我都是靠直覺。」
「怎麼做?」
「和你們這些缺乏常識的人在一起好像很有意思,不過我不想爲了這麼一點興致,讓自己的心靈遭受破壞……」
「這樣的話,我該怎麼做?」
「……聽不懂,所以妳對我的修行很有興趣嗎?」
「我已經下定決心了。」
「是,您以四十級的實力挑戰八十級的地下城,並且一路抵達最頂層,迴避陷阱與探索的能力都相當優異。」
「總之假設遇上這種情形,當妳正猶豫不決的時候,不會出現這種想法嗎?」
「吊人胃口……」
「再說了,如果持續遭受大劍的攻擊,也會累積很大的壓力。您必須長時間迴避稍有閃失就會喪命的攻擊,精神很難承受得住。」
「好。」
「對。第二個方法是速戰速決,在戰鬥一開始就閃過焰的大劍,以一擊決定勝負的方法。」
「我知道了,亞雷克,荷舞想知道修行內容。」
「焰的劍很快。」
「我在實際知道修行內容前,也都是這麼以爲。」
「剛纔提出的兩種方式各有優缺點,您考慮過後認爲該怎麼做?」
「修行地點是『殺氣洞窟』裏面陷阱最密集的巨大空間,只要一進去那個廣場,就會有箭從四面八方射過來。」
「那種陷阱一點也不罕見。」
「是啊,可是在那個廣場避不開箭的陷阱。」
「……努力也不行嗎?」
「這個嘛,以我的動態視力確認,不管站在哪個角落,都會有箭同時從十八個方向射來,即使能奇蹟似地迴避攻擊,因爲箭在三十秒內以高速高密度射出,也不可能完全迴避。」
「好厲害。」
「是,陷阱發動的景象很壯觀,藍白色的光芒從四面八方發出豪雨般的聲音射來……甚至有種魔幻的美感。」
「藍白色?」
「也就是說,那不是物質上的箭,而是用魔法使出的箭,可以解釋成是藉由冒險者踏入廣場的衝擊,引發箭的魔法。所以說,如果穿上能將魔力吸收率徹底抵銷的裝備,就能毫髮無傷地通過。」
「有對策嗎?」
「理論上是有,但現實上不可能做得到。魔力吸收率低到可以將那裏的箭無效化的裝備,在這個世界上就只有我手上的斗篷了。」
「好厲害的裝備。」
「那是從師父那裏繼承來的,雖然是師父爲了防止不小心使出魔法,用來當成束具的裝備。實際上,穿上那個很難使出魔法。」
「不小心使出魔法?」
「魔法太顯眼,不適合暗殺。」
「暗殺嗎?」
「啊啊,不好意思,我岔開話題的老毛病又犯了……可以回到正題嗎?」
「可以,荷舞想知道修行的內容。」
「那我就爲了荷舞把話題轉回來吧。修行內容就是在那個廣場避開飛箭,避開所有的箭後,修行就結束了。」
──這話太奇怪了吧。
「箭矢在三十秒內從四面八方射過來,妳不覺得正好可以用來熟練頭髮的操縱嗎?」
「是嗎?我算數不好。唔,遇到焰的那天傍晚開始從懸崖跳下去……隔天早上來到這個修行場所,然後……」
當她正感到不解的時候,亞雷克像是想起了什麼事情。
「唔……」
歐朵很習慣艱苦的修行……不過,不眠不休修行整整四天,而且還是處在只要一不小心就會喪命的狀況,實在很辛苦。
「您『想了解焰的真正用意』,焰『堅決不說』,所以爲了從焰口中問出真相,您需要戰勝她……如果可以問出『其實沒有犯罪』這樣的真相是最好的。」
亞雷克笑着說道。
「回去了……要回去了……讓我回去……修行……又要修行……?」
「原來是這樣。」
歐朵握住她的手,看向之前修行的場所。
「我好想早點見到她,見到她之後再和以前一樣玩在一起。」
亞雷克不禁苦笑。
「雖然有很多值得同情的地方,但還是免不了要把她交給憲兵,接受法律的制裁。我明白您想掩護她的心情……不過憲兵很優秀,他們已經鎖定焰就是殺害帕爾特羅梅歐先生的兇手,也找到了她的住所。」
「也許她處在好勇鬥狠的年紀吧。」
「……焰本來是這樣,可是……」
「那不是她用來幫助自己的錢呢。」
「……是。」
「這種事做不到吧!『在那個廣場避不開箭的陷阱』你剛纔不是這麼說的嗎?」
「……我沒想那麼多,只是如果要報答焰的恩情,解放焰是最好的報答。」
「……所以說,就算在極限狀態下還是不忘隨時關心我們的焰,真的很貼心。」
「…………」
「您在洞窟裏面待了四天四夜,所以和焰約定的日期就是明天晚上了。」
「結果把自己弄成了那樣的狀態嗎?真有種『世事不如人願啊』的感覺。」

○
歐朵點頭。
她整個人虛軟無力──但是回顧起修行過程,她笑了出來。
「……是啊。」
「對了,您打算怎麼處置焰?」
「也許吧。她一開始給人的感覺就不像是爲了自己努力,她這麼做都是爲了我和比我年幼的孩子。」
「……來得及嗎?」
「我能這麼努力,都是荷舞的功勞。」
歐朵溫柔摸着她的頭。
「照顧小孩子是我的工作,雖然我很弱,但我很會照顧小孩子。」
「修行不會結束,只要活着就是修行。」
藍白色的光箭根本沒辦法靠視力閃躲。
荷舞沒有反應,她只是吸着手指頭看向遠方。
另外,也不可能運用記憶閃躲──箭的軌道時常在改變。
時間是早上。
反而是收起儲存點的亞雷克問起了歐朵:
「我其實很累,不過因爲在荷舞面前,我很努力。只要和別人在一起,我就會更努力。尤其是在小孩子面前,我就會覺得自己必須『加油』。」
「原來是這樣,雖然荷舞的實際年紀沒有外表那麼年輕……但修行時候的她總是表現得很幼小。」
她們剛纔所在的「殺氣洞窟」,是位於王都北方山脈地帶的地下城。
「亞雷克,怎麼了?」
「啊啊,抱歉,『公會長判斷不可能迴避』這樣的說法比較正確。簡單來說,那就是地下城『禁止進入』的理由。不好意思,我說得不夠明確。」
「對,荷舞像個小孩子,所以我覺得不能在她面前丟臉。在當奴隸的時候,爲了不讓年紀小的孩子看見自己丟人的一面,我很努力。」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當然是修行,爲了明天晚上的決鬥。」
「……」
所以說,必須學會「直覺」與「隨感覺行動」的能力,她花了整整四天的時間才學會。
──歐朵忽而想起了懷念的往事。
「麻煩你了。」
「說的也是。」
「這麼說來,荷舞,妳現在的工作是『特殊構造地下城專門調查員』吧。」
「她就不能從奴隸的身分解放了。『買回自己的資金』、『成年』和『沒有犯罪紀錄』是奴隸解放的條件,其中『犯罪紀錄』等於『逮捕紀錄』,因爲奴隸的印記並不會自動感應到犯罪行爲。」
晨間的陽光照進山谷,照亮了四周。
「雖然我沒有說話的立場,不過殺害帕爾特羅梅歐先生這件事應該是事實。」
──亞雷克說,我們在這裏進行了四天的修行。
「放心吧,我會陪在妳身邊。」
「……是嗎?」
在一旁聽着的荷舞忍不住高聲反駁。
「她的氣魄想必很驚人吧。」
亞雷克露出純真的笑容,又繼續說下去。
她的身體不住顫抖,露出哀求的眼神看着歐朵。
「結束了啊……修行早就結束了啊……」
「不小心說漏嘴是我的壞習慣……總之,您必須戰勝焰,決戰就在明天晚上了。」
「……我也這麼覺得,但是殺了其他奴隸一定是騙人的,焰不可能做出那種事情。」
「……您想想,在得知真相後,您打算拿焰怎麼辦。現在就先把精神專注在該做的事上面吧。」
「或許吧……那時候的焰很溫柔,可是也很可怕。她拚了死命……就像死了也無所謂一樣……她用這樣賺來的錢解放了我。」
「到目前爲止都在計劃之內,倒是我很驚訝您看起來一點也不疲憊。」
「……這是您不想說的事嗎?」
「公會長的判斷很正確!別看老太婆那個樣子,她對地下城的判斷很準確。」
「……怎麼忽然提到這件事,我有很不祥的預感。」
「她可能馬上就會遭到逮捕。」
「極限的狀態下騙不了人,她平常可能都是硬逼自己做出那些粗魯的言行。」
「……不行,要是她遭到逮捕……」
荷舞喃喃自語着。
「…………沒有方法可以幫她嗎?」
歐朵覺得他的說法很奇怪……好像借了別人的話。
「自從那件事情發生後,焰就不太照顧小孩子,她反而更投入修行,參加更多場大會……我想她是爲了賺取解放奴隸的資金。」
「就事實來說,她是個殺人犯。」
「對。雖然我稍微擾亂了搜查方向,可是我並沒有犯法的打算。焰遲早會被逮捕,因爲這個原因,她纔會提出一個星期的期限吧。」
「焰呢?您好像很仰慕她,我還以爲是焰負責照顧妳們這些奴隸。」
「有一點,不過告訴你沒關係……焰底下還有一個和我同年的奴隸,那個人在和兇殘的怪物對戰時死了。」
「荷舞的功勞嗎?」
「?」
然後,她向荷舞說出和當時同樣的話:
「歐朵小姐好像也想和別人一起修行,明天的修行妳就一起來吧。妳明天開始有一陣子沒事做吧?」
「……處置?」
那時候的她還是劍鬥奴隸,她看見爲了參加比賽而害怕的年幼奴隸──當那孩子怕得發抖,一臉泫然欲泣的時候,自己是怎麼說的?
