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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戈麗的聖劍修理記

《可以讀檔的旅店~聽說能力值滿點的轉生冒險者在旅店開始培育新人~》 · 稻荷龍 · 4.6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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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空中眺望那幅模糊的景色。

真是奇妙的光景,戈麗心想。

映入眼簾的似乎是王都巷弄內的風景,一位少女走在建築物之間的狹窄巷弄。

那是位矮人少女。

不像狗也不像兔子的那對低垂的長耳朵,是她身上最明顯的種族特徵。

其他還能算是特徵的地方,當屬她的體型。

「把人類或是妖精往下壓扁」常有人這麼形容她──總之就是嬌小又圓滾滾的身材。

膽戰心驚地走在巷弄裏的少女也不例外,她和其他矮人的體型一樣既矮小又圓潤。

她的手腳肥嫩,下顎線條與眼睛、鼻子也有些渾圓。

她的個子小,胸部卻很豐滿,只是──戈麗希望大家認爲她的身材纖細。

爲此只要在胸部纏上布疋,再搭配堅固的連身服,就能做出突顯身體線條的打扮。

……沒錯,戈麗認識此時俯瞰的景色裏映照出的少女。

那是她自己。

編成辮子的褐色長髮、每走一步就會在背後發出鏗鐺鏗鐺聲響,裝滿了器具的行囊──另外還有開始冒險者生活後一直使用到現在、長度直達手肘的大型護手。

她愈看愈覺得走在巷弄裏的少女就是自己沒錯。

現在回想起來,不只是景色,就連接下來發生的事她也記得。

她夢見了過去。

戈麗掌握了狀況,追逐起視野裏的自己。

夢中的戈麗東張西望,走向了某個地方。

然後,她終於找到目的地的那棟建築物。

然而,亞雷克笑了出來。

不過──她一眼就看出來了,只消一呼吸,她的感覺就比知識更迅速理解到一件事。

鑄造神達維多不會在成品上面留下銘記。

「咦?在哪裏……唔……我不確定詳細的地點,不過我因爲一些事而在調查聖劍與勇者。調查中……奇怪,我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不過,他說出口的話很普通,想必很快就會遺忘在記憶裏。

「不,那個……我、我只是想先看一看……不看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品。」

發抖的手很難取下劍鞘,不過她還是好不容易確認起「劍身」──

「那、那個,請別生氣……」

「……我明白了。您來這裏只是爲了『觀看聖劍』嗎?」

「我還以爲您是冒險者呢。」

後來她才知道,那間旅店也有「入住後不會死亡」的傳聞──但當時的戈麗是一心尋求着聖劍,來到這個地方。

「……喔、喔喔喔……這、這不正是……這不正是真品嗎!?」

「抱歉沒有先自我介紹,我是『銀狐亭』的老闆亞雷克山達,您要叫我亞雷克或是亞雷克斯都可以。」

「鑄劍師聽見我們這裏的風聲嗎?」

「請問您有什麼事嗎?您要住宿嗎?」

「請、請問,可以確認『劍身』嗎?」

「……鋼很明顯就不一樣了,礦物調合的技術毫無疑問是鑄造神達維多等級,不過我調查的『聖劍』是由單一礦物打造而成。」

一進入旅社,她首先看見的是櫃檯。

上面沒有銘記。

「……老實說,我從事鑄造刀劍的工作,所以那個……我聽到一個風聲。」

她看向他的臉,接着她闔上雙眼,將思考稍微轉移到其他方向,這時她發現自己已經想不出對方的長相,他就是這麼一個在各方面都很模糊的男性。

……她一把鼻子湊上劍刃,隨即聞到一陣難以言喻的優雅香氣。

男性一臉納悶的樣子。

劍套也華麗得不像一把刀該有的樣子。

在舊日夢裏的戈麗看着建築物,神情顯得很困惑。

「那、那個,不好意思,我是矮人族的戈麗。」

如果和調查的一樣是由傳說中的材質製成,照理來說無法保養──這把劍散發出的卻是剛鑄造完成的光芒。

得到允許後,她握住劍柄拔出劍刃。

結果來到的地方卻是一間破舊的旅店──謠言就是謠言,這時候的戈麗只覺得大失所望。

真要說起來,戈麗之所以會來到這麼偏僻的旅店,其實是爲了某個「風聲」。

以爲是聖劍拿出來的劍經過鑑定卻不是聖劍──她以爲持有者亞雷克的心情自然不會太好。

「是。」

那是棟老舊的建築物,位於從大馬路彎進巷子後還要再走上一段路的地方。

那明顯是一把斷裂的長劍。

……不,那東西可以稱做劍嗎?

那把劍和先前那一把的造型如出一轍,斷裂的方式也一模一樣。

「爲、爲什麼拿贗品……」

她說起了這把劍的優點。

「歡迎來到『銀狐亭』。」

光是香味,就足以達到藝術品的境界。

「啊啊,我持有贗品的理由嗎?我的師父過世的時候,師母把那把劍交給我,說起來就是遺物。話說回來,師母也是我的師父,解釋起來很複雜。」

「原來就是您嗎!?所、所以,聖劍在……?」

況且,這把劍就實用品來說也有一流的品質。雖然整體看得出使用的痕跡,劍刃卻一點都沒有磨損就是最佳證明。

拔出的「劍身」上面甚至刻印着這段文字。

戈麗的臉上充滿興奮,她這麼詢問亞雷克:

「銀狐亭」。

「……可以的話,我希望能看一眼聖劍……我想先拜託他這件事……亞雷克山達先生在嗎?」

「啊啊,是因爲這副護手吧。我因爲一些原因,現在以當冒險者維生,您的判斷並沒錯……不過我來到這裏的理由,是和鑄劍師的身分有關。」

那不過是一塊金屬板子,卻有多種濃烈的礦物融合、混合在一起,形成協調的氣味。

「是,我應該看得出來,因爲我針對聖劍做過很多調查。再說了,您沒聽說過嗎?矮人族可以用氣味判別礦物,如果是沒聞過的材質製成的劍,那麼是聖劍的可能性就很高。」

「在那之前,請問您是在哪裏聽到有關聖劍的風聲呢?」

他笑着開了口:

達維多是與昔日持有聖劍的勇者一同旅行的矮人,現在的地位等同於鑄造神,受到所有「金屬工匠」的尊崇。

「……請問可以確認『劍身』嗎?」

一名男性站在那裏,男性的身影很模糊。

那和她料想的完全不一樣。

「五百年前,『勇者亞雷克山達』是一位力氣很大的人,每次揮劍都會把劍弄斷,所以有大量類似長度的『斷裂聖劍』,把這把劍交給我的人這麼說過。」

不過既然人都來了,乾脆死馬當活馬醫,放手一搏──

亞雷克收藏的……雖然輕易就拿了出來……聖劍讓人認定是贗品,但他笑了出來。

「我明白您的意見了。」

「您的意思是,這把聖劍不是聖劍?」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問爲什麼您一開始要拿贗品出來!?」

「這麼說的意思是,您看了就知道是不是真的嗎?」

她帶着這樣的想法,踏進旅店。

「我懂了,不好意思打斷您的解釋。所以說,您來這裏是爲了什麼事情呢?」

戈麗心頭一驚。

那個風聲就是「聖劍在那間旅店裏面」。

最好的證據就是,劍柄是以能夠用雙手握住的長度加以設計。

雖然運用的是古老的技巧,戈麗認爲這樣倒也獨樹一格。

「不好意思,我想確認您是不是真的能辨識出贗品。」

既然是過去參與建國的偉人持有的物品,因爲會在收藏家之間被以高價收購,她原本以爲持有者會是一位身分地位崇高的富豪。

「您找他有什麼事呢?」

「沒想到您這麼謹慎……」

所謂的「聖劍」,指的是「五百年前創建人類國家的勇者所持的劍」,也就是骨董與收藏品。

只有他的聲音莫名令人印象深刻。

「沒錯。」

她謹慎地把劍放回桌上。

因此當她看見旅店這麼破爛,忍不住感到疑惑。

「請。」

「達維多制獻給吾友」

那把劍大概只有刀子那麼長,看起來比劍刃簡陋,也許是本來有一定長度的劍斷成了兩截。

「這的確是達維多鑄造的劍吧,那不就是聖劍嗎?」

「……雖然不是聖劍,但也是把好劍。這把劍的確是達維多的作品,該怎麼說呢,唔……有相當的歷史價值……」

「我懂了。這就是聖劍。」

這把劍再怎麼看都是真正的聖劍──對「聖劍」調查不夠深入的人理應會這麼認爲。

咚,一把劍放在桌上。

「不會。那麼這把是真正的聖劍。」

咚,桌上放了第二把劍。

「您的確有豐富的知識,抱歉做出這種試探的行爲。」

「……抱歉,這把劍是贗品。」

獲得允許後,她取出劍刃。

《可以讀檔的旅店~聽說能力值滿點的轉生冒險者在旅店開始培育新人~》3 第七章 戈麗的聖劍修理記插圖(3)
《可以讀檔的旅店~聽說能力值滿點的轉生冒險者在旅店開始培育新人~》 · 3 · 第七章 戈麗的聖劍修理記 · 第3張插圖

「聽說這間旅店有位名叫『亞雷克山達』的人士持有聖劍,雖然我不知道他是員工、老闆,還是隻是位常客。」

「……鑄造神達維多不會在成品上面留名,據說是因爲他有自信『只要從完成度就看得出來是自己的作品』。」

「哦,是贗品啊,請問您有什麼根據呢?」

──這是真品。

對方這次拿出來的劍,毫無疑問是傳說中的聖劍。

……不過,聖劍斷裂這件事並沒有讓她喫驚,真要說起來,她就是因爲得知斷裂聖劍的存在,纔會尋找起聖劍。

原因似乎不只是因爲這是過去的夢境,總之那是張讓人記不住的臉,不只是印象薄弱,就連氣息也難以察覺。

「不、不會……」

「然後呢?」

「……然後?」

「您的目的不只是鑑賞聖劍吧?」

「啊,是、是沒錯……」

她有些遲疑。

如果說出自己前來的目的,對方會認爲自己不自量力,或是過於魯莽嗎?

不過,既來之則安之──戈麗得到這樣的結論。

「……聖、聖劍不是斷了嗎?」

「是啊,雖然我無所謂。」

「就、就算您覺得無所謂,但您不希望讓聖劍維持在完整的狀態嗎?」

「您的意思是?」

「那個……聖劍可以交給我修復嗎!?」

說出來了。

戈麗心驚膽戰地窺探亞雷克的臉色,他依然是笑臉迎人。

「我明白了,這就是您的目的吧?」

「……是。雖、雖然我還年輕,但我對自己的技巧很有自信!我的實力在矮人族裏面也可以算是名列前茅!也得過獎!」

「沒問題。」

「……咦?可以嗎?真的嗎?提出修復聖劍要求的可是我這個小夥子喔?一般不是會猶豫或是拒絕嗎?」

「我從裝備技能就能夠看得出您的鑄造實力了。」

「……姑且不論您相不相信,您自己又是如何呢?您有不惜經過艱苦的修行,也要拿到『貴鋼』,並且修復聖劍的理由嗎?」

「修行可以繼續下去嗎?」

「很好,那麼我來協助您修行吧。我們這裏的修行方式比較創新,首先就從『儲存』開始好了……」

「所以說,我會是您修行時的假想敵。」

「………………這件事說來丟臉,我以前去過一趟。」

「那個礦物好像在地下城深處,『貴鋼』不在走四五步就能到達的地方……」

……如果能夠改變過去,自己會拒絕亞雷克的修行,放棄修復聖劍嗎?

「什麼!?不不不……」

「……因爲這就是亞雷克先生的修行方式。」

在亞雷克的修行裏面,這種「乾脆殺死我算了」的情形並不罕見。

這段過去一直持續到現在。

「我保證沒有問題,請問您有時間嗎?」

戈麗飛往過去的意識回到了現在。

……如果在修行開始前就知道修行內容,說不定就算有「一定要修復聖劍」這個目的,也會遲疑要不要接受修行。

「……說的也是。」

──意識模糊。

「哪裏奇怪?我沒有說什麼奇怪的話啊。」

「我有一個提議,您願意聽嗎?」

「…………請問您知道誰的手上有斷裂的劍刃,或是可能知道的人嗎?」

「原來如此。」

眼前是亞雷克……自己疑似是在站着的狀態下夢見了過去。

「這麼說是沒錯,如果是前進三步就可能沒命的地下城深處,就需要拚了死命努力。」

「亞雷克先生的修行沒有衝擊?哈哈,別開玩笑了。」

戈麗微微搖了搖頭。

「…………這麼說來,我也有這種感覺。」

「不過,只要交給我來訓練,要讓您強得能夠深入地下城也不是問題,這間旅店也有從事協助冒險者修行的工作。」

記憶隱約連接到了現在。

「……啊,修復費用的話不用擔心,因爲是我主動提出這個要求。」

戈麗總覺得有其他更適合的稱呼──像是拷問。

「…………我不相信。」

「您是冒險者,而『貴鋼』沉睡在地下城。既然這樣,只要您變得更強,再前去挖掘『貴鋼』就能解決這個問題了,我說的有錯嗎?」

「不,我是昏過去了。在極限狀況下,我差點失去活下去的勇氣。不是有人說在走到鬼門關前的時候,會在一瞬間回顧起往事嗎,就是那種情形。」

「唔?」

「您以前走三步就差點沒命,不過只要經過訓練,說不定就能前進四步、五步。」

「雖然不至於花上幾年或是幾十年還是不可能……不對,的確是有可能做得到。」

「遺憾的是,有個問題。」

「一點意思也沒有……人都死了,正確說來我真的死了喔?」

「您的修行已經進入第二階段。」

「拜託您不要輕易地把我做過的那些可怕的修行一次說出來。」

沒錯,修行生活就這樣開始了。

裝備與狀態不會復原,損毀的裝備無法恢復。

不對,這真的是修行嗎?

這個問題早有明確的答案。

跳崖自殺無數次的回憶甦醒了過來。

像是跳崖自殺、像是豆子,另外還有在不是這裏的地下城困鬥好幾天。

「走馬燈嗎……不過,真是奇怪。」

儲存、死亡、在儲存地復活。

絕對會瀕死的攻擊是什麼意思?那就某種意義上來說,不是比死更痛苦嗎──

「什麼?這話是什麼意思……」

「……理由的話有,我一定要修復聖劍。」

「光是這個事實就有很大的衝擊性了。」

「……我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戈麗小姐?您沒事吧?」

不對,是意識回到了現在。

「什麼提議?」

「嚴肅地說出來也好,輕鬆地說出來也罷,都改變不了事實……」

「咦,奇怪?我沒有過讀取時引發記憶障礙的經驗……」

「我換個說法,也可以說是絕對會瀕死的攻擊。」

「我擔心的不是費用,材料怎麼辦?」

「感覺不是讀取引起的,而是因爲修行時受到的衝擊。」

「哦。」

迫使她接受這項修行的男性開朗地笑了出來。

亞雷克疑惑地笑着。

相對的,獲得的經驗與物品都可以保留。

比死亡更駭人的修行。

即使從知道亞雷克的修行艱苦得非比尋常的現在來思考這個問題──拒絕和接受修行的可能性大概是一半一半。

「我進到了那種礦物……『貴鋼』礦區所在的地下城,結果……該怎麼說呢,我只走了三步就差點沒命……」

「……」

「是啊。」

「您既然要修復斷裂的聖劍,但我這裏又沒有斷掉的劍刃,這麼一來,爲了補足原本應有的部分,就需要與聖劍相同材質的礦物。」

看不見盡頭,極深的懸崖在身邊張開了血盆大口。

「您居然能夠站着睡着,真是厲害。這一招我花了好幾個星期的時間才學會,您是什麼時候進行了這項修行?」

「……我也有這種感覺。」

「我知道了,您能拿來嗎?」

先不管他說的話有幾分真假──自己願意經歷艱苦的修行,而後修復聖劍嗎?

