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莫琳的『宅邸』入侵
《可以讀檔的旅店~聽說能力值滿點的轉生冒險者在旅店開始培育新人~》 · 稻荷龍 · 3.5萬 字

他把蘿蕾塔迎了進來。
時間無法倒流。
新人冒險者展開修行然後從新人畢業,這是好事一件。
不過——偶爾回來看看也好。
帶着蘿蕾塔到房間時,亞雷克不禁這麼心想。
這世上疑似有位名叫「狐狸」的兇惡犯罪者。
莫琳是個在憲兵大隊長家長大的孤兒,爲了報答養育自己長大的家人,她在城裏到處尋找這位「狐狸」的下落。
最後,她找到了『銀狐亭』這間奇怪的旅店。
她認爲這地方有調查的價值,卻在那裏認識了一位恐怖的人物。
「歡迎來到『銀狐亭』,我是這裏的老闆亞雷克山達,妳也可以叫我亞雷克或是亞雷克斯。」
莫琳懷疑,這個人該不會就是「狐狸」,於是決定接受他的「修行」。
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忍耐下去。我一定會變得更強,抓住「狐狸」的尾巴,回到養育自己的安羅婕家裏。
莫琳這麼發誓,挑戰他提出的修行,但是……
這是我的札記。
——調查第一天。
潛入『銀狐亭』這個罪犯藏身處的日子終於到了。
雖然僞裝成了旅店,不過竊賊掩飾自己的藏身處是很尋常的事情。
爲了抓住「狐狸」遲遲沒有露出來的尾巴,我決定潛入旅店調查。
「狐狸」窮兇惡極,身分不明,甚至不曉得是指個人還是犯罪集團。
當然,這是非常危險的任務。
每一口咬下去都能嚐到湯汁,實在是非常多汁的滋味。
這裏的訓練很嚴厲,這是我唯一聽說的事情。
細麪條獨特的風味,搭配着濃湯一起享用。
爲了觀察老闆的行爲模式,我決定接受他的修行。
在我心中,您宛如我的親生母親。
不管背後犯下多麼兇惡的罪行……
手札著者莫琳衷心懇求,如果有人在我死後發現這份手札,麻煩轉交給憲兵團第二大隊的安羅婕隊長。
不過,我還是會堅持地把注意到的狀況記錄下來。
我說自己是來住宿的客人,對方就讓我住了進去。
不過,爲了不讓因「狐狸」犯下的壞事而痛苦的人們繼續出現,我必須這麼做。
那位女士也願意收留其他無處可去的非人種族。
在我過世後,也請您繼續照料和我相同境遇,且在相同環境成長的妹妹們。
老闆從旅店正門離開後,隔了一段時間我也追了上去,只是找不到他的蹤影。
調查進行的時候,我發現只要一到深夜,老闆就會莫名地消失。
正因爲在背後做些見不得人的勾當,所以表面上更需要品行端正。
像這樣拚命回想的時刻,我的手就忍不住發抖,沒辦法好好寫字。
下次我得事先調查好他可能會走的路線再進行跟蹤。
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說出自己接到的祕密指令。而且爲了不被旅店員工發現這份手札,我嚴密地藏了起來。
旅店價格合理,實在很難想像這地方暗地裏竟是一再犯下兇殘罪行的犯罪集團巢穴。
這樣的話,接下來的內容最好當成我留下的遺書。
說得難聽點,我和那些新人冒險者接受的訓練方式完全不同。
從安羅婕女士那裏畢業的其他弟兄,之後似乎都有活躍的表現。
配料方面用了切成大塊的肉塊,這個肉塊很不得了。
第五天,追加內容。
我在這裏拜託您,請您務必帶給她們明亮的未來。
等修行結束後,再來記錄有關修行的內容。
我成功潛入旅店。
這間旅店太奇怪了。
我實在找不到言詞可以形容這次壯烈的修行內容。
我和她的種族不同,但她養育了我這個容易受到歧視的魔族。
雖然很大一塊,但一放進嘴裏就嫩得化了開來。
或許他們是用這個名義,找尋犯罪集團的新成員。
或許老闆發現了我的真實身分,故意用這種方式來拷問我。
他不像在自己的房間,難不成是外出了嗎?
不過,在接受修行後,我有了這樣的想法。
——調查第五天。
不過,那是腦子裏不知道在想什麼的老闆。
——調查第六天。
收留我這個孤兒,栽培我長大成人的安羅婕女士對我有莫大的恩義。
不過,絕不能讓這樣的假象騙了。
不管餐點還是服務都令人驚訝。
所以,我選擇把內心的想法記在這裏。
或許無法活着回去。
這天晚上,我沒有成功跟蹤到老闆。
我不害怕死亡。
我決定詳加調查,查出這間旅店的服務之謎。
我不願意回想起來,那件壯烈、不管怎麼形容也不可能讓人明白、根本不能說是修行的事情,或許可以成爲重要的證據。雖然沒辦法很詳實,我還是決定記錄下來。
——調查第三天。
整個王都裏面,只有在這間旅店能喫到的「醬油拉麪」特別好喫。
我恐怕沒辦法再調查下去了。
豆
她們比我有才能,也有大好的將來。
沒想到在這種偏僻的旅店,也可以享受到貴族般的澡堂。
不過,我可是接受過某種程度的軍事訓練。
之後應該還會有機會。
那肯定是找到「狐狸」的線索。
這附近的巷弄很複雜,我大概是跟丟了。
調查進入開始的階段,或許會有好幾天沒有事情發生。
那個時候的痛苦帶着無比真實的感受,如今仍深深留存在我的心裏。
然後,澡堂實在太奇怪了。
恐怕有個地下市場,可以在那裏取得料理的神祕食材。
0;筆跡嚴重扭曲,後面的文字難以辨識。1;
死亡是什麼?
所以,我想記下一直以來藏在心裏的想法。
雖然在意叉燒是從哪裏來的,不過能直接掌握「狐狸」全貌的調查工作也很重要。
所以想必是不可告人的行程。
巨大土牆裏準備了滿滿的熱水,讓人可以浸泡在裏面。
安羅婕女士。
這間旅店似乎以培育新人冒險者的名義,提供修行的服務。
爲了應對壯志未酬身先死的狀況,我事先留下了這份手札。
第四天,追加紀錄。
而且在這裏接受修行的人沒有一個願意講出修行內容,這件事也讓我覺得奇怪。
——調查第四天。
但我忍不住認爲這裏只是由一對親和的夫妻經營的普通旅店。
首先,牀鋪實在太舒服。
或許這麼做,可以掌握到和犯罪集團有關的關鍵證據。
我現在真的活着嗎?
『銀狐亭』似乎不遺餘力地栽培剛入行的冒險者。
萬一我不幸喪命,希望這份手札能成爲逮捕「狐狸」的一項關鍵證據。
修行的內容是
而且,餐點也很美味。
這裏是引人墮落的禁地。
對我有恩的安羅婕女士。
爲了知道「叉燒」的祕密,我決定跟蹤他。
當然,就算是旅店的老闆,也沒有規定夜晚不能外出。
而這是那位女士下的密令。
今天我也理所當然地接受了修行。
——調查第二天。
我太天真了。
死亡究竟是什麼?
人一死真的就完了嗎?
我似乎沒辦法再冷靜地討論事情。
我感覺自己的精神已經不能再像以前一樣。
在失去自我之前……
我期盼自己可以找到殲滅「狐狸」的重要情報,傳達給我最敬愛的安羅婕女士。
——調查第七天。
一扇美好的門打開了。我再也不畏懼任何事物,因爲我明白了人的可能性。原來在消除恐懼後,可以變得那麼強悍,原本以爲不可能的事情都不是真的不可能。回想起來,孩提時我曾經做過若無其事地跳過一株又一株的大樹,以及一座又一座的屋頂這種荒唐的舉動。就算我的身體能力已經比當年提升了許多,現在若不是爲了任務,我就不會再做出相同的事情。爲什麼成年後,身體能力提升了,但是活動範圍卻變得狹窄?原因就是因爲恐懼。因爲我們害怕受傷,因爲我們畏懼死亡,因爲有面子、虛榮這些精神枷鎖。不過,活着就是爲了活下去。被恐懼侷限了自己的可能性實在太過可惜,我注意到了這一點。現在的我能用比以前更遼闊的目光看這個世界,我接受了多麼美妙的啓蒙啊。他是位令人肅然起敬的人士。一開始雖然害怕,但是現在的我無比感謝而且尊敬他。我仰慕他如同仰慕自己的父親。這麼說不對,是他讓我獲得重生。他不是如同我的父親,他正是我的父親。令人尊敬且敬畏的父親啊。他是正直的一方,根本沒有做出什麼壞事。不對,他所做的事情都是爲了正義。正因我如此地崇敬他,在我寫下這些文字的時候,我的眼淚不停流下。光是想起他的優點,我的手就忍不住發抖。我的全身都在發抖,完全停不下來。
0;好可怕,救救我。這段小小的文字以顫抖的字跡寫在札記角落。1;
——調查第八天。
今天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是個美好的一天。
——調查第九天。
在舒適的牀上睡着,在舒適的牀上醒來。
在一面大鏡子前,整理自己的儀容。
享用肯定連王都也沒人嘗過、奇妙而且美味的餐點。
傍晚,全身都可以浸泡在大浴池裏。
然後繼續在舒服的牀上進入夢鄉。
實在太幸福了。
——調查第十天。
總覺得好像遺忘了什麼重要的事情,所以我重讀了這份手札。
他笑了出來。
「看妳那麼期待,我幫忙修行也有價值了……最近來到旅店的客人說,我的修行像拷問一樣……」
「我實在太期待了!因爲太期待,總覺得好像快吐了!」
晚上。
「吉娃娃?」
「妳那麼期待嗎?要記得補充水分喔,因爲妳哭得像會因流淚過多導致脫水……」
不過亞雷克又接着說下去,臉上掛着一如往常的笑容。
「妳抖得比吉娃娃還厲害……」
〇
「是嗎?那就到時候再揭曉囉?」
稱霸地下城是件非常困難的事情。
「好,妳的理由我明白了。簡單來說,妳只要稱霸一座地下城,就能回去了對吧?」
「太高興了!我真是太高興了!」
「…………不,確實是這樣。只要我能稱霸地下城,安羅婕女士肯定會歡迎我回家。」
「最初她派給我祕密偵查的工作,只是成果差強人意……所以她判斷不適合再交代工作給我,就把我趕了出去。」
「簡直是菩薩心腸……我抖得比剛纔更厲害了。」
我潛入這間旅店,似乎是爲了揭穿亞雷克先生的祕密。
「沒沒沒沒事!我、我這是太高興了,高興得發抖。」
「真真真……真是太感謝了。」
「她說沒有稱霸地下城不許回去。」
「我懂了,白色而且像狗一樣順從,再加上發抖,也就是在說我呢。」
「這是因我的無能導致的結果,會被趕出來也怪不得別人。不過,安羅婕女士的宅邸裏,還有許多我的亞人小妹,爲了能再見到她們,我希望至少可以自由進出宅邸……」
在正中央擺了一張大牀,稍微有些簡陋的房間裏,亞雷克讀着從莫琳那裏拿到的手札。
拜託,請原諒我。
端正的臉龐加上不同顏色的雙眸,更爲她的容貌增添了夢幻的氣息。
「換句話說?」
「可以這麼說吧。」
「……對,是亞人……像我這樣不是人類的種族,人們是把我們叫做亞人吧?」

「那位客人說得非常正確。」
「亞雷克先生,請原諒吉娃娃愚蠢的行爲。」
她想笑,臉頰卻在抽搐,眼淚汩汩流了出來。
他是個溫柔的人,肯定會原諒我過去愚蠢的想法吧。
「我有說錯嗎?」
希望亞雷克先生看到這份手札後,不會對我發火。
「啊啊!我說錯了!請告訴我!知道反而不會那麼害怕……不是!如果能知道內容,我會更加期待!」
莫琳忍不住全身僵硬。
那是位把長髮紮在背後的少女,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她那一頭雪白的髮色,以及比髮色還要白皙的肌膚。
「那是種白色的小狗,我原本的世界纔有的。」
「是的……因爲稱霸地下城不知道要花幾年的時間對吧?所以我想盡快立下功勞,回到安羅婕女士那裏,纔會找起『狐狸』……」
「妳不需要這麼叫自己。」
「興奮到吐這點也和狗很像……不,這麼說對客人太沒禮貌了。」
亞雷克闔上了手札。
「我沒有接到密令,但是我相信她話裏的意思是要下達這樣的密令……」
「關於明天的修行內容……」
亞雷克忍不住苦笑。
「這……」
旅店的員工寢室裏。
「我講的是狗,沒有比喻的意思。」
莫琳低下了頭向他鞠躬。
讀完後,發現一件恐怖的事實。
「安羅婕女士把我從她的宅邸裏趕了出去,那是我從小長大的地方。」
「要在手札記入什麼內容是客人的自由,就算擅自割開房裏的枕頭,也只需要在清掃房間的時候換顆新的就行了。當然,我們會慎重地提醒以及請求客人不要破壞旅店的物品。」
在這些「傑出」的冒險者裏面,能稱霸地下城的只有其中一小部分。。
莫琳哭了。
她有着純白色的肌膚,而這種說法不是比喻。
「您願意原諒我嗎?」
如果不是穿着長披風搭配連身裙,這種流行水平在平均值以下的旅行裝扮,她美得彷彿精靈或天使。
他的語氣聽來很無奈。
雖然說不知者無罪,但沒想到那時的我居然有這種愚蠢又不知天高地厚的想法。
「感謝您充滿慈悲的話語!」
要成爲傑出的冒險者需要五年的時間。
「……喔。」
亞雷克還是照樣笑着。
「……」
莫琳就在他的面前。
「這是安羅婕女士告訴我們的。」
「怎麼了?妳好像在發抖……」
「什麼意思?妳不是接受密令來調查我的嗎?手札裏面也寫到,妳接下安羅婕女士的密令……」