「先來整理一下目前的狀況吧。」
「可是,這件事現在做不到了。」
「我不要!」荷舞放聲大叫。
宛如險峻山脈的鐘乳石洞張開了大口,內部發出微弱的青白光芒,只要踏進一步,就能感受到冰冷的空氣。
「這麼說來,您的目的是『解放焰的奴隸身分』嗎?」
「我不要這種人生……!」
這句話並沒有幫上忙。
「明天妳就和歐朵小姐一起修行好嗎?」
「我也這麼希望。」
荷舞看向歐朵,簡直快哭了出來。
「………………真糟糕。」
歐朵記了起來。
「您在先前的修行學會了『迴避』,原本就十分優異的直覺得到進一步的訓練,可以用接近預知未來的精準度預測對方的攻擊,您甚至可以讓自己的身體依照預測行動,學會了準確的身體意象。」
「聽不太懂,對了,我學會必殺技了嗎?」
「『迴避』就是必殺技。」
「……迴避要怎麼打倒對手?」
「必殺技只是簡略的表現方式,那原本就是一種技能,不一定有攻擊的效果。」
「……?」
「好,這麼說吧──您今天學會了應付對方必殺技的必殺技。」
「唔唔唔……這樣啊。」
「……在從今天到決鬥開始前的修行裏面,學習的會是您印象中的真正的『必殺技』。」
「真正的?」
「這麼說不正確,請忘記這句話……接下來的修行很簡單,只需要『避開攻擊後使出一次有效攻擊』。」
「避開誰的攻擊?怪物嗎?」
「當然是我──」
亞雷克的話說到一半停了下來。
「不好意思。」他說着,從腰部後面拿出一個東西。
那是個細長的魔石,一顆約有手掌大小的黑色石頭,散發出微弱的光芒,看得出在震動。
亞雷克把那顆魔石抵在耳邊。
「喂?……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他說得好像在和誰對話。
亞雷克說完話後,魔石好像結束了自己的用途,變成透明的顏色。
「?」
「可是在詳細調查後,發現很多疑點。也就是說,官方聲明很有可能與事實不符。」
他看起來像在走路,然而不到一眨眼的工夫,就已經看不見他的蹤影。
同桌的人除了她自己,還有荷舞也在。
「反正說了妳也不懂,別放在心上。」
「……抱歉,我無法陪您繼續接下來的修行。」
說完,亞雷克馬上邁步走了出去。
確認之後,歐朵步上了前往「銀狐亭」的路。
「歐朵小姐,接下來由我協助修行……」
「亞雷克要我攻擊妳。」
「亞雷克,你很困擾嗎?」
「不要不要……我不是那個意思,後院會在固定時間設置澡堂吧?」
「銀狐亭」一樓餐廳。
「……小孩子裝大人的意思嗎?」
「總之您可以放心,要是不拿出真本事,那麼怎麼攻擊我都沒用。」
普蘭羞澀地笑了出來。
「……今天的妳還是一樣危險,妳瞧,我的尾巴都炸開了。」
「沒問題,我很會記路。」
「我覺得她是……」
不過,歐朵沒看過短短几秒鐘就壽終正寢的魔石。
「是嗎?和亞雷克一樣啊。刀刃傷不了他,他甚至還可以用手臂擋住大劍。」
「……回家。」荷舞點頭。
「對,我到這裏來的第一天也有進入浴池,泡澡很舒服。」
「王族據說是亞雷克山達的子孫。」
「爸爸很強……雖然我不喜歡您攻擊他這件事,不過畢竟是修行。」
「好厲害,我從腳尖到耳朵都緊繃起來了。」
「原來如此,我大概懂了。」
普蘭說着,照樣是昏昏欲睡的樣子。
現在的時間應該已經到了傍晚。
「不,沒事,我沒什麼意思……」
她似乎也是剛醒來沒多久,還在揉着睡眼惺忪的雙眼。
普蘭站在餐桌旁。
因爲正在用餐的關係,說不定她是菜渣卡在牙縫裏了。
「那不是在修行的時候。」
荷舞蠕動着雙脣。
「那我先走一步了。修行內容我會再告訴普蘭,另外我也會事先叫出儲存點,您可以休息過後再開始修行。」
他應該有急事吧,歐朵反省起自己不該拖延他的時間。
「對,『可能不是亞雷克山達的子孫,卻假裝是他的子孫』,而且『本人相信自己是他的子孫,但是不知道其他人怎麼想』,就是這麼回事。」
「這個嘛……對了,這麼說吧,荷舞在那裏吧?」
「…………算了,您畢竟是客人。」
歐朵啃着硬麪包,把麪包嚥下去後,朝普蘭點了下頭。
「是啊。」
「荷舞平常說自己是大人,但是在我看來她還是個小孩子,在您眼中她也像個小孩子吧?不過,荷舞並沒有說謊,因爲本人相信自己是大人了。」
歐朵在早上結束亞雷克的修行,回旅店後睡了一覺。
那裏面注入的究竟是多麼強大的魔法。
……無論如何,不能老是待在這裏。
「我會派女兒協助,您的修行會由普蘭幫忙進行。對了,儲存點會設在旅店,請不用擔心。」
○
「……怎麼了,妳又想一起修行了嗎?」
「事先有儲存了,沒關係。再說了,一般的攻擊傷害不了普蘭,那孩子肉搏戰的實力很強,諾娃的魔法實力也很高超……這大概是血統的力量吧。」
「您懂了嗎……回程只有您和荷舞兩個人沒問題嗎?」
「對,那一位格古亞很有可能是格古亞姐妹的嫡系子孫。」
「記得,根本不是預言書的那本書。」
「修行在什麼地方進行?」
然後,他又和歐朵說了起來。
她從剛纔就很安靜,只是吸着手指頭喃喃說着「花兒」。
「對。」
「亞雷克跟我說過了。」
「就是這麼回事。」
「……?」
「沒問題。」
魔石壽終正寢。注入內部的魔法消失,魔石變得透明。
「知道了,我不會放在心上。」
就這樣,修行前的簡單說明結束了。
「事情很複雜,您還記得『格古亞預言書』嗎?」
「她不是個壞孩子。」
起牀後,她用了一頓該說是晚餐,但是就「當天第一頓飯」的意義來說是早餐的餐點。
……歐朵原本這麼以爲──
「在後院進行。唔,爸爸交代『在使出有效攻擊前不許停下來』……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結束。」
「……居然這麼輕易就失去興趣,真的是……」
碰巧的是,亞雷克前些日子解釋「迴避」的修行時,也和她站在同一個地方。
歐朵又點了下頭。
亞雷克捏碎魔石。
「是嗎?那我要怎麼辦?」
「王室在說謊嗎?」
「荷舞,我們回去吧。」歐朵向荷舞說道。
「……雖然明白意思,但妳們的對話實在很誇張。」
「嗯,該怎麼解釋呢?」
「如果我不是客人,會有什麼下場……?」
歐朵讓視線回到普蘭身上,這麼問她:
「誇張嗎?」
「不要懷疑爸爸的話。」
「……」
「是,我要揍死您,您可別死了。」
荷舞看見她們對話的情形,不耐煩地眯起了眼睛。
歐朵看向牽着自己的荷舞。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如果要說這件事的可信度,大概和『人類王族是勇者亞雷克山達的子孫』差不多。」
「普蘭啊,我不太會應付她。」
「沒關係嗎?我很不想攻擊像普蘭這樣的小孩子。」
「可是,妳們要在後院進行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結束的拚死修行不是嗎?」
「您明白了嗎?等到用餐結束就開始修行吧。」
她那嬌羞的笑容,看在歐朵眼中彷彿張開血盆大口的兇殘怪物。
荷舞嘴角抽搐地叫了起來。
「……我明白。」