她並非抱着輕鬆的心情開始修行,不過修行經常需要下定必死的決心。

「這個、那個……我現在身上沒有……啊,不過我知道哪裏有!我調查得很齊全!」

「我剛纔說過,我才走三步就差點沒命了。」

「需要的時間只有幾個月而已。」

球體散發出微弱的光芒,大小與人類的頭顱差不多,是個被稱作「儲存點」的不明物體。

「您有那種礦物嗎?這就是我的問題。」

「……剛纔我也說過,我的記憶很模糊。再說了,我很難想像沒有衝擊的修行,這一次我又被迫做了什麼樣的修行?」

其中也有一項考驗是給予亞雷克山達這個怪物一擊。

「不,我只是覺得在復活後纔看見走馬燈很有意思,死前的話我還能明白。」

這裏是──位於王都南方的懸崖旁。

簡直是邪門歪道。

經驗也就是記憶與實力不會消失,因此所有的修行都是以死亡爲前提──不論是再怎麼悽慘的遭遇,「反正會復活不是嗎?」都會被這句話打發。

戈麗這麼心想,道別了消失的往日景色。

「可是,您活過來了吧?」

意識清醒了過來。

「絕對不會死的攻擊?」

「……抱歉,我的記憶很模糊。」

「這我也不清楚,雖然我認識一個可能持有的人,但我現在還在找尋那個人的下落。」

戈麗瞥向飄浮在亞雷克身邊的球體。

「您只是接受了兩秒一次且絕對不會死的攻擊而已。」

「如果有,我會全力給予協助,『銀狐亭』是一間以協助冒險者爲目的的旅店。」

只要讀取,就能在健康的生理狀態下回到儲存地點。

儲存點的設置──這間旅店的老闆擁有這種詭異的技巧。

「這次的修行沒有那麼嚴重的衝擊。」

「可是,這次沒有像是跳下懸崖、喫豆子、在地下城不眠不休地與大量的怪物對戰,或是貫穿腹部這類的修行。」

戈麗想了起來,自己在這座懸崖邊完成了幾項修行。

「這樣啊……」

「您的記憶似乎很混亂,所以我再解釋一次。這次的修行訓練的是『忍耐』。」

「『忍耐』?我倒覺得會讓人忍耐不下去的是什麼樣的修行……」

「正確來說,這是『鍛練持續戰鬥能力的修行』。您是拳鬥士吧?」

「對。」

戈麗看向雙臂裝備的護手。

拳鬥士。

簡單來說,就是用拳頭戰鬥的冒險者。

戈麗之所以會選擇成爲拳鬥士,是因爲她對於使用刀刃或是錘類的武器戰鬥心生抗拒。

鑄造刀劍是她的本行,她當然也明白鑄造劍、槍和斧的理由是「爲了在戰鬥中使用」。

不過,那些武器在她心中是「商品」,揮舞這些東西讓她覺得很不對勁。

「您也知道,拳鬥士的攻擊距離短,主要負責近距離與怪物搏鬥,在團體戰中是充當『盾』的喫力角色。」

「是。」

「『盾』分成兩種,一種是能夠耐住攻擊的『盾』,另一種則是『迴避盾』。」

「盾迴避的話沒有意義,後面的人會遭到攻擊。」

「即使在個人戰中,您也不是以迅速的動作躲避怪物的攻擊、一有機會就發動連續攻擊的那種速攻型戰士。」

「……是啊,我屬於那種遭到攻擊也會忍耐,並且在忍耐後給予強力一擊,攻擊方式比較古板的類型。」

「正所謂鄰家的花更香,速攻型的戰士也會羨慕您這種類型的攻擊方式……言歸正傳,這次進行的是忍耐的修行。」

「我懂了,原來『忍耐』是這個意思,也就是物理方面的……」

「對,矮人族的耐力強,適合以力量取勝……可是,即使耐久力提升,一旦受到攻擊,傷害還是會不斷累積。」

「……從亞雷克先生的口中聽到這句話,實在讓人忍不住想說一句『可是您就不會累積傷害啊』。」

「假設戈麗小姐在修行時身負瀕死的重傷,別說是走路,就連說話也沒辦法。」

「對,在那之後請對我使出會造成傷害的攻擊。」

「兩者的情形其實差不多。只要把讀取時恢復的HP自行用魔力恢復就行了,和平常的做法沒有太大的分別。」

她因此每一次都需要卯足全力回覆──而且是拚了死命。

「使出這招的亞雷克先生似乎精神有九成不正常……唔,那是什麼魔法?我聽得不是很明白。」

「您不覺得自己說的話很奇怪嗎?」

「不對,擔心的狀況大多都會發生!『八十級的地下城根本不是能進去的地方,不過說不定進去之後會發現意外地簡單?』有很多這麼說的冒險者都沒有再回來了!」

「我是想得很仔細才說出這些話的。」

「對。」

「回覆。」

「在我的世界有句話是『船到橋頭自然直』。換句話說,很多事在實際做了之後才發現沒有原本擔心的那麼困難。」

「……驚悚嗎?」

「一開始『一百七十級的地下城!?我絕對辦不到啦!』這麼說的您,在一次又一次慢慢修行後,達到了現在的實力。」

「耐住我五次攻擊。」

接下來要兩秒面臨一次瀕死的經驗。

「我不太會解釋,不過兩種情形差很多!完全不一樣!感覺上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

「什麼問題?我會盡己所能回答您的疑問。」

「……」

「……第二次受到攻擊就必死無疑了。」

「我會兩秒一次在妳身上施展『九成傷害』的魔法。」

……可是,對了,爲什麼自己會被逼到站着夢見過去的往事呢?

「不覺得。」

「………………」

戈麗愈來愈有信心。

戈麗讓魔力集中在肚臍一帶。

「是。」

既然每一次都是這樣,這次應該也辦得到吧?

「如何對應累積的傷害,就是訓練的目的。」

「在那之後。」

「那個人如果在兩秒後若無其事地站起來,那不只是異常事態,簡直是驚悚了。」

「那是指如果單純遭受攻擊的情形,不過您說的是,這樣不能算是修行,所以您需要兩秒一次讓體力完全恢復。」

「繼續修行吧?」

「所以說,接下來請兩秒面臨一次瀕死的經驗。」

「您必須在兩秒鐘內從瀕死狀態復原。」

「在我看來,最驚悚的就是您那張不解的表情了。」

「拜託別把不會累積傷害的類型說得像是兩大派系的其中一派,就只有亞雷克先生和『銀狐亭』的員工是那個類型而已。」

「是。」

現在進行的是「兩秒內從瀕死狀態中復原」的修行。

「我想還是等──」

「這麼說是沒錯啦!」

「『儲存』……好,開始修行吧。」

「……五次嗎,我知道了。如果是這樣,魔力應該勉強夠用,雖然真的很勉強……」

「下一秒您又徹底復活了對吧?」

「…………」

亞雷克的修行每次都是這個樣子。

「……修行開始前,我有個問題。」

對於接受過亞雷克修行的人來說,每個人都很清楚這件事。

這似乎就是亞雷克獨家研發的「九成傷害」魔法。

「我是不會,不過您說起來算是會累積傷害的類型。」

「…………是啊,應該是因爲我有儲存吧。」

不過,身體在受到衝擊後異常沉重,簡直像是被人奪走了生命力。比起身上的傷勢,感覺像是讓人接觸到更根本的地方──比疼痛更可怕的衝擊。

……記憶模糊,只有異常的恐懼化成沉重的負擔壓在心頭。

「目標等級是一百七十,現在您的實力是一百三十級,雖然這是我個人的評估。」

「感覺不可信。」

「……………………這根本不叫修行吧!」

「我要攻擊了。」

「如果只是耐住攻擊,事態不會好轉,必須在耐住攻擊之後扭轉局面。」

攻擊全身的是不痛也不重的衝擊。

「……原來是這樣。」

「…………」

「那是『一定會瀕死的魔法』,是爲了修行研究出來的,相同系列的還有『半死』、『六成傷害』、『七成傷害』、『八成傷害』,『必死』還在努力研發。」

沒錯,不回覆不行。

「…………之後?」

「好,另外關於這次修行結束的條件。」

當她正爲異樣的虛脫感喫驚時,亞雷克下達了指示。

「可是,以您現在的實力,要攻下八十級的地下城輕而易舉。」

「補充解釋反而讓人更聽不懂,這是亞雷克先生的壞習慣。」

「這不是假設,我真的親身經歷過很多次這樣的情形。」

「比方說,假設有人遭到怪物攻擊受到瀕死的重傷,別說是走路,就連說話也沒辦法。」

「雖然我知道您在說什麼,可是聽不懂話裏的意思,實在很有亞雷克先生的風格。」

「就算是原本以爲不可能的事,實際做了之後才發現原來還是做得到吧?」

亞雷克笑了起來。

……不過,光只有回覆體力還不行,必須在兩秒內「完全復原」。

「我的攻擊是『傷害量必達最高HP量九成的魔法』。」

「是啊。」

真要說起來,他的要求總是很不合理,這次儘管也是不合理的要求,但早就是家常便飯了。

頭腦有問題的人笑了。

「所以呢?」

「不,您仔細想想。」

她不只是下定決心,這也是「我接下來就要死了」的悲痛宣言。

簡直是莫名其妙的一句話,竟然能將這種話說得理直氣壯,可見發言者的腦袋有問題。

他笑容滿面地說道,在話說出口的同時發動攻擊。

每一次在修行開始前,她總會不停地發牢騷,只是最後她也克服了這些難關。

「不,也算不上是疑問。剛纔也說過,我的記憶很模糊。」

「……您真會模仿。」

亞雷克笑着接受了她的決心。

「可以再告訴我一次嗎?」

「……」

「那個……我連自己儲存過也不記得。我還像這樣活着,儲存點又在旁邊,表示我的確有儲存。」

「…………這麼說也是。」

衝擊。

「……」

「沒錯。」

「所以說,爲了謹慎起見……我可以再儲存一次嗎?」

他毫不留情,連稍微的「等一下」也不等──開始了修行。

「然後,您不是死了嗎?」

「沒問題,請儲存。」

儲存代表死亡。

「請不要將所有的魔力用在恢復,也要記得留下反擊的魔力。」

「如果最後的反擊不能對我造成有效攻擊,修行會立刻從頭開始。萬一演變成這種情形,死亡的機率也會升高,所以請您務必全力以赴。這就開始吧。」

她愈來愈覺得自己辦得到了。

「……」

運用魔力自我回復──這和一般的「回覆魔法」稍微不同。

在分類上可以歸爲「自我強化」。

矮人是不善於魔法的種族,反之對於強化自己的身體或是裝備十分擅長。

以專業的解釋來說,「對外界的干涉能力差,對內部的掌握力高」就是這樣的情形──話說回來,即使擁有這樣的能力,「兩秒內從瀕死狀態完全復原」還是很不合理的要求。

戈麗好不容易撐了過去。

身體的虛脫感消失,紊亂的呼吸也恢復平穩。

回覆需要精神相當專注,只是回覆一次就讓她想稍微休息一會兒。

然而──時間不等人。

亞雷克算準正確的時間,進入了下一輪攻擊。

「我要攻擊了。」

在宣言的同時襲來的是與先前同樣的衝擊。

「九成傷害」。從輕微的衝擊完全無法想像,那是會徹底削去生命力的恐怖魔法。

「回覆。」

……不過,她的注意力沒有鬆懈,立即恢復體力。

這個修行只要集中注意力,沒有要求高難度的技巧嗎?

她心中不禁產生這樣的疑問,真要說起來是因爲還有餘力。

「我要攻擊了。」

第三次攻擊。

戈麗很快就習慣了身體承受的虛脫感,甚至有了思考的餘力。

這麼說來,他爲什麼要研發出「九成傷害」這樣的招式呢?

儘管看穿了,他下手依然毫不留情。

修行雖然辛苦,旅店住起來卻很舒適。包括牀鋪和澡堂在內,旅社在環境等方面也很完善。

她捱過了五次攻擊,不過只是捱過去,已經沒有剩下反擊的餘力。

不只是長相,她的身體線條也很優美。雖然身材纖細,但她是位彷彿藝術品的少女,戈麗如此心想。在浴池角落一動也不動的她,在戈麗眼中看來也像尊雕像。

這樣的話,如果進行的是以一再失敗爲前提進行的修行,會發生什麼事呢?

──她注意到自己的魔力耗盡了。

「等、等一下……如果再遭到攻擊,我就死定了。」

……他的確是看穿了吧。不只是體力,他也可以看出魔力總量和現在的魔力量。

亞雷克笑咪咪地說道。

澡堂裏已經有兩個人,她們分別是莫琳與蘿蕾塔。

「我解釋過這是訓練持續戰鬥能力的修行,光是每一次確實恢復體力還不行,必須回覆五次體力,並且留下反擊的餘力。」

但是──

「修行必須全力以赴,拚命能夠大幅提升能力,而且快速熟習技巧。」

……戈麗始終沒有發揮「意想不到的實力」,只是踏實地一再死去。每次死亡,魔力總量與回覆效率都會提升。

戈麗思索起「九成傷害」誕生的背景。

如果捱過攻擊之後,卻沒有對他造成有效攻擊,那麼會怎麼樣呢?

「那樣是殺人的行爲吧!」

不過──

第四次攻擊。她已經熟悉了這份虛脫感。

「我要攻擊了。」

「不過,這一次說不定就是您的『第一千次』。」

實在太不小心了。

「莫琳好像設置了澡堂,她們也是一大早纔回到旅店。」亞雷克如此說道。

「這樣算起來豈不是一千次裏面死了九百九十九次嗎!」

另一方面,獨自待在寬敞浴池中央的是蘿蕾塔。

……恢復體力需要使用魔力,不用想也知道回覆量愈多,需要的魔力也愈多。

「是啊,從比例上來說,我『發揮意想不到的實力』的情形大概是每一千次會有一次。如果一天死上一百次,算起來十天會發揮一次。」

只要他有心,用不着特地研發出「九成傷害」的魔法,也可以透過魔法控制與體力的可視化能力達到九成傷害的效果吧?

「銀狐亭」。

她咬緊牙,使盡身上所有魔力,好不容易補足了體力。

在亞雷克第四次指示她回覆的時候,她終於注意到不對勁的地方。

「……」

第三次的恢復。

注意力依然高度集中,魔力卻完全使不出來。

「您忽略了魔力管理,難不成是在思考其他事情嗎?」

此外,他似乎可以用數值表現人類的體力,稱爲「HP」。

「儲存是儲存了……」

純白的長髮與白皙的肌膚。

戈麗並不是原本就喜歡洗澡──對於在工匠的工作室生長的戈麗來說,「洗澡」等於是「用水桶裏的熱水稍微沖洗一下身體」的意思。

也就是──死亡。

順帶一提。

無論如何,艱苦的修行結束,終於能夠回到心愛的旅社。

由於體力減少,身體搖搖晃晃,意識模糊。

「就是說啊!?」

「即使是在『絕對會死』的狀況,也有可能發揮意想不到的實力,我也常因爲這樣讓師父大喫一驚。」

「否則您就要死囉。」

……理論上是很正確,但那些一般來說是即使明白道理也會打從內心否定的行爲。

「銀狐亭」後院,儘管是一大早,但真的設置了澡堂。

亞雷克的魔法控制技巧相當高明,這一點從他平時不需要監看也能用魔法維持澡堂的行爲也看得出來。

魔力所剩無幾,呼吸困難,似乎就要失去意識。

言歸正傳,現在最重要的是澡堂。

「……這麼說是沒錯啦!雖然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您沒有注意到魔力管理,在修行過程中顯得遊刃有餘。」

修行從頭開始,又要再度承受九成傷害,在已經是九成傷害的狀態下再受到九成的傷害。

「回覆。」

她根本無從喜歡上這種只是洗去身體污垢的行爲。

其中戈麗最中意的就是澡堂了。

至少比戈麗更晚來到旅社的蘿蕾塔明明沒事也不回家,一直住在旅店裏面。

「恢復。」

不過──今天修行結束的時間是早上,澡堂只有在傍晚到晚上這段時間纔會設置。

等到修行結束的時候,身上將會是一絲不掛。

澡堂的設置最近幾乎都是由她負責,所以只要進入澡堂,莫琳一定都在,她總是在角落集中精神。

她已經在這棟破舊的建築物住了很長一段時間。

這次並不是她的「第一千次」。

莫琳在浴池一角閉目養神,集中注意力。

「是啊。」

……就算他沒有特地設想到全裸的狀況,一般來說,他也不可能賠償所有在修行中毀損的裝備。也許是基於金錢上的考量,他才研發出這「九成傷害」的魔法──戈麗這麼猜想了起來。

戈麗感覺全身受到微弱的衝擊。

她只注意到「從瀕死狀態恢復體力」這項艱難的課題,卻疏忽了必須反覆進行五次的要求。

即使思緒轉移,注意力依然集中──說不定能夠意外地輕鬆結束這個修行。

「您現在削減了九成體力,魔力也幾乎見底,處在連回復也沒辦法的狀態。如果再承受一次攻擊就會喪命,這是非常合理的判斷。」

「來吧,拚上您的性命吧。」

如果她睜開雙眼,可以看見左右不同顏色的瞳孔。

換句話說,燒燬或是遭受破壞的鎧甲、武器和衣服這些物品都不會恢復。

身上再也沒有餘力。

「……不不不不。」

即使讀取了,毀損的裝備也不會復原。

無法回覆。

亞雷克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

既然會復活,那麼殺了也無所謂。

他說是爲了修行研發出來的招式,所以是和只有修行會遇到的狀況有關吧,這樣的話──她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不過,在「銀狐亭」認識到大澡堂後,改變了她的想法。

