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Legend 魔獸師傳說》 · 神無月紅 · 2.9萬 字
離開基魯姆後第三天……與米洛瓦爾二人組分開後過了兩天,賽特沐浴在春天的柔和陽光中不停向前飛,最後水平線映入視線前方。
見到那道水平線,賽特愉快的鳴叫聲響徹天空。
那片彷彿無邊無際的廣大水面正是艾莫西翁的近海,數艘船隻在海面上移動,也有船隻停泊於港口。船隻形形色色各有不同,其中有遠洋船隻般的大船,還有些船隻在與米雷亞那王國位於同大陸的港口之間往來,此外也有捕魚用的漁船。
從上空眺望着這幅景色,雷伊與賽特不禁看得入迷了。
不過就在這時……雷伊與賽特的視線所向之處,一艘在海上航行的船隻突然間朝着海面射出弓箭與魔法,此外還將木桶、長劍、鐵槍等各式各樣的武器扔進海中。
雷伊一瞬間以爲有海盜之類的盜匪登船,但是轉念一想,海盜不可能在從港口就能看見的位置作亂,然後回想起他特地來到艾莫西翁的理由。
「原來如此,那就是藏身海里的怪物乾的好事。」
放眼看去,雷之箭和火球、水槍等魔法接二連三射出,可是海水成爲護盾,吸收了魔法的威力,完全無法造成傷害。儘管如此魔法師還是不放棄,持續攻擊海面,然而怪物未曾出現在海面上,最後大概是船底被打穿了,船身漸漸歪斜並開始下沉。
也許是爲了救援那艘船,又或者是爲了爭奪懸賞獎金而出海追擊怪物,雷伊看見數艘船駛出港口,航向近海處。
賽特微微歪過頭詢問「該怎麼辦?」,雷伊不禁煩惱。
就救援來說,若要讓雷伊之外的人乘坐在賽特背上,頂多只能承受小孩子或嬌小女性的體重吧。而且如果對方身穿鎧甲類的沉重裝備,就連接收婦孺都很困難。
也許可以用賽特的前腳攫起落水者,但是爪子可能傷到他們,一個不小心很可能致死。
「這時還是打響名號比較好吧?先留下好印象,之後找碴的笨蛋也會變少吧。」
雷伊做出這樣的決定並非爲了救人,而是完全出自算計。他望向船隻正緩緩下沉的近海海面。
「賽特!爲了打響我們的名號,第一步就是要出手救人。避開城牆向前進!」
賽特尖聲鳴叫回應雷伊的指示,隨即振翅朝着海面飛行。
同一時間,雷伊考慮到這裏的城牆可能和基魯姆同樣設有防範飛行魔物的對策,因此不忘記提醒賽特飛行時避開城牆。
雖然不確定城牆設有防範設施,但不怕一萬隻怕萬一,除此之外別無他法。以免在前去救助的過程中誤觸城鎮的防禦裝置而墜落死亡。
賽特繞過艾莫西翁外側,朝着海面飛翔。這時已經出港的救援船隻絕大多數尚未抵達事發海域。
人力船和帆船的速度自然有其極限,儘管如此已有不少魔法道具船已經抵達現場海域,一邊救援落海的人,一邊對海面保持戒心。
雷伊方纔打倒的鯊魚型怪物落入海中後也是一樣,大量的怪物爭先恐後圍上來,身軀體積迅速減少。恐怕不到幾分鐘就會只剩骨頭吧。
不,他們不知爲何也沒有迎擊正朝此處而來的諸多怪物,只是愣愣地張大了嘴,仰頭看着天空。
「可惡!是陷阱!」
「嘖!手邊沒事的傢伙準備迎擊。這艘船夠大,應該不會隨隨便便被打沉,不過船身受損還是讓人不爽。」
「飛斬!」
女弓箭手如此喊着,拉弓搭箭。
中年婦女大概是剛纔已經見過賽特下降到海面附近救助落海的其他人,一見到雷伊對她伸出手,便毫不畏懼地伸手握住。十歲左右的少年正緊抓着她的背部。