「嘿嘿。」
「至於修行內容,普蘭會對您展開致命攻擊,您必須避開她的攻擊,並且對普蘭使出有效攻擊,如果做不到,您會在下一次的攻擊中喪命。」
「這我知道,我聽過這個故事。」
「我用力揍你女兒好嗎?」
「沒問題。」
「血統?她們不是奴隸嗎?」
「……我明白不能把妳當成小孩子了。」
「是嗎?」
「對。」
「這樣的話,我豈不是要一邊泡澡,一邊看妳們修行?」
「的確是這樣,妳真聰明。」
「這樣就被人稱讚是聰明,反而讓我有種被瞧不起的感覺……總之,妳明白會變成這種情形吧?」
「明白……可是我不懂,這樣有什麼問題嗎?」
「誰有辦法看着人在面前一直死一直死還能泡澡啊!」
「……?」
「喂喂,妳怎麼擺出那種『無法理解』的表情,妳不是也明白嗎?」
「等我一下。」
「我纔想叫妳等……怎麼……爲什麼我在這間旅店裏面變成了少數派……?」
「好,我等妳,要等多久?」
「……算了,倒是妳要我等什麼?」
「等我想一下……妳不想看着我們修行泡澡吧?」
「我剛纔不就說了嗎?」
「……換句話說,如果沒看到我們修行,妳就能泡澡了?」
「好,我知道了。」
「我完全不知道。」
「如果之後來的是頭腦正常的客人,我相信我們一定能夠相處得很好,我現在很想要有正常的對話。」
「妳想聊天嗎?我可以陪妳。」
「我想要的是正常的對話,不勞費心。」
「可是,既然爸爸要我幫您修行,我就會遵照他的吩咐。」
「我不能讓妳這麼委屈。」
荷舞正想站起來的時候,普蘭按住了她的肩膀。
「因爲很辛苦。」
「妳也明白吧?」
「其實只要我在入浴時間前結束脩行就可以了吧?」
「等一下。」
「如果歐朵小姐表示『要和荷舞一起修行』,就同時協助她們修行,爸爸是這麼說的。」
「爲什麼要做這麼殘忍的事……?亞雷克討厭我嗎?」
歐朵不解,因爲──她想不到其他該說的話。
「沒想到妳會用損益來評估事情。」
那是棟石造的四角形建築物。
「這不重要!不要!我不要修行!」
「就算妳這麼肯定,我還是不太明白是怎麼回事……對了,普蘭。」荷舞喚着。
歐朵不明白,荷舞沿着臉龐流下的那滴淚水是什麼意思。
那個地方是──第一大道。
以嘶啞微弱的嗓音喃喃說着。
「老實說。」
話題朝意外的方向發展──
「……總之,我的意思是要想辦法解決入浴時間的問題。」
事態疑似出現急遽的變化。
「假的!沒這回事!」
佔地面積相當寬敞,但是屋頂平坦,而且兩層樓的平房比周圍的建築物低矮,有種「壓扁」的感覺。
「好……我想過了,我不想讓妳沒辦法泡澡,可是我不能停止修行也沒辦法改變修行地點,既然這樣,妳可以和我一起修行,修行後泡澡很舒服的喔。」
至少歐朵有這種感覺。
時間已經是傍晚,再過不久就要日落。
「什麼事?」
「我不這麼認爲……其實我覺得他滿喜歡您的……」
「這種時候爸爸通常會這麼說,『妳自己想想看』。」
「歐朵!妳也說句話啊!」
「原來是這個原因,這麼說的話,您沒有不修行的理由吧?」
「不對,我不是說因爲太辛苦了嗎?拜託帶個聽得懂人話的人來!優咪!優咪不在嗎!」
「不是這句話!」
「我們需要加快腳步了。」
「用不着擔心,有我陪妳。」
「好,討論結束,我出去一下。」
荷舞起身到一半的身體又坐了下來。
普蘭昏昏欲睡的臉龐表現出納悶。
「這次我有認真動腦,感覺又成長了一大步,我很努力。」
歐朵剛結束脩行,正想趁決鬥前稍微休息一會兒。
「原來是妳做的,難怪今天的麪包那麼硬。」
荷舞欲言又止,接着眼裏逐漸失去光芒,垂下了頭。
「我在妳面前會格外努力,說不定能提早結束脩行。」
「他只要一說出這句話,常識和現實都會變得亂七八糟,我不要……」
「普蘭,荷舞這麼說喔。」
「不要不要我不要!我不要等!我要出去!讓我出去!」
「對了,我想到另一個好方法。」
歐朵她們面前是一棟名爲「第一大道市民中心」的建築物。
「是嗎?我還想稱讚自己頭腦動得很快呢。」
「亞雷克只命令妳幫歐朵修行吧?也就是說,沒有專門爲我打造的修行。今天早上在『殺氣洞窟』結束的修行,歐朵的修行目的是『迴避』,我是『用頭髮接住所有箭矢』。他不會讓人從事沒有效果的修行,所以這次我不需要修行,對吧?」
「然後,荷舞不知道爲什麼沒辦法在看着我們修行的同時泡澡。」
「這我知道,我也沒有要用──造成我的困擾──這個理由阻止修行的意思,我並不反對修行。」
這裏平時是靜謐的住宅區,來往的盡是些衣着華美的人們,使這地方帶給人上流的印象。
「這樣啊……可是不能離開太遠,因爲儲存點在旅店裏面……爸爸回來前也不能移動。」
即使遭到阻擋,荷舞依然粗暴地反抗,她淚眼汪汪大叫着,猛甩着一頭長髮。
「在這種地方動腦……真要說起來,就算我一起修行,還是沒有解決『沒辦法泡澡』這個問題吧。」
「唔,我很努力的說……結果讓您們喫了難喫的東西嗎?」
「就是這麼回事。」
「不用了,妳還是繼續講下去吧……」
「是嗎?感謝您的讚美。」
「我懂『不勞費心』是什麼意思,和普蘭不一樣。」
「是,我很能體會您的心情。」
好幾個人撞上歐朵,瞪着她罵「不要在這裏擋路」。
「首先,我不能停止修行,因爲我要打倒焰。」
「荷舞也一起加入修行,問題就解決了。」
「不過,您仔細想想,反過來說,您不想修行的理由是什麼?」
現場是如此洶湧的人潮。
然而──第一大道此時充滿了各種怒吼聲與慘叫聲。
「對吧?」
「媽媽到市場買東西了,那道餐點是我做的。」
「等用完餐後,我要出門一趟。」
歐朵看向荷舞,她昏昏欲睡的臉龐露出了有些苦惱的神情。
「是啊,那樣是最好的。」
「我寧可委屈也不要修行!」
「爸爸早料想到會有這種情形,所以要我同時協助荷舞小姐修行。」
「妳還有良心的話就放過我吧。」
「爲什麼?修行能讓自己變強,得到的是好處,沖洗身體沒有在這裏泡澡那麼舒服,受到的是損害,妳想喫虧嗎?」
亞雷克穿着當初在地下城遇到時的服裝,銀色毛皮的斗篷搭配一張陰森的面具。
歐朵順應她的要求,但是似乎誤會了她的意思。
○
「我也很清楚修行有多辛苦,從我小的時候,『爲了能隨時應付危險狀況』爸爸便一直在協助我修行。」
「我知道了……我會……我會修行……」
不曉得去了什麼地方的亞雷克一回來就這麼說道。
「不是,只是優咪的料理手藝太過高明瞭,這道料理也算上得了檯面了……」
「冷靜點,您接下來的行程是『修行』。」
她無法抵抗,也許是受到相當強勁的力道阻擋。
「這就是我們需要加快腳步的原因。」
「……好難。不過,好吧,我會認真思考。」
「什麼方法?」
然後,她終於──
五彩繽紛的磚瓦建成了那棟美不勝收的建築物。
那裏就是帕爾特羅梅歐的宅邸所在地,也是劍鬥場所在的地方。
或許豪宅區這樣的說法更容易理解。
亞雷克如岩石般直立不動,也沒有人撞上他。
「……」
他連解釋的時間也沒有,就把歐朵帶往某個地方。
荷舞忍不住驚聲叫了出來。
「算了,我讓步……我可以忍受……今天我用木桶裏的熱水衝一下身體就好了……」