「但是喪命的情形也不少啊!」

「您在胡說什麼,剛纔不是儲存了嗎?」

「可是……!」

笑容滿面地做出這種事情的那個人,比即將到來的死亡更加可怕。

修行結束時,太陽早已升起。

「這不是修行嗎……?如果再繼續攻擊,那就只是殺人而已吧……?」

「那就沒問題了,您還會復活,活着的人怎麼可能死了呢?」

「……」

如果不需要修行,這裏真的是最完美的環境了──另一方面,她也覺得正是因爲修行,更能體會這無比的享受。就是因爲這樣,人們變得沒有「銀狐亭」就活不下去。

這裏實在不像不明白人心的老闆經營的旅店,充滿了許多貼心的服務。

她始終維持在精神高度集中的狀態。

戈麗想了起來,爲什麼自己會走投無路到夢見過去。

真要說起來,只要能夠療愈因爲修行而疲憊的心靈,不管什麼她都喜歡。不論是澡堂、餐點還是睡眠,這間旅店一應具全。

生命力從身體流失──九成傷害。

所以她忍不住逃避起現實,她在面臨死亡深淵時終於想起了這件事。

因爲效率高,所以做出逼上死路的行爲。

當她以爲今天無法享受回旅店泡澡的美妙時光時……

這個誤打誤撞真是太讓人開心了。

「可是,現在放棄還太早了。」

再兩次,只要持續復原就能接近修行的尾聲。

她是有着一頭紅髮的人類,因爲是貴族出身,看得出高貴的教養,整個人顯得十分莊嚴。

她也一樣身材苗條,而且個子很高。

前些日子,當知道她比戈麗年輕時,戈麗因爲她成熟的長相嚇了一跳。

……真要說起來──戈麗自認身材在矮人族裏面還算纖細。

不過,和人類或是魔族相比,她總覺得自己「圓圓胖胖」。

她也明白這是種族特徵,不過世人會稱讚帥氣或是美麗的人,都是像精靈那樣又高又瘦的女性。

前幾天還住在旅店裏面、屬於精靈族的索菲很難被認定是「瘦」的一方,真要說起來是算不上瘦,她們因此感情很要好。

不過像這樣親眼看着身材纖細的人,對於一起光裸着身體泡澡這種事她還是會猶豫──雖然有種現在猶豫也太遲了的感覺……

「戈麗小姐,怎麼了?光着身子發呆會感冒喔。」

蘿蕾塔納悶地說道。

她也許是不解爲什麼戈麗遲遲不進入浴池吧。

戈麗的雙眼直盯着蘿蕾塔赤裸的身體。

「……如果我也是人類,身材會更……」

「……怎麼忽然說起這種話了。」

「…………不,沒事。」

她放鬆全身力氣,揚起嘴角。

然後,她往蘿蕾塔身邊幾乎是用遊的靠了過去。

……樹精荷舞爲了浴池的這一帶深感困擾,不過對於矮人與樹精這類個子矮小的種族來說,這個浴池的確太深了一點。

所以說──對了,仔細想想,姑且不論負責設置澡堂的莫琳,自己似乎很少和蘿蕾塔一起泡澡。

我總是和差不多身高、旅店老闆夫妻的兩個女兒在同一時間泡澡──戈麗想着,游到了蘿蕾塔身邊。

「的確是。回想起來,我會知道『不死旅社』的風聲,其中一個出處也是那個人……雖然我現在記得不是很清楚了。」

「……這話有一半是開玩笑的,聽說女王陛下每星期會使用一次莫琳小姐設置的澡堂,要是我獨佔她,未免對不起女王陛下。」

她覺得應該不是在資料裏面讀到,只記得好像是聽到了傳聞。

現場沒有看見另一位住客,想必還在睡吧。

「……那個人雖然是大人的年紀,但在樹精裏面還是個小孩子。」

「結果您沒有成爲近衛兵。」

「咦?啊,我沒事。」

「妳們感情真好……不過既然是近衛兵,她也接受過亞雷克先生的修行吧。」

「……您的叔父把您的家裏搞得一團亂吧。」

她的目的地是餐廳。

「戈麗小姐,您還好嗎?」

「當時我正面頂撞教官,現在回想起來,應該有其他更好的方法。雖然退學了,但我反而交到了一生的摯友。」

「如果您遇上不安到無法成眠的夜晚,可以一試。」

「既然這樣,您就更應該早點回去了。」

「這樣的想法不是一句『不好意思』就能輕易帶過的吧……」

也許是聽到別人開玩笑說的話,也可能是有人……有人告訴自己。

「不,我指的不是這麼膚淺的事情,應該說是更深入而且嚴重……」

「嗯……那個時期的歷史我好像在學校學過,不過因爲我沒什麼興趣,所以完全不記得了。」

「按照這個理論,我們矮人和精靈的關係很惡劣。」

「雖然知道在王都搬出種族的歷史不是明智之舉,在歷史上看來,精靈與樹精相處得很融洽。」

所以說,她只提出了一個建議。

「當時我忤逆教官,所以被迫退學了。」

「蘿蕾塔小姐真的應該冷靜下來重新審視自己。」

戈麗實在沒有勇氣把這個事實告訴自己重要的夥伴。

座位區可容納四人一桌,因此還空了一個位子。

「家族地位比較不好,或者是比較低下,雖然我不喜歡這種形容方式……我的同學裏面有這樣的人。那位同學不管做什麼事,都被教官當成『不良示範』,有一次我知道同學的成績被篡改成低分……於是我再也忍不住。」

身爲人類的她正在朝崩壞之路前進。

「……不,用不着在意。老實說,您的好意刺痛了我的胸口。」

浴池裏咕嘟咕嘟地湧起了泡沫……蘿蕾塔這句話似乎讓莫琳的心裏出現了動搖。

「我明白了……很像蘿蕾塔小姐的作風。」

「對,別看我這樣,我可是貴族出身……我的家族在王都內擔任軍職,我有一陣子的目標是成爲女王陛下的近衛兵。」

「我明白您的心情,不過在演變成無可挽回的事態前,您最好暫時離開旅店,冷靜下來重新審視自己。」

「……請不要一直盯着我瞧。」

「貴族出身的女性大多要不是成爲近衛兵,就是嫁給貴族地主,我也不例外。」

「那個人後來怎麼了?」

「抱歉,我請莫琳小姐把水面調整得稍微低一點吧。」

「這個,該怎麼說呢……」

蘿蕾塔、莫琳和荷舞在那裏。

「沒什麼……啊,我要先走了,兩位請慢用。」

戈麗正煩惱的時候,蘿蕾塔擔心地看着她。

「生存方式沒有什麼偉大不偉大,只是『我選擇這麼做』……簡單來說,我單純只是憧憬從母親那裏學到的『貴族的生存方式』,覺得很『高尚』而已。」

「這話說來也有道理,只是這個浴池實在太讓人捨不得了。我最近甚至想把莫琳小姐娶回家,每天我都想進入莫琳小姐設置的浴池,不知道她可不可以每天爲我準備澡堂。」

將茫然的憧憬當成具體的目標後,她鉅細靡遺地調查過歷史。

「爲了亞雷克先生的修行不安到睡不着的夜晚,想起亞雷克先生的修行就睡着了嗎?」

戈麗說不出「奇怪」這兩個字。

「無可挽回的事態?您的意思是……如果不泡澡,就覺得一天沒有結束這樣的事態嗎?」

「……」

戈麗除了沒有戴上護手,將整副外出的裝備穿戴整齊,走下一樓。

也許蘿蕾塔注意到她是游過來的,這麼問她。

調查過程中──自己是什麼時候得到「聖劍持有者在銀狐亭」這個情報呢?

她的肚子餓扁了。

「……蘿蕾塔小姐,您差不多該回家了吧?」

「原來是這樣,我睡前也常想起亞雷克先生的修行,結果一想到就意識模糊,很快就睡着了。」

印象很模糊。在夢中聽見神啓,應該不可能是這種情形……但依然改變不了那如夢境般幽微的記憶。

「學校?」

戈麗逃也似地離開浴池。

「嗯,姑且不論娶回家這件事,達成目的的我會繼續修行,其實是爲了學習如何設置澡堂。我的魔法才能不高,這條路會很漫長……」

戈麗泡完澡後又睡了一覺,終於在這時候醒了過來。

「胸口嗎?」

「……我沒辦法爲了澡堂拚上性命。」

「嗯,這麼說也有道理。她總是坐在索菲小姐的大腿上泡澡,『像對母子一樣』我在旁邊看着都有這種失禮的想法。」

她看向座位區。

蘿蕾塔不禁苦笑。

「憧憬嗎?」

進入寬敞的空間後,已有住客與員工在裏面。

「太熱了嗎?」

「她們兩個人真的感情超好……」

「……風聲的出處嗎?」

「……沒想到您是位問題兒童。」

「不好意思,因爲索菲小姐不在,我只是在想您目前是第一名。」

「當然是爲了隔天亞雷克先生的修行。」

「嗯……說的也是……可是這裏畢竟有浴池。」

直到前些日子,索菲也與她們在一起。

「荷舞小姐就坐到了我的大腿上喔。」

……關於「勇者使用過的劍」,有許多傳說留傳下來。口耳相傳或是史書到處都有記載,用不着特地調查,所以她纔會產生興趣,心想總有一天自己也要鑄造聖劍。

「沒、沒有……一點、對、一點也不奇怪……哈哈哈。」

「不成不成,成人女性坐在成人女性的大腿上成何體統,而且還是全裸。」

「……和楚菈小姐一樣呢。」

「她成爲近衛兵,可惜因爲家人生病,不得不辭去近衛兵的職務,現在在經營領地。我們每個月會有一次書信往來,說說自己的近況,有時候也會在王都見面。」

「您沒想過拋下那樣的家族,開始只屬於自己的人生嗎?」

「對了,雖然無法表達我的歉意,但我可以提供自己的大腿。只要坐在我的大腿上,多少能夠增加一點高度。」

蘿蕾塔依然是一副納悶的樣子,目送戈麗離開。

一方面是因爲她無法將那種奇怪的感覺化爲語言,再者如果在這時候斷言這是「奇怪」的行爲,似乎等於是承認接受同樣修行的蘿蕾塔逐漸亞雷克化。

「……不好意思,我不太懂您的意思,不過感謝您的忠告。我確實該回家了,叔父也順利……順利?遭到逮捕拘留,也判刑了。」

「請問不安到無法成眠的夜晚,是爲了什麼事不安到睡不着呢?」

「我的人生揹負着人民、母親以及家族的歷代祖先,雖然我沒有期望過這樣的重責大任,也有不少貴族爲此心生厭惡而逃離家族,但是我選擇揹負起這些責任。」

「對,就像憧憬冒險者的人後來成爲冒險者,憧憬貴族的我選擇了貴族的人生,慶幸的是我碰巧是能夠成爲貴族的立場。」

「不是,我想是因爲修行太辛苦,所以恍神了而已。」

「您用不着放在心上,雖然其他人主要都是對我投以同情的眼光。畢竟不論是好是壞,世人總認爲我是『受叔父所害最深的被害者』。」

「我還沒試過這種方法。」

傍晚。

「您有一半是認真的呢……」

「有這回事嗎?」

「是啊。」

澡堂、伙食與睡眠,是這間旅店的三大樂趣。

戈麗在找尋聖劍。

「……真偉大。」

「『只屬於自己的人生』不存在我的生命裏。」

「既然是亞雷克先生的修行,死了也能復活不是嗎?」

「…………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有什麼奇怪的嗎?」

「說起來,種族之間的關係起源自五百年前『勇者』的傳說,在勇者隊伍裏面相處融洽的成員,與現在種族之間的關係一致。」

戈麗正打算往座位區走去的時候……

「戈麗小姐,可以過來一下嗎?」

亞雷克從吧檯後面叫住她。

她因此轉換前進方向,在吧檯區坐了下來,仰望着亞雷克。

「什麼事?和修行有關嗎?」

「和修行也有關係,不過有件事我想先確認……對了,在確認之前,您想要什麼樣的餐點呢?」

「……我想要大份量的餐點。」

「大份量的餐點嗎?您需要儲存嗎?」

「不需要到致死的程度。」

「我明白了。」

亞雷克到了後面。

最近他似乎常隨口建議她儲存……這表示修行進入佳境嗎?或者是他對戈麗的好感度提升,讓他覺得可以和她隨意地開玩笑?

和亞雷克的關係好雖然不是件壞事……但戈麗還是希望他的態度變化是因爲修行進入佳境。

一會兒過後,亞雷克回來了,手裏抱着一個巨大的器皿。

他用雙手環抱着。

所謂的「雙手環抱」,戈麗發現原來是指「物體的大小與重量必須用上雙手才能抱住」的意思。

換句話說,亞雷克現在拿過來的是具有相當大小與重量的物體。

咚,巨大的器皿放上吧檯。那是個呈碗狀而且深度極深的物體,裏面盛滿了湯汁。

配料堆得像山一樣高──坐在椅子上的戈麗甚至必須抬起頭仰望這一碗物體。

戈麗的臉頰不住抽搐。

《可以讀檔的旅店~聽說能力值滿點的轉生冒險者在旅店開始培育新人~》3 第七章 戈麗的聖劍修理記插圖(4)
《可以讀檔的旅店~聽說能力值滿點的轉生冒險者在旅店開始培育新人~》 · 3 · 第七章 戈麗的聖劍修理記 · 第4張插圖

可是她不能回到那個地方──在達成修復聖劍的偉業之前,她不想回去。

「麻煩您了。」

「您的調查似乎沒有很完整。」

「不知道怎麼反應的時候就笑吧,我都是這麼做。」

咚,放在桌上的是足足比剛纔那一碗還要小上兩倍的器皿。

聽到他這麼說,戈麗首先想到的是以前生活的老家。那裏有祖父與祖父的幾位弟子,是間鑄造刀劍的工房。戈麗在那裏出生、成長,經歷修行──

「這件事怎麼了嗎?」

老家在她的腦海中徘徊不去。

「……說的也是。」

「那不是修行,是犯罪了吧,光是這樣的發言就有可能人頭不保。」

「原來是這樣。」

「我明白了。的確,沒有工房的話,即使得到材料也沒辦法修劍。」

「對,雖然是根據『文獻記載』,而且在我實際踏入『藍巨人洞窟』的時候,也沒有找到那個房間。說不定他的工房在地下城魔王的房間,但是……在沒有人稱霸的地下城,我都會盡可能不與地下城魔王接觸。」

「可以嗎?」

「您愈解釋,我愈聽不懂了。」

「對不起。」

「可是,在這種時代居然沒有從事刀劍鑄造嗎?」

「……雖然聽不太懂,不過既然您判斷沒問題,那麼我不會阻止您。」

「我來享用。」

「我喫小碗的就行了……啊,可是那一大碗怎麼辦?」

「總之,文獻上面記載着達維多的工房在那裏面,可是因爲我沒有親眼看見,爲了預防實際上不存在的情形,我想還是同時安排一般的工房。」

──爺爺爲什麼不肯認同我呢?