人數大約百名左右。搭船的乘客原本應該更多,不過許多人與船隻命運與共,也有人被一連串的戰鬥波及,此外還有人成爲海中怪物的大餐,因此人數已經大爲減少。
就連冒險者也無法相信……不,看到正因爲身爲冒險者而無法置信的情景,他愕然無語。剛纔觀察海中狀況的冒險者與雷伊四目相對。
這一艘出現在事發海域的魔法道具船之一。因爲是長約三公尺左右的小型船,就船上空間來說實在沒有餘裕能救援被拋入海中的人。
「既然是魚……就給我乖乖當串燒!」
「拜託,再快一點……」
目睹夥伴的反應,他感到納悶,反射動作般將視線向上拉。
因爲海水很透明,海面下發生何種殘酷情景一覽無遺。
「不行不行不行!旁邊是海耶!掉進海里的人都會被波及!」
雷伊點頭回應後,視線轉向附近海面的女人。她正用手抓着木板,身旁則帶着嬰孩。雷伊立刻指示賽特救援。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目睹賽特的身影,船員和冒險者紛紛靠近。雖然手中握着武器,不過雷伊顯然是那對母子的救命恩人,所以他們並未出手攻擊。
「從重量來考慮,我乘坐的獅鷲能運送的只有女人和小孩子,可以嗎?」
「詳細的情形問那女的!」
「有怪物!有些怪物往這邊來了!」
正在指揮調度的隊長聽見夥伴的吶喊轉頭一看,發現一羣海蛇般的怪物正從近海的方向過來。
「嗚!那數量很不妙!斯歐雷!用廣範圍魔法!我記得你會用雷系的招式吧?」
雷伊單方面如此告知,命令賽特出發。賽特數步助跑後,再度飛向天空。
「這下已經明白就算是海里的怪物,只要是剛纔那種會撲上來的傢伙,我也能應付。再來就是時機問題……喂,沒事嗎?」
「船長,我們剛纔趕着出港,幾乎沒有準備飲料之類的,要怎麼辦?」
「混帳、混帳、混帳!援軍還沒來嗎!」
「可惡!攻擊魔法要更密集!儘量連續施展威力較弱的魔法,專心爭取時間就夠了!來自港口的援軍很快就會抵達!要擊殺怪物等會合之後再說!」
「海水乾淨到能看見敵人的身影,不過躲在海里還是很棘手。攻擊威力也會被吸收啊!」
「嗄啊啊啊啊啊啊!」
「隊長!大傢伙往你那邊去了!」
遵循船長的指示,船員紛紛拿起身邊的弓箭或魚叉等武器,做好迎戰準備。
因爲這一帶的海水十分透明,如果只是沉入海中,要爲了剝取魔石和素材而打撈也並非不可能吧。不過當下週遭有大量怪物,牠們不會放過眼前的大餐。就算是冒險者打倒的怪物也不例外。
二十來歲的女人如此回答,自賽特的背部下到甲板上,她的臂彎中抱着嬰孩。
「我算是友軍。我會去把落海的人撿過來,你們先做好迎接的準備。」
見到那情景的瞬間,絕望佔據了腦海。敵人已經近到無法閃躲的距離,但是要迎擊也太遲了。自己不到二十年的人生就要在此結束了嗎?當他這麼想的時候──
這裏不只有剛纔打沉船隻的怪物,海里還有許多其他怪物,正對落海的乘客虎視眈眈。
身長達兩公尺的巨魚正張嘴要生吞落海者,她射出的箭矢擊中了魚的頭部,使之喪命。
剛纔那巨大鯊魚般的怪物再度浮升至海面,雷伊注意到牠的目標就是自己,左手依舊握着死神鐮刀,右手握住自霧氣環取出的鐵槍。
不過這個當下賽特也在雷伊身旁向周遭投出牽制般的視線,營造讓人難以動手的氣氛。就算沒有人實際親眼見過獅鷲這種怪物,獅鷲的形體與兇猛也廣爲人所知,這更加強了衆人的畏懼吧。
伴隨着振翅聲,這句話從上方傳來。