「……總之,請不要任意改造本旅店提供的物品。另外這間旅店專門提供冒險者入住,如果妳不以攻陷地下城爲目的,而且有地方可去,請妳回去那個地方。」
「千萬別這麼說!如果亞雷克先生要我當狗,我很樂意變成一隻狗!汪汪!」
「耐力和HP已經提升了,明天開始提升攻擊力。」
「也不是沒有這種說法,只是……這種稱呼有點歧視的意思。」
「不,我真的是冒險者。」
「我還在想妳割開房裏的枕頭放了什麼東西進去,原來就是這本手札啊。」
「我不想知道……」
「原來是這個原因。」
太離譜了。
「怎麼回事?」
「……那就算了。所以呢?」
「我明白了,那麼今後我就遵照您的諭旨,稱自己爲吉娃娃。」
這樣的她像是侍奉神的巫女般,單膝跪在亞雷克面前,低下了頭。
「亞雷克先生,請原諒我過去愚蠢的行爲。」
莫琳露出吉娃娃般的眼神仰望着亞雷克。
她低垂着頭,似乎有什麼煩惱。
「亞人嗎?」
莫琳深深低下了頭。
「那麼明天就繼續修行吧,用不着擔心,只要在這裏修行,稱霸地下城這種事很快就能達成了。」
「請您用寬大的心胸原諒我吧……」
莫琳抬起頭,向他哀求:
「爲了這種事情開心的話未免太嚇人了……」
「……老實說,根本沒有密令。」
因爲她把頭低了下去,所以沒看見亞雷克打從內心感到困擾的神情。
「一想到明天的修行,我的眼淚和顫抖就停不下來!」
「是嗎?我幫這麼多客人進行過修行,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麼開心的。好,我也得加把勁纔行。」
所以,我決定將這份手札交給亞雷克先生。
啪噠,細微的聲音響起。
「哪裏正確?……對了,妳在手札裏面好像也有寫到拷問……」
「沒有這回事!是您看錯了!」
「我看錯了嗎?那麼關於明天的修行……妳好像是魔法師,所以接下來是提升魔力。」
「……魔法師?我嗎?」
莫琳看着自己的身體。
爲了融入森林等待獵物,她穿起了披風。
……雖然現在不在這裏,不過房間裏有一套弓箭。
自從懂事的時候開始,她就被栽培成一位弓箭手。
所以她顯得非常納悶。
亞雷克對她的反應也是一樣不解。
「對啊?從各項數值看來,妳確實屬於魔法系。妳原本在速度和臂力方面的數值都很差,耐力和HP也提升得很慢,從各方面看來,妳適合的是在後方施放魔法的魔法師。」
「……不是弓箭手嗎?從我懂事之後,我就一直拿着弓箭了……」
「最不適合妳的就是弓箭手了……」
「有那麼不適合嗎?」
「從妳的才能來看,普通小孩子都能射得比妳精準吧?妳經過嚴厲的修行後,纔好不容易能讓箭射到目標的半徑一公尺內吧?因爲妳的DEX實在低得很誇張。」
「我覺得自己好像混亂到了極點。」
「如果妳想成爲高明的弓箭手,我也可以幫忙安排修行,只是……那樣的話,恐怕會比其他修行還要辛苦——」
「沒錯,我就是魔法師!自從懂事之後我就假裝自己是弓箭手,但實際上我是個魔法師!您居然看出來了!真厲害!」
莫琳送上鼓掌,亞雷克只是一臉不明所以的樣子。
「所以說,要進行魔法師的修行嗎?」
「明天我也會講解關於屬性的概念……用不着擔心,我這個人雖然不擅長調整攻擊力道,可是很擅長調整魔力。以前爲了教導妻子魔法,我在這方面下過一番苦功。」
可是因爲害怕對方到時候不曉得會使出什麼恐怖手段強迫自己儲存,她也就放棄了這個念頭。
「妳願意交給我安排啊,謝謝。明天的修行就從簡單的開始,因爲客人好像沒學過咒語。」
「對,在妳記住中級的魔法前,我們要在這裏互相攻擊對方,大概需要兩天的時間。」
「……什麼意思?」
不知道爲什麼笑了。
「在魔力被吸光前,我的壽命應該會先結束吧?」
「…………………什麼?」
那裏是個洞窟,過去疑似是地下城。
她感覺體內像冰一樣寒冷。
這世上真有人可以在一生中征服兩、三座地下城嗎?
「……對。妳不用在意,反正我就是知道。明天我們要把初級到中級的咒語一口氣全部記住。」
不曉得在高興些什麼,他臉上始終掛着笑容。
「……確實是有這種感覺。」
莫琳覺得有種冰冷的感覺從臉頰滑落下來。
「稱霸過的地下城」這說法還能接受,「其中一座」是怎麼一回事?
「咦?可以暫停修行嗎?」
「我覺得肚子好像有點痛,今天的修行可以暫停一次嗎?」
「那不是自殺的行爲嗎?」
那是被接下來要面對的困境重創心靈後所流下的淚珠。
「這裏是我稱霸過的其中一座地下城,由吸收魔力的岩石建成。」亞雷克解釋。
「照你這種說法,不只是這個洞窟,在其他地方也是失去魔力就會死囉?」
「會衰弱而死。」
「我會用魔法進行攻擊,妳再使出合適的魔法擊退我的攻擊。」
「……什麼?」
「可是這裏不是叫做『魔法師死亡洞窟』嗎?」
「什麼?」
〇
「那是因爲魔法師消耗的魔力比一般人更多,也就比其他職業更容易死亡。其實所有人的魔力總量都差不多,劍士在使用劍技的時候,也會把魔力注入劍裏。只是製造出大型自然現象的魔法師魔力消耗最劇烈,所以容易死亡。」
於是莫琳死了這條心。
雖然沒有照明,洞窟內卻有微弱的亮光,不用擔心光源的問題。
巖壁閃耀着翠綠光芒。
「通常魔力剩不到兩成就會昏厥,藉由切斷意識來避免身體衰弱死亡,人體還真是奇妙。」
他笑了。
「剛纔我也提到過,這座地下城裏的岩石會吸收魔力,不管是魔導具還是人類都無法倖免。只是站在這個地方,魔力就會不停流失,所以這座地下城當時被稱爲『魔法師死亡洞窟』。」
「老實說,我的記憶力不太好。」
「關於屬性的課程也在這裏進行,就從現在開始。」
「不需要擔心,身體自然會學起來。」
四周的美麗景象讓莫琳不禁看得出神。
「可以請您不要在這種狀況下賣弄夫妻感情嗎?這麼做不只是我的性命,您的性命一樣會有危險。」
「所以我會準確地調整在只要使出適合屬性的魔法就能擊退的強度,來向妳發動魔法攻擊,再由妳來擊退。」
過去莫琳認爲的常識,正在逐漸瓦解。
「……因爲我沒有那樣的經驗,所以想請問萬一魔力全部流失了會怎麼樣?」
「既然妳安心了,我們這就開始修行——不對,是開始上課。」
「康復了嗎?那麼我叫出儲存點囉。」
「一般人的魔力總量大約是一百,最多也只能訓練到三百左右,不過因爲我經歷過比較嚴厲的修行,魔力量是用兆來計算,億進位後的兆。」
他把「死」說得好像要幫對方準備藥方一樣。
亞雷克露出溫柔的表情微笑着說:
「會死。」
「不,這是修行。因爲要是不抱着必死的決心,根本不可能記得起來。而且要是因爲魔力耗盡死亡,人體將會學到『需要更多魔力』這件事情,在下一次的生命增加魔力的最大值。只要每次讀取重來就能增加魔力,實在是一石二鳥的方法。」
「……用合適的魔法擊退魔法攻擊?」
「在魔力遭到吸收的時候嗎?」
「…………啊,我想到了一個好點子。我們不如到澡堂上課,那樣一定會很有趣。」
「全聽您的!」
「不,所謂的魔力是人類活動時必須的能量,和職業沒有關係。只要魔力遭到吸收,不管是劍士還是弓箭手,都一樣遲早會死。」
隔天早上。
「哈哈哈,抱歉,我娶妻了。除了女兒……雙胞胎奴隸以外,我不會和其他女性入浴。『你要外遇可以,千萬別認真了。』妻子這麼交代過我,不過身爲一個男人,我認爲最重要的還是專情……老實說,在決定把雙胞胎留在身邊的時候,我們稍微吵了一架……」
「我好了!我身體超健康!」
「我實在太混亂了……如果沒有成功擊退,會發生什麼事情?」
爲了進行修行,他們來到了預定地點。
亞雷克笑嘻嘻地,若無其事地說。
散發出柔和的氣息,臉上始終掛着微笑。
「我只是看了特殊技能欄而已。」
他的樣子泰然自若,好像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出現了一個散發微弱光芒,在空中飄浮的球體。
莫琳用無力的眼神,向球體宣告:「儲存。」
那是洞窟內的半圓形場所,寬敞得像是人工打造而成。
——逃不掉了。
「是……」
不過,對方既然一開始就特地指出這件事,想必是有特殊原因。
「哈哈哈,都這時候了還在開這種玩笑。想想從懸崖上跳下去的修行,那時候妳就已經克服了死亡,再說——」
「所以說,妳用不着擔心我。另外妳的魔力總量……妳應該會很驚訝,因爲妳居然沒經過修行就有一百五十左右。有這樣的魔力量,就算在這個洞窟裏面什麼也不做,也至少能活一個多小時。」
因爲修行就要開始了。
「不管有沒有意識,照樣會被吸收魔力,這就是這座洞窟的恐怖之處。」
「沒錯。所以妳要是不拚命記住,身體就會漸漸因衰弱而無法呼吸,在一段有點痛苦的狀態後,妳就會死了。在完全記住之前,這樣的過程會重複無數次。」
莫琳原本以爲是心理作用。
但莫琳還是試着垂死掙扎。
他笑着。
「…………」
雖然她也想到了拒絕儲存這種賴皮的方式……
「……您怎麼會知道這種事?」
「不,妳先死一次吧,死了之後身體就會康復了。」
亞雷克又繼續說:
兩人面對面地站在一個美麗的寬敞空間。
莫琳感覺全身的顫抖頓時停了下來。
「我、我、不、想、死。」
「到時候身體會因衰弱而死亡,從魔力完全耗盡的那一刻起,身體會愈來愈沒有力氣,失去幹勁,首先感覺到的是呼吸困難,最後心臟停止跳動,然後死亡。」「只、只有魔法師會這樣嗎?」
「那麼這裏也是昏厥就不會死了嗎?」
「那我這就開始說明……妳有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愈來愈沒力氣了嗎?」
或者說,她是在逃避現實。
「……我們要在這裏用魔法相互攻擊對吧?」
「——就算死了,還可以讀取不是嗎?」
抽搐的喉嚨好不容易擠出聲音。
「啊啊,對不起。不過,我的生命沒有危險。」
「身體不舒服嗎?那就沒辦法了。」
不過——她不能再逃了。
「爲什麼?」
亞雷克笑了起來。
「特殊技能欄?」
人一旦打從內心感到恐懼,身體就連發抖這種事情也會抗拒。
莫琳心想或許笑一笑,心情會開心一點,所以她試着笑出來。
然而,她做不到。
抽搐的臉龐只是不停發抖,眼淚奪眶而出停不下來。
他像是爲了繼續打擊她,用開朗的聲音說道:
「首先從火屬性開始。加油吧,因爲這個世界有八種屬性。我會從屬性開始,一口氣講解到中級的魔法。」
莫琳總算笑了出來。
不過那是痙攣而且虛弱,除了笑之外不知該做何反應,只好勉強掛在臉上的空虛笑容。
〇
用腦的同時,也會用到魔力。
莫琳在有餘力注意到這種事情的時候,屬性的講解也結束了。
火、風、土、水。
光、暗。
無,以及不在。
火克風、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
光與暗互克。
無沒有弱點,但是也克不了其他屬性。
至於不在屬性,那是「理論上存在,可是從來沒人實際觀測到的屬性」。因爲這方面和學術有關,只要記住有這種屬性就行了。
「所謂屬性相剋的情形也各有不同,火能克風,是因爲火能在吞噬了風后變得更強。風能克土,是因爲風完全不會受到土的影響。土能克水,是因爲土可以阻擋並且把水吸收進去,不過受到水屬性的影響後,土屬性的性質也會跟着改變。水能克火,這道理很簡單,因爲水可以滅火,另外只要控制得宜,也有燒熱水這些用途。」
「是……是……」
「莫琳小姐,請把我剛纔的解釋從頭複誦一遍。」
「……」
在這個洞窟裏面,光是用腦都會讓人極度衰弱。
「沒有。」
「……那是誰……我是……吉娃娃……」
亞雷克在講解的同時用手勢命令她開始動手製作,似乎有點疑惑她怎麼不快點行動。
論味道的話,平常喫的醬油拉麪更加美味。
莫琳幾乎是把煮泡麪的鍋子捧起來喫。
她從沒喫過這麼美味的食物。
「這話的意思我不是很……」
「從妳的手札裏面,我注意到妳好像很喜歡本店提供的醬油拉麪,我想或許妳會喜歡方便食用的泡麪,所以在昨天做了這個便當出來。」
「啊啊……那我就……不客氣了……」
「妳看看那塊東西下面。」
講課已經持續了十個小時,光是正常上課都會覺得疲倦了,更何況這是在吸收魔力的洞窟裏面上課。
因爲她喫得太慢,湯變冷了,麪條也變得軟爛。
「不,妳還是喫得到。」
「嘿嘿?」
「亞雷克先生,這個東西沒有湯啊。仔細一瞧,看起來確實像一團面,不過這些麪條那麼硬,扯開的話恐怕會全部碎裂。最重要的是,這裏面沒有那片誘人的叉燒。」
「熬夜?世界首創?而且只有這一個?亞雷克先生!拜託您別在一句話裏面塞這麼多讓人驚訝的事情!這樣會讓我不知道從哪開始反應!」
亞雷克用會不自覺地滲入腦中的沉穩嗓音說道:
莫琳感覺有種奇怪的笑聲從喉嚨深處竄了出來。
「今天和明天修行的餐點全部都是泡麪。」
雖然是類似的物體,但要怎樣才能變成那個美味的醬油拉麪呢?