「慢着,等一下等一下,爲什麼會變成這種情形?我完全搞不懂爲什麼會變成這種狀況。」
歐朵與亞雷克四周不停有人從前方衝過他們身邊。
「……把妳的思考邏輯說清楚,然後我們再來討論。」
那裏是城裏最接近王城的住宅區,簡單來說,雖然不到貴族的等級,不過是擁有一定的身分地位以及財力凌駕貴族的人士喜愛的高級住宅區──
「……妳最好搞懂爲什麼……」
亞雷克解釋──那棟建築物是居住在附近的市民舉辦各種活動時使用的設施。
居住在第一大道的市民只要經過申請,都可以自由使用。
爲了不讓人擅闖進去,平常就有警衛負責戒備,安全性方面也沒有問題。
市民休憩的場所,不論大人小孩還是老人都可以使用,是象徵和平的設施。
……不過,歐朵知道這棟建築物並非是和平的用途,而且有深刻的體會。
「鬥技場」。
歐朵這麼稱呼那棟建築物。
……沒錯。帕爾特羅梅歐不曉得帶她到這裏來過多少次了。
這裏的地下室有個讓劍鬥士對戰的場所。
就某種意義上來說,她在這裏有很深的回憶。
其中大多是不好的回憶,因爲她很弱,老是戰敗。
她贏不了對手但也沒有喪命,全多虧了她很擅長逃跑。
另外,焰在這裏戰鬥的身影非常帥氣。
……這裏是留下了許多回憶的地方。
這個地方現在──
「燒起來了。」
火紅的景象烙印在衆人眼中,火柱衝上天際,融入橙色的天空。
雲朵流動,狂風捲起的火星化爲粉塵,且於迸裂後消散。
鏗,巨大的聲音響起。部分的屋頂扭曲變形……肯定是被大火燒燬了吧。
「我不能撲滅那場大火。」亞雷克說,他向不解的歐朵繼續說下去。「因爲我答應過焰。」
觀衆席、天花板、奴隸出入口。很難找出沒有火焰肆虐的地方。
「您想想看──真相真的有知道的價值嗎?焰不惜做出這種事也要隱瞞的真相,您真的要揭穿嗎?」
焰那淺紅色的髮絲隨着熱氣飄搖,白皙的肌膚也許是因爲悶熱,微微泛起紅暈。
室內異常炎熱,感覺得出火紅逐漸佔滿視線。
「怎麼可能……雖然願意幫助她,遺憾的是,我還是得保護自己。至於我能做的事,只有爲了不讓她殺害更多的人,呼籲附近的居民避難,以及拖延憲兵或是消防隊抵達的速度而已。我儘可能不讓她做出自毀前程的事,可惜這次我也無計可施。」
「要不要揭穿真相──這麼困難的事我不懂。」
「這個嘛……這件事很難解釋清楚。」
「我明明託那個人轉告要妳別來了。」
「什麼標準?」
歐朵看向燃燒的鬥技場。
她渾身散發出的女性魅力──令她看起來不像戰士,比較像個舞娘。
「沒有意義嗎?」
「這個世界有人一出生就是奴隸,也有人受到刑罰淪落爲奴隸。我認爲這樣的狀況很不合理……奴隸制度本身有好有壞,儘管可以逼完全沒有幹勁的尼特族『不得不工作』,讓他們重新回到社會,但也有人在私下偷偷虐待奴隸。是非善惡對我來說太難了,很難分辨。」
「可是,我要是不理她,她就沒命了。這樣的話,我要去,我要去救她。」
鋪上一層泥土的那個地方……沾滿了許多奴隸的鮮血。
「是你們一起放火的嗎?」
焰站在鬥技場的正中央。
宛如一陣煙──歐朵沒有聲響,連身影也變得模糊,就這樣往焰逼近。
──天空昏暗,赤紅的火柱宛如夕暮尚未消失的餘暉。
「那是您的決定嗎?」
「……惱人的孩子,我都做到這種地步,妳居然還是來了。」
雖然手腕上已經沒有任何東西,但那裏曾被刻下了奴隸的紋樣。
「……」
在亞雷克的目送下,歐朵走向熊熊燃燒的鬥技場。
「……我要進去。」
在裏面等待的焰,最先露出的就是這樣的表情。
「……雖然聽不太懂,不過總覺得很偉大。」
「焰做的事是縱火,這當然是違法的行爲,對許多人來說是會造成困擾的壞事。況且,如果要說這種行爲有沒有意義,意義其實不是很大。只是燒燬一座鬥技場,舉辦劍斗的那些傢伙也不會消失。」
「……」
「不過,說不定她想要的正是『死亡』?」
「她是很強,不過要在不是亂世的這個世界毀掉一個集團,可不是光靠臂力就能做到的。」
苦笑。
「這是錯誤的行爲……不過,我支持她的熱忱。對大多數人來說,她做出的是應該被阻止的行爲,但是其中的確有我能產生同感的正確目的,所以我決定幫助她。」
「如果想得太複雜,不只頭腦會停止運轉,行動也會停下來。遇上這種時候,我制定了一個明確的判斷標準。」
不過,那樣的印象受到豎立在她身旁的那把大劍否定……身材纖細的她從容揮舞着那個巨大的金屬塊。
「……什麼話?」
「……」
「對,在您修行的時候,我和焰見過面。」
「好難。」
儘管註定會消失,卻依然照耀着黑夜。
「你們見過了嗎?」
「接下來您要和焰決鬥的話,只能進入那座燃燒的鬥技場。那裏面想必很熱,因爲是地下室。如果是一般人,裏面的溫度已經足以把人燒死──再加上,焰有句話託我轉告您。」
「……不聽話的孩子,爲什麼妳要讓自己變得不幸?」
「對,很難。不管是話語的解釋方式還是對於制度的看法,都非常困難。雖然希望有人能夠告訴我們答案,但是不會有人這麼做,再說了,『別人的答案』也不一定就是『正確答案』。」
皮革上面裝釘了鉚釘,只有重要部位受到保護,裸露程度高的鎧甲。
「『能不能產生同感』。」
巨大的火柱……散發着哀傷的光亮。
歐朵看向自己的左手腕。
像是在呼應她的氣勢,周圍的火勢變得更加猛烈。
「……」
她就像是焚燒整座鬥技場的炎主。
「我的師父大概沒有那麼遠大的目標,只是接收到這訊息的人也可以用這種方式解釋。如果師父的弟子不是我,也有可能走向這樣的極端。」
「……好。」
她一行動就馬上到達最高速度。不管速度再怎麼快,一旦需要時間加速,就會輕易被對方捉住。不過,如果能在瞬間就達到最高速度,身影在對峙的人眼裏就只會留下殘影。
「所以亞雷克幫了焰嗎?因爲焰有很多痛苦的回憶。」
「這種事不重要,焰如果想死,我要阻止她。如果焰覺得困擾,我會一直煩她,而且──她也可以一直來煩我,因爲我願意讓她這麼做。」
「焰?」
「可是,妳休想傷到我──」
「…………」
「……是因爲她殺了帕爾特羅梅歐嗎?奴隸如果傷害主人,會很痛,痛到無法呼吸。」
「焰很強。」
這道光芒──彷彿是在裏面等待的她發出的不成聲哀鳴。
「您最好記住……您總有一天會需要這樣的知識。」
「?」
○
火光搖曳,燒灼在她視線的一角。
「……」
「不需要。既然焰拚上自己的性命,那我也要和她一樣。」
「她想摧毀劍鬥這種鬥技。」
「所以她放了火,而我假裝不知道……雖然她自己也明白這麼做沒有意義。」
「你也會覺得難嗎?」
「『如果妳在約定的時間沒有來到指定的地點,就算我贏了,因爲我已經沒辦法說話了』。」
「知道了。」
「對。真要說起來,這個世上沒有簡單的道理……師父交代我『讓這個世界不再有在出生的那一刻就決定人生的人』,不過這件事說到底,甚至必須讓王族與貴族消失,做到人人平等。」
……不對,燃燒這個空間的火焰正是她。火焰執拗地燒灼建築物,偶爾發出爆炸般的聲響,那火紅的光芒真實地展現出她內心的憤怒與痛苦。
鬥技場呈鉢狀,到處都竄出火舌與煙霧。
「小心點。」
「……傷。」
焰銳利地眯起雙眼。