「……修行是什麼意思?」

「算我運氣好吧。」

「你常常都在笑……」

她原本以爲對方說的是她老家的工房,但是亞雷克指的似乎是一般的工房。

「這麼說來,我聽您講過這件事。話說回來,真虧您可以走上三步,如果算上往回走,您在那座地下城裏面走了五步吧?依您當時的實力,本來是必死無疑。」

「什麼?」

「……不,這件事就拜託您了。不管在哪裏,對我都沒有分別。」

「您的目的是修復聖劍,因爲差不多可以前往採集材料,等得到材料之後,我想知道您有沒有可以進行修復的工房。」

「小碗的話沒問題,倒是您找我有什麼事……?」

「……您手下有幾間工房嗎?」

「可以拜託您不要在修行之外做這些不明所以的事情嗎?」

「……工房嗎?」

「您有想到可以使用的地方嗎?」

「這叫菜多面多肉加量。」

「有這回事?」

「在人生當中,其實很難遇到笑不出來的事,我的師父就連死去的時候也還在笑。」

「不不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現在已經是傍晚囉?」

「對,我幾乎都是獨自行動,因爲所有人都認爲『真正的聖劍』肯定在王宮,或是在有錢貴族手中……所以如果一般人說要『找出聖劍』,也只會惹來嗤笑。」

「比起聖劍,我更擔心您。」

「可是,我擔心別人的工房不知道能不能鑄造出您口中的『好劍』,再說還有使用手感的問題吧。如果能由您來安排,我認爲是最適當的處理。」

「是關於鑄造神達維多的工房。」

「即使達維多是鑄造神,同時也是強悍的戰士,我實在不認爲他可以在怪物橫行的地下城裏從容鑄造刀劍。如果工房在裏面,地下城魔王照理來說早就被打倒了……」

「您以前不是進去過嗎?」

「我的生意範圍很廣。」

「……老實說,我以前瞞着師傅鑄造的刀劍,獲得了相當有權威的大獎……雖然那把劍後來被人熔掉了──不好意思,這些話您聽了也不知道怎麼反應吧。」

「如果要入侵王宮,因爲在白天無法進行這項修行,所以必須在晚上進行。」

「……亞雷克先生,請問這是什麼?」

「……如果知道那在什麼地方,我務必要前往參觀。」

「有需要在意時間的修行嗎?」

「……亞雷克先生,您知道有哪些工房可以使用嗎?」

「據說在『貴鋼』沉睡的『藍巨人洞窟』裏面,有達維多的工房。」

「用不着向我道歉,戈麗小姐,您沒有一起追尋聖劍的夥伴吧?」

「剛睡醒就喫拉麪,對胃的負擔可能有點重,如果您想要其他料理請儘管說。只是因爲冒險者這職業需要劇烈運動,每一位的食慾都很旺盛,您應該喫得下吧?」

「對,您睡得很熟呢。」

「什麼?」

「傍晚也好,夜晚或是白天也罷,修行照樣會進行,幸好您的修行不需要在意時間。」

「菜多面多肉加量。」

亞雷克突如其來地進到這個話題。

雖然戈麗覺得份量還是很多,但她的感覺已經麻痺了。

「一點也不好笑。」

「那還真是厲害。我知道了,如果達維多的工房不存在,就由我來安排。」

「……」

「也許吧,不曉得要準備多少顆頭顱纔夠。」

「不,這是我個人的私事……不過這樣正好。」

不知道他是從哪裏變出這碗麪的。

「……抱歉,我沒考慮過這件事,也想不到什麼適合的地方。」

……由於複雜的因素,她現在離開工房,當起了冒險者。

「這是店裏打算提供的其中一種拉麪,份量十足。我參考自己原本世界的料理,試作了這道所謂的挑戰料理,如果能在規定時間內喫完就免費,我想舉辦像這樣的異世界大胃王比賽。」

「如果文獻記載屬實,應該是沒錯。不過,地下城魔王沒有打倒,工房卻在地下城魔王的房間裏面,這件事怎麼想都不合理。」

「我手下是有幾間工房,但是因爲沒有涉及刀劍鑄造,工房的內部構造可能不一樣。」

「別隨便在生活對話中講出那種恐怖的話好嗎?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我懂了……這碗小份的菜多面多肉加量給您。」

「什麼意思?」

「有嗎?」

「我沒辦法……不過工房裏面的年輕男生應該沒問題。」

「啊,我們可以邊喫邊聊,我找您是爲了工房的事。」

「…………什麼地方嗎?」

「…………對,您可以相信我的實力。論技術,在這世界的矮人裏面,我算得上是名列前茅。」

「倒是您覺得怎麼樣?這樣的份量您喫得完嗎?」

「因爲這裏睡起來很舒服……」

「……我才走三步就差點沒命,所以沒遇上怪物。」

「我有一天是想過把範圍擴及到那個領域,做出像是日本刀之類的刀具,可惜我沒有管道認識熟悉鋼或是鑄造技術優秀的矮人。我本來有過那樣的管道,可惜很快就失去聯絡了。」

「那就是在裏面了吧?」

「不會,這也是我想知道的事。」

「不過,看來這不是件需要逼問的事情。總之,具體來說工房要怎麼安排呢?我的手下沒有刀劍工房,但還是有認識的人可以拜託。」

「?」

「對,我認識的矮人不隸屬於任何工房,全部都是所謂的『流民』。大家總認爲只要是矮人就懂得鑄造,但是技術一般是由後天習得,沒有一個種族是不學習就會鑄造刀劍。」

「有這回事嗎!?」

「我的意思是接下來要修行嗎?已經傍晚了吧?」

「然後是關於今天的修行。」

「您一個人喫嗎?」

「戈麗小姐也是在工房出生的吧?」

「感謝您的稱讚。」

「看來您不知道吧。」

「…………簡單來說,『精美的劍』和『好劍』不一樣。放心吧,我會讓聖劍成爲一把『好劍』,用不着擔心。」

「喔,真厲害。」

這句意外的話正中內心的破綻,戈麗手中的叉子不由自主地掉落。

「所謂的修行,指的是爲了將來正式上場的時候事先鍛鍊自己。」

「這麼說來就奇怪了,畢竟有怪物在那裏面。」

「最近大家的實力都增強了,我的HP也降低了不少,所以這樣的份量不成問題。」

「關於接下來的修行。」

「今天我想要起牀後喫點東西再泡澡,度過美妙的一天。」

「如果再加上修行就更美好了。」

「光是聽到修行這兩個字,我就覺得自己小命都沒了。」

「非常有決心,很好。」

「我們根本是雞同鴨講,你沒把我的話正確地聽進去吧?」

「您有必死的決心很好,只要有這樣的決心,大部分的事情都能迎刃而解。」

「我不是那個意思!」

「修行本身並不困難,和您昨天……真要說起來是今天早上克服的是同樣的內容。」

「啊,您是說兩秒面臨一次瀕死攻擊,再恢復體力反擊的修行吧。」

「對,不過要是修行一成不變就沒意義了吧?」

「既然沒有意義,不要修行不就得了?這個主意我自己也覺得超讚。」

「不,把『兩秒』減爲『一秒』的話更棒吧?」

「……啊啊,原來是這個意思,我懂了。」

「您理解了嗎?」

「我還在睡夢中吧?因爲不可能會有這麼殘酷的現實。一秒瀕死一次?而且要在一秒內恢復體力?您知道瀕死是什麼狀況嗎?那是指『瀕臨死亡』的意思,一般需要花上幾個星期到幾個月的時間才能完全痊癒喔?」

「感謝您寶貴的意見。」

「您願意接受我的意見嗎?」

「今天的修行內容是『接受十次一秒瀕死一次的攻擊,最後向我展開有效攻擊』。」

「次數增加了!本來是『五次兩秒一次的攻擊』變成『十次一秒一次的攻擊』,修行難度感覺增加了四倍!?您沒聽進去我的意見嗎!?」

「……這裏是王都南側,最近的當然是南門……」

那是位剛毅的工匠,實力堅強的鑄劍師。

但是如果只有她一個人,萬一讓熟人遇上,對方很有可能會叫住她。

老家的工房到了。

「明天的修行是『二十次半秒一次的攻擊』。」

急事是什麼事?他是什麼時候得知自己有急事要處理,她完全摸不着頭緒……

如果說自己要修復聖劍,想必會遭到對方的恥笑,要她看清楚現實,要她向師傅道歉,求師傅讓自己回到工房。

戈麗獨自踏上歸途。

──熟悉的氣味傳進了她圓滾滾的鼻子。

就算老家不是鑄造工房,自己也一定會目標成爲鑄劍師,她這麼想。

要是遇上這些人,「妳最近在做什麼?」聽到這樣的問題,「爲了修復聖劍,我最近過着不斷死而復活的日子……總不能這麼回答吧。」對方聽了肯定會嚇得說不出話。

「這附近不會有人監視」這好像就是他的理由……他也知道這些是不適合受到監視的行爲嗎?

最後她得到這樣的結論,於是她走向王都南門。

她在有些迷濛的空氣裏,望着熱鬧的街道。

「不知道的時候就笑吧,我都是這麼做。」

她逃離了老家,至少在聖劍修好前,她沒有回去的意思。

舊式的工匠無法理解這樣的想法。

大概是「去死」的意思吧,戈麗這麼解釋。

「超划算!」

「…………」

不論在什麼時代,都有這樣的人。

戈麗就這麼一個人走上回程的路。

雖然還沒有回去的意思──至少可以看看情形吧。

想必是負責建造的工匠想要展現自己的實力吧,戈麗如此心想。

……理應敞開的大門緊閉着。

由於修行波及的範圍不廣,她覺得其實在旅店進行也無所謂。

過去築起如此高大城門的技術令人佩服──但是不曉得築起如此高大的城門有什麼用意。

「的確有致命的危險,所以需要儲存。」

總有一天要回到這裏──她下定了決心。

不過,亞雷克似乎有自己的理由,所以今天也是在懸崖邊進行修行。

「不好意思,我有點急事,請您自己回旅店。」

鑄劍師──總想打造出莫名精美的刀刃。

「您理解修行內容了嗎?」

雖然他是步行離開,但總覺得速度飛快。

話說回來,以亞雷克的個性,他的行動肯定有一些戈麗無法理解的理由。

「您的猛烈攻擊可是會致命的啊!」

她想着想着,走到了「工匠街」。

將情感敲打到作品裏面的說服力──

戈麗因此往自己老家的工房走了過去。

包括在工房工作的人在內,她也認識許多向工匠販售柴薪的人。

火焰燃燒的轟轟聲。

……熟悉的感覺刺痛了她的胸口。

尤其戈麗的老家也在那裏。

……當時不曉得是預料什麼東西會經過這道城門,城門異常地龐大。

就算有馬車經過,這道城門依舊是高得誇張。

世上有許多名爲工匠的藝術家,自己也是憧憬這類藝術家的人,戈麗這麼認爲。

爐火的氣味。

……我的確有過憧憬,對於鑄劍師的憧憬讓我把這當成了目標。

「不只要接受攻擊,攻擊力道還會愈來愈猛烈。」

如果和亞雷克一起走在這條路上,就算遇到熟人也能裝作沒看見。

在年幼的戈麗眼中,他們的每一個動作都能讓她雙眼發亮。

建築工總想建出莫名高聳的建築物。

她打算繞過王都外牆從東門回去,可是她已經精疲力盡,只想早點泡個澡然後睡覺。如果從外牆繞到東門,實在耗費太多時間──

雖然時間還早,但工匠們理應已經開始活動。

到頭來,這天的修行也進行到了隔天早上。

她成長的地方位於從大馬路走進去沒多久的巷弄,是一間規模中等的工房。

她忽然在意起祖父的狀況。

鑄劍師揮舞鐵錘,敲打出火星。

「…………」

她印象中沒見過祖父溫柔的一面,但是自懂事以來,祖父儘管不懂得照顧小孩,還是把自己養育成人。

「……不成不成,辦不到辦不到。」

他沉默寡言又頑固,但是隻要看見他展開肩膀,用粗壯的手臂揮下鐵錘的模樣,那就根本不需要語言溝通。

她想起意見不合的祖父。

商人一大早就扯開嗓子推銷自家商品,聽見吆喝聲聚集過去的客人爲了殺價挑剔起商品的品質。商人不以爲意,反而說服挑剔的客人用更高的價格購入。

爲數衆多的工匠裏面,她最喜歡的就是祖父了。

那些人必定會說出這些雖然合理卻讓人無法接受的關心。

「既然是今天四倍的難度,實力也會比今天增強四倍。」

她對於一個人從南門回去有些抗拒。

她現在的所在地是王都南側的懸崖。

「啊,傷腦筋。修行程度已經超出我的負荷量,我不知道怎麼反應了。」

南門。以古老的技術築起的城牆,屬於東西南北四個入口其中之一。

石匠總想雕刻出莫名精緻的浮雕。

戈麗從很小的時候就在一旁觀看這樣的祖父。

「我不懂您的『超划算』是什麼意思!」

那裏有各種工匠,像是皮革、紙張、石頭、金屬──也有刀劍鑄造。

若是扛着長槍的軍隊經過,還是一樣高大。

「我還有一個超划算的情報。」

亞雷克說完就走了。

在修行結束的早上──

工具商搬運工具時傳出金屬與油的氣味。

「居然要我笑!我怎麼可能笑得出來!」

戈麗離開的時候,工房裏面有三位徒弟,兩位年輕的男性矮人,和一位年紀應該已經三十好幾的女性矮人。

必須將數輛馬車往上堆疊起來,才能構到城門的高度。

有時候即使世人認爲無意義的事物,對於本人來說也有很重要的價值。

走了一會兒,她到了巨大城牆圍繞的街道。

還有聲音。

餐廳里人來人往,工匠們的胃口並沒有因爲早起而變小,這一帶以工匠爲主要客羣的餐廳每一間都是一早就擠滿了客人。

真讓人鬱悶。

附近石造屋宅林立,每一戶人家都敞開了大門。

「……算了,萬一讓人看見,到時候拔腿就跑應該逃得掉。」

因爲這個原因,這一帶光是走在路上,隨處都可以看見工匠投入工作的模樣。

……沉默寡言又頑固,觀念傳統的年邁矮人。

亞雷克豎起大拇指。

賣柴商將木材堆放在貨車上的氣味。

工房一樓總是敞開大門,這麼做單純是因爲裏面會生火鑄劍,關上門的話太過悶熱。

至於原因的話,王都南門附近是聚集許多工匠、各個「工匠公會」的所在地。

清脆響亮的聲響。

鋼的氣味。

她已經很久沒回去了。

這個念頭忽然冒了出來。

如果是要讓人類通過,這道城門過於高聳。

他豎起大拇指的意思很難懂……

現在早已是工匠開始活動的時間,四周傳來火焰與鐵的聲音,以及鋼與木材的氣味。

然而,只有老家的工房悄然無聲,一點氣味也沒有──

她的心裏焦躁不安,蹣跚地走向老家緊閉的大門。

當她再走幾步就要碰到老家大門的時候,背後忽然有隻手緊緊抓住她的肩膀,她慌張地回過頭。

回過頭後,一位女性矮人站在她的眼前。

……她一時間沒有認出對方的身分。

不過,她注意到了那是祖父那位女矮人徒弟。

她老了很多,以至於戈麗沒有馬上認出她。

戈麗總是叫她「大姐」。

因爲許久沒有見到面,戈麗雖然遲疑,還是下定決心打起招呼。

「大、大姐……好、好久不見……」

「戈麗,妳到哪裏去了?」

大姐的聲音聽起來不知道爲什麼好像快哭出來了。

戈麗有不祥的預感。

雖然她想裝作視而不見,直接離開……

「發生什麼事了嗎?您怎麼……老了很多……」

「妳還敢說……雖然我想也是。」

女性唉地嘆了口氣。

……奇怪,她實在太消沉了。

戈麗熟知的她,應該更豪爽而且活力十足。

他的語氣好像是親身經歷過這種事……以前也發生過「儲存也沒用」的情形吧。

「……或許吧。」

「……真的很沒禮貌。」

「……」

「他還臥病在牀……發燒得很嚴重,連坐起來都有問題。」

說到能夠治好祖父病情的人,她只想得到亞雷克。

「結果對方要求我殺了他。」

「如果生病是在儲存之後,那麼不管經過幾個月,只要讀取都能復原……只是我很少讓儲存點連續出現好幾個月,也就是說,儲存也沒用。」

「聽說鋼只是硬了一點,其實很容易碎裂。」

「我們把聖劍送到您的祖父面前吧,這麼一來,他肯定會恢復活力,從牀上跳起來。」

「……」

「我不是要治療……您不能讓他儲存嗎?儲存後如果死了再讀取,不就能恢復健康了嗎……所以說──」

「……這樣啊。」

「我稍微能夠明白他的意思,畢竟我也是比戈麗小姐還要年長的人。」

和預感的一樣──不對,其實情況沒有預感中那麼糟。

「如果是這樣的情形,死後會自動讀取,想要採取類似的延命措施並不是不可能。」

「如果不知道根本原因,很難決定要用治療麻痺還是治療中毒的方式。在着手治療之前,需要等待調查結果。」

祖父不管什麼時候過世都不奇怪──

不過,她似乎沒有脆弱到說不出話。

女性說到這裏閉上了嘴。

「這樣啊。」

……她沒有見祖父一面。

「但是如果爺爺死了,我就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修復聖劍了。到頭來,我一輩子都不會獲得爺爺的認同……」

「我親生父親的死因似乎就是同一種病。」

「我和其他人會從看不見的地方,製造出和您的行爲相關的奇蹟。」

所以,她在銀狐堂的餐廳找亞雷克討論……期待他說不定能提出意想不到的對應方式。

「爲什麼你們會研究特定的疾病?」

「這句話聽起來好可怕……」

「……」

然而,她越過餐廳吧檯逼近亞雷克後──

當就快要可以修復聖劍的時候,她終於得知了這件事。

「……總之,那是我的私事。我只想讓您知道,如果經過判斷您祖父的病和我父親一樣,就算不儲存也不會那麼快惡化。」

「什麼事?」

戈麗狂奔着回到了「銀狐亭」。

「儲存前三小時內如果發生原因明確的身體部位缺損、中毒、麻痺這類情形,讀取後大致都能復原。但是如果是不知道發生在什麼時候,且將人類逼向死亡深淵的病魔,儲存也無能爲力。從您的話裏聽來,生病的原因至少發生在一個月前,就算讀取也很難治得好。」