「然後是用水魔法,把空氣中的水分集中到剛纔做的鍋子內。這裏有一點需要注意,萬一土魔法的『鑄造』不完整就與水魔法產生反應的話,在把水倒入鍋子的瞬間就會變成一灘爛泥。」
莫琳眨了眨眼睛。
在思考、煩惱以及拚命用腦筋記住後,思緒忽然變得輕盈。
在隨時可能精神失常的環境裏,或許只有這份溫暖能成爲她的心靈支柱。
「接着是用火魔法和風魔法生火,只要能順利操縱風魔法,會比單純用火魔法更容易控制火候。」
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死去。
「…………」
「那個泡麪只要用熱水沖泡三分鐘就能喫了。」
莫琳把臉湊到了便當盒上面。
「這是拉麪嗎?啊,泡『面』!」
「………………」
「妳喜歡就好。」亞雷克笑說。
「用魔法啊。」
大腦成了一團糨糊,無法再繼續思考下去。
「雖然只製作了妳的份,但是妳不用擔心我,因爲我把自己訓練得一個星期不喫不喝也能照常行動。我會仔細地教導妳,首先是『鑄造』出鍋子。來,集中魔力。」
事實上,她死了好幾次。
「裏面有乾燥的叉燒,還有溶在熱水裏面就能變成湯的粉末。」
不過,莫琳也覺得有種溫熱的感覺正在往上湧。
這件事和他的實力有多堅強,或有多博學都沒關係。
「……好像有些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
亞雷克溫柔地笑着。
可是亞雷克似乎用了什麼方法,可以掌握正確的時間。
「那麼這就來泡吧。」
不過,空腹可謂最佳的調味料。
亞雷克滿足地點點頭。
「嘿嘿嘿?」
亞雷克笑咪咪地把一個東西擺到了莫琳面前。
「嘿、嘿嘿,嘿嘿嘿……」
一旦死而復活,似乎就會變成這個樣子。
「嘿嘿嘿嘿。」
亞雷克也笑了。
「莫琳小姐?」
「……」
「不是餅乾,這東西是泡麪。」
兩人幸福的笑聲迴響在洞窟裏面。
「魔法的可能性真是太厲害了!」莫琳大叫。
他這樣子只讓人感到一種非人、冷酷的駭人氣息。
「…………就算知道名稱,我還是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
「我做了便當過來,請用。」
「是我眼花了嗎……不對,一定是我眼花了沒錯……裏面只有莫名其妙的東西,有很多看起來很硬的長條型東西纏在一起。我想一定是我太累,看錯了吧?」
亞雷克不禁苦笑。
「那麼這到底是什麼東西?一種餅乾嗎?」
「沒問題!請給我煮熱水的鍋子!」
「沒有那種東西。」
「……唔。」
「居然這麼簡單就可以喫到那個料理!太奢侈了!」
照理來說都會有這種狀況,可是亞雷克爲什麼可以照常講解下去呢?
「我不是剛教過妳嗎?」
「……亞雷克先生。」
順帶一提,莫琳在知道有泡麪這種東西后,已經過了六個小時左右。
把這些東西變成拉麪需要進行什麼樣的魔法儀式,她實在想像不出來。
「……………………」
莫琳笑了。
「怎麼喫?」
她甚至懷疑眼前的這些東西應該要直接喫下去,自己是因爲太累了,纔會出現幻聽,以爲亞雷克帶了拉麪過來。
「怎麼了?」
因爲在洞窟內,所以她失去了對時間的感覺。
「我知道了!沒——沒有嗎?」
「……我們稍微休息一下吧。」
「妳只要記住魔法有無限的可能性就可以了。」
「什麼?」
「那是『配料』和『調味粉』。」
「……便當……?」
然後,她看見裏面放的是……
「首先用土魔法做出鍋子,運用的是土屬性基本的『鑄造』技巧。」
「把水煮開之後,放入泡麪和配料煮個三分鐘,最後再把調味粉放進去,輕輕攪拌後就完成了。對了,午餐盒裏面有叉子,算是我的特別招待。」
〇
「也就是說有一碗拉麪在我面前,我卻喫不到嗎?」
「這個嗎?」
「請吧。」
「妳沒有看錯。」
她慢吞吞地打開了用某種植物編成的午餐盒。
「亞雷克先生,我啊,最喜歡拉麪了。」
「聽好了,莫琳小姐,這是我用魔法把妳平常喫的拉麪變成方便到處食用的東西。昨天講完修行的事情後,我想如果便當是拉麪,妳不知道會有多高興,所以熬夜做了出來。這是這個世界首創,只能由我親手製作出來的特製泡麪。」
她目不轉睛地瞧着。
莫琳用稍微稚氣的嗓音說,大快朵頤地喫着泡麪。
「妳好像很高興,那真是太好了。我還有一個更令人高興的消息。」
莫琳不懂他爲什麼可以照常行動。
「對,就是食物,可以幫助頭腦消除疲勞。」
儘管如此,味道還是一樣美味。
看着不需要依賴這種精神溫暖的亞雷克,她有這樣的感觸。
實在是堅強的精神力。
莫琳是個學習力差的學生,連煮一碗泡麪也遭受許多挫折。
然而亞雷克很有耐心,他自己動手的話絕對更快,可是他細心地教導她,始終沒有放棄。
而且,泡麪沒有亞雷克的份。
雖然他表示不需要,可是莫琳心裏還是不由得對獨自享用這種行爲產生抗拒。
填飽而且暖和了肚子後,終於冷靜下來的莫琳開始恢復人類的思考模式。
「亞雷克先生,您真的不喫東西嗎?」
「不勞費心。」
「可是我一個人喫,總覺得很過意不去……」
「……原來是這樣。老實說,爲了因應這種時候,我帶了個可以在形式上一起用餐的東西過來。」
「您準備了那種東西嗎?」
「對,就是這個。」
亞雷克從口袋裏面掏出了一個東西。
……那個東西不管再怎麼仔細瞧……
「亞雷克先生,恕我失禮,那個東西看起來好像樹根。」
「是樹根沒錯啊?來這裏之前,我從外面折了一根下來。」
「這、這個……是我太無知了嗎?我以爲樹根不是食物。」
「沒錯,雖然也可以拿來當中藥材……但這確實不是食物。」
「辛苦了,妳今天和明天可以好好休息。」
莫琳以爲自己聽錯了。
雖然有些膽怯,莫琳還是重新提振起精神。
「………………什麼?」
結束了在「魔法師死亡洞窟」的修行。
「爲什麼?您是我的師父吧?」
「在。」
「當然願意,況且說到學習力差的話我也是一樣。因爲失敗所以一再挑戰,然後一再死亡,藉由這種方式訓練學習。」
「是樹根。」
「只是咀嚼而已。」
「亞雷克先生。」
莫琳顯得很不解。
「要用咀嚼的。」
「這是樹根。」
亞雷克事先提醒過的熾烈陽光讓她眯起了雙眼。
「……之前提到的修行嗎?唔,怎麼說得好像剛纔那些都不算修行?」
莫琳腦中一片混亂。
「……」
土克水。
他又笑着繼續說下去。
「請問接下來是什麼樣的修行?」
亞雷克笑着,莫琳也想笑,可是她笑不出來。
「……因爲我的表現太差,師父和安羅婕女士常放棄教導我。前幾天,他們終於連我也放棄了……」
她沒有那種閒工夫可以跟着笑了。
反正魔法師一次只能使用一種魔法,只要能反射性地進行對應,回擊應該不難。
「喔喔,我不知不覺有了長足的進展嗎?」
「那麼您爲什麼要啃樹根?」
「怎麼了?」
——我活着回來了。
現在的時間是中午。
「填不飽,也沒有營養。」
「什麼意思?」
「……您不會拋下我吧?」
「我會同時發動兩個種類的魔法,請妳同時吟誦出可以反擊兩種攻擊的魔法。」
「用不着擔心,失敗之後死了也沒關係,因爲不會真的死亡。」
風克土。
「可以喫嗎?」
簡直是背得滾瓜爛熟。
「吞不下去嗎?」
「是!」
「亞雷克先生,這樣的修行對我來說不會太早了一點嗎?」
「…………對不起,我認爲這個樣子不算用餐。」
「而您願意陪我這個表現得這麼差的人,甚至雖然沒有必要,還是和進步緩慢的我付出一樣的辛勞。」
「這是從我教導第一個弟子——也就是我現在的妻子開始就堅持的原則。付出相同的辛勞,進行同樣的工作量。雖然分別是教授與學習的立場,不過大家都站在平等的地位,沒有上下之分,這直到現在仍是我的修行方針。」
亞雷克用極爲溫柔且柔和的聲音說:
事實上,她的確感覺全身充滿了過去不曾有過的氣力。
這實在是讓我上了一課。
「妳聽見一定會很開心,接下來是在這洞窟裏面最後的修行。」
而且在製作泡麪的時候,她同樣也在錯誤中記住了咒文。
她相信在看見魔法的瞬間,自己必定能立即做出反應。
「道理就是這樣,所以我會盡可能與妳同甘共苦。既然妳爲了一頓飯這麼辛苦,我也會在用餐這件事上付出辛苦的代價。如果妳在使用魔法這件事上勞心費力,我也會一樣勞心費力。如果妳不能睡,我也不睡……除了在妳死的時候,我必須爲了看守儲存點活下來。」
「填得飽肚子嗎?」
莫琳這麼說:
「可是如果在妳辛苦弄泡麪的時候,我在旁邊優雅地享用午餐,妳會怎麼想?」
「那東西是樹根吧?」
「沒問題,那就先從兩個開始。」
聽完這些解釋——
「……好,放馬過來!」
下定決心後,她這麼問亞雷克:
「是不能算。」
莫琳覺得自己全身都在發抖,爲了從未有過的心情。
「本來我以爲魔法是要用頭腦思考,然後展開攻擊,可是我錯了,其實是要用身體牢記住如何反射性地做出最適合的選擇。」
剛好是整整兩天的修行。
「這個愈嚼愈有味道。」
然後——
最後她在有餘力說出這種話的情況下——
「沒錯。接下來開始的纔是正式的修行,妳必須用合適的魔法擊退我的魔法攻擊。」
「今後我一定也會不停失敗,繞許多強者不明白的遠路……就算這樣,您還是願意陪着我嗎?」
「對,終於走到這一步了。在課程與休息結束後,接着要開始的是之前提到的修行。」
「那個……」
亞雷克的魔法毫不留情——不對,他肯定是在稍微調整攻擊力道的狀態下,持續朝她發動攻擊。
「沒問題的,修行通常是做比自己現在的能力還要高難度一點的事情。」
莫琳感到前所未有地充實。
「……可以麻煩您繼續開始修行嗎?我感覺心裏充滿了人生中前所未有的幹勁。」
比方說,萬一風與火的魔法同時使出的話該怎麼辦?