「很好,您的決心我明白了。那麼儲存點──」
「我明白了……裏面的溫度相當高,不管您還是焰都撐不了太久。等決鬥一結束,我會馬上救您們出來──在那之前,我不會妨礙您們,也不許任何人打擾,所以您就放心去分出勝負吧。」
「……」
如果焰是火焰,歐朵就是煙霧。
焰慢了一拍才進入備戰狀態。
「就算地方沒了,但組織還在。如果要毀掉整個組織,以焰的力量來說還太弱。」
她整個人顯得豔麗奪目。
魔法的刻印。
「──混帳!」
「我沒有不幸,妳活着就是我的幸褔。」
突襲。
「…………我的頭腦快爆炸了。」
「焰,我要阻止妳。」
「……聽不懂。」
「我想知道。」
「我會努力……亞雷克,焰的身體不好嗎?」
「只要妳能傷到我一次,我就講出一件真相……要妳打贏我又要留我一命的話,這樣的條件對妳來說太不利了,我可以做出這種程度的讓步。」
「……反正這件事遲早會瞞不住,對,她的身體狀況不好。不過,想也大概能知道她是什麼樣的狀態。」
「妳要把事情全部說出來,就算我聽不懂也會聽妳講完所有的事。疼痛和痛苦都會在今天結束,我不要妳死,所以妳的痛苦由我來承受。」
爲了防範反抗主人的情形發生,一旦感覺到惡意便會讓劇痛竄過全身的懲罰刑具。
再者,她的武器是大劍,雖然速度與攻擊距離佔上風,但是反過來說,她很難應付攻擊範圍內側的敵人。
……話說回來,如果只要「進入攻擊範圍內側」就能擊倒她,那她也活不到今天了。
歐朵徹底進入攻擊範圍內側,隨即遭到了一記強烈的攻擊。
攻擊來自膝蓋。支持大劍劍士的不是巨大的武器,而是運用巨大武器也能維持架勢的健壯體格。
歐朵飛了出去。
爲了降低衝擊,她自行往後跳開,迴避了攻擊。
不過,距離因此又拉開了。雙方一度縮短的距離再次拉開──
焰舉起大劍。
牢固的金屬塊在歐朵眼中甚至像堵城牆,擋在兩人中間。
不過──歐朵也不是完全沒有行動,就被焰的膝蓋踢飛出去。
焰笑了。
她使出膝蓋攻擊的右大腿滴下了鮮血。
那是歐朵的短劍劃出的傷口。
「……有一套,沒想到妳馬上就讓我受傷了。」
「妳答應我了。」
「……這個嘛,我就來說說和我們一起的那六個奴隸,耶德、託雷、費穆、提歐、修可和烏迪。」
「……對,他們到哪裏去了?他們真的死了嗎?」
「他們真的死了……一開始是提歐,他們等於是我殺死的。」
「也就是說,妳沒殺死他們囉。」
「不是我親自下的手……不過他們就像是我殺的。提歐生病了需要藥,但是帕爾特羅梅歐不肯幫他治療。」
「我沒有弱到需要妳的幫助!」
雙方的每一口呼吸都帶着極度高溫。
焰腳邊的泥土迸散,燃燒鬥技場的火勢變得更加猛烈。
用堅強掩飾脆弱,必須戴着大人面具的焰。
簡直像是另一個世界。只有這裏的感覺與周圍截然不同,不論是空氣、溫度,還是時間流逝的速度。
大劍逼近。
「……」
失去武裝後,焰滿是破綻。
「……」
大劍由上往下劈斬,擊中鋪上泥土的地面,揚起塵埃。
因爲自己過於弱小而說不出口的偉大心願。
震動造成啪嘰啪嘰的崩毀聲響,連地面也晃動個不停。
──忽然間。
從靜止狀態急遽加速──不僅如此,甚至消除了氣息。
「……」
不過,這景象讓她注意到一件事。
好狡猾,歐朵這麼想。
歐朵的視力無法應付對方攻擊的速度,她便憑着感覺揮動短劍。單靠直覺無法判斷對方的攻擊,她便從對方烙印在自己內心的身影預測下一步的動作。
「那時候我忍住了。」
彷彿爲了擊潰歐朵的心願──焰揮舞大劍,使勁地攻擊歐朵。
「……這種事要試了才知道。」
好不容易製造出足以形成致命瞬間的破綻後,歐朵拉近與焰的距離──
懷念的記憶掠過腦海。
所以──從奴隸的身分解放的那一天,歐朵有個想法。
她很難過,也很哀傷。
「我已經決定了……我要分擔妳全部的痛苦。」
──簡直是灼熱的牢籠。
儘管處在這樣的環境──她們眼中只有彼此的身影。
焰這麼強的人既然哭了,自己自然會驚訝得想哭也哭不出來。
爲了未來,她望向過去。
「……」
──原來焰也會有想哭的時候。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可惜,她並未完全擋住。
「那麼──放馬過來吧!」
歐朵憑直覺閃過了攻擊。
「即使我不想說嗎?」
「沒有,我還是忍住了,因爲還有其他人……帕爾特羅梅歐雖然惡劣,但他至少保障了奴隸的生活,所以我忍了下來。雖然保護不了的孩子增加了,還是有很多需要保護的孩子,我不能毀了這一切。」
然而,一次的閃躲並無法阻擋對方的攻勢。
──大劍從焰手中離開,飛了出去。
與鬥技場本身同樣火熱的對戰。
火焰與煙霧在四周瀰漫。
運氣不好的孩子死了。
「那麼爲什麼……」
她反覆使出的劍擊。
這是她從和普蘭的修行中學到的,竄進對方攻擊範圍內的方法。
「……什麼意思?」
──她想起了曾經下定的決心。
「蠢孩子……好吧,不過妳沒辦法再傷到我了。」
一次、兩次、三次、四次。大劍每一揮動,短劍就以三倍的次數迎擊大劍。
她用以立足的大劍馬上向上揮起,她也隨即跳了起來,再度回到一開始的位置。
她格開了焰的大劍。
「那我就再增加一道傷口。」
「妳的確很強。」
「不過,我早該殺了那種傢伙。」
她的架式瓦解,內心出現破綻。
「……就算這樣,我還是要知道。」
「……提歐沒有得到治療,因爲帕爾特羅梅歐似乎認爲會病倒的虛弱個體無法參加劍鬥,所以不理會他的病情。」
○
歐朵用兩把短劍擋住了攻擊。
「……所以妳殺了帕爾特羅梅歐嗎?」
這種天經地義的道理帶來的悔憾,讓歐朵忍不住想哭。
「因爲我變強了。」
就像是爲了報復剛纔那記踢擊──她不用短劍,而是用腳攻擊。
然而,這一招沒辦法用上第二次。焰揮起大劍,擋住歐朵的去路。
燃燒的世界裏,只有兩人所在的地方一片寂靜。
這時,歐朵趁機發動攻擊。
沉重且巨大的劍。
不過,她看見焰比自己更早流下眼淚。歐朵看見她偷偷躲起來,一個人無助地暗自哭泣。
……也許就是這個原因。
那孩子死的時候,歐朵很想哭。
「一道傷勢只能解釋到這裏。」
歐朵的身影變得模糊。
「那種傢伙根本沒有活着的價值,死了活該。」
憑歐朵的臂力,無法擋下襲來的大劍。所以她在大劍擊中之前使出短劍迎擊,使大劍的軌道偏離。
這根本不是歐朵可以負荷的重大壓力,她的身體幾乎要被擊倒,但是──她還是接住了。
「…………所以妳殺了他。」
「……沒錯,我很強,所以全部交給我來處理。妳要過自己的人生,不管是疼痛還是苦難都由我承擔……不需要連妳也一起受苦。」
實力堅強的她也有人性脆弱的一面,像個大人的她也有孩子氣的部分。
其實也不是哪裏出了差錯,只是運氣不好而已。她不恨任何人,要恨的話,該恨的或許是命運。
「這次換我來幫妳。」
沉重不堪──不論是劍還是她的話。
以前有個與歐朵同年齡的少女,那個少女現在已經不在人世。
城裏有些孩子和自己這些孩子的年紀一樣,卻不知道生命的交易是怎麼回事。到底是哪裏不同?爲什麼那些孩子不是奴隸,自己這些孩子卻會變成奴隸?