「戈麗,妳冷靜下來聽我說。」

「我們會提供營養和其他方面的協助,剩下就是看個人意志力了。」

「不不……如果我能打造出優良的聖劍,並且治好爺爺的病,那當然是最好了……」

「……明白什麼?」

「我以前做過同樣的延命措施。」

「……我的父母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過世了,爺爺從我懂事開始就代替父母照顧我……他是一位很厲害的鑄劍師,雖然不講話又是個頑固的老古板,可是實力非常高超。」

「……而且他居然把我鑄造出最好的劍給熔了。」

「……如果有那個必要的話。」

「這樣的話,我不建議用儲存的方式延長性命,再說您也不需要着急。」

「……您又講這種讓人不知道可不可以放下心的話……」

「……」

「哦?」

「……什麼?」

她原本是常見的「工匠女」的印象濃縮集結於一身的女性。

「假設在儲存的狀態下,您的祖父過世了,那麼會是病逝吧。」

「我知道,所以我們要去挖掘『貴鋼』。」

「對,雖然真要說起來,我真正的目的不是解開親生父親的死因,更主要是爲了研究親生母親斷言是『意料之外』的情形。我想調查她能預測到什麼事,還有不能預測到什麼事……」

「……」

「……既然這樣──」

自己居然完全不知情。

「您真正的目的,還有現在該做的事。」

「……」

「……去哪裏?就算去爺爺那裏,我也什麼忙都幫不上……」

「我一直在找妳,因爲一定要讓妳知道這件事,可是我怎麼找都找不到妳……」

「還有,聖劍不會遭到熔燬也是一個原因,就物理上來說做不到……」

「醫、醫生呢……?」

「是啊,不過您還年輕,實在不需要那麼悲觀。」

「挑戰技術的極限有什麼不對,我想做自己能夠做到的事。我想讓他『承認自己才能』的心情或許不夠純潔,可是也不需要把劍熔掉來否定我吧。」

「感覺很像老一輩的工匠。」

「事情沒有那麼單純。」

「…………爲什麼?」

「醫生來看過了,說找不出原因,所以……」

戈麗光是從剛纔的話裏就想像得出來……

那是個沉默寡言又頑固的人,存在本身就和鋼一樣──她實在沒有勇氣看他虛弱的模樣。

「……大約在一個月前,師傅倒下了。」

「這……我想不是,他的個性反而會默默接受死亡。」

「聽不太懂……」

「從您的角度來看,可以相信會出現那樣的奇蹟。」

「……一個月前倒下了嗎?所以現在工房關閉是因爲……」

「這個嘛,我能發表無禮的意見嗎?」

「那種病只要有堅強的意志就能治癒。」

她甚至覺得可以放下心……只是──

「高燒、原因不明、意識不清。嗯,我請所屬的公會派醫生過去,說不定有辦法治療。」

「……可是……」

戈麗無力地笑了,然後她再也忍受不住,喃喃自語了起來。

在這樣的氣氛下,她原以爲對方會說出「師傅死了」這句話。

亞雷克脫下圍裙,放在吧檯上。

「雖然沒有實際診斷,還無法斷定,但那種病很有可能和我的公會長年以來研究的是同一種病。」

「……這樣啊。」

「難道說,您的祖父對於生命有很強烈的執着,就算痛苦也想繼續活下去嗎?」

「我一聲不吭地離開了工房……我畢竟是他的孫女,他不可能完全沒有受到打擊……爺爺還沒那麼沒人性。」

「是……不過,他也真的很老派。像是『打鑄劍刃的時候不許分心』、『邪念會污染刀身』這些算是精神論嗎?真受不了……」

「他一直在死亡邊緣徘徊,身體衰弱,呼吸不順暢,連心臟跳動也很勉強,長時間接受像是全力奔跑後的痛苦折磨,他就在這樣的狀態下反覆死而復生。」

「……爺爺的意志很堅強,硬得像鋼一樣。」

「病死的人就算讀取,也會維持在痛苦的狀態……生病會讓最高HP值和最高MP值下降,沒辦法恢復到健康時候的最高HP值。」

「走吧。」

「我因爲這樣而想修復聖劍。我或許是充滿邪念,但是我的技巧不輸給鑄造神達維多……爺爺口中所說的『邪念』心情如果出神入化,也能製出好作品,我想用聖劍來證明這件事。」

疲憊不堪的她明確地告訴戈麗:「妳可能必須先做好心理準備。」

「真不曉得您到底是想激勵我還是打擊我。」

接着他走出吧檯,站在戈麗身邊。

「不能想想其他辦法嗎……?」

「原來是這麼回事。」

「……爺爺會生病,有部分原因在我身上。」

「如果傳說沒錯,一般的方式的確摧毀不了聖劍。」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這話是什麼意思?」

戈麗明白她的意思。

「不不……這種事說出來就沒有意義了。」

「可是,如果不說出來,您不會相信吧?再說了,說溜嘴是我的壞毛病。在您的聖劍引起奇蹟前,我和我的公會會製造奇蹟,您就把最精良的聖劍送到祖父面前吧。」

「……」

「反過來說,我們只能幫忙到您的奇蹟發生前,最後一步只能由您自己跨出去。」

「…………爲什麼要幫我這麼大的忙?」

「嗯……其實也不到『這麼大的忙』的程度……硬要說的話,這麼做是爲了更美好的世界。」

「又講這種莫名其妙的話……」

「『必須有人喪命,其他人才能獲得幸福』,我討厭這樣的世界。」

「我也不喜歡。」

「『因爲某人喪命造成其他人的不幸』,這樣的世界我更討厭。」

「……我也是。」

「所以說,我的目標是打造出『不需要有人喪命,所有人都能獲得幸福的世界』,這就是我的理由吧?」

意義不明。

不過,她明白了一件事。

「……之前聽莫琳小姐說的時候我還不相信。」

「什麼?」

「亞雷克先生基本上是個『好人』呢。」

「這可不一定,還得看是從什麼角度判斷。」

亞雷克說着莫名其妙的話笑了。

戈麗也──終於露出笑容。

「什麼意思?」

在他掌心面向的方向,出現一個奇妙的球體。

「擬不擬人化無所謂……怪物在地下城內部吧?」

在亞雷克的指示下,戈麗往地下城跨出腳步。

但要是受到美麗的外觀吸引,只要踏進洞裏一步,就會有生命危險。

「其實我也是第二次,第一次我進到了最裏面的地方,不過沒有什麼特殊的發現。」

「對。」

「與其在入口爭辯這件事,不如實際進入內部確認吧。我認爲即使是以前的勇者,也絕對打倒不了那個怪物。」

「對,但那是天然礦石,只要稍微一刺激就連金屬也能斬斷,有很高的價值……挖掘需要賭上性命,更進一步來說,光是來到這個地方都很困難,況且場所只能從與勇者相關的文獻推敲,所以一直沒有人出手。」

「我在修行交涉術的時候稍微有過經驗。」

「換句話說,您會陪我進入地下城嗎?」

「……我會小心,可是裏面真的有怪物嗎?」

「是。」

「……?可是,分析死法是理解『死亡原因』的方式,必須正視死亡才能避免死亡。」

霧靄繚繞的深山裏,亞雷克跳也似地輕盈前進,戈麗只能勉強追趕他的腳步。

「對。」

「這次提議緊急執行的人是我。」

她喫驚得險些滑倒,嚇出一身冷汗。

正要跨出第三步的時候,鞋子從腳上滑了下去,這時她終於注意到異狀。

前進第兩步,兩隻鞋子都變得破破爛爛。

「對……」

「我第一次差點三步喪命,也沒有什麼發現。」

「我也來,『儲存』。」

「這座地下城一碰就會割切不是嗎?」

爲了找到「貴鋼」。

「如果是和您手上的聖劍同樣材質的礦石,我沒有發現。可能在更裏面的地方……或是在鑄造神達維多的工房。」

「前進方式?」

戈麗以前到這裏的時候,光是去程就花上了一個星期。

「既然您表示不需要解釋,那我就不說了,反正您實際死過就會明白。」

「請小心怪物。」

不同於美麗的外觀,這是個地下城本身具有強大殺傷力的洞窟。

「爲了做到這一點,我們針對有效運用魔力進行了嚴格的修行,雖然修行沒有完全結束,我有些不放心。」

……中途還有睡眠休息的時間,如果只算前進,頂多只花了半天再多一點的時間。

「……『藍巨人洞窟』……我是第二次來到這個地方。」

「有啊,就是『藍巨人』……真要說起來,『藍巨人洞窟』這個名稱是從與勇者相關的文獻中命名,想來是從那個時代就存在的怪物。」

如果是一般人,問題不在於距離,而是險惡的路況讓他們必須耗上數個星期才能抵達。

「……話說回來,這裏有一種在礦物上引起『斬斷』現象的魔法。如果踩踏或是用手碰觸,魔法就會受到刺激而發動……」

「……說的也是,雖然我覺得這輩子都不再會有機會聊這件事了。」

「當然會怕,畢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沒錯。」

「…………呃。」

「這麼說是沒錯啦……」

「您說遇到的時候要介紹給我。」

「對了,儲存點會設置在地下城外。這種地方應該不需要監控,假如有人接近,到時候只要讀取確認就可以了。」

另一方面,亞雷克用一如往常的語氣繼續往下說:

「……對不起,都是爲了我。」

「骷髏。」

「…………爲什麼您會有那樣的經歷?」

「藍巨人洞窟」位於王都以北、險峻山脈的山腰處。

「嗯?您不喜歡我將怪物擬人化的表現方式嗎?」

「以前發生過一些事情,不過這個世界所謂的痛苦,我大多都經歷過了。」

「您只要將魔力充滿全身,同時強化裝備與身體前進就行了。」

「……那麼您爲什麼會陪我進去?」

「在地下城內部碰到怪物的時候,您要介紹給我嗎?」

萬一在這座洞窟裏面不小心滑倒──恐怕會一路往下滑,如果滑到洞窟深處,身體恐怕將被磨得細碎……變成一灘爛泥。

「……真讓人意外,原來您的心裏也有『恐懼』這種正常人的情感啊。」

那個東西就是儲存點。

「……您的忍耐力那麼強,也知道痛苦嗎?」

如今,她大概只用一天的時間就能抵達。

「請儲存。」

「這座地下城的頂部、牆壁、地面,全部都是『一碰就會割切』的礦物。」

「對。這件事我們以後有機會再聊,當務之急是儘快採掘到『貴鋼』。」

他把手往旁邊一揮。

「如果要分析死法,他們先是腳沒踩穩──」

「……交涉?因爲交涉術,體會到了這個世界所有的痛苦嗎?」

「……這不是有違您的方針嗎?難道是因爲我的爺爺病危,所以您才特別優待嗎?」

前進第一步,鞋底出現深深的裂痕。

「實際遇到之後我再向您介紹。」

「憑矮人的嗅覺,說不定能發現『貴鋼』。您覺得入口附近有可以用在聖劍上的礦石嗎?」

他們越過險峻的山路,時間從出發時算起,幾乎經過整整一天的時間,現在已經是隔天的早上。

「我好像懂,又好像不太懂……」

「……說的也是,我大概猜到是要這麼做了。」

「只要活着就有機會……爲了讓您的祖父活下去,這就開始冒險吧。」

那是由藍色礦物構成的巨大洞窟,在晨曦的照耀下閃爍着光芒的美麗地下城。

「……什麼話?」

儘管接下來要挑戰的是令人絕望的地下城,但戈麗總覺得心情豁然開朗。

她剎時間以爲自己到了湖畔──不過,過去來到這裏的記憶甦醒了過來。

這座地下城的名稱就是──

「可是,勇者和達維多進入了這座地下城吧?如果連工房都蓋了,地下城魔王照理來說早就被打倒了。」

「似乎早就有人發現了,裏面有幾具證明這一點的東西。」

忽然間,眼前豁然開朗,出現一片滿溢藍色光芒的景色。

「如果不知道恐懼,就沒辦法讓人嚐到恐懼的滋味。」

「說到似懂非懂,我需要先向您說明這座地下城的前進方式嗎?」

「就算話是這麼說──」

「另一個理由在於出現在這裏的怪物,按照我先前提到的旅店方針,那是屬於『儘可能』的部分,我不會逼大家做不可能的事。」

「…………這、這樣啊。」

「拜託!可以不要分析死法嗎?」

「不,我的方針是讓各位入住的客人儘可能自行完成目標,不額外提供協助,這一點從來沒有變過,畢竟每位客人都有自己的難題。」

「在魔法受到刺激而發動這方面,就和普通的魔石一樣。」

「其中一個理由是,您的目標不是『稱霸地下城』,而是『修復聖劍』。」

「如果不知道痛苦,也沒辦法讓人嚐到痛苦的滋味。」

那是個發出微弱光芒,人類頭顱大小的飄浮物體。

抬起的腳沒辦法踩在地面上。

「幸好沒有人發現……聖劍的材料好像比這種魔石更珍貴。」

「…………」

「別說得像是要介紹朋友……嗯?您剛纔是不是說了奇怪的話?」

「正確說來是『像骨頭碎片的東西』,那些人不像是探索到洞窟深處的時候死亡,比較像是滑倒摔到了裏面。」

「幾具?」

「儲存。」

「……亞雷克先生那麼強,不過如果不儲存也會怕高難度的地下城嗎?」

亞雷克會一起進入地下城內部,雖然他可能不會提供直接的協助,但依然爲戈麗打了一劑強心針。

戈麗用被護手保護的手臂扶住牆面,結果就連金屬製的堅固護手也出現極深的裂痕。

──爲了追尋聖劍。

「藍巨人洞窟」是一座延伸至地底深處、有着陡峭下坡的地下城。

頂部、地面與牆面由藍色礦物構成,微弱的光芒照亮了洞窟。

這是一種非常光滑的礦物。

再加上地下城本身是「陡峭下坡」的構造,只要一滑倒就很難停下來。

尤其這座地下城的頂部、牆面與地面都是「一旦受到衝擊,便會立即以魔法劈斬」的礦物,只要腳一不小心沒有踩穩,恐怕會遍體鱗傷。

洞窟深處似乎也找到了疑似因爲這樣死亡的屍體,真要說起來是骨頭的碎片。

戈麗認爲前進時必須格外小心謹慎,因此慢慢地前進。

這時候,亞雷克提出在這個地下城前進的方法是──

「當然是要滑下去囉。」

「我就知道您會這麼說!」

「我們得趕緊完成這件事,這就走吧。」

於是,他們決定滑下洞窟。

戈麗讓魔力集中在裝備與身體上。

矮人不擅長魔法,雖然說不上是取而代之,但他們對於自我強化非常擅長。不只是護手與衣服,甚至連揹包這些背上的行囊也能一併強化。

修行中的確訓練了魔力的有效運用方式。

魔力總量也有提升。

因此她可以儘可能地用最少的魔力,將身體與裝備強化至最大的程度。

……雖然可以。

除了「一受到衝擊就會展開攻擊的地下城內牆」,還有其他問題。

「我來介紹,那個就是這座地下城的怪物。」

「……我也、我也不知道了……請說吧!」

亞雷克笑着俯視懷裏的戈麗。

剎那間──

「一道牆壁,正確來說是地下城魔王可能在後面的一扇門。」

門扉整體和地下城一樣由藍色礦物製成,但是隻有釦環似乎是人爲裝上去的東西,散發出金黃光芒。

「我要把您放下來了,請小心腳邊。」

顏色與地下城內牆一樣是光亮的藍色,至於形狀──看起來就像鎧甲的手臂。

「現在不是說得那麼輕鬆的時候!」

「要用什麼方法,才能穿過絕對打不倒的怪物守護的門扉,採掘可能在裏面的『貴鋼』,運氣好的話還能使用『達維多的工房』呢?」

「這、這樣啊……」

她正這麼想的時候──在門的前面。

亞雷克喚了戈麗一聲。

至於巨人──看起來並未受到什麼傷害。

「請看正前方。」

「就是這樣的姿勢。」

「現在不是說得這麼輕鬆的時候吧!?」

「一句算了就沒事了嗎!?」

「哎呀。」

「您沒教過我!」

在狹小的「藍巨人洞窟」,巨人塞滿了整個洞窟內部。

……地下城魔王的房間我也看過不少。

「連我也打不倒的意思,更準確來說,如果還有實力比我更強的人,那麼就連那個人也無法打倒。您要把這說是神的規定或是世界的法則都行,總之牠的HP不會減少。」

巨人約有亞雷克的一倍高,體寬大約是亞雷克的三倍。

戈麗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但她同時聽見多種聲音響起。

既然有這些人爲的痕跡,達維多的工房的確很有可能就在裏面。

好巨大。

「什麼事?」

狀況令人絕望──儘管如此,亞雷克還是笑了出來。

亞雷克口中的「怪物」如今依然沒有現身──

亞雷克從容地指了過去。

「亞雷克先生!那東西好像往這裏過來了!」

「這個樣子就像雲霄飛車,不對,比較像滑水道嗎?」

視線前方,有一道裝有門環的門扉。

牆裏有個又粗又長的東西往這裏伸了過來。

「亞雷克先生!」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答案!答案!快給我答案!趁我還有命的時候!」