休息?
火克風。
「非常好。那就開始下一個修行吧。」
「那肯定是一幅讓人湧起強烈殺意的景象。」
「非常好的決心。」
「沒、沒問題。」
「……您要喫那個東西嗎?」
之後不管是什麼修行,她有信心自己一定撐得過去。
水克火。
〇
「我這個人耐得住各種辛勞,因爲我死過很多次了。」
「在妳爲了用餐奮戰的時候,我也必須付出同等的辛勞。」
「師父的工作是監督、指導弟子對吧?我認爲沒有必要和弟子一樣辛苦……」
接着就只有能否順利注入魔力的問題。
「呃,這個……」
在製作泡麪的過程中,她牢記了各屬性相生相剋的關係。
洞窟入口處。
如果是土與水呢?
他無可奈何地笑了。
「是這樣沒錯。」
兩人久違地走出了洞窟。
一口氣喫完拉麪後,她站了起來。
「……我之前實在太不認真了。修行的辛苦讓我的心靈飽受挫折,甚至險些發瘋……不過,我終於下定決心了。我發誓經過亞雷克先生的修行後,必定要成爲一位高強的魔法師。」
雖然莫琳早已失去對時間的感覺,但亞雷克依然能正確地掌握時間。
「呃,這個……」
「好喫嗎?」
亞雷克回答得很爽快,只是這個回答讓莫琳不禁納悶。
那是什麼修行?
認真思考之後,她終於明白亞雷克話裏的意思。
「可、可以休息嗎?」
「當然可以,不是隻有訓練才叫修行,適度的休息也很重要。」
「適度……適度是什麼意思……不、不過,真的可以休息吧?不是什麼無情的陷阱或是比喻,是真的休息吧?」
「這不是什麼恐怖陷阱,我也從沒用過比喻……總之就是休息。」
「做什麼事情都可以嗎?」
「可以是可以,不過要是跑到太遠的地方,恐怕會沒辦法進行接下來的修行,所以必須請妳留在旅店裏面。」
「那間旅店簡直像天堂一樣!我很樂意待在旅店裏面!」
「聽見客人這麼說,實在是我身爲旅店老闆莫大的榮幸。」
「……旅店老闆……這麼說來您確實是這個身分……我還以爲您是拷問界的人……」
「雖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這個世界……再說爲什麼是拷問?我這輩子一次也沒有拷問過別人。」
「嗯……您說是什麼就是什麼,而我是您順從的奴僕。」
「不對,妳是我重要的客人,不是奴僕。」
亞雷克笑着。
只是看他臉上浮現出笑容,莫琳就覺得自己全身都在發抖。
她說服自己,這肯定是深受感動的反應。
「不過,爲什麼忽然可以休息?要是不知道理由,我會以爲這是另一種方式的修行。」
「用不着戒心那麼重……大家的戒心都莫名地重呢。」
「我是覺得戒心不重才奇怪……」
接着他稍微等了一會兒,然後自行打開門扉,走進室內。
室內金碧輝煌,是個有些頹廢感的空間。
「一座地下城……不愧是身經百戰的貴族,等我和那位小姐同樣年紀之後,我也能成爲一位厲害的冒險者嗎?」
莫琳有些驚慌,沒想到自己可以和稱霸過地下城的人一樣強,這對她來說簡直像場夢境。
他們的視線完全沒有移動過,似乎沒注意到他的存在。
思考就要使用魔力。
「我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嗎……?」
亞雷克笑了出來。
「有這回事?」
「對,這我還記得。」
「…………怎麼可能有惡意。她收留、養育無處可去的我們……我因爲表現得太差勁,常受到斥責……不過……」
因爲太過意外,她實在沒有真實感。
她本來只是單純以爲自己被攻擊魔法擊殺,所以沒有被洞窟吸收走魔力的時間……
起先她只是稍微思考一下,就馬上死了……
經過這些東西后,亞雷克終於抵達此行的目的地。
這是能順利和亞雷克溝通的方法,就算是理解力差的莫琳也明白這一點。
目送優咪帶着莫琳出門採買後,亞雷克也出發了。
「我想只要問女王,她應該就會告訴我。」
不過,亞雷克也沒再繼續聊這個話題。
所以。
「是嗎?」
穿出被前來採買的客人擠得水泄不通的市場後,接着到了到處是警備兵的高級住宅區。
「調查?安羅婕女士嗎?憲兵高層的情報可是受到嚴密管控……」
亞雷克穿着厚襯衫搭配圍裙,但他沒有被警備兵擋下來。
「……」
「……蘿蕾塔小姐是指住在旅店裏的那位紅髮貴族嗎?」
雖然還沒有什麼真實的感受……
「呃……我的魔力成長了十倍……不對,是二十倍,也不對,是三十倍以上嗎?」
王城四樓——頂樓的最後面。
輕柔包覆腳掌的絨毛地毯。
「……什麼?」
「……我明白了。再加上找尋『狐狸』那件事,那位安羅婕女士實在讓人在意,我會私下調查一下。」
「……沒、沒有,亞雷克先生您沒說什麼不該說的話……只是我不習慣受到誇獎,有點困惑而已。」
現在自己只是在美夢裏——
從南門有一條筆直延伸向城裏的大路。
「那麼明天請去購買裝備,我會請妻子幫忙。」
到了後來,雖然兩人用魔法互相攻擊,她也沒再因爲身體衰弱而死亡。
「知道了……我會變得更強吧……就算是這麼沒用的我。只要有齊全的裝備,我一定能更有自信。」
「修行開始的時候,妳的魔力用數字來評量的話是一百五十左右。」亞雷克說。
「我不是那個意思。妳現在的裝備,是弓箭手的裝備吧?」
旅店就暫時交給雙胞胎負責。
「沒錯,很有效率吧?」
「呃,女王陛下的確清楚,但……」
「不過,妳最不適合的恐怕就是弓箭手。讓妳專注地朝弓箭手這條路前進,我甚至覺得這有種惡意。」
亞雷克用門板上面的門環敲了敲門。
「所以我的意思是,妳身上有錢購買整套魔法師的裝備嗎?因爲妳需要魔杖,也需要服裝。沒有的話我們這裏可以借妳,如果妳是以稱霸地下城爲目標,我們判斷妳肯定還得出錢。」
閒雜人等不得進入,打扮得怪模怪樣的亞雷克當然會受到阻擋。
「對,如果只看妳的能力值,可以和最近接受修行的蘿蕾塔並駕齊驅,雖然說那位小姐是劍士,妳們的STR和INT不一樣。」
「不,我十六歲了。」
「是嗎?」
「那是因爲……安羅婕女士這麼命令……」
「現在妳的魔力值是五千。」
亞雷克就這麼一路走向王城。
「我……我變強了啊。」
「如果妳想知道原因,我這就向妳解釋。在『魔法師死亡洞窟』的修行,提升了妳的魔力上限。」
亞雷克笑着。
「…………」
「對,一定可以。」
「魔法師的裝備準備齊全後,妳會變得更強。雖然在這個世界上,妳已經擁有很強的力量了。」
「太驚人了!」
「莫琳小姐?」
理所當然地,城門前面站着衛兵。
莫名其妙的繪畫與壺。
「……這麼說是沒錯。」
「我想她不是這種人……」
照理來說應該是這樣,不過亞雷克直接從衛兵間穿過,進入了王城。
他點着頭,看起來十分滿足。
莫琳納悶着,以爲這是什麼比喻或是玩笑。
她決定忽視那些聽不懂的單詞。
「所以在魔力值完全恢復前,妳需要休息兩天。只要完全恢復過一次,之後就和以前一樣,睡一個晚上就能恢復了。」
他們像是沒看見他,就算他進入視線範圍裏也沒有任何反應。
她們總有一天會接管這間旅店,這想必會是一次難得的經驗。
那裏有一扇沒有標示的巨大門扉。
「錢呢?」
有一段時間,她這麼懷疑。
〇
會給人這樣的感覺,肯定是因爲用金、銀或珠寶裝飾的高級物品被雜亂地堆放在室內的緣故。
「是啊……?」
「什麼?啊,如果您是指住宿費,用不着擔心。雖然聽見我的狀況後,確實會擔心我是不是沒錢……」
「我這個人不會說謊,所以就老實跟妳說,妳非常適合成爲魔法師。爲什麼之前會使用弓箭,我實在不明白。」
「唔……忽然出現了假期,所以沒什麼計劃。」
「對,她征服了一座地下城,妳大可有和那位小姐實力相當的自信。」
「到了修行後期,妳不再會因爲衰弱死亡了吧?」
「我懂了,原來是這個意思啊。」
莫琳不懂這個問題的意思,忍不住納悶。
如果可以輕鬆問到的話,也用不着辛苦了。
的確,後來頭腦不再暈眩,也有餘力可以持續用魔法反擊。
換句話說,或許自己能夠長時間思考,就是因爲魔力提升了。
「亞雷克先生?」
至於現實世界裏的自己,說不定還在安羅婕那裏遭受欺負。
「莫琳小姐,我記得妳是十五歲吧?」
儘管在城裏,那扇門扉上卻有個宛如宅邸玄關的門環。
隔天早上。
「大概是因爲這個世界的人看不見能力值吧……或是那位安羅婕女士明白妳極不適合成爲弓箭手,卻故意把妳指引到那個方向?」
這是她在修行中實際感受到的變化。
他熟門熟路地在城裏前進。
「是沒錯。」
「對了,妳明天有什麼計劃嗎?」
高級的裝飾品。
他的目標是王城。
莫琳回想了起來。
因爲一直在思考,她本來以爲提升的是思考力。
這個房間裏面,唯一能正常起居的空間只有房間中央,和房門通往那裏的路。
房間的正中央。
那裏有位女性躺在奢華的沙發上面,品嚐着水果。
她身上的服裝幾近全裸。
光看輪廓的話,那像是一件長及腳踝的連身裙。
不過實際上看起來就像件內衣。
這裏是她的私人房間,不管什麼打扮都不會受到譴責。
此外,即使穿着邋遢地在房裏休息,依然能襯托出這位女性的美麗。
亞雷克一路走到房間中央。
女子躺在沙發上,用朦朧的下垂雙眼望着亞雷克走上前來。
她的脣邊擺着水果,掛着笑容。
女子輕撫披散在沙發上的淡桃紅色秀髮,然後開口:
「歡迎,你總是這麼突然呢。」
她說起話來慢條斯理。
亞雷克浮現平時的笑容,在女子面前跪了下來。
「抱歉忽然來訪,露克蕊琪雅女王陛下萬安。」
「這些無聊的招呼就省了吧,我不是說過你不需要對我表現出過度的敬意嗎?」
「您是這麼說過。」
亞雷克站了起來。
露克蕊琪雅輕笑着。
「不知道。我也沒想到這件事現在還會被挖出來,搞不懂到底是怎麼回事。另外,『狐狸』指的是個人,雖然常和她率領的強盜集團名字搞混。」
在那裏,優咪和莫琳回來了。
「我想請問關於安羅婕這位憲兵的事。」
把錯全推到她身上,莫琳覺得很過意不去。
亞雷克忽然看向莫琳。
莫琳俯視着自己的身體。
正當她思考的時候——
「爲了讓客人能住得舒適,所有員工在行動時都會盡量壓低音量……」
「知道了,我會幫忙準備。」
「如果他沒有反省的意思,再麻煩通知我一聲。」

「因爲你的訓練會分解人的心靈,再加以重組呢。」
「從警察的組織來說,就像本廳的高層一樣吧。」
出門採買前——
她們似乎在那裏換衣服,四周擺滿了大量疑似是裝備店或是服飾店的袋子。
「唔,可是很可愛啊。」
「是嗎?不過我是採取教官的做法,雖然現在已經不再訓練她們,不過可能因爲訓練時的印象太根深蒂固,她們還是會不自覺地聽從我的指令。」
「沒問題,我會再捎信過去。不如你和優咪也來參加吧?」
「你是指最後大魔王嗎?在你的世界裏,那一般是由勇者打倒的嗎?如果這地方也有就好了。」
不過,優咪像是完全不介意,笑着回答:
「是很可愛沒錯。」
「那些是實力堅強又忠誠的士兵,雖然她們效忠的對象好像是你不是我。」
「對了,妳們好像找到了合適的服裝。」
「我沒聽見旅店開門的聲音啊?」
「聽說那位女士在搜查『狐狸』的動向,我想您或許知道這件事情的真僞,所以前來請教。」
「我、我沒有認爲您是個沒有心的人!」
亞雷克這麼說的話,就表示這件事要不是沒有人做得到,不然就要經過嚴厲的修行,莫琳這麼認爲。
亞雷克也笑了回去。
雖然自認理解力差,但這種程度的事情莫琳還是能夠明白。
「真專情呢,我喜歡。」
「大家還好嗎?」
「真是幫了大忙呢。那麼我就來確認謠言的真僞,雖然這麼說,但實際負責調查的是你訓練的禁衛軍。」
「唔……我們買了很多……」
「…………是嗎?」
「亞、亞雷克先生!您什麼時候站在那裏的?」
「……亞雷克你還是一樣這麼神祕。」
「……好吧,反正她們那麼可愛。」
我很喜歡這個樣子喔,露克蕊琪雅笑說。
「那麼我拜託的事情就麻煩您了。」亞雷克說。
敞開心胸……
「那時候感謝您的幫忙。」
「玩別人玩過的存檔不可能玩得好,所以我只是從頭開始而已。」
「我剛回來。」
「我是在想,那件衣服很適合妳。」
亞雷克最後一鞠躬,離開了室內。
莫琳嚇了一跳,急忙大喊:
「我有妻子了。」
「那就讓她們換新衣服嘛。」
「啊啊,那個自稱『灰客』的冒牌貨已經處理好了。」
「對啊,我們買了很多,我還順便幫諾娃和普蘭也買了衣服。」
「『狐狸』?你指的不是動物,是十年前殲滅的那個,既是竊盜集團又是強盜集團的犯罪組織吧?爲什麼她現在會調查起這件事情?」
「嗯。」
莫琳忽然察覺一件事。
〇
「所以呢,你到我的寢室來有什麼事?」