怪物的身長大概超過四公尺,和那些擔任幌子的海蛇怪物雖然屬於同種,強度顯然截然不同。海蛇怪物圈住男人的身軀,把他拖入海中之後,張口露出滿嘴利牙……下一個瞬間,大量的血液在海中向外擴散。
雷伊實現了他說的話,鐵槍刺穿怪物的喉嚨與身軀,怪物沉入海中。
甲板上的船員見到雷伊與賽特帶着獲救的母子降落在甲板上,紛紛尖叫。
從甲板起飛後,雷伊在移動過程中自霧氣環取出鐵槍,瞄準遊在海面下的怪物投出。
「詳細的狀況之後再談,拜託先把海里的人帶到正從後方趕來的大型船上。」
「好了,已經安全了,下去吧。對了,幫我跟這艘船的傢伙解釋。我還得回頭去救其他人。」
攻擊被海水加上螃蟹甲殼這兩道防禦攔阻,無法造成傷害,不過應該也發揮了牽制的效果吧。怪物立刻調頭離去,躲回海底。
隊長吶喊着轉向後方一看,自港口駛出的船隻離此處依舊很遠。
「是的。我和孩子被拋進海里,是他救了我們。雖然其他還有很多人掉進海里,但他說獅鷲的體力有限,要從體重較輕的婦孺開始救起。」
「嘖,還真硬。真沒想到連飛斬都只能造成一點小擦傷……」
「……去告訴廚子們,能提供多少就儘量準備。」
「喂喂喂!那邊那邊!有一羣像海蛇的怪物過來了!」
賽特提防着周遭狀況,其他冒險者也注意著有無怪物靠近雷伊與賽特。
「喂!我跟你說!總之你先救人!有大型船正航向這邊,你把落海的人送過去!」
船長的語氣像是連自己也無法相信自己口中所言。雖然他已經是個步入老年的五十歲男性,但那表情呆愣得近乎滑稽。如果女人並未體驗到剛纔的危機,只是在搭船時目睹船長這表情,想必會忍俊不住吧。那表情就是這麼呆滯。
「威力減弱就算了,接觸到海水還會讓軌道偏掉,這也很棘手。」
女人坐在賽特背上,不停對雷伊呢喃道謝。
船員與冒險者先是愣愣地眺望着那背影,但很快就回過神來,開始準備毛毯和熱飲,以及治療傷口所需的藥物。
因此搭乘這艘船的冒險者隊長並非急着救援附近的人,而是集中全力牽制那些想對乘客下手的海中怪物。
沒錯,大搖大擺從遠處朝這艘船靠近的成羣海蛇狀怪物只是幌子,真正的主力早已經先從更深的位置游到此處了。
一見到雷伊回來,剛纔遭到鯊魚型魔物襲擊時被雷伊在千鈞一髮出手相助的冒險者立刻叫道。雷伊聽了揮手錶示瞭解,往海面下降。
「不行。把人救到船上會讓我們動彈不得。如此一來會造成更多死傷!」
就在這時,賽特拍打翅膀並歪過身子,雷伊則用他伸出的手使勁把落海的女人拉到賽特背上,讓她坐在自己身後,隨即再度往剛纔那艘大船移動。
「可、可以!拜託了!」
可是女人才剛脫離險境,精神上沒有那樣的餘裕,只是點頭回答他的疑問。
自己不是應該死了嗎?爲什麼還活着?剛纔那陌生的吶喊又是誰的聲音?他這麼想着而掃視周遭,但小隊的夥伴沒有回答。
雖然隊長沒有發現,可是就連周遭其他駕駛魔法道具船的冒險者隊伍,甚至連摔下船而落海的人都不例外。
聽見這句話,男人有如大夢初醒,迅速審視周遭狀況,對雷伊說道:
慘叫聲突然傳來。視線轉向慘叫傳來的方向,正好看見四十來歲的中年船員正沉入海中。
「好、好的。真的非常謝謝您。我還以爲我和這孩子都沒救了……」
「喂!接下來拜託把那對親子救走!」
聽見嬌小的少年對自己這麼說,隊長頓時回過神來,可是他一瞬間還無法相信自己是不是真的回過神了。該不會自己正在艾莫西翁的旅店的牀上熟睡吧?眼前情景該不會是夢吧?他不由得這麼認定。