「您看前面,在那裏的就是『那種怪物』。」

「身體蜷曲、雙眼盯着肚臍位置的姿勢就是防撞姿勢,如果能用雙手保護後腦就更完美了。」

洞窟劇烈震動,展現出揮動手臂這個動作的威力。

……實在是駭人的空間。不管有沒有閃躲巨人的攻擊,我方都會碎屍萬段,但是巨人的動作不管再怎麼莽撞,也不會受到傷害。

亞雷克抱住戈麗跳了起來,打斷了她的話。

「我是可以等,不過對方不一定願意等您。」

戈麗急忙抬起頭。

「他好像在守住後面那扇門,說不定只要有人靠近那扇門,他就會一律視爲敵人,並且加以驅逐。」

「沒辦法!?」

「正題!回到正題!」

戈麗在地下城裏滑行,偶爾因爲凹凸不平的地面彈跳了起來,忍不住大叫。

他用跳起的力道減緩了滑行的衝勢,並且以雙臂支住戈麗的姿勢着地。他的動作無聲無息,也沒有衝擊。

「熔接啊,那樣很痛的呢。」

巨人姑且可以行動,左右留有勉強可容一人通過的空間,上下方則是一點空隙也沒有,由於巨人腿短的身體構造,看來也無法從對方的胯下穿過去。

她不經意地看向地面……自己也知道內心驚慌失措。

「什、什麼!?」

「您瞧,就在前面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亞雷克先生,您是故意的嗎!?」

「換句話說是?」

「您要是再轉移話題,我就把您的嘴巴熔接起來!」

「速度太快了!」

「打不倒牠。」

「那樣不是會撞上嗎!?」

「不過,自行思考非常重要。比起接受他人教導的答案,自己引導出來的答案可以領會得更加透徹,我的其中一位師父也這麼說過。」

「可以解釋了嗎?」

然後,衝擊使得洞窟內的礦石發動了數重『斬擊』的現象。

「您不要問我,可以給我答案嗎!?」

亞雷克緩慢地讓她站在地面。

「採取防撞姿勢。」

「不不不!牠在等我們滑下去啊!?」

但是那些所謂的「房間」,幾乎都是沒有門扉的空間。

「不知道您在說什麼……!我們要怎麼停下來!?」

「等、等我一下。」

「藍巨人」發出咚咚的腳步聲,往戈麗他們走過去。

「答案就是──這麼做。」

「什麼!?」

「我就說沒學──」

「那是這座地下城的怪物,名稱是『藍巨人』。」

「那麼我來解釋吧,正前方再過不久會遇上一道牆壁。」

戈麗抵擋不住風壓,不過還是好不容易睜開一隻眼睛。

那東西和人類成年男性的身體一樣粗,長度也和人類成年男性的身高相仿。

「不先打倒牠嗎!?」

「風壓讓我睜不開眼睛!」

「什麼故意?」

剛纔原本只有一隻手臂的巨人,如今現出了全身。

「可是,您仔細想想,地下城裏面的怪物攻擊入侵地下城的冒險者,這種事很正常,根本不需要慌張。」

「戈麗小姐,您看前面。」

「藍巨人」揮動手臂。

戈麗爲了保護自己,感覺到魔力正以激烈的速度下降。

不曉得是因爲用驚人的速度往下滑,還是因爲忽然停了下來,戈麗感覺自己的心跳莫名加速。

「接下來的計劃是……」

即使內心驚慌,但魔力對於身體與裝備的強化並未中斷,這都是修行的功勞。

「今天的戈麗小姐很有精神呢,不愧是目的即將達成,很有幹勁。」

「那麼我這就來解釋。以前到這裏來的時候,我和那隻怪物交戰過,牠的HP值好像是不會減少的設定。」

「『哎呀』!?」

「啊啊,對方發動攻擊了。我們邊迴避攻擊邊講吧?」

「……不,沒什麼、沒什麼……真要說起來!面對『絕對打不倒的怪物』,爲什麼您可以這麼鎮定!?」

「採取防撞姿勢停下來吧。」

攻擊沒有擊中戈麗或是亞雷克,但是──擊中了洞窟內的牆壁,結果引發了慘不忍睹的現象。

「沒辦法。」

「……打不倒的意思是……」

「這個世上居然有那種怪物嗎?」

「對方?」

「沒教過的話就算了。」

那是難以用言語形容的不協調音。

像是毆打、劈斬、衝撞,又像是扭轉。

像是燃燒、凍結、凝固,又像是麻痺。

戈麗不自覺地捂住下垂的一對長耳朵,因此應對了接着響起的轟聲。

那是「藍巨人」被揍飛出去的聲響。

那是看起來穩如泰山、亞雷克親口表示「絕對打不倒」的怪物被揍飛出去,撞上背後門板的聲音。

「您……您做了什麼……?」

「劈斬毆擊突刺然後鎖住關節摔出去,再用火、水、風、土、光、暗和無屬性的魔法攻擊。」

「……在那一瞬間嗎?」

「對。我發動攻擊時姑且有注意周圍的環境,攻擊應該沒有波及到戈麗小姐。不過,不管用什麼方法攻擊,果然都傷害不了對方,我連『九成傷害』都用上了。」

別說是波及,她連動作都沒看見。亞雷克不過是瞥了「藍巨人」一眼而已。

不過,「藍巨人」確實飛了出去──亞雷克的手裏不知道什麼時候握住了斷裂的聖劍。

「……真是個怪物。」

「就是說啊,沒想到居然會有打不倒的怪物。」

「不,我指的不是『藍巨人』,而是亞雷克先生。」

「我是人類,只要有我這樣的實力,每個人類都能達到這個境界。」

「現在不是聽您開玩笑的時候……唔,這個怪物打不倒吧?您沒打倒嗎?」

「如果把『倒下』解釋成『摔倒』,那麼我可以像那樣撂倒牠。不過,『倒下』的意思如果是『HP值降爲零後消滅』,這種事不可能做得到。您瞧,牠又站起來了。」

「那麼該怎麼辦?」

「由我來撂倒『藍巨人』,製造出破綻。」

「……可是,我思考了很久,得到的都是隻有這個方法可行的結論。」

這次的目的是修復──不是「從頭開始鑄造」。

進入了藍色大門的另一頭。

……那指的當然不是「銀狐亭」的老闆。

那副樣子簡直像是有個無比的重物,從上面壓住牠──

「好了,去吧。」

亞雷克山達。

「趁現在。」

亞雷克的聲音讓她心頭一驚。

「什麼?這個……每個工房的情況不一樣,不過如果單獨鑄造,基本上不會有時間睡覺。怎麼了嗎?」

「您要絆住『打不倒的怪物』一、兩個星期嗎?那要怎麼休息……?」

那上面蓋着一塊布。

他依然笑容滿面。

「……沒問題,我會鑄造出最精良的聖劍。」

不過,從氣味聞得出來,地面鋪上了大量的土。

「……我收下了。」

「您喫了很多苦頭呢……」

他不滿意的是裝飾或是與劍柄一體成形的劍刃嗎?

這樣的想法讓她感到不合理與困惑,在她的內心相互拉扯。

『不管是什麼材質的劍,亞雷克山達這個笨蛋都一揮就斷。』

「的確是喫了不少苦頭。既然決定了,下次怪物倒下的時候,請從怪物上方通往後面。」

「好,您得小心地下城魔王在門後的危險性。如果您回到儲存點,我也會跟着回去。我可以從氣息察覺到您的動靜,請放心。」

那是個四角形的金屬臺座。

──真的這樣就可以了嗎?

……對了,沒有收下來就無法鑄造。

那看起來不像工具桌。檯面傾斜,如果把工具放上去,也會往下滑落到地上。

那是用與老師傅不同的方法打造出來的劍。

「亞雷克先生……」

難道是他討厭爲了達到與美觀的協調,而用單一素材鑄造的劍嗎?

她觀察整個工房──發現了一個應該不是用於鑄造聖劍的物品。

亞雷克把手裏的聖劍遞給她。

「您就趁出現破綻的時候進入那道門,然後在裏面採掘礦石以及修復聖劍。這段期間我會負責絆住怪物。」

修復聖劍是爲了讓祖父認同自己的技術──她不認爲這樣的想法有錯。真要說起來,她想了又想,最後覺得「只有這個方法可行」。

『預言者表示,在我活着的時候不可能做得到。』

內容如下:

──她看見了刻在臺座上面的文字。

不過,聖劍不存在,達維多把這段文字刻在石碑上之後,就不再爲英雄亞雷克山達鑄劍,這麼看來,聖劍真的不存在嗎?

他打算不眠不休地阻擋打不倒的怪物,而且時間長達一到兩個星期。

新的技術。

「知道了。」

亞雷克瞥了「藍巨人」一眼。

她原本的目的是爲了讓「老師傅認同新事物」,現在做的事卻是「讓老師傅見識古物」。

「……這是鑄造神達維多的……!?」

「……『達維多致未來的聖劍鑄劍師,這裏必須事先聲明,這個世上沒有聖劍。』……沒有聖劍!?」

「是。」

「如果您算是『姑且』,這個世界上的其他人不知道算什麼。」

地下城魔王不在裏面。

「……鑄劍可不是幾秒鐘就能完成的事情。」

戈麗把迷惘擱在一邊。

「藍巨人」的下半身忽然陷入地面。

這樣的狀況實在讓人笑不出來,戈麗不由得這麼認爲。

雖然有些害怕,戈麗還是從下半身沉入地面的「藍巨人」頭頂衝了過去。

……她想起了那把被祖父熔燬的傑作。

「上方?」

「大概需要一、兩個星期吧?這段時間我會絆住怪物。您的目的不是稱霸地下城或是擊退怪物,請專心在鑄劍上面。」

『我討厭每個人都跟我說做不到,所以我決定不再爲亞雷克山達鑄劍。』

那麼,這一把──從亞雷克手中拿到的這把劍是什麼東西?

從設備看來,這裏的確是工房。五百年前使用的工房──不過,就算從現代的角度來評論,也有着相當的水準。

「是。」

連鐵砧、錘子和鉗子都是由她沒聞過的鋼製成──且由從未見識過的技術製造。

那是在五百年前達成建國偉業的英雄名字──應該是這樣。

巨人爲了抓住她的雙腳,伸長了手臂。

「我的師父是個在禁止我飲食的同時,自己在一旁優雅地用着午餐的人,我堅決不想成爲那樣的人。」

「不用擔心我。」

「還有這個。」

「鑄造有時間睡覺嗎?」

但是──她一方面也感到困惑。

……傳統的技術。

鐵錘的大小與設備的配置適合女性矮人──真要說起來是適合自己使用。

「如果您覺得修行這樣的說法不正確,那就當成冒險吧。我們現在是一起挑戰地下城的夥伴,辛勞當然必須共同承擔。」

「對,我姑且有練了。」

既然不存在──自己該怎麼做?

「這也是修行嗎……?」

精簡的解釋依然是足以令人絕望的狀況──但是不知道爲什麼,亞雷克的笑容讓人覺得這並非是做不到的事。

「那就拜託您了。不用着急,照自己的步調來就好。」

『就目前的技術來說,不可能做出不會斷裂的劍。』

「既然這樣,我也不睡。儘可能分擔同樣的辛勞,這是我修行的方針。」

由建國的英雄使用,絕對不會斷裂的劍──不是聖劍嗎?

新的劍。

她相信自己的行爲正確,並且一路衝到了這個地方……這想必只是目標達成前的不安。

終於接近目標達成的時刻,她感到興奮不已。

在這裏面不需要用魔力自我強化,也不會全身是傷。

如果這裏是「達維多的工房」,因爲這位鍛鐵英雄是男性,可以想見他是個個子矮小的男性。

她好不容易閃過攻擊──

然後,她再次觀察起自己進入的空間。

接下來戈麗要修理聖劍。

戈麗好奇底下是什麼東西,把那塊布掀開來──

『達維多致未來的聖劍鑄劍師。』

彷彿預料到了戈麗會有這樣的疑問,石碑刻上了這段字句:

這個地方整體而言是個頂部高聳的半圓形空間。

她又繼續往下讀。

「……我本來有點擔心,不過亞雷克先生不需要我擔心。」

戈麗一靠近熔解金屬的爐子,爐子便擅自點起了爐火。

工房內牆是閃耀着藍色光芒的礦石。

戈麗把臉湊了上去。

然後,她讀起文字。

然而到頭來,這麼做只是讓認爲古老事物才具有價值的人,見識到價值連城的古物。

「正是上方。」

『你似乎是歷史上第一個鑄造出聖劍的人。』

……她一時間無法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這裏的「你」指的大概是閱讀這段文字的人吧。

也就是說──

「……你是歷史上第一個鑄造出聖劍的人?」

這話是什麼意思?

她又繼續讀下去。

『我覺得預言很可疑,像這樣留下文字也很麻煩,不過預言者對我有恩,所以我爲未來看見這個訊息的鑄劍師留下設備、材料以及我個人的建議。』

『聖劍這個名稱聽起來很厲害,但我只是因爲這個原因才採用這個稱號來稱呼我最傑出的作品,那並不是範本。換句話說,不管你最傑出的作品是長槍還是鐮刀,只要把那叫做聖劍,那就是聖劍。』

『我的劍雖然優秀,但未來的你應該能夠鑄造出更完美的作品,別拘泥於古老的形式。』

『另一方面,我的技術對你來說或許已經落伍了,不過別瞧不起古老的技術,而一昧盲信新的事物。技術不分貴賤,有精美的古物,也有劣質的新品。好東西就是好東西,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是。』

『我的技術蘊含在許多試製的作品裏面,如果在鑄造聖劍之前,沒有發現我那些試製作品就算了,如果發現了,我這個時代的技術全部灌注在裏面,你可以儘量吸收。』

『亞雷克山達使用到最後的劍一定會被當成聖劍,不過那種東西不是劍,所以我沒留下銘記。如果那東西在你手邊,冷靜下來觀察。憑你的能力會發現那根本算不上什麼刀劍,你必須讓自己注意到這一點。』

『我把自己最傑出的作品,聰明乖巧又聽話的藍色泥人放在房外。聖劍完成後,可以用牠來試劍。如果是預言者所說的真正的聖劍,理應能夠對我的泥人造成傷害。』

『最後,關於那個時代稱爲聖劍的真相,以及未來似乎以爲我是個男人,我在這裏補充,我是個女人。』

一口氣得知這麼多事,讓她的腦袋一片混亂。

戈麗先喘口氣,總之──

「……達維多大師真是個輕浮的人。」

也許是真的覺得在這個石碑留下文字很麻煩,上面的語氣很不耐煩,非常口語化。

從小拜禱鑄造神達維多像的戈麗心情很複雜。

戈麗現在仍然認爲自己的本行是刀劍鑄造。

『那是因爲吾從當時活到了現在。』

『達維多是個只對於打造泥人和鑄造刀劍有興趣的粗魯女人。』

「什麼意思?」

數種聲音壓縮在一起,傳進戈麗的耳朵。

『你似乎是歷史上第一個鑄造出聖劍的人。』

因此,他的意識逐漸將「藍巨人」逐出腦海。

「沒問題,我來鑄造聖劍,打造出讓達維多喫驚的劍。」

亞雷克看向「聖劍」。

亞雷克回過神來。

不對,這不是「輝芒」的臉──

然後──她展開了這輩子最重要的重大挑戰。

戈麗把劍往亞雷克拋了過去。

「魔法劍,將魔力轉換爲劍刃的裝置嗎?」

亞雷克因此嘗試了各種方式,但是「藍巨人」的HP沒有變化,自己的技能也沒有提升,只是再度確認了等級已經到達極限的落寞。

牠簡直就像是爲了遭受攻擊而存在──

回想起來,他們三位都是怪人。如果向一般人講起他們做過的事,聽到的人會覺得哪一個最奇怪──肯定是「輝芒」,亞雷克如此心想。

應付「藍巨人」不怎麼困難,雖然無法將HP削減到零,但還是可以把怪物擊飛。

最大的敵人是睡魔。

「……什麼意思?」

「不,還不到那個時候。」

亞雷克依照她的指示,將魔力注入劍內。

「腳步聲」──「狐」。

再者,怪物的動作非常遲緩──完全感覺不出有追趕入侵者的意思。

「房間外面那個藍巨人是達維多製作的嗎……所以沒有地下城魔王也能行動……?把那東西擺在房間外面,根本沒有讓人進入這間工房的意思嘛……真要說起來,居然能做出自動的怪物,究竟是什麼樣的技術……」