「只要有心,這種事情誰都做得到。」
「如果需要報酬,請告訴我。」
亞雷克能輕鬆對話的人,大概只有優咪和雙胞胎奴隸,可見他對她們敞開了心胸。
「咦?你對都是年輕女孩的澡堂派對沒興趣嗎?」
「……『灰客』相當受歡迎,甚至到現在都還會出現冒牌貨。我聽說囉,歐爾布萊德家的紛爭。」
「這個嘛,過幾天會舉辦……你原本的世界是怎麼說來着?『女子會』?我們要舉辦這個活動,到時候希望能有個大澡堂。」
「你果然在背後動了手腳吧?」
亞雷克始終維持着一貫的笑容。
「您果然認識她嗎?」
「哎呀,你在指使女王嗎?」
亞雷克回去時,時間已經將近晚上。
『銀狐亭』裏到處亮起了燈。
露克蕊琪雅嘗起了水果。
露克蕊琪雅笑了起來。
「原來是這樣。『灰客』也好,『狐狸』也罷,總之和那個冒險者組織有關的罪犯,在十年前都已經死了……」
莫琳嚇得急忙往後跳開。
「你這種地方實在讓人興奮呢。」
「……妳在說什麼?」
「神祕又危險,不過也是個心細的人呢。既然你這麼想,我就不留你了。歡迎隨時過來這裏,我的勇者。」
「……這麼說來,的確是這樣。」
夫妻倆曬起了恩愛。
「妳們買得真多。」亞雷克對她們說。
「……雖然我無法做出像個勇者的舉動。」
露克蕊琪雅面紅耳赤,抱緊了自己的身體。
「沒事!沒事沒事!什麼事也沒有!倒是您找我有什麼事嗎?」
一樓食堂。
「我討厭那個老太婆。」
「我和妻子的個性都不適合參加王宮的派對,再說爲什麼女子會要邀我參加?」
從完全沒有感受到氣息的地方,傳來了說話聲,她還以爲自己的心跳要停了。
「……真是個謎樣的人物呢。」
「是。我請公會長把他找出來,由我說服本人之後,他今後應該會改過自新活下去。在揭穿拜倫先生做的壞事時,他不是自願當證人了嗎?」
「辭去冒險者的工作後,我就沒做過危險的事情了,最近更是老實。」
「所以連開關門都沒有聲音嗎……?」
「那應該是妻子硬逼妳買的吧?」
她們把食堂的桌椅挪到一邊,在中間挪出了一個空間。
「哎呀?你要走了嗎?禁衛軍肯定很想見你呢。」
莫琳稍微往優咪瞥了過去。
「言歸正傳,可以麻煩您私下幫忙確認安羅婕女士搜查『狐狸』這個謠言的真僞嗎?另外……可以的話,還有這位女士對於人類以外種族的態度。」
「我會視情況決定。亞雷克你還真是個危險的男人,不過我喜歡。」
亞雷克有心?
「女子會的日期再等您聯絡嗎?」
「她們畢業了,現在我實在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表情見她們。」
要是他真的有那種東西,怎麼可能進行那麼殘酷的修行,她實在忍不住疑惑。
「……真受不了妳,她們可不是洋娃娃喔。」
「她是王立憲兵團第二大隊隊長,憲兵團有第一到第四大隊,第二大隊主要負責取締竊盜集團這些犯罪組織,她就是那一隊的隊長。」
「是啊,而且拜倫在戴上從你那拿到的狐狸面具後,就把事情一五一十地招了,我們這裏也樂得輕鬆。」
她身上穿的是綠色披風。
那是一件樸素的披風,而且因爲長時間穿着,導致整件披風都破破爛爛,不是件好衣服。
不過,她認爲那樣的衣服正適合從沒受過誇獎,老是失敗的自己。
然而,現在——
她穿的是一件漆黑的長袍。
而且衣服緊密貼合著肌膚,使用的是散發出光澤的材質。
再加上大腿開了高衩。
老實說,她認爲這件衣服太過花俏,不適合自己。
可是,亞雷克這麼說:
「很適合妳喔。」
「……我總覺得太花俏了……因爲我的外表這麼不起眼……」
「……不起眼?我這話聽起來可能像種族歧視的發言,不過……魔族的外表不可能不起眼。白髮、白皙的肌膚和左右不同顏色的瞳孔,每位魔族的長相都很出衆。我反而覺得之前那套樸素的衣服,根本襯托不出妳的美貌。」
「我、我很高興聽見這樣的稱讚,不過在妻子面前最好別稱贊其他女性……就算沒有別的意思。」
「妻子的話,她到廚房忙囉。」
「什麼時候離開的?」
她確實不在這個地方。
仔細一瞧,原本散落的服飾店袋子也全部收拾乾淨,只留下了一個。
除了那個袋子以外,其他全是雙胞胎的衣服,所以肯定是優咪拿走了,只是……
完全沒有察覺行動的聲音或是氣息。
「爲了不妨礙客人,所有員工在行動時都儘量保持安靜。」
這驚人的數量確實很像亞雷克的修行風格。
然後,她有個預感。
所以在執行收集材料的任務時,不管是材料所在的地方,還是危險程度都很明確。
「這種事情習慣成自然。」
「……什麼意思?」

就算在遠處也看得出來,每棵樹都有個巨大、陰森且像臉一樣的裂痕。
「我們會在明天的修行製作魔杖。」
「有,我因爲這樣死了好幾次。」
莫琳決定不理會那些聽不懂的單字。
常識到底是什麼?
莫琳露出抽搐的笑容,仰望着亞雷克,眼角隱約泛出淚光。
「不,妻子是明白我的意圖,所以沒有購買魔杖。」
「妳必須依靠現在的魔力,在不殺死魔王的情況下,持續攻擊直到收集完九十九個材料。妳也知道死掉的怪物會消失,所以妳也能理解自己需要在怪物死前收集到必要的材料吧?」
「抱歉,『換句話說』之後的話我沒一句聽得懂。」
「言歸正傳,在『影響大氣中的魔力』這個階段,如果穿着魔力吸收率高的裝備,能更有效地讓自己的魔力影響大氣中的魔力,也就是說,作用如同塗在齒輪上面的潤滑油。」
「找出可能在裏面的東西」這種任務本身並不存在,因爲公會不會接受這種內容模糊不清的委託。
「到時候妳將能學會魔力的控制方式。」
像是在怪物增加過多時,打倒一定的數量。
——內心恐怕會撐不下去。
在這個世界,雖然沒有「下跪」的風俗——
「……地下城魔王有九十九隻嗎?」
「那裏的地下城魔王。」
「怎麼樣?穿上『魔力吸收率』高的裝備後,妳能感覺到力量從體內湧出來嗎?」
此時,她在亞雷克面前簡直是頭低得不能再低了。
「不,只有一隻。好不容易保住性命從那裏逃回來的冒險者,碰巧拿回的巨大靈樹碎片,就是稱爲『巨大靈樹樹根』的物品。那東西的魔力吸收率極高,是最適合用來製作魔法師魔杖的材料。」
「……什麼?」
「……抱歉,我的頭腦實在太混亂了。要從只有一隻的地下城魔王身上收集到九十九支樹根,您是這個意思嗎?」
「對了,我還沒解釋過。使用魔法的時候,妳應該有發現自己體內的魔力正在消耗……」
「……老實說,我們沒有買。採買幾乎都交給老闆娘處理,不過……因爲她熱中於採購雙胞胎的衣服,可能是忘記了……她帶我一起去買東西,我也不好意思當面提出質疑。」
「妳有買魔杖嗎?」亞雷克納悶地問着她。
莫琳跪倒在地上,喃喃說着。
她微微顫抖着說:
「修行中間還有用餐時間,不能算是沒有休息,不過……聽妳這麼說,我就放心了。妳要挑戰的地下城是『古木羣生地帶』,南方懸崖附近的地下城。」
莫琳感覺腦子裏面混亂到了極點。
「魔法師在提升攻擊力的時候,需要注意的就是魔力吸收率。只是,這個特性有個缺點。魔力吸收率高了之後,反而容易遭到對手成功用魔法攻擊。」
亞雷克笑着轉換了話題。
「沒錯。」
「可以告訴我取得材料需要打倒什麼怪物嗎?」
「……什麼意思?」
「喔。」
「適合當魔法師的人原本CON就高,所以不成什麼大問題。不過如果是戰士系的裝備,刻意抑制魔力吸收率的不在少數。」
聽起來是很簡單的修行,莫琳心想。
「真是令人開心的情報呢。」
黑暗裏,微弱的光亮照出了一片巨大的樹林。
夜晚。
「…………不是,那個,我沒有失敗喔,只是運氣差了一點……唔,那個……………………對不起!我失敗了!」
莫琳點了下頭。
「沒錯,而且因爲可以從地下城魔王的身上拿到魔力吸收率高的材料,想當然耳,這個地下城魔王的弱點就是魔法。」
「抱歉,採購的時候我也常聽見這個詞,『魔力吸收率』到底是什麼意思?」
「所以說,在沒有魔杖的狀況下收集製作材料,就是明天的修行內容。」
「我懂了,原來是順手的意思啊。」
「平常就必須行動得像入侵戒備森嚴的地方,如果是我的話肯定會發瘋。」
獎金因此不高,但是正適合程度低的冒險者每天賺點小錢。
「我知道了,我會收集九十九支樹根過來。只要在地下城裏待個兩天,應該就能收集到了吧?」
那裏正是被稱爲「古木羣生地帶」的地下城。
雖然也有收集祕密房間纔有的材料這種例外情形,不過一般委託收集的「材料」都是「已經被人發現,在某種程度上有實際用處」的東西。
「大氣中也飄散着魔力,用自己的魔力影響大氣裏的魔力,使超自然現象發生,這就是稱爲魔法的技巧。換句話說,自己是馬達,大氣中的魔力是齒輪,轉動齒輪可以有效率地增加馬達的轉速,讓輪胎轉動。」
「……原來如此。」
「發動魔法的結構比想像中還要複雜。」
亞雷克笑着,又繼續解釋下去。
「那是因爲莫琳小姐妳沒有生活在一般常識適用的地方。比起一般貴族,憲兵團第二大隊長的家算是特殊一點的環境。」
「……我不小心打倒地下城魔王了。」
「我要收集什麼東西?」莫琳問道。
「妳要收集的東西叫做『巨大靈樹樹根』,數量是九十九支。」
在接近王都南方懸崖的地方。
這就是所謂收集材料的任務。
「事實上,魔法師使用魔法的時候,消耗的不只有自身的魔力。」
至於原因……
亞雷克輕柔地笑了。
在這些委託裏面,其中一項就是「收集材料」。
「不、不過,我絕對沒有敷衍了事!我經過縝密的控制,削弱了地下城魔王的力量,好不容易收集到五十支『巨大靈樹樹根』!可是任務完成一半的時候,我稍微鬆懈了,導致控制出了差錯,啊,不、不過,我知道對方是土屬性,所以特別小心地使用水屬性魔法,只是那個,在施力方面,唔……嘿、嘿嘿。」
「……不對?」
四周完全沒有照明設備,只有儲存點搖曳的光芒,照亮了狹窄的範圍。
「差不多。」
或是找出遇難的冒險者。
莫琳點頭。
冒險者的工作大多是「探索地下城」,不過在探索過程中,又細分成好幾項不同的工作。
「九、九十九……」
「抱歉,亞雷克先生您所謂的『自然』,對我來說是『未知』的領域……」
〇
冒險者會喪命,大多是因爲與怪物對戰。
「這種事情我習慣了,因爲我用了整整兩天不眠不休地死去這種方式記住了魔法。和那相比,收集材料簡直是小事一件。」
「只要收集製作材料而已嗎?」
從過往的人生經驗中,她知道只要一失敗,就必須承受讓心靈受創的斥責。
「也就是使用上更順手的意思。」
「巨大靈樹正是古木羣生地帶的地下城魔王。」
「不對。」
話說回來,這還真是個不幹不脆的數字。既然收集到這麼多,她有些在意不一口氣收集到一百支的理由,不過……
莫琳爲了表現完全屈服的樣子,現在非常類似「那個動作」。
「……是。」
「……那樣不好吧?」
「也就是說的後面完全聽不懂。」
這地方矗立在荒野中,看起來實在非常突兀。
基本上,在所有探索任務中,收集材料是難度最低的一項。
收集材料是冒險者其中一項主要的工作。
不過,和外觀給人的印象不同,古木羣生地帶這座地下城已經不再有任何威脅性。
嘿嘿,莫琳也笑了。
「奇怪?沒有常識的人是我嗎?」
「我懂了,原來是用比想像更復雜的結構發動啊……」
所以她跪倒在地,請求對方原諒。
況且對方不是安羅婕或是她的侍從那種程度的人,是亞雷克。
是那個平常總在進行嚴厲的修行,讓莫琳不禁認爲旅店老闆只是表面的假象,實際上肯定是位知名拷問官的亞雷克。
她不可能不害怕。
他會殺了自己——不對,恐怕連死也得不到他的原諒。
莫琳這麼相信。
亞雷克什麼話也沒說,只是微微笑着。
終於,他動了起來。
莫琳急忙讓視線轉回地面。
這種時候要是逃跑反而會更激怒對方,她在安羅婕那裏生活時學到了這樣的教訓。
所以,當眼前的亞雷克跪了下來,把手輕輕放在自己趴倒在地的肩膀上時一霎時間,她以爲自己的心臟就要停止跳動。
她實在太害怕了,怕得身體發抖,牙齒不由自主地打顫。
自己會受到什麼樣的懲罰,她簡直難以想像。
所以,亞雷克接下來說出口的那句話——
「恭喜。」
——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莫琳不自覺地抬起了頭。
「恭、恭喜……嗎?」
「對,恭喜妳稱霸地下城。」
「……啊。」
「亞雷克先生,莫琳小姐走了嗎?」蘿蕾塔劈頭就這麼問。
「是啊。」
「我感動得都發抖了。」
「原來是這麼回事。」
——在安羅婕女士的宅邸時,自己有發自內心笑過嗎?