聽見這句話的瞬間,正要吞食自己而猛然逼近的那張大嘴在半空中被強制轉向一旁。眼前的巨大生物長相近似有張大嘴的鯊魚,牠並未將任何事物吞入腹中,就這麼飛越了魔法道具船的上方,潛入另一側的海中。
「聽好了,亂動會害妳自己摔下去,乖乖不要亂動。」
雷伊大聲拋下這句話後,賽特振翅飛離,趕往自己剛纔所在的位置。
母親大概在落海後拚了命保護孩子吧,嬰孩雖然被海水濡溼,但看起來沒有受傷。女人腿上有幾道像是被怪物撕咬的傷口,但數公分的咬傷還不至於致命吧。
這樣下去在援軍抵達時,不只是摔下船的人,就連船上衆人的性命都難保。
一瞬間,他腦海中浮現了與其全軍覆沒不如駕船逃走的想法,可是在落海衆人投出的哀求視線集中之下,他也無法就此逃走。
一般而言雷系魔法是海中怪物的共通弱點,但是使用這種招式當然會傷及落海的人。隊長突然間想到這件事,迷惘了短短一瞬間……而這瞬間的迷惘招致了致命的空檔。
隊長祈禱般看向正往此處駛來的數艘船隻,這時有隻螃蟹上半身與水母下半身的怪物正要攻擊船附近的乘客,於是他將魚叉投向怪物。
聽見船上的冒險者同伴如此提議,隊長面露苦澀至極的表情,搖頭說道:
「我是來救援的,可以的話希望你們幫忙。」
「剛纔那小鬼騎着的怪物……就是人家說的獅鷲?」
「隊長!要不要先把船附近的人救回船上!?這樣下去敵人的目標太分散了,我們的人手不夠牽制!」
在他視線所向之處,出現了擁有老鷹上半身與獅子下半身的生物,也就是A級怪物獅鷲。而且獅鷲背上還坐着冒險者打扮的少年,手持巨鐮正對自己搭話。
「船長,毛毯搬來了!」
「可是……可惡!太難纏了!」
怪物往海底下沉,小型怪物立刻羣聚在那身軀旁大塊朵頤。
「真的很謝謝你,真的很謝謝你………」
伴隨這句話而投出的鐵槍刺穿了空氣,就連海水也一併劈裂,筆直飛向自海面衝向天空的鯊魚型怪物的口中,刺進咽喉。
雷伊苦澀地沉吟時,賽特依然筆直往目標位置飛行,自甲板起飛後不到五分鐘就回到魔法道具船聚集的場所。
船長對船員飛快下達指示後,女人被送到他面前,他開口詢問:
由於海中怪物的注意力暫時轉向雷伊打倒的鯊魚,隊長終於得以喘一口氣,連忙對雷伊這麼說道。但雷伊沒有立刻點頭,而是看向海面上的人影。
「這沒問題……嘖,真難纏!」
「這樣啊?馴服獅鷲的冒險者……該不會是在先前的戰爭中打響名號的深紅?不對,這種事現在不重要。總之第一要務是準備收容那傢伙送來的人。
但是就如雷伊所說,投出的鐵槍受到海水的阻撓,威力大幅下降,無法貫穿瞄準的怪物,被怪物背上的巨大貝殼彈開。
「喂、喂!你們兩個到底是……還有那隻怪物又是……」
然而雷伊毫不在乎他們的反應,讓賽特硬是駐足於甲板上。
聽見弓箭手夥伴這麼喊,隊長猛然轉身。這時映入他眼中的是足以將他直接吞下的巨嘴,以及長在嘴中的無數利牙。
「擺在那邊就好。很快就會再來。」
喂!你們幾個!剛纔那個騎獅鷲的冒險者會把落海的人送過來。在這天氣雖然不至於凍死,但總之先準備好毛毯和熱騰騰的飲料!」
剛纔確實是九死一生的險境,這反應也很正常吧。
不過,雷伊和賽特一次頂多只能救一到兩人。而就在這段護送的過程中,仍然有運氣不好的人接二連三被怪物拖進海中。
持有魔法道具船的冒險者雖然盡力牽制,但是敵我數量差距太大,只是杯水車薪。正因爲知道這件事,女人才會連連道謝。
(救助船也在靠近。不過這樣到底能救多少人?)