焰接二連三地──輕鬆得簡直像在揮舞樹枝,一再揮動巨大的金屬塊。
她一擊擊向大劍。
「繼續說。」
在戰鬥當中,這是可以讓對方瞬間掌握不到自己行蹤的技能。
這樣的她──
焰用左手摸着臉頰,忍不住苦笑地說:
「我是蠢,不過不許瞧不起我的心意。」
「我的速度快得讓妳看不見,我的攻勢犀利得可以傷害到妳……我強得可以接住妳的攻擊。」
「我可以成爲妳的依靠。」
「妳想知道的話就讓我受傷吧。現在回頭還來得及,接下來發生的事妳聽了一定承受不住。」
「可是,現在的我也很強。」
歐朵藉由修行,學到的不只是隱匿氣息迅速接近而已。
「如果只是不管他倒也還好……可是,那傢伙讓生病的提歐上場,讓他和猛獸對戰到死,當成一種表演。」
迴避。如果焰是透過戰鬥經驗判斷對方的行動軌道,歐朵便是由直覺預測敵人的攻擊。
焰大概想不到歐朵可以格開她的劍,她驚愕地睜大了雙眼。
歐朵順勢衝到劍身上面,接着往焰低下的頭踢了一腳。
「……蠢話連篇。」
「……的確是受傷了。」

──她緊抱住焰。
她把短劍丟在地上,只是牢牢地用力抱住焰。
在可以殺了她的時候不殺她,在可以傷害她的時候不傷害她──這就是歐朵的選擇。
焰一時間全身僵直,視線前方是歐朵掉在地上的短劍。
她把抱住自己的歐朵撞開,撿起短劍反擊──
焰在腦中思考着這樣的行動──她嘆了口氣,鬆開了雙手。
「……傻孩子,爲什麼要爲了我變強?妳明明可以過更普通的人生。」
「把事情全部說出來吧,然後活下去。」
歐朵抱着焰,雙眼直視着她。
她沉默了一會兒,最後她似乎決定放棄抵抗,開口說了起來:
「……導致提歐死亡的那場表演好像大受歡迎,那時候帕爾特羅梅歐正好認爲這一行做不久,因此找到了清理奴隸的機會。」
「……」
「他不斷舉辦能夠清理奴隸又能賺錢的表演,直到清光所有奴隸。簡單來說──就是時機不好。」
「……」
「他不再從事劍鬥奴隸商前的收入,似乎全都是由我的表演賺來的。」
「……這意思是?」
「都是我參加太多場比賽害的。爲了儘量讓大家不需要戰鬥,我訓練自己,強迫自己參加大大小小的比賽……因爲這樣得到的人氣與實力,使得其他奴隸不再受到需要。」
「…………」
「是我殺了大家,爲了大家着想的念頭全部造成了反效果……爲什麼我們會是這樣的人生?一出生就註定不幸,到死都會是不幸的人生。只有自己能救自己,但是光憑自己的力量又救不了自己。」
「……」
「如果那是您的心願。」
焰不禁混亂。發生了什麼事──爲了找到答案,她看見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眼前、披着銀色毛皮斗篷的男性。
「老實說,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所有行爲都是反效果,我愈是爲她着想,就只是愈造成她的不幸……即使爲她着想,但是爲別人努力只是讓我更累而已。」
「…………」
「結果最後還是這種下場。」
「……你以前是奴隸嗎?」
「歐朵!?」
「是嗎?」
火勢更加猛烈,煙霧瀰漫四周。
「我來接您了。雖然沒有打鬥中的您那麼緊張,但我這邊也是嚇出了一身冷汗。」
「……」
「所以說──」
遺憾的是,她做不到。她連歐朵那嬌小的身軀也扶不住了。
「……你說的那個方法,我不是說聽不懂是什麼意思了嗎?」
「您打算怎麼做?您的想法還是一樣嗎?您現在還是認爲自己只有死亡這條路嗎?」
臨終前想起這件事,她以爲自己可以笑着離世了。
「……謝謝,我終於能夠卸下肩上的重擔,我還是第一次有這種感覺。有人可以依靠,感覺──很幸福。」
──不過,還有事情必須處理。
「……亞雷克。」
「實在是值得驚歎的意志力,那種疼痛我連半天也忍受不了。」
「……我以爲必須自己一個人做到所有事情,因爲我很強。」
歐朵吸入的空氣十分炙熱,煙霧也幾乎遮蔽了視線──連呼吸都有困難。
──建築物燒燬的聲響傳進耳裏。
歐朵原本痛苦的神情變得安穩……她還有呼吸。
「……可是,我的疼痛不會消失,我明白傷害主人的奴隸會有什麼下場。」
「可是,也有很多事我無能爲力,像這樣治療倒下的歐朵──或是讓歐朵自由,我都做不到。」
火焰席捲鬥技場的空氣,光是吸入都能感受到令人疼痛的高溫。
聲音彷彿來自遠方。
她終於注意到──自己的人生早就有了回報。
「因爲您的主人死了,所以暫時由國家擔任您的主人。我和女王陛下直接交涉,從國家手上把您買下來,只要成爲正式的主人,『傷害主人的疼痛』就會消失,因爲您並沒有傷害我。」
撐不住了。
「……」
雖然所有行爲都造成了反效果,雖然自己害得許多孩子喪命──不過還是有歐朵一個人得救。
「妳大可以不要管我……要是連妳也死了,我不就不知道自己的人生到底是爲什麼而活了嗎?」
「不過,我已經能夠步上自己的人生……我可以依賴歐朵,她用自己的性命告訴了我這一點。」
咚!的聲響敲擊耳膜。
狂風捲走火焰與煙霧,也吹走了燒燬的天花板。
她露出了脆弱的一面,歐朵覺得很開心。
「……傻孩子。」
「…………你講話還是這麼難懂。」
焰不再隱藏自己的脆弱──這肯定是因爲她認同了歐朵的實力。
「決鬥好像結束了。」
「怎麼了?」
焰抱住歐朵。
「……」
焰平靜地闔上雙眼,用力抱住歐朵。
「您們都是瀕死狀態呢,沒事就好。」
再加上環境的因素。
「很好,那您就馬上成爲我的奴隸吧,雖然殺人和縱火還是需要接受刑罰。」
「不用再忍耐了,盡情地哭吧,由我來承擔妳的脆弱。」
「謝謝……還有,抱歉讓你成爲罪犯的主人。」
煙霧不只遮蔽視野,也侵入了兩人的體內。
──時光飛逝。
大家想必都達成了自己的目的,歐朵也達成了目的。
重要的大事完成,不論誰都會放鬆心情──不能怪她。然而,早已到達極限的歐朵因此果不其然地失去了意識。
「……和女王陛下直接交涉,這種事根本做不到。」