「是啊。雖然是適合妳的對手,但妳可是拚命地調整攻擊力道,打倒了一百級的地下城魔王,而且是赤手空拳打倒了對方。」
「…………什麼事情也做不好,只會惹人生氣,不起眼又愚蠢的我嗎?」
「用不着在意,第一次稱霸地下城的時候,每個人好像都有各種感慨。」
雖然滿腦子都想着失敗了,但自己所做的行爲是「打倒地下城魔王」這樣的偉業。
「地下城魔王怎麼樣?很強嗎?」
「對。」
莫琳一點也不驚訝。
「況且要做出一根魔杖,怎麼可能需要九十九個材料,只要一個就夠了。」
「老實說,我本來就不認爲妳能達成。」
食堂裏聚集了五名住宿的客人,和一對雙胞胎奴隸。
「哈哈哈,我可沒讓妳進行辛苦的修行。」
「什麼意思?」
「…………奇怪,我是怎麼了?」
「當然可以。」
她的常識早已瓦解。
「對方不是說只要妳稱霸地下城,就讓妳回去嗎?回到安羅婕女士的宅邸。」
「是。」
「倒是妳那麼不適合當個弓箭手,真虧妳一直撐到了現在。」
莫琳笑了。
「可是……我沒接下任務就成功稱霸了,這樣子不管我多堅持自己稱霸了地下城,可能也不會有人相信……」
「畢竟成爲冒險者之後,有許多必須要處理的事情,而且就連我也對那些手續沒轍。」
難怪地下城裏沒遇到其他人,她終於明白是什麼原因。
莫琳睜大了眼睛。
優咪在廚房裏熱湯。
隔天早上,莫琳離開了旅店。
「那是八十級的地下城。」
「……」
「每個人都有適合和不適合的事情。」
「接下來怎麼辦?妳要先回旅店一趟嗎?」亞雷克問。
「希望妳能真的讓她們喫驚。」
「……啊啊,的確是這樣。我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才能表達內心的感謝,沒想到一直讓人罵蠢貨垃圾的我,居然可以達成稱霸地下城的偉業……如果沒有您的幫助,我根本不可能達成這個目標。真的很感謝您。」
「……什麼?」
「這間旅店的工作就是協助剛入行的冒險者。」
「這麼說也有道理。」
這世上僅有一小部分的高強冒險者,在『銀狐亭』裏卻是俯拾皆是。
「因爲是亞雷克先生,我就全告訴您吧……那間宅邸……我在裏面沒有好的回憶,因爲我老是捱罵……不過我很感謝把身爲孤兒的我養育成人的安羅婕女士,想見到那些妹妹的心情也是真的。」
八十級算是難度相當高的地下城。
莫琳感覺眼淚擅自流了下來。
在他心裏,這肯定算不上什麼偉業。
亞雷克察覺她的氣息,往她看了過去。
亞雷克只是笑容滿面。
來到這間旅店前——
「喔……這麼說來,的確有這回事。因爲每天都累得要死,我完全忘了這件事情。」
只不過,動搖她的是恐懼方面的情感。
亞雷克爲她送上祝福。
「在、在這世上嗎……?」
「還、還好……最難的是不打倒那個魔王……這裏真的是冒險者勉強保住一命逃出去的地下城嗎?那些怪物嘍囉不用說,連地下城魔王也很弱……」
不是平常那副因害怕而僵着臉的笑。
「什麼?」
這麼說來,自己的確是做到了這種事。
「因爲我認識公會長。」
不過,莫琳對於稱霸地下城這件事湧現了愈來愈強烈的真實感。
「接下任務的不是本人也可以嗎?」
「什麼?」
雖然不到推薦稱霸過地下城的冒險者前來挑戰的程度,但是膽敢前來挑戰的冒險者也必須有優越的實力。
「……我稱霸地下城……」
自己已經有多久沒有發自內心展露出笑容,莫琳不禁思考了起來。
亞雷克辦完退房手續後,在吧檯後面炒起了豆子。
不過,自己做到的事情的確是高強的冒險者也不容易達成的難事。
亞雷克笑了起來。
不對。
「既然您這麼說,小的身爲一隻順從的狗只能趴在地上,肯定您說的話。」
「對、對不起,我實在不習慣受到稱讚……」
「不,讓我覺得辛苦的是修行……」
「八十!」
那是描繪着幸福未來的笑容。
「這樣啊。」
他埋頭工作好一陣子後——
「…………抱歉,這句話讓我感動得眼淚流不出來了。」
「妳好像不怎麼急?」
「這種事情也是有可能發生,畢竟一般人很難耐得住你的修行。」
「太好了,妳可以見到那些妹妹了。」
這間旅店的程度也未免太高了吧。
「妳看起來好像對自己很沒自信,不過妳的確稱霸了八十級的地下城,在這世上算是件了不起的偉業。」
「住在我們旅店的每一位客人,都稱霸過地下城。」
「妳不是順從的狗,是我重要的客人。」
儘管這個地下城是適合用魔法攻略的,但地下城魔王的實力對現在的自己來說實在是太弱,所以沒有什麼真實感。
「這下妳終於能回家了吧?」
「……是啊。雖然輕鬆稱霸了地下城,不過見到那些妹妹是我一直以來努力的目標。能實現這個目標,我可以感到高興吧。」
那不是因恐懼而流下的眼淚,而是更溫暖、更溫柔的淚珠。
「另外,我推測地下城魔王的程度大約是一百級。」
「妳現在對自己有自信了嗎?」
「我早料到會有這種情形,代替妳接下了任務。」
「……在回到安羅婕女士的宅邸前,如果可以先回旅店一趟就太好了。我想洗個澡,整理服裝儀容,在不失禮的時間過去。」
把情感上的動搖稱爲感動,這樣沒有說謊。
蘿蕾塔在吧檯坐了下來。
〇
「……也許吧。我現在覺得……安羅婕女士的宅邸……其實沒那麼舒適。」
「世界是很大的呢。」
「………………」
這種想法掠過腦海。
冒險者水平的平衡受到了破壞。
「『每個人』?亞雷克先生認識很多稱霸地下城的人呢。」
她忽然覺得恐怖,停止了思考。
「呵呵……這麼一想,我實在很期待讓她們看見我現在這個樣子。我當弓箭手的時候老是失敗,不過身爲魔法師的我可是變成了高強的冒險者。看見我穿着這麼華麗的裝備,安羅婕女士肯定會大喫一驚。」
「可、可是我沒有達成亞雷克先生定下的目標……」
「……那不是超強的嗎?」
「……莫琳小姐是結束所有修行,稱霸地下城後退房的。」
「是、是這樣嗎?抱歉,我還以爲是因爲你的修行太辛苦,所以她逃了……她看起來是個心靈脆弱的人。」
「我幫她進行的是心靈脆弱的人也耐得住、相當溫和的修行。」
「溫和?所以說……抱歉,我本來試圖想像你所謂的溫和修行是什麼樣子,可惜我的想像力不夠豐富。」
「哈哈哈,總之就是平常的修行。」
「這樣啊,平常的修行啊。換句話說,現在的發言也是平常亞雷克先生說的話。」蘿蕾塔點頭。
「蘿蕾塔小姐,今天妳不和大家同桌喫飯嗎?」亞雷克顯得很納悶。
「是啊,今天我想和你聊一下。」
蘿蕾塔最近和其他住宿的客人都混得很熟了。
雖然是貴族出身,但她和其他客人一樣接受亞雷克的修行。
因爲是經歷過相同痛苦的人,自然而然產生了同伴意識。
經歷愈艱苦,夥伴之間的羈絆也會愈深。
換句話說,蘿蕾塔和其他客人之間有相當深的羈絆。
「想和我聊……?有什麼事嗎?」
「客人們都在討論你們夫妻是怎麼認識的,有很多人雖然在意,但就是不敢問,所以由以前聽過大致情形的我再次成爲代表,來問得詳細一點。」
「那又不是什麼恐怖的事情。」
「是啊,我想你心中一定是這麼認爲的。」
「不,在妻子心裏,那同樣不是一件恐怖的事情。」
「也許吧。我之前從你妻子那裏聽說,她本來在『銀狐團』這個冒險者組織裏面,之後那裏滅亡了,然後就沒有其他情報,也不知道你們爲什麼會一起旅行。有什麼原因嗎?」
「原因是嗎?」
如果莫琳沒記錯,那是王族使用的封蠟。
另外信封的角落有個吻痕,實在讓她忍不住在意……
亞雷克從吧檯走向旅店門口。
莫琳覺得再討論下去也沒有結論,於是迅速轉變了話題。
進入房間時,因爲緊張的情緒鬆懈下來,她在房裏睡着了。
「是、是嗎……話是這麼說的嗎?在你們夫妻的快樂結局背後,是不是也有心靈受創的人?我就是一個例子。」
「更重要的是,我不是邪惡的一方。」
這部分反倒是需要隱藏的地方,蘿蕾塔心想。
「原來是這樣。」
然後,在稍微苦惱過後,他苦笑着說了起來。
「因爲你會一再復活……」
亞雷克不爲所動,這麼告訴她:
「話說回來,那也不是什麼值得討論的事情。」
「妳還是一樣這麼憨直。」
「……什麼意思?」
「不過,只要處在不得不成功的狀況下,要做到這種事情意外不難。」
「當然沒有!」
「妳還真是位思想家呢。」
亞雷克笑着表現出不解的態度。
「我知道了。妳之前入住的房間還空着,妳可以先住進那裏。」
「……亞雷克先生,你能察覺非常大範圍的氣息嗎?」
莫琳不禁驚訝,這麼想着。
「正義嗎……這間旅店讓人忍不住思考起哲學的問題呢。像是生命是什麼,活着是什麼,死亡又是什麼,普通是什麼,適當是什麼,另外還有邪惡和正義又是什麼。」
這個笑容在過去只覺得可怕,不過——
「別看我這個樣子,其實我很膽小,妳這句話聽起來有點恐怖。」
「你還是一樣隨隨便便就說出驚人的事實。」
「這是件歡樂的事情喔。」
「…………什麼?」
「安羅婕女士似乎有很深的種族歧視。」
莫琳向他道歉,然而亞雷克只是笑着搖搖頭。
「某方面是指?」
「其實在某段時間,我是以正義的使者自居。」
「說的也是,你是沒辦法用這種言詞來形容的別種生物。」
「您、您完全不要求我解釋,也不驚訝嗎?」
他微微笑着。
「可是我是旅店老闆,也不能不迎接進來這裏的客人。」
「請不要用這種說法形容我,我只是不想攻擊別人的弱點而已。」
「我不是那個意思!不是那個意思……那、那個,我現在要講一件很嚴重的事情,請不要嚇到了。」
亞雷克停下了炒豆子的動作。
「……回來?」
「那麼請進房間去吧,憲兵來到這間旅店大概還需要六個小時,來了之後我會隨便找個藉口打發他們回去。妳可以先回房,放鬆心情好好休息。」
「『銀狐團』表面上是冒險者組織,事實上是犯罪組織。」
「不,是這間旅店讓人成了思想家。」
「應該可以說是率領所有地下城魔王的存在,只要打倒他,這世上的邪惡就會全部消失,就是像這種一手包辦所有壞事的大型企業。」
信封上有個氣派的封蠟痕跡。
真的回來了嗎?正當她這麼納悶的時候——
在只有一張牀和梳妝檯的簡樸場所,莫琳一個人抱着膝蓋坐在房間角落,房裏沒有開燈。
「站在城中心的話,大概能察覺城裏所有行動的氣息。」
亞雷克低頭俯視着她,向她搭話。
「歡迎光臨『銀狐亭』。」
亞雷克和平時一樣始終掛着微笑。
「我和妻子以前隸屬的『銀狐團』,在某方面是小有名氣的組織。」
她又差點哭了出來。
她講的是修行,像是豆子。
「……雖然我這麼問,要是你不想回答的話,可以不用回答沒關係。一般來說,冒險者都有很多不爲人知的過去。我會來找你,最主要其實是想確認這是一件可以問的事情嗎,或是可以讓大家盡情喧鬧的話題嗎?」
「有人在追我!」
「……所以說,那是指亞雷克先生嗎?」
「我只是老實講出自己的心情。」
蘿蕾塔點頭,忍不住開口問道:
「……從開頭聽來,這完全不是一件可以再聽下去的事情,真的可以說嗎?」
「就算打倒我,邪惡還是不會消失喔。」
房間裏。
「用不着道歉,我大致猜到了會發生這種事情。」
「……蘿蕾塔小姐。」