『雖然說是聖劍,其實跟廢鐵差不多,不過是喪失機能、裂到不能再裂的劍刃而已。過去的勇者亞雷克山達相當物盡其用。』

「輝芒」──笑着,像在安撫任性的小孩子。

不過,亞雷克不這麼認爲,其實她──很正常。雖然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從「輝芒」身上感覺不到「灰客」或是「狐」的天才與異常的性格。

「原來是這樣……總之我可以向您道聲恭喜吧?」

「機能已經恢復正常,您試着將魔力注入劍內!」

『吾說過他們是這個組織裏面最奇怪的人吧?汝說吾也是怪人?既然這樣,吾等就是物以類聚了,他們分別是吾心愛的丈夫,以及吾的摯友。』

『這把聖劍給汝。』

情況演變成了與睡魔的戰鬥,在他爲了剋制睡意、抓住朦朧的意識時──

因爲──劍的外表和之前一模一樣。

亞雷克看向手中的劍,語氣忍不住納悶。

亞雷克不禁疑惑。伴隨着咚咚的聲響,「輝芒」的臉愈靠愈近。

劍刃的長度與長劍等長,然而劍寬相當地寬,如果立在地面,大概可以用來充作盾牌。

那尊神像是尊「男神」,現在看起來則是錯誤百出。

不過,他還無法確認目前的狀況。現在是什麼時候?過了幾天?「藍巨人」就在眼前,牠正掄起雙臂,隨時要攻擊亞雷克──

「不管是什麼材質鑄成的劍,過去的勇者亞雷克山達只要一揮就斷,所以達維多最後選擇不鑄造劍刃。」

戈麗的疑問源源不絕。

「這確實就是現今世上傳說的『聖劍』。」

以及教會他利用痛苦與恐懼的「輝芒」。

然而,藍巨人只有撞上牆面,健壯的身體不見一道傷痕。

亞雷克獲得聖劍時的記憶與聽見的話語掠過腦海。

「亞雷克先生!聖劍完成了!」

所以說,與其被迫當個「戰鬥」的冒險者,以鑄劍師的身分受到無理的要求──她更能燃起鬥志。

比方說像是「製造出自動怪物」這種技術,現代恐怕沒有一個工匠能夠重現──戈麗做不到,也沒想過要做這種事。

難得發愣的他心頭一驚,接下了劍。

都是很亂來的人。

「喔。」

亞雷克用伸長的劍刃格開藍巨人的手臂。

母親,真要說起來──更是其中一位師父。

『細節雖然有出入,但要說吾是從當時活到現在並沒有錯。汝想必能夠獲得真正的聖劍,所以吾纔將這件事告訴汝。』

好不容易得到的東西卻被人那麼瞧不起,這讓亞雷克很不滿。

不過──這樣胡鬧的要求正如她所願。

說話的是過去的幻影,映照在「藍巨人」身影的幻覺──九尾的狐獸人。

牠只是個攻擊目標。

不過,佔據她腦中最主要的問題還是聖劍。

換句話說,傳說中的「聖劍」真相是──

──我現在在做什麼?

「這把劍的威力似乎取決於使劍者的魔力,不是所有人拿了都會是一把厲害的劍。我以前的確沒看過魔法劍,再加上勇者的實力必定十分堅強,所以比起實體的劍刃,這樣說不定更適合……」

「……達維多的感覺和亞雷克先生好像。」

劍刃散發出微弱的磷光,的確有被稱爲「聖劍」的架式──不過,亞雷克的目光不在優美的劍刃上面。

『吾知道要汝保密是不可能的,汝要說出去也沒關係。不過,這麼多年來相信這件事的人只有「灰客」與「狐」。』

碑文上的語氣不像是單純提到鑄造,而是命令人鑄造出聖劍。

亞雷克對抗「藍巨人」──一天、兩天、三天、四天。生命沒有危險,單純只有想睡覺的念頭佔據整個腦海。

不經意間,他回想起得到「聖劍」的情形。

他以接下的劍刃擋住了藍巨人的手臂。

鑄造聖劍。

……至於他接下來的動作,戈麗的眼力完全追趕不上。

這樣的話──爲什麼要破壞這種關係?

──背後傳來呼喚聲,他的意識終於回到了現在。

『汝手上的聖劍不是大量試作的贗品,而是真正的……除了達維多本人,一般認知中的真正聖劍。汝問吾爲什麼會有這把劍?』

他的疑問非常合理。

「就是這個樣子!」

『不過,普通的劍完全比不上這把劍,這可是鑄造神達維多的作品。什麼,汝不知道達維多是誰?實在太不用功了。既然要使用武器,知道這個名字絕不會喫虧。』

緊接着──逼近亞雷克眼前的藍巨人揮下手臂。

『親愛的亞雷克山達。』

魔力一注入,劍刃隨即伸長。

……不對,那只是錯覺,伸長的是非實體的劍刃。

「那一把是傳說中的聖劍……這一把是我剛鑄成的聖劍!」

攻擊停了下來,只有這樣而已──劍沒有斬下去。

刺耳的金屬聲傳來的同時,藍巨人飛出撞上牆壁。

她自稱天才,卻以自己爲基準要求其他人的「灰客」。

樸實的劍刃只有短刀的長度,斷裂的劍身在交給戈麗之前和現在一點改變也沒有──然而,戈麗的口氣極有自信。

「這就是聖劍嗎?」

「沒錯,那就是傳說中的聖劍。」

「可是……」

這樣的話。

她鼓起幹勁,拿下礙事的護手。

《可以讀檔的旅店~聽說能力值滿點的轉生冒險者在旅店開始培育新人~》3 第七章 戈麗的聖劍修理記插圖(5)
《可以讀檔的旅店~聽說能力值滿點的轉生冒險者在旅店開始培育新人~》 · 3 · 第七章 戈麗的聖劍修理記 · 第5張插圖

在她如此宣言的同時,忽然間──充滿礦石的地面極其自然地冒出了劍刃。

亞雷克屏住了呼吸。

劍刃隱約釋放出藍色的光芒,儘管具有實體,卻帶有虛幻的氣氛。

其中最重要的理由,在於刀身呈現半透明狀。

如果清流直接化爲劍的形狀,說不定就是這樣的外觀。

那把劍較小,刀身狹窄扁平,長度與亞雷克的手臂相仿──儘管如此,劍本身的存在感十分強烈。

只要看着,彷彿都會受到劍的吸引。

如果是這把劍,說不定光是外觀就能達到制伏的效果──這把劍就是有讓人不禁如此心想的奇妙魅力。

亞雷克拿起那把劍。

他沒有用上太大的力氣,便將劍輕盈地從地面拔了出來。這把劍極爲輕巧。

尤其這把劍銳利得沒有「刺進地面」的感覺。

他把臉湊上劍刃,仔細觀察。

從透明的藍色刀身可以看見另一側。

他讓視線往下──

劍柄與劍刃一體成形。

這把劍不只堅固,外觀也十分精美。

劍柄以單手持劍設計,不只是輕,也取得了重量上的平衡。

這把劍主要的用途大概不是「斬擊」,而是「突刺」。

亞雷克將這把剛完成的聖劍打量了一遍。

然後,他想起了遺忘許久的呼吸。

走投無路的人、犯罪者、逃亡奴隸──全都是些無法過正常生活的人。

蘇莎娜是個年老的女性,穿着一身老舊的連身裙,搭配一條披肩。

所以──

藍巨人轉動頭顱,看向戈麗。

藍巨人站了起來。

藍巨人四分五裂碎裂一地。

如果有比自己年輕的人在這個貧民區落腳,她就會覺得安心。如果看見失去未來與名譽的人來到這裏,她就會感到慰藉。

……不過,蘇莎娜忍不住心想,最近這附近的人也變少了。

牠的臉上不存在表情,但是最後不知道爲什麼,牠像是露出了微笑──

戈麗說着,跪到了地上。

「……」

「您好像按捺不住了呢。」

達維多製作的作品。戈麗還是搞不懂怎樣才能夠做出自動的怪物,不過──她彷彿在怪物身上看見了達維多的靈魂。

接下來的事情發展宛如定局,劍朝藍巨人──只有聖劍能夠斬斷的泥人身體刺了進去。

亞雷克單手舉起藍色透明的劍,往藍巨人揮了過去。

話說回來,她在貧民區待得很舒適。

工房裏的設備十分完善,不過自己應該不會再來到這裏──畢竟自己有着從小生長的工房。

「因爲她在傳說裏面狂誇這東西『可愛』……倒是接下來該怎麼辦?這是您鑄造的劍,照理來說應該由您來試劍。」

……然而,最近貧民區的人變少了,少了許多可以讓她鄙視的年輕人。

戈麗感覺劍尖刺進巨人身體的動作格外緩慢。

「……我是鑄劍師,鑄劍纔是我的工作。」

「對,只可惜有嚴格的距離限制,說不定還是應該設置基地臺。現在這個樣子就像不只電池三秒就斷電,而且還不能充電的無線電對講機。雪上加霜的是,製作過程需要大量時間與人力,製作人才的培育也趕不上生產速度。」

瞬間的靜止──戈麗的眼力之所以能夠捕捉到接下來的動作,想必是亞雷克的好意。

「從公會成員看過您祖父狀況後捎來的通知判斷,應該還有時間。」

「我第一次看見透明的劍刃。」

接近、進入攻擊範圍、揮劍。所有的動作如同行雲流水,沒有半點遲疑。

「……早知道就在王都儲存了。」

「您能和遠方的人對話嗎?」

「那把劍是不是『聖劍』,取決於能不能打倒『藍巨人』。達維多留下了訊息,表示聖劍可以打倒她製作出來的那隻泥人。」

「……是傳統工匠擅長的技術啊。」

取而代之的是,有些人在這類屋宅裏面住了下來。

劍釋放出微光,留下藍色的軌跡。

「多謝誇獎!」

「您是什麼時候收到通知的?我在裏面鑄劍的時候,您回王都一趟了嗎?」

「……說的也是,成就感讓我差點忘了這件事情。」

慘叫聲、怒吼聲、嬌嗔聲,以及弱者受到強者壓榨的聲音。

那副長相判斷不出他的年紀。

破爛的屋宅林立,雖然也有疑似酒館或是旅店的建築物,但沒有一間在營業。

「再說了,沒有比亞雷克先生更適合的人選了。能讓高明的劍士使用,劍也會很開心。」

「雖然我想再解釋得清楚一點,可是我也不行了。」

夜晚的光芒從窗戶照了進來,照亮那件銀色毛皮斗篷。

爲了單一目的,專注地行動。

「好,回去吧。我們就一路休息,一路回到王都吧。在那之前先讀取洞口的紀錄。」

「是啊,沒想到您居然一次也沒死,或許是我的修行採取了太保守的安全措施。」

所以她低調地潛匿在這裏,不喜歡引人注目。

「……精彩。」

……牠僅僅爲了一個使命,便從古代持續活動到現在。

疲憊與成就感讓她差點昏厥。

「在精疲力盡的時候與亞雷克先生對話實在是種折磨……」

「我們回去吧。」

那個模樣彷彿一位優秀的工匠,她這麼認爲。

「……」

「怎麼了?」

「……什麼?」

「不,這件事拜託亞雷克先生。」

「用這座地下城的礦石研磨之後,就磨出了透明的劍身。劍身沒有完全透明,那是因爲混入了許多種鋼……把各種鋼混在一起,讓黏度與硬度兼顧,這是鑄劍的傳統技術。」

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房間、泰然自若的男人如此說道。

「……喔,這是達維多製作的巨獸啊,沒想到這麼普通。」

讀取之前,她轉頭看向背後。

人類的墮落。繁榮王都的陰暗面。

「晚安,打擾了。」

陰森的面具挪到了臉旁邊。

亞雷克揮着劍,接着緩慢看向戈麗。

「什麼?」

她在千鈞一髮之際將魔力轉爲自我強化,急忙恢復意識。

他靜謐地前進,以滑行般的動作拉近與藍巨人之間的距離。

「對,不過,劍柄與劍刃一體成形是新的技術。傳統工匠因爲刻上銘記,或是『劍柄需要由專門的工匠製作』這些理由,不太會運用到一體成形的技術。可是我認爲,還是一體成形的方式最好。」

「……爺爺的身體狀況撐得到那個時候嗎?」

「回去吧。」

那傢伙慢條斯理地走了過來。

儘管如此,她說話時充滿了自信。

……看來那隻泥人認同「聖劍」已經完成,結束了自己的使命。

老舊的地板發出傾軋聲。

戈麗的臉被黑炭弄髒了,她滿身大汗,呼吸也很急促。

「……是這樣的嗎?那麼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不,老實說,我也正有希望能夠使用這把劍的想法。在使用新裝備的時候總是讓人興奮,尤其還是這麼強大的劍。」

「……太好了……!」

……總之她累死了。

「我還運用了很多技術……把古老與嶄新的技術全部揉合在一起。好東西就是好東西。這是我現在能夠做到的極限。」

這裏有着形形色色的人生──也有着各式各樣的死法。

「手機是開玩笑的,不過的確是某種通訊器材。我製作出一種魔導具,雖然只能在幾秒內進行簡單的對話,而且有次數限制,又不能大量製造,問題簡直一大堆……」

「安全……?」

「不過,要您完全不休息馬上趕回去的話,您的身體會撐不住,不如休息過後再回去……後天再去見祖父,您覺得如何?」

她決定在那裏度過身爲鑄劍師往後的人生,接着踏上了歸途。

那裏是位於王都西南方的貧民區。

「……不能再沉浸在這個氣氛裏面一會兒嗎?」

「不,沒事……好想睡……好餓……好想回去……」

「您的目的還沒有達成,您必須把聖劍交給祖父,讓他恢復精神。」

蘇莎娜藏身於貧民區已經有十年以上,說不定是超過二十年的往事了。

當時,貧民區熱鬧多了。

蘇莎娜──如同一位過着正常生活的正常老者,歡迎男子的到來。

戈麗判斷,爲了身心着想,最好不要再繼續對話下去。

年老的女人尋求安心,尤其她喜歡沉浸在優越感裏面。

在他們的視線前方,藍巨人的關節處正散發出光芒。

爲了回到那個長久沒有回去的老家,她跨出了腳步,踏上往王都的歸途。

那裏是達維多準備的工房……鑄造聖劍的場所。

坐在安樂椅上的老女人,那副模樣弱小極了。

在力量當道的貧民區裏,這樣的人很難生存。

「我靠的是手機。」

「爲什麼?」

「哎呀哎呀……您是不是搞錯地方了?如果您要偷東西,也用不着闖到我這種老太婆的家裏吧。」

「很遺憾,我不是來偷東西,也沒搞錯地方。我有事找您,蘇莎娜女士。」

「哎呀,真讓人開心,您有事找我這個老太婆嗎?我應該不認識您這種年輕小夥子吧?」

「您不記得了吧。」

「……哎呀,我真的認識您嗎?」

「對,可是不記得也怪不得您,因爲我那時候還是個小嬰兒。」

「……?」

「我是您以前毒殺身亡的貴族的兒子,我叫亞雷克山達。當時您是其中一位侍女吧,我還記得您穿着女僕服裝的樣子。」

吱,地板發出了聲響。

蘇莎娜雖然內心驚慌,但是她沒有表現出來──薑是老的辣。

儘管不知道眼前的年輕人知道些什麼事情,但想要扳倒他輕而易舉。

「我最近耳朵不是很好……您叫亞雷克山達先生是嗎?可以請您再靠近一點說話嗎?」

「高燒、意識模糊與身體衰弱,您碰巧發現引發這些症狀的毒物,我就是那個被您當成實驗品的男人的兒子。」

「……」

「找到您之後,我一直在監視您。您最近安分很多,我還以爲您改過自新,所以沒有再繼續監視……但最近您又把毒用在一位男性鑄劍師身上了吧?您爲什麼要這麼做?」

「您在說什麼啊?」

「其實證據我手上都有,剛纔的提問單純只是興趣而已。」

「……啊啊,不好意思,我剛纔說過嗎?我的耳朵不好,您可以再靠近一點嗎?」

「是嗎?那麼恕我失禮了。」

地板又發出了傾軋聲。

蘇莎娜在說出這話的同時,從嘴裏吐了某種東西。

「儲存!……我要儲存!」

「居然把毒針含在嘴裏,還做出這麼危險的事。」

「……我在這裏再次恭喜您,恭喜您的祖父痊癒。」

蘇莎娜那張佈滿皺紋的臉,露出醜陋的笑容。

「……哈,我懂了。你是受到鑄劍師的請求吧?如果是要爲貴族老爸復仇,也未免太從容了。」

蘇莎娜發覺這一點後,決定採用第二種武器。那不是像針那樣傷害人體的武器。

「哼,休想!」

食指與中指向眼睛,像是要從上下夾住眼瞼。

「這樣啊,恭喜您了。」

──贏不過他,沒辦法殺死他。

「不,我是要進行交涉。在交涉前,請先儲存。」

在面對弱小時,人們對於狠下心攻擊或追究總不免遲疑。比方說像是說得口沫橫飛、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還道出漫長人生中不幸遭遇的可憐老太婆。

「既然您說自己可憐,請務必試着改變,說不定能夠看到全新的風景──也說不定看不到。」

如果沒有稀釋,猛毒將會馬上引起全身劇痛,讓人在跳舞般的狀態下死去。

「…………!」

「由我來幫您改變人生。」

理應全身疼痛不堪且痛苦不已的男人笑了。

蘇莎娜看向毒針。

……可是總覺得──不像刺進去的感覺?