「爲什麼會這樣?我已經撐不下去了,反正再怎麼努力也沒用。爲什麼……」
起先只有荷舞與歐朵的客人有時增加,有時減少。
她從亞雷克轟開的天花板望向天空。
尤其是運動量也不一樣。歐朵的力氣不大,因此必須比焰做出更多的迎擊動作。
話說到一半,歐朵的身體癱了下去。
「只要沒死都有得救,尤其是原因明確的傷勢。」
──不可能有這種事。
「歐朵,該出發去解決事情了。」
在那種環境戰鬥受到的傷害,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復原。他應該動了什麼手腳,焰這麼想……不由自主地笑了出來。
「因爲種種原因,我有一瞬間從事了類似奴隸的行爲……比起這件事,我有辦法消除您的疼痛。」
「…………你究竟是什麼人?」
歐朵感覺自己一直以來的努力都有了回報。
「…………」
傷害主人的痛楚。
在這理應是地下室的空間裏,吹來了狂風。
「……」
加上與實力堅強的歐朵的戰鬥。
「無所謂……等您贖完罪之後,如果沒有地方去,我可以介紹『銀狐團』這個組織給您。那裏有很多和您同樣遭遇的人。」
「我可以靠你嗎?我做不到的事,還有我不可能做到的事,都可以拜託你嗎?」
焰看向懷裏的歐朵。
獨自對抗夜晚的光亮,終究是融入了黑夜,在夜空中消逝。
「……對,所以我想再多活一會兒,因爲我知道就算是這段沒有回報的人生,只要有她在就是最大的回報。」
「當然可以,因爲我們認識。」
「那就要由您決定了……怎麼樣,您輸給了歐朵,就算這樣您還是要選擇死亡這條路嗎?如果您不想死──我就是您的主人了。」
她掛念着手臂裏的熱度,她的人生就這樣抱着遺憾拉下──
楚菈來了又走了。索菲回去了。戈麗離開了。
焰還有未完成的心願。
腳軟。
「這孩子獨立了。」
在這樣不利的環境下,她還是努力讓緊張感維繫住了意識。
那就是要讓舉行劍鬥鬥技會的人放棄劍鬥。
「真蠢……我還以爲自己揹負了全天下所有的不幸,原來這樣的人不只有我啊──世界真是太大了。」
○
索菲來了。戈麗來了。蘿蕾塔來了。莫琳來了。
……兩人肯定都到達了極限。
「……哈哈。」
歐朵在這場戰鬥中毫髮無傷,始終佔有優勢──
焰慌張地想扶住她。
只要捱上一擊,局面就會徹底逆轉。
敲門聲在耳邊響起,原本在房裏小憩的歐朵平靜地睜開雙眼。
對戰的每一瞬間都需要將生命燃燒殆盡的集中力。
……燃燒的火焰已經霧散。
不過,決鬥結束,歐朵達成了心願。
歐朵坐了起來。
熟悉的牀鋪。
她望向四周,熟悉的房間,這裏是「銀狐亭」的客房。
……感覺像是做了一場很懷念的夢。
歐朵拭去眼角的淚水,站了起來。
她打開房門,眼前是披着銀色毛皮斗篷、戴着面具的亞雷克。
「早安,雖然時間已經是晚上了。」
「……我不是你,我從昨天深夜到早上一直在忙『臨時入團』的工作,睡到晚上也很正常。」
「只要再訓練一下,一個星期只需要幾秒鐘的睡眠就可以恢復體力。」
「我會努力。」
「是,請好好努力。終於到最後這一刻了。」
「……劍鬥會消失嗎?」
「妳們被迫從事的劍鬥嗎……似乎還有幾個小型組織,不過那些組織消失也是時間的問題。」
「我記得強迫我們進行劍斗的人是……」
「『第一大道自治委員會』,也就是所謂的自治會。」
「……聽起來不像壞人。」
「所以我才疏忽了。」
「……」
「自治會平時舉辦的活動居然有劍斗大會,實在是嚇了我一跳……我根本想不到會有這種事。竟然會在小孩子、老人家還有什麼都不知道的普通人也能使用的場所,讓奴隸在裏面廝殺,真是太不合理了。」
「……最近我開始覺得你居然能講出有常識的話,感覺很奇怪。」
全新人生的第一步。
「……也許吧。身爲一個人類,我注意到『接受』這種小事意外困難。人們大多隻能假裝接受折衷的理想與現實,並以這樣的方式過活,做不到的人則會被視爲不適合活在這個社會。」
陰森的狐狸面具與銀色毛皮斗篷。
她接下遞出的酒杯。
亞雷克看着她,露出了久違的微笑。
「所以……」
那些東西和亞雷克身上穿戴的如出一轍。
……旁邊有一面鏡子。
映照在鏡子裏面的,是穿着銀色斗篷與狐狸面具的自己。
「你回來啦,亞雷克,你今天完成了很重要的工作呢。」
「如果是在不久以前,我可能會聽不懂你現在這些話是什麼意思。」
「就是說啊……比起這本書,我倒是比較想要她現在寫下的日記。」
不過遲早有一天,自己總會熟悉這樣的身影。
亞雷克把手往一旁伸出去,旁邊立即有人恭敬地把某個東西遞到他手中。
最近她們開始自願在晚上清洗碗盤與打掃,雖然是件好事,但那種即將要離巢的感覺也讓他忍不住寂寞。
「……這方面也有前進。」
諾娃與普蘭不在房裏。
……她是什麼時候到房間裏的?金髮人物跪在亞雷克身邊,歐朵一直沒察覺她的存在。
「如果事情有關『灰客』、『狐』和『輝芒』,將會是由我說服對方改過自新,不過──『保護遭到虐待的奴隸』是由我們全員前往說服,請妳理解這一點。」
「……我也這麼覺得,可是莫琳和荷舞她們好像不這麼想。」
無論如何──亞雷克回應了優咪的話。
她穿戴在身上後站了起來。
「爲什麼?」
「……?」
「我回來了,優咪……我們又前進了一步,減少了人生在一出生就決定的人,另外──」
自那之後,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
歐朵看向亞雷克身邊。
那身裝扮還不是很適合自己。
她讓視線回到亞雷克身上。
走到這一步之前,發生了很多事。
杯裏裝滿了鮮紅色的液體。
她聞了下味道……本來以爲是葡萄酒,但是聞起來並不是酒。
……事情就只是這樣而已。
亞雷克拿起一本厚重的書。
不過,簡單來說──就是一位原本只能受人幫助的柔弱少女,如今強得可以幫助他人。
無論如何,那個人遞出的東西是──面具與斗篷。
「面具我常送給大家,不過只有情報部的人能夠拿到斗篷,說起來就像制服。」
有人──是什麼人把東西遞給亞雷克?