「大魔王?魔的王?是像地下城魔王那樣嗎?」
時間已經到了傍晚。
「只是需要死好幾次嗎?」
「會賣不出去吧……」
「有些地下城魔王會在地下城裏四處竄逃,這是爲了攻略地下城必備的技能。」「必備和學會是不同的兩回事,請不要讓我提醒太多次。」
「犯罪那方面。」
沒想到得到這個笑容的幫助,是這麼讓人放心的一件事。
「……您不把我趕出去嗎?」
亞雷克的手裏拿着一個東西。
「慢着慢着,你漏掉了最重要的部分。」
「有人在追我啊!而且追我的是安羅婕女士率領的憲兵團第二大隊!他們把我當成了兇惡犯罪組織『狐狸』的成員!」
現在不是追問那種事情的時候,莫琳又繼續說下去:
「現、現在不是可以那麼悠哉的狀況……」
「我太心急了,因爲莫琳小姐好像回來了。」
沒有惡意也沒有罪惡感,是這間旅店老闆最大的壞處,蘿蕾塔再次這麼認爲。
「……雖然我想消滅邪惡,可是這個世界不存在具體的絕對邪惡,不知道該怎麼辦,於是我決定總之先從罪犯開始消滅。就是在那個時候,我遇見了在『銀狐團』裏的妻子。後來『銀狐團』滅亡,就這麼到了今天。」
「是啊,只要在死亡中學習……我過去招呼一下客人。」
「要是不想讓人知道的過去被鬧得沸沸揚揚,想必心情也不會太好。所以如果是不想讓人提起的過去,我們就不再討論你們夫妻相識的過程。我來就是爲了這件事情。」
過了一會兒,旅店門口傳來了匆忙的開門聲。
莫琳發着抖,抬頭仰望亞雷克。
「原來是這樣……或許這可以用來當成旅店的新賣點?」
〇
「聽起來實在不像。」
「我不是在講這件事情,不過你肯定不懂吧……」
「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因爲妳沒說出什麼令人意外的事情……」
在那裏,莫琳蹲着,像要把自己藏在旅店櫃檯後面。
那疑似是一個信封。
「把『狐狸』當成犯罪組織,表示對方其實不瞭解狀況……妳心裏有底嗎?」
「妳也知道我是勇者,必須匡正世界的亂象。不過,這個世界沒有絕對的惡人,像是大魔王那類的。」
「哈哈哈,冒險者有許多不爲人知的過去,歐爾布萊德家的事情或許在妳心裏留下了嚴重的創傷,不過妳不是成功克服了嗎?」
亞雷克沒有抱怨,只是等她自己醒來。
蘿蕾塔望了望四周,卻完全沒看見莫琳的身影。
亞雷克又繼續說了下去,像是一點也不在意。
「……抱歉我忽然回到這裏來,還帶了這種麻煩回來……」
「本旅店爲剛入行的冒險者提供萬全的協助。」
「什麼事?」
「現在我和妻子經營着旅店,協助新人冒險者修行,又有一對可愛的雙胞胎女兒……雖然立場上還是奴隸……但這無疑是個皆大歡喜的結局。」
「安羅婕女士收留我們這些亞人的孤兒,目的似乎是爲了虐待。」
「亞人、亞人啊,這個詞本身就有歧視的意思了。」
「……好像是這樣。」
「安羅婕女士的興趣有些特殊,她收留其他種族的孤兒,在封閉的環境裏面養育他們,然後再趕出去把他們當成罪犯逮捕……或許她必須有個大義的名義,來虐待不是人類的種族,畢竟她是憲兵大隊的一員。」
「……」
「莫琳小姐,如果妳需要繼續休息,我可以暫時離開。」
「不用了……回到宅邸後,我受到熱烈歡迎……然後忽然被人帶走……在我不知道的時候,成了重大罪犯……逼供……」
「妳遭到逼供嗎?」
「……不,在那之前我就逃了。他們搶走了我的魔杖,不過我沒有魔杖也能使出魔法。多虧了亞雷克先生的修行,我才能平安回到這裏來。」
「我很高興自己的修行能幫上妳的忙。」
亞雷克敬了個禮。
莫琳空虛地笑了。
「……全部都是故意的,不管是讓我當不適合的弓箭手,還是瞧不起我的能力。另外她有事沒事就眨低我、怒罵我,這些不是愛的鞭子,單純只是鞭子而已。」
「……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妳。」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告訴您這些事情。不過除了您,我沒有其他可以拜託的人了。」
「這是我身爲旅店老闆的榮幸。」
「我得救出那些妹妹。」
她赫然一驚,雖然自己一個人逃了出來,不過不能讓會遭遇相同命運的那些妹妹繼續待在那裏。
所以,莫琳這麼表示。
「……亞雷克先生,抱歉給您添麻煩了。我接下來會闖入安羅婕女士的宅邸,把那些妹妹救出來。所以可以當成我們兩人之間沒有任何關聯嗎?否則您肯定會被當成罪犯遭到追捕,這樣會造成您的麻煩。」
「…………」
「因爲會降低旅店的評價吧,真的非常抱歉……」
「……」
她遭到襲擊。
「還有什麼方法……」
然後——到了夜晚。
「…………什麼?」
莫琳聽着這番解釋,只覺得愈來愈摸不着頭緒。
「可是,我沒有其他方法了。」
他有些害臊,說出了這句話來。
軍備一旦重整完成,接着就輪到自己率領的憲兵團第二大隊上場。
「………………什麼?」
「可是如果不幫助她們,那些一無所知的孩子們總有一天會被當成罪犯。」
白天。
接下來的話,他沒有點破。
莫琳整個人愣在原地。
安羅婕是位白髮蒼蒼的女性,長相非常神經質,臉型細削。她穿着一套傳統樣式、裙襬相當寬蓬的連身裙,腰間佩帶着一把劍。那是把輕細的刺劍,劍尖細得從遠方根本看不見。
「………………唔。」
「過去有個光輝的……算了,這麼解釋太難懂了。有個稱爲『銀狐團』的犯罪組織,那是個很厲害的組織,因爲裏面有好幾位傳說級的罪犯。」
莫琳明白他話裏的意思。
雖然可怕,但他並不邪惡。
此外,那是把柔軟得一揮就彎曲,用富有彈性的鋼製成的高級品。
「『銀狐團』原本是由『灰客』、『輝芒』和『狐狸』三人創設的組織,三人的名字合起來是『輝煌的灰狐團』,不過後來『輝芒』死了,於是改名爲『銀狐團』。」
猶如沉睡的猛獸甦醒過來,單單只是站在他的眼前,就讓她感受到全身凍結般的恐懼。
亞雷克不禁苦笑。
所以,她說出了他特地沒說出口的話。
「守護妻子雙親的名譽也是丈夫的工作吧?」
她打算先逃出這個地方再重整軍備。
亞雷克始終笑盈盈的。
知道遭到背叛時,莫琳露出極爲絕望的表情,她就是這麼用心地養育對方。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救出那些妹妹,可是不能闖入宅邸帶走她們嗎?」
「晚安,抱歉我不請自來,貿然來訪。」
「其中有三位最著名的罪犯。一位是組織首領,名叫『灰客』的刺客,另外是現在仍充滿了謎團的『輝芒』,還有一名聞遐邇的盜賊『狐狸』。那指的不是犯罪組織,其實是一位女性。」
她簡直是怒火中燒。
莫琳笑着。
「……亞雷克先生是個好人呢。」
「我不是那個意思,而是我答應過要協助妳,就不能讓妳的未來蒙上陰影。」
就像一瓶熟成了十五年的葡萄美酒,此刻酒瓶碎裂,完全毀了。
「救人是件好事,我不會阻止妳。」
「所以說,擅自利用『狐狸』名號的人,我也得去勸阻這種行爲。」
不知道爲什麼,男子潛伏在那個地方。
「在我原本的世界,有句俗話這麼說。」
安羅婕壓抑不住火氣,高聲怒喊。
「不然是什麼樣的身分?」
爲了讓對方信任自己,她刻意在封閉的環境裏栽培對方長大。
雖然不能用來應付怪物,但要對付人類的話,沒有比這更優秀的劍了。
「我不是邪惡的一方喔。」
總而言之。
莫琳覺得自己終於稍微理解了他一點。
「『沒有被抓到就不算犯罪』。」
「……走運嗎?」
莫琳覺得腦子裏愈來愈混亂。
「妻子?」
「這…………對不起,老實說,我的確有點期望可以得到您的幫助。」
「勸妳別這麼做。」
「對。『狐狸』或『輝芒』的其中一位是妻子的母親。」
真要說起來——這是爲了發生危急狀況時,可以迅速逃往外面的祕密通道。
「所以我既是『灰客』,也是『輝芒』與『狐狸』。當然,現在的我是位善良的旅店老闆……另外也在進行勸阻別人擅自使用三人名號的活動。擅自利用別人的名號算是種挑釁的行爲,他們大概是想釣出本人吧。」
「到時候,安羅婕女士的宅邸裏面肯定會很混亂。」
「什麼?俗話?世界?」
「像是『狐狸』。」
「滾開!我在趕路!」
「對,其實除了旅店老闆,我還有很多身分。」
「這……」
「不,我沒拷問過人。」
今天實在是有太多的壞事接連發生。
「……我不是那個意思。」
「……………………」
「……那樣責任不會全落到您身上嗎?在您製造出混亂的時候,要是我那些妹妹不見了,您豈不是會被當成壞人?」
「沒錯。」
那是和冒險者不同,經常需要與人對戰的她常使用的武器。
走廊相當明亮。
〇
一開始以爲是宅邸大門爆炸,很快地,整座宅邸燃起了熊熊烈火。
雖然像笑話,卻不是能一笑置之的事情。
那是條鋪上豪華絨毯的細長走廊。
她必會將犯人逮捕到案,逼對方從實招來做出這些舉動的目的。
不過,他也不屬於正義。
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真實感在她心裏搖擺不定。
「這樣啊,不過從某方面來說,妳很走運。」
他明明在講重要的事情,聽起來卻像在開玩笑。
「不過,我也不是正義的一方。」
「從憲兵大隊的隊長家裏把人劫走,這種做法太不切實際了。這件事的難度或許比妳挑戰的地下城還要低,不過在那之後,妳打算帶着那些妹妹怎麼過活?」
一成不變的表情——莫琳卻感覺到從過去的亞雷克身上感覺不到的狠毒。
他說得確實沒錯。
「我接受過那三個人的訓練,繼承了他們的名號。」
「…………」
「這件事我不能幫妳。雖然可以協助妳修行,但要是我再幫妳,就會奪去妳成長的機會。所以妳要救出那些妹妹,我幫不了妳。」
「也不能這麼說,不過硬要說的話,這是爲了妻子展開的活動。」
走廊上,安羅婕被說出這句話的男子擋住了去路。
「既不是白也不是黑,我所做的事情全部都在灰色地帶。我沒有要打倒邪惡,也不打算白稱正義——我只是狡猾地躲藏在暗處,卑微地保住自己的安全。所以說,妳用不着擔心我。田爲在過往的人生中,我學到了如何應付各種狀況。」
派來戒備的士兵也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情,紛紛驚恐地逃了出去。
這附近只有通道,沒有房間鄰近這個地方。
「像是拷問嗎?」
亞雷克的神情始終平靜,又繼續說:
因爲失去了手下與根據地,安羅婕正在逃走的路上。
微笑。
她會有這種反應,恐怕是因爲亞雷克侃侃而談,實在說得太自然了。
好不容易養育到賞玩年紀的亞人,在自己就要動手前逃了出去。
時間已經是晚上,走廊裏等距離擺設了利用魔導具發光的油燈。
「儘管有很多冒險者遊走在灰色地帶,不過妳一旦攻擊憲兵宅邸,公會的勢力再大也保護不了妳。到頭來,妳真的會變成一位罪犯。雖然遺憾,我不會讓住在這裏的客人成爲罪犯。」
這個人到底在胡說八道什麼?