毒針並未刺中她的身體,她是因爲眼前男子散發的非人氣氛而屏住了氣息。

「不,其實我半是自行行動。如果您有解藥,希望可以給我。雖然我這邊也準備瞭解藥,但是您準備的解藥想必更能發揮正確的藥效,因爲我們這裏製造的解藥是憑我的記憶猜想了毒藥的成分。」

──劍刃的光芒。

蘇莎娜感覺無法呼吸。

「謝謝!」

「這個嘛,我想您終究會把解藥交出來。」

「──死亡的經驗可以改變一個人。」

「蠢蛋!上當了吧!」

那張臉上看不出殘酷,眼神裏不見絲毫惡意。

「你要拷問我?」

「所謂『出乎意料』就是這麼回事,沒有計劃的犯罪行爲,瞬間的行兇動作,一時興起的行爲最難預測。您的回答和我預料的一樣……沒有讓人驚訝的地方。好,我們這就進入正題吧,雖然這件事也只是『姑且問一下』而已。」

──那就是善意。純潔的善意,這是蘇莎娜最不會應付的天敵。

她揍了上去──並非如此,她的手裏握着一根針。

「您下的毒有解藥嗎?」

男子把手往旁邊一揮,隨即出現了一個發出微弱光芒、人頭大小的球體。

蘇莎娜臉上浮現輕柔的微笑,迎接他走向自己──

「這是什麼話,改變和年紀沒有關係,雖然說改變的確是一件可怕的事。」

「…………啊,對不起。」戈麗低垂的耳朵垂得更低了。

「我把聖劍帶回去之後,爺爺真的恢復精神了!」

毒針完全是針對對方的破綻攻擊,難道這個男人沒有破綻嗎?

……如果他的手指稍微「勇往直前」,不難想像馬上會刺中眼球。

男子笑咪咪地笑着。

毒針直接逼向男子左眼──

「……什麼?」

「事實上,我也改變了。和轉生到這個世界的時候相比,師父們的修行改變了我,簡單來說──」男子伸出右手。

男子的臉上浮現充滿善意的笑容。

眼瞼緩緩撐開,眼角處發出駭人的聲響,宛如肌肉撕裂的聲音。

「我來這裏是要把聖劍還給您!」

亞雷克山達往她走了過去。

男子理所當然似地用手指擋住了毒針。

戈麗在內心祈禱新人能夠安息,越過吧檯靠近亞雷克。

……不論是嚴厲還是溫柔,追究或是攻擊,可憐老太婆的面具都能應付。

「原諒我……求求您原諒我……!我也是逼不得已的啊。我從年輕的時候就做什麼事都不順……!如果我出生就是個貴族,或是認真修行當個工匠,就不會落得這種下場了!可是,我做不到。所以我一看到幸福的人,就忍不住動歪腦筋……!所以說、所以說,我現在怎麼還改得了!就算我想改變,想過正常人的生活,也不是說改就能改啊!」

這時候,蘇莎娜第一次表現出內心的驚慌。

毒沒有生效……不對,針根本沒插進去。

戈麗從老家的工房跑到了「銀狐亭」,向亞雷克報告祖父的身體狀況。

男子後退半步。

……也許他又感覺到新犧牲者的氣息了。

皺巴巴的手動得極快,完全不像是老太婆的速度。

然後,他用力揮動一把──樸實地像短刀一樣──巨大的劍斷裂的劍柄。

「我這就回答你的問題!那個鑄劍師不過是個區區鑄劍師,竟然敢瞧不起我!在我進去偷東西的時候,『那把劍不能給妳,錢妳要就拿去吧』居然想用錢打發我!我就是看那種不以爲意的態度不順眼!爲了讓他飽受痛苦的折磨後死去,我把毒針刺到了他身上!就像這個樣子!」

「我明白您興奮的心情,不過旅店還有客人在休息,可以請您稍微放低音量嗎?」

在蘇莎娜的眼裏,眼前的男子不再是個人。

「您比較喜歡哪一種方式呢?不過,不管是哪一種方式,肯定避免不了疼痛,所以我在改變人之前,都會先請對方儲存。怎麼樣?在試着『勇往直前』之前,我建議您先儲存。」

「謝謝!」

她要利用的是「老太婆」的立場。

蘇莎娜一再把針刺進亞雷克山達的脖子。

飛針──藏在嘴巴里面、趁敵人不備時發動攻擊的暗器。

「你以爲我會交出來嗎?」

那是一根毒針。毒素如果經過稀釋,在高燒與意識模糊之後,最終會導致死亡。

「人會改變。」

然而,這種面具也會助長某種行爲。

亞雷克笑着停下料理的動作。

毒針命中亞雷克山達的頸項。

人體再怎麼訓練也會有訓練不了的部位,像是喉嚨、頸項、腋下以及──眼球。雖然也有針對皮膚進行訓練的例子,不過就算是這種情形,也只有眼球無法訓練。

「……」

像是貴族或是頑固的工匠──生來地位崇高的人,以及年輕時認真打拚、拚出地位的人,兩種人她都一樣討厭,所以看着這種人在痛苦中死去,是她最大的樂趣。

「……」

「請向這東西說『儲存』,然後我們開始進行交涉。」

「但是,不論年紀大小,『開拓』人生靠的還是意志。」

老女人喜歡沉浸在優越感裏面,反過來說,她討厭被人瞧不起。

時間接近深夜到凌晨之間──亞雷克一如往常在餐廳吧檯後面。

他不曉得什麼時候動的手,蘇莎娜藏在全身的毒針堆起了一座小山──

「不、不可能……我已、已經不年輕了……」

會對這種人嚴厲的傢伙根本不是人,可是……

「說不定用排除障礙『勇往直前』這樣的形容方式更正確。」

「咿,不、不要……別這樣對一個可憐的老太婆……」

她要將「可憐的老人」這項武器發揮到淋漓盡致,爲此她可憐兮兮地爬下椅子,跪倒在男子跟前。

男子若無其事地把手指放在蘇莎娜的眼睛前面。

她發揮了精湛的演技。

那是要在修行的第一階段使用的,對旅店現在的客人來說都已經是遙遠的過往。

「很好,我們這就開始矯正人生吧。」

……映入她眼中的是前頭彎曲、像針一樣細的金屬塊。

男子在這樣的狀態笑了。

他在炒豆子。

剛纔針不知道爲什麼刺不進脖子,不過眼球必定不會失手。

男人的中指離開眼瞼,接着將目標鎖定在蘇莎娜的眼球。

男子的手指打開了一點隙縫,硬是把她的眼瞼撐開。

蘇莎娜不住發抖。

映在劍刃上的不再是假惺惺的樣貌,而是一位可憐老太婆真正的樣子。

「人是會改變的,我的師父也說過人生不能重來,但是過了這麼幾年之後,我還是得到了人可以改變,而且人生可以重來的結論。」

「臨時起意下的手嗎?這我倒是沒料到。」

「小聲一點。」

「……對不起……啊,不過,他真的復原到令人難以置信的地步。」

「太好了。」

「那個樣子不像大病初癒,比較像是毒解開了……亞雷克先生拿來的藥真的只是普通的治療藥嗎?」

「您自己想想。」

「可以直接告訴我答案嗎……」

「『祖父被人下毒了』和『祖父生病了』,哪一種情形聽起來比較嚴重?」

「……當然是下毒比較嚴重……」

「就是這樣。」

「……所以說是下毒嗎?」

「天曉得。倒是您們和好了嗎?」

「這件事啊!」

「小聲點。」

「……這件事啊,其實爺爺好像沒有把我以前打的劍熔燬。」

「哦?」

「……他好像一直很珍惜那把劍。」

「我懂了,就像收藏貴重物品,他把劍放在保險箱之類的地方嗎?」

「沒錯。結果小偷闖了進來,正要把我的劍偷走的時候,爺爺就失去意識了……」

「原來是這樣。」

「『孫子的劍』、『孫子的劍』他好像一直說着這樣的夢囈,真是個不誠實的老頭子。既然那麼中意我的劍,老實說就行啦!」

「大約是可以用來充當設備投資費的金額,以後還得麻煩您幫忙。」

「…………我差不多該回去了,爺爺說不定會生氣……亞雷克先生,不好意思,我要先走了。住宿費我昨天付了,那些錢夠嗎?」

爲了即將到來,還不知道名字的那個人。

「您不再當冒險者了嗎?」

「我沒有懷疑過您。」

「……我偶爾會來泡澡或是喫飯,還有見見大家。」

「我自認實力不輸其他工匠……不過,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等着我們去發現和知道的技術……鑄造出聖劍後,我對自己的標準也提高了……總之,還有很長遠的路要走,活到老學到老。」

「這是蘿蕾塔小姐拿到了,但是荷舞小姐還沒拿到的面具吧。荷舞小姐發牢騷說『爲什麼沒有給我』。」

「那個老頭子竟敢不認同我的實力,所以我要想辦法取得他的認同──憑我的才能,就算離開工房也有辦法得到他的認同,這就是我的想法。」

「這成了傳說了嗎?」

「……」

「畢竟只有認識的話沒有意義,比方說就算救了公主,如果不經常對話或是指派人才過去,就不算真的結識,說起來和好感度的制度一樣。」

「我可不是因爲疲於應付好像又要轉到莫名其妙方向的對話,才決定溜之大吉,我是真的有工作在身。」

「費用已經付清了,路上小心。」

「……這樣的想法實在令人深感佩服。」

亞雷克笑了。

「那麼,您要離開本旅店了吧?」

「……沒想到亞雷克先生也會有正常人的顧慮。」

「別那麼大聲。」

「您不是鑄造出聖劍了嗎?」

「玩笑……?」

那是由她鑄造、擁有藍色透明劍身的聖劍。

「什麼意思?」

「我判斷亞雷克先生是合適的人選,所以您應該收下。」

「這話的意思是?」

「您已經還給我了,因爲劍刃可以伸長,在剪高處的樹枝的時候非常實用。」

「對。既然和爺爺和好了,今後我會迴歸本業。今天開始我就會回工房打雜……爲什麼現在還要我打雜……那個臭老頭……」

「劍遭到熔燬……雖然不是真的熔燬,爲了這件事離開正證明了我是個『仗着自己有才能的人』。」

「……不好意思……爺爺好像是怕我才高氣傲,毀了自己的前途。」

「別這麼說,亞雷克先生已經達到極限了……」

亞雷克這麼心想,回到了工作崗位。

「……啊,對了對了,我得趁還沒忘記的時候把聖劍還給您。」

「……算了,隨便您。劍的使用方式端看使用者決定,鑄劍師只要認爲是適合的人選,就算對方是小孩子,也會遞出同等級的刀劍。小孩子也一樣,這一點請您牢牢記住。」

「有好一段時間不能聽到這種玩笑了。」

「不用沒關係,畢竟您幫了我很大的忙,又治好爺爺的病……」

那是個寂寥縹緲,不像比鋼更強硬、遠超出人類範圍的他會露出的脆弱笑容──不過,那種感覺一閃即逝,他又恢復了平時堅強的笑容。

「……」

「再會啦!」戈麗匆匆忙忙地離開了。

「……優秀的工匠……我還差得遠了。」

「年輕的時候拿到大賞的工匠有很多到最後都沉淪了……就算是這樣,也用不着騙我『熔燬』了吧。那個老頭子究竟是蠢到什麼程度啊。」

「隨時歡迎您來訪,還有這個。」

「……這樣啊,那麼我得支付一筆應當的金額了。」

亞雷克望着她離去的背影,吁了口氣。

「……真是壯闊的理想。」

「您在冒險的途中遇到了我的母親,而且很有可能是從那個人的口中聽見了聖劍的傳聞……雖然這件事無從證實。」

又一個人畢業了……不管等級或是數值如何提升,想必都無法忍受這種內心百感交集、寂寞與喜悅交錯的心情。

「我認爲爺爺的擔心的確有理,因爲我對自己的纔能有相當的自信,也很高興可以獲得認同……」

「我認爲每一位優秀的工匠都有這種『專注的才能』。」

「我還有未完成的目標,雖然您好像和我的目標有過接觸。」

劍收在劍鞘裏,劍柄包着止滑的布疋。

「您又是怎麼評斷自己的呢?您認爲自己是才高氣傲的那種人嗎?還是您覺得祖父的行爲一點意義都沒有呢?」

「……我懂了,說起來就是先行投資吧?原來您也很懂得生意之道嘛。」

「要給她也行,只是她還沒達成目標,如果現在給她,說不定會讓人以爲她有親人的特殊待遇。」

戈麗把背上的劍放在吧檯上。

「喔,這就是傳說中的『狐狸面具』嗎?」

「不過以我的工作內容,贗品的劍就夠用了。」

「什麼意思?」

亞雷克在吧檯底下翻找着,然後他拿出了某個東西交給戈麗。

「劍鞘的製作和劍柄的加工都是由我親手完成……啊,舊的那把聖劍還給您了吧?」

「請收下。」

「不付錢怎麼行,工作必須要有報酬,之後我會再把錢送去工房。」

「……居然需要特地送過去,您打算付多少錢?」

「……原來是這樣。」

「…………唔,可以不要把聖劍用在這種用途嗎?」

「那是我會用一輩子達成的目標。」

那個笑容和平常不太一樣,戈麗如此心想。

「那是您親手鑄造的劍,我明白舊聖劍因爲是修復我持有的物品,所以歸還給我,但是新聖劍我不知道自己適不適合收下。」

「是。倒是給我新的聖劍真的好嗎?」

「一開始那些話我還能夠認同,最後那段話又讓人聽不懂了。」

「人際關係就是像這樣擴展開來,接着讓這個世界慢慢變好。」

「我的擔憂和疑慮都與健全的正常人一樣。」

「事實上,幸好碰巧找到達維多的工房,否則我真不曉得要在哪裏鑄劍……我這個人一投入就容易疏忽很多該注意的地方,實在是壞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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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可以讀檔的旅店~聽說能力值滿點的轉生冒險者在旅店開始培育新人~ 1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蘿蕾塔的『花園』壓制
  3. 03第二章 莫琳的『宅邸』入侵
  4. 04後記
  5. 05特典 蘿蕾塔的策略
  6. 06特典 優咪與亞雷克的共通點
  7. 07特典 全新的我
  8. 08特典 莫琳的首次修行
  9. 09特典 拉麪誕生的內幕

第二卷可以讀檔的旅店~聽說能力值滿點的轉生冒險者在旅店開始培育新人~ 2

  1. 01插圖
  2. 02第三章 荷舞的債務償還
  3. 03第四章 楚菈的近衛兵入隊
  4. 04第五章 索菲的『鬼樹』探索
  5. 05後記

第三卷可以讀檔的旅店~聽說能力值滿點的轉生冒險者在旅店開始培育新人~ 3

  1. 01插圖
  2. 02第六章 優咪回憶錄
  3. 03第七章 戈麗的聖劍修理記正在閱讀
  4. 04第八章 歐朵的「駑隸」購入記
  5. 05後記

第四卷可以讀檔的旅店~聽說能力值滿點的轉生冒險者在旅店開始培育新人~ 4

  1. 01插圖
  2. 02第十章 格古亞講述的英雄譚
  3. 03第十一章『月光』殺死英雄
  4. 04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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