「……」
亞雷克儘管忙碌,還是讀完了這本書。
「……是。」
優咪已經在被窩裏面。伴隨着她的說話聲,亞雷克進入房間。
「……我明白了。」
他的雙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各舉了一個黃金酒杯。
「唉,她們可能有什麼誤解了。」
亞雷克遞出斗篷與面具。
亞雷克苦笑,把話題轉了回來。
「……就算調查了,謎團還是沒有減少。」
「……」
那裏有個疑似是金髮的女性,因爲戴着面具看不見長相。
「在這之前,我必須做最後的確認。妳打算加入的是『銀狐團』情報部,情報部是特殊的部門,既不起眼又辛苦,講求實力與高度的隱密性。部門的特色接近『銀狐團』前身『光輝的灰狐團』,也就是犯罪組織,雖然不會做出犯罪的行爲。」
然後,他又繼續往下說:
「現在的名字是──『輝芒』。」
「是嗎?我倒覺得不到需要保密的程度。」
「一旦穿戴上去,妳就是我們的夥伴──請收下。」
「不過,現在我很清楚是什麼意思,而且我是在瞭解的狀態下,選擇進入情報部……我受到亞雷克和焰……還有情報部的大家的幫忙,所以我也想幫忙大家。況且,我也想幫助其他奴隸。」
「拖太久也沒意思,這就來完成入團儀式吧。再說,接下來還有工作在身──妳今後就是我們『銀狐團』情報部的成員,爲新家人乾杯。」
「好……那麼這東西給妳。」
「你總是這個樣子。」
酒杯互碰,她一口氣飲盡杯裏的液體。
「我這個人本來就很有常識。」
「這就走吧,我們去稍微改變這個世界。」
「哈哈哈哈。」
亞雷克板起了臉孔。
「…………」
「請。」
「不過,還不知道那個人從五百年前活到現在的理由。」
「……那個人的真實身分果然是預言師格古亞。」
亞雷克背對她走了起來,歐朵也跟上他的腳步。
「待會兒還有工作,最好別喝酒。」
雖然不是酒,但她感覺身體莫名熱了起來。
「……這件事好像要保密。」
「啊啊,抱歉,妳想知道事情要怎麼處理吧。」
○
「……」
儘管沒有人提點,但歐朵跪下接過了這些物品。
這些全部交雜在一起,心裏亂成了一團。
「所以說,我希望妳們可以在自己能夠接受的情形下,找到答案並且前進。如果社會沒辦法容忍妳們的『決定』,那就由我來承受……『銀狐團』情報部就是依這樣的理念行動的部門。換句話說,爲了讓別人可以接受,需要接下不少不起眼和污穢的工作。」
他反覆讀了好幾遍,甚至與其他資料交相對照。
在情報部的成員裏面,這肯定是稀鬆平常又不怎麼稀奇的事,歐朵這麼想。
歐朵深深吁了口氣。
那是個只有一張大牀的冷清房間。
「格古亞之書」……與歐朵相遇的那一天拿到的書。
「……乾杯。」
緊張、興奮,以及不明所以的感情。
「……」
「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根據文獻,格古亞的特殊能力是『預言』,長生不老說起來是勇者亞雷克山達的領域。」
「如果妳要加入我們的組織,也可以選擇製造或是商業的工作,再說我也比較推薦妳和焰從事這方面的工作……現在還來得及,妳仔細想清楚,做出自己能夠接受的決定。」
「之前我們一個一個去拜託自治會的中心人物……終於只剩下會長了。我們奪走了他的政治力還有經濟力,並且蒐集證據,找到證人,取得各方面的證詞,爲了讓他沒辦法繼續舉辦迫使奴隸戰鬥的活動,我們做好了萬全的準備──接下來只剩敦促本人反省。」
「銀狐亭」員工寢室。
「她的身上有一本記錄自己的小孩和孩子父親的日記,只要看到日記內容,就能知道妳是不是她的親生女兒了。」
「……」
「『格古亞之書』?……有進展了嗎。」
「難道不是預言師的能力能夠讓她長生不老嗎?勇者隊伍裏的人都有奇特的能力吧?像是鑄造神達維多『製作泥人』的能力……」
「我的想法不會改變,我要加入情報部。」
這麼做之後,他得到了一個答案。
「沒問題。」
「你很強調接受這件事。」
「很好……這次說服主辦劍斗大會的首謀席洛維斯德盧會長,是妳的工作。在正式隸屬於我們組織後,這是妳的第一份工作。」
「因爲有兩個類似的人,我本來還很猶豫,不過幾乎能確定就是這位格古亞……只是……不翻找古代文獻就不知道自己母親的名字,實在很麻煩。」
歐朵嚴肅地點了下頭。
「對。格古亞,五百年前與勇者亞雷克山達同行,爲怪物橫行的地上世界帶來和平,也就是『勇者隊伍』中的一人,獸人族移動王國的第一任女王,預言師。」
「……這我聽說了。」
「……啊……這麼說來的確有那種東西,她都會從袖子掏出來。」
「她現在還帶在身上的可能性非常高……要不是上一代『灰客』太花心,也用不着這麼大費周章了。」
「爸爸啊,他對很多事都抱持『來者不拒』的態度。」
「……我記得妳以前很討厭他,最近怎麼開始支持起他了?」
「他是有討人厭的地方,不過也有讓人喜歡的地方,再說,回憶是會受到美化的。」
「……從妳之前給我看的那本回憶錄看來,也沒有怎麼美化他。」
「我美化過囉?」
「……是嗎?我印象中他就是那個樣子,所以不覺得有美化過。」
「那表示在你心中,爸爸受到美化了。」
「原來是這樣,也有這種可能……仔細回想起來,他似乎是個比我記憶中更下流的大叔。」
「……五百年前的記憶又會給人什麼樣的印象呢?」
「…………」
「要不是受到美化,就是風化了吧。」
「……天曉得,這一切等找到她就能知道,而那一天已經近了。」
亞雷克握緊拳頭。
優咪顯得很不解。
「……那方面也有進展嗎?」
「對,我終於抓到了她的尾巴。在黑暗的世界裏,我找到了唯一一個沒有染上漆黑的地方。」
「你要怎麼見她?」
「……這是眼前最大的問題。我很猶豫要用什麼態度面對她,是要責備她、生她的氣,還是……」
「過來這裏就是了。」
「……這麼說來,臥室已經很久沒有她們兩個不在的時候了。」
「嗯……我們偶爾去哪裏走走吧。」
「妳今天好像小孩子……」
「亞雷克,過來一下。」
他在優咪躺着的牀旁邊坐下……結果,優咪啪啪啪地打起了亞雷克的頭。
「既然回憶會美化,那麼我們就努力製造出閃亮的回憶。」
亞雷克沒有抵抗,只是默默地任憑她抱在懷裏。
「我沒那個自信……真希望我也有敏銳的直覺。」
「喝、喝、喝、喝。」
「我在讓硬邦邦的腦袋瓜柔軟一點。」
「……好。」
她招手要亞雷克過來。
「嗯,所以你的修行最好溫和一點。」
「這種事等見到她之後,自然會知道怎麼辦吧。」
「是嗎?」
優咪抱緊了亞雷克的頭。
「嗯?」
「什麼事?」
「因爲普蘭和諾娃不在嘛。」
「這是妳的經驗談嗎?」
優咪把身體往前傾,抱住亞雷克的頭。
「別鬧了。」
「我的頭可不是牛排肉。」
「嘿嘿。」
亞雷克雖然納悶,還是聽她的話走了過去。
「……妳在做什麼?」
「……很溫和啊。」
「……說的也是。」
「好是好,只是現在沒辦法。」
「嗯,到時候你就會知道自己追求的是什麼,或是該怎麼做……」
亞雷克一臉困惑。
他闔上雙眼,耳裏幾乎沒有聽見任何聲響。
「既然記憶會風化,那麼我們就過着以後想起來會說『雖然記不得了,可是很快樂』的每一天。」
「不用出遠門……我們可以上街買東西之類的。」
只有優咪的心跳聲在耳裏鼓動,告訴他時間的流逝。
「……總之,我相信妳。等時候到了,自然會知道該怎麼做,因爲妳說的話大多都是對的。」
「這樣的話簡單多了。」
「『狐』那個時候就是這樣。」
「那不是技能……至少技能欄裏面沒有『直覺』這一項。那可以說是才能……還是該說是設定,硬要說的話。」
「……我明白了。」
在就像連時間也靜止的寂靜中──
「我認爲那個時候應該讓她追隨爸爸的腳步……所以你也一定會知道,等時候到了就會知道。」
「嗯。」
「像歐朵小姐那樣?她的直覺不是『技能』嗎?如果是戰鬥技能,就有辦法學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