另外,也可以順便把逃走的亞人當成犯人,製造大規模搜索的藉口。
她原本這麼盤算。
——然而,現在。
一個男人擋住了她的路。
那是個奇妙的、令人不快的男人。
他穿着銀色毛皮製成的披風,戴着造型陰森,用富有光澤的材質製成的面具。
不過,他似乎沒有把臉藏起來的意思,面具挪到了臉旁邊。
狐狸面具旁,有對細長的雙眸。
男人的年齡不詳,露出了辨別不出情感的笑容。
如果是亞人,她會馬上衝上去殺了對方。
她沒有發動攻擊,單純因爲他是「人類」這個理由。
換句話說——也就是她身爲憲兵的職責。
她的尊嚴要她守護人類免於遭受犯罪行爲的威脅。
然而,這個男人像是要挑戰安羅婕在責任感與氣憤間搖擺不定的心情,緩慢地說道:
「妳急着趕路嗎?真是非常抱歉。」
「……你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人?一般人不可能進得來這個地方。」
「妳的語氣和莫琳小姐如出一轍呢。」
安羅婕緊蹙起眉間。
然後,她拔出了腰間的刺劍。
「你是亞人的同夥嗎?」
安羅婕不自覺地試圖後退一步。
男人從披風底下取出一把簡陋的刀子。
「不關你的事!……很好,這是最後通牒。滾開,否則我將以憲兵團第二大隊隊長的權限逮捕你。如果你試圖抵抗,我會用武力讓你屈服。」
「那不是太好了嗎?妳期待了那麼久,現在終於可以回家了,回到那個今後再也沒有算計,把妳當成親生孩子疼愛的家。」
「所以……在這些孩子回到宅邸後,我打算繼續當個冒險者,不會回到那個家。」
那是必須同時發動六個魔法,並且長時間維持,亞雷克輕輕鬆鬆就能做到的難事。
「喔。」
襲撃安羅婕宅邸的隔天早上。
「來吧,說『儲存』。」
「我不會曝露情報來源,不過可信度很高。總之,盜用『狐狸』名號這種事造成了我的困擾,請把這個名號還給我,那是隻屬於我的東西。」
接着,他一隻手抓住了安羅婕的——劍尖。
劍尖確實抵住了男人的咽喉。
雖然說要在沒有在現場盯着的情況下維持魔法,以莫琳現在的實力還沒辦法做到……
「如果妳不相信我的話,我們可以先試一次。反正不管發生什麼事,妳一定不會死,只要讀取就可以回到原點。養育孤兒的行爲是值得世人讚許的善行,既然妳的手腳和舌頭都完好活到了現在,要是少了這些部位,孩子們恐怕也會很傷心,所以這些部位我會盡量避開。」
關於安羅婕變了個人這件事,雖然問了好像能得到回應……
忽然被人放開,她難掩困惑,一動也不動。
再接下來呢?
他笑着折斷了劍首。
「不,她的變化這麼大,反而讓人懷疑背後一定有什麼目的。」
她莫名害怕聽見答案。
男人有些納悶,然後他放開了安羅婕的手。
這些孩子從安羅婕的宅邸被帶出來後,就這麼在『銀狐亭』過了一夜。
「亞雷克先生,安羅婕女士不停向我道歉……」
「雖然我也不是不生氣,但最重要的還是解決正事。」
「而且,我希望爲這些孩子打造一個在離開家的時候能夠投靠的地方,這次的事情讓我產生了這樣的念頭。」
今天聚集在食堂的不只是住宿客人和旅店員工,還有安羅婕稱爲「亞人」的少年少女們。
劍尖絲毫沒有刺進男人的咽喉。
人數總共七名,加上莫琳就是八名。
她尖聲叫着,男人伸向手指的手也應聲停了下來。
她腦子裏一團混亂,反應不過來。
「……什、什麼?」
一直到了現在。
「該怎麼說呢……可以讓我留在這間旅店學習嗎?也許我的頭腦不好,不過……澡堂的話,憑我的實力應該也打造得出來……」
正因爲如此,更顯得這個笑容恐怖。
不過,劍刺不進去。
「……總之,非常感謝您的幫助。既然安羅婕女士改邪歸正,把這些孩子帶出來好像也沒什麼意義……」
不管她再怎麼使力,也只能使劍身彎曲——
因爲是容易彎曲的金屬,所以比堅硬的金屬更難折斷。
「關於這件事,我有個請求。」
嘶啞的嗓音從她的喉嚨深處竄了出來。
「彎曲自如,真是好鋼。」
在這樣的狀況下,能像這樣尋常笑着的人肯定心理不正常,安羅婕注意到了這一點。
「…………」
「招、招出來什麼?」
「……」
「儲存!我要儲存!」
更重要的是,她想向他道謝。
「我來到這裏,就是希望妳能訂正擅自使用『狐狸』名號這件事。」
「用不着這麼疑神疑鬼的吧,畢竟事情是往好的方向發展。」
男人往她走了過去,甚至沒有把劍尖移開咽喉。
「人心很難捉摸,是不是真的改邪歸正,要看個人的資質。爲了以防萬一,我認爲還是必須把他們帶出來。」
「這次是真的要退房了吧。」他笑着說。
「那不是妳扶養長大的孩子嗎?用『亞人』這種歧視的字眼,稱呼自己情同女兒的人不太好吧?」
……只不過,這些客人的人數比平常還要多。
「妳能理解真是太好了,那麼接着就請妳表現出反省的意思。」
莫琳下定決心,把話說了出來。
安羅婕終於恢復思考能力。
「咿……?」
男人微笑着,把空下來的手往旁邊一揮,空中隨即出現一顆閃耀微弱光芒的球體。
「『狐狸』……?」
恐懼扼緊了喉嚨,她發不出聲音來。
「我警告過你了!」
死去的狐狸來取回自己的毛皮了。
〇
「關於妳至今用『狐狸』的名義逮捕的那些人,我這邊掌握了一定的情報,想從妳這裏證實情報的真實性。」
「……」
安羅婕不自覺睜大了雙眼。
「感謝妳的合作,那麼就馬上請妳招出來吧。」
在她退後之前,男人不知何時縮短了距離,握住安羅婕持劍的手。
那不是勝利者帶着絕對的優越感露出的笑容,甚至不是狂人滿足殘忍慾望時的笑容。
那像是狗,又像是狐狸。
「……原來如此,所以呢?」
折斷處從劍尖愈來愈往劍柄靠近。
「妳見過她了嗎?」
「說的也是。」
男人笑了出來。
「劍尖折斷了,劍身也折斷了,接着是劍首。妳知道之後會輪到哪裏嗎?再這麼折斷下去,折斷的地方會愈來愈靠近妳的手。在劍『消失』前儲存,這麼做也是爲妳好。」
「……!」
「也就是說……我想經營旅店。」
「不用急,慢慢來沒關係,時間還很充裕。不過,勸妳不要說謊或是逃走,這是我給妳的忠告。視情況,可能需要斬斷做出壞事的部位。」
「莫琳小姐似乎很仰慕妳,把妳當成了榜樣。」
——手指。
那只是個普通的微笑,是在日常生活中可以讓對方打從內心放下心來的溫柔笑容。
他用大拇指彎下劍尖,然後「啪嚓!」一聲,宛如折斷樹枝,只用指尖的力道就折斷了劍。
「那是十年前死亡的罪犯,以及那位人物率領的犯罪組織。正式紀錄上是這麼寫的……不過,妳似乎逮捕了不少『狐狸』的成員。」
那是張造型陌生的駭人面具。
『銀狐亭』的一樓食堂裏,聚集了許多客人。
亞雷克在吧檯後面炒着豆子,這麼問她:
那是把只有裝上刀柄的鐵塊,上面有看來不太鋒利,能不能稱作刀刃都令人懷疑的東西。
既然是光用手指的力道就能折斷的武器,自然不可能刺進人類的體內。
「是……和您說的一樣,她在中央大道上……像是變了個人一樣,誠摯地向我道歉。她爲了冠罪在我身上的事情向我道歉,也爲了瞧不起我的事情向我道歉,還說以後我們可以繼續住在那棟宅邸……」
——她知道發生什麼事了。
安羅婕看向男人戴的面具。
「什麼請求?」
接着輪到的似乎是劍柄。
男人輕易做到了這種事情,像折斷筆一樣輕鬆。
「……這次的事情讓我得到了慘痛的教訓。如果在家裏遇到了什麼問題,或許需要一個避風港……不管是我,還是這些孩子都一樣。」
亞雷克笑着,所以莫琳也就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
安羅婕迅速把劍揮了出去。
「你、你在說什麼……你怎麼會知道這些事……?」
如果在現場盯着,她至少可以讓魔法維持數小時的時間。
而且要同時發動五個魔法的話,這種事情她也做得到。
莫琳朝亞雷克投去詢問的目光。
亞雷克傷腦筋地搔了搔頭。
「……這麼說來,有人拜託我幫忙架設澡堂,可是那天碰巧撞到修行的日子,我必須在場監督。」
「……」
「本來我想請妻子過去,可是把店交給雙胞胎,我還是不太放心。」
「……」
「因爲這個原因,我正想要一個可以代替我到外面搭建澡堂的人才。」
「……所、所以說?」
「莫琳小姐願意的話,我想拜託妳幫忙。」
「當然願意!我會盡最大的努力!」
莫琳笑了出來。
——她有生以來,第一次懷抱着夢想。
自己常被人瞧不起,遭到輕蔑,被迫做自己缺乏才能的事情,而且老是失敗。
離開宅邸後,她受到了鼓勵,並且在修行中讓實力獲得提升,她終於第一次能描繪出自己未來的樣貌。
雖然現在的實力還不夠,但她總算踏出了第一步。
離開家裏後,她獲得了自信。
……只是她跨出的第一步……
「那麼就請妳週末去女王那裏,爲女子會架設澡堂。」
「這裏也沒有其他女王陛下了吧……」
碰上這麼重要的一份工作,除了笑,她也不知該做何反應。
「第、第一份工作就是爲女、女王陛下架設澡堂……?」
現實似乎準備好要給她重大的打擊了。
「…………唔,我的頭腦實在太混亂了。您說的女王陛下是那位住在這座王都的大城堡裏面的那位女王陛下嗎?」
「……嘿嘿嘿。」
「沒錯,剛好妳又是女生,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
「……女王?」
「就是女王陛下。老實說,因爲我拜託她一些事情,所以搭建澡堂算是回禮。我又不能拒絕,正覺得傷腦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