因爲船正在靠近,賽特的飛行距離確實變短了,可是和賽特那彷彿在天空中疾馳的速度相比,船的速度慢得等同烏龜。
(這次救人本來只是爲了讓艾莫西翁的居民有好印象,話雖如此,看着無辜的乘客變成怪物的大餐,感覺也不大舒服。有沒有什麼辦法……)
雖然絞盡腦汁思考對策,卻想不到好點子。在他如此思索時,他們與船的距離已經拉近,再度抵達了方纔放下那對母子的船上甲板。
「有兩個人!」
聽見雷伊這麼喊,拿着毛毯的船員跑上前來,女人虛脫般自賽特背上跌到甲板。
雷伊用眼角餘光看着這情景,對船長喊道:
「船的速度不能更快一點嗎?這樣下去很多人會被怪物喫掉喔。」
「我知道!不過這速度已經是這艘船的極限了。不好意思,拜託你再多努力一下。」
雷伊當然也明白,出港的救援船正以全速趕往現場。
不過,雷伊對於打破現況的手段毫無頭緒,只能這麼問道。
船長大概也相同吧。他語氣粗暴地回答,表情同時因悔恨而微微扭曲。
「總而言之,你儘可能多救幾個人過來。我們也正全速趕路……拜託了。」
雷伊點頭回應船長,賽特則拍打翅膀,身體浮升至空中。
雷伊看着救援船在視野角落處愈變愈小,同時賽特再度飛到了剛纔被拋入海中的乘客所在的場所。就在這時……
「咕嚕嚕嚕嚕!」
賽特突兀地尖聲鳴叫,身體急遽傾斜。
剛纔雷伊和賽特運送落海乘客的巨大救援船已經抵達,立刻就要求周遭的冒險者開始救人。
「是觸手……不,不對。居然是海水!?」
雷伊不愉快地咂嘴,收納投擲用鐵槍,同時取出死神鐮刀,斬斷海水刺槍。
個性本來就喜歡孩童的賽特咕嚕低鳴,陪伴孩童們嬉戲,不久後,周遭的大人也對賽特投出好奇的視線。
持續受到看不見的敵人攻擊,雷伊也無法回到救援現場,只能一面閃躲一面遠離事發海域,就這麼閃躲着尋找敵人大約五分鐘,但最後還是找不到目標。
只留下這些話,他便將落海的乘客拉上船,朝巨大救援船駛去,用繩梯讓乘客上到大船的甲板。
非常明顯死傷慘重,對持有船隻的人和組織想必也是莫大的損失吧。不過船員和乘客中許多人倖存也是事實,確實值得欣喜。
「不過救了我們是事實吧?」
「小哥要是乘着獅鷲這種怪物飛過去,在港口等待的傢伙恐怕會很緊張喔。雖說從港口應該也能看見飛行怪物協助救援活動,不過……」

儘管海水透明,還是無法直接看見海底。既然現況下可見範圍內找不到怪物的身影,雷伊認爲對方一定躲在看不見的範圍,也就是潛伏在海底的同時發動攻擊。
「嘖,難道牠從海底也能清楚掌握我們的位置?」
儘管如此,並非所有落海的人都能得救,還是有不少乘客與船員因爲怪物而犧牲,不過人們臉上還是掛着笑容。
『火焰啊,汝爲火焰製作之存在。隨着火焰聚集起來吧。拍動巨大的火焰羽翼!』
就這麼經過了大約一小時。爲了救起近百名的乘客花上了這麼長的時間,但是終於成功救起了所有人。
「那個……聽我們說……」
「嘖,這樣下去只會讓牠輕鬆逃走。沒辦法了,姑且一試吧……」
「就是說啊。原本是提特你自己說要來道謝的吧?」
「你這樣問我也很難決定……哎,既然都這樣講了,就麻煩你吧。」
每當他念誦咒文,火焰便凝聚於死神鐮刀的鎌刃,火焰的形狀最終轉變爲長約三公尺的不死鳥。
因爲屢次將乘客運到甲板上,已經和雷伊彼此認識的船長如此說道。
斬斷尖端的瞬間,海水尖槍變回原本的海水灑向海面。
雷伊見狀認爲事情已告一段落,便打算跨上賽特的背,這時船長再度叫住他。
其中有些隊伍或許是判斷已經安全了吧,開始將落海的老弱婦孺救到自己的船上,至於其他還泡在海水中的人也紛紛朝船隻聚集,找到能抓的位置。
絕不現身,施展遠距離攻擊打沉船隻。雷伊依靠賽特的機動力而得以閃躲,但那威力已經足以貫穿船底,尋常冒險者恐怕難以應付。
「懸賞怪物過去已經打沉好幾艘船了,不過聽說沒有人見過牠的模樣。也許有人見過,但就算真有人知道,那傢伙也會私藏情報吧。」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賽特讓傾斜的身體恢復水平時,雷伊終於理解現況。有東西貫穿了上一個瞬間賽特身體所在的位置。
「喂,不要話說到一半就開始摸了啦。不要做這孩子會討厭的事喔!」
聽見雷伊報上的名號,與他交談的男人……以及周遭的人紛紛露出理解原委般的表情點頭。
正是剛纔簡短交談過的冒險者隊長,他表情認真地對雷伊問道:
實際上,考慮到賽特參加了救援活動,岸上的人也許不會太過畏懼,儘管如此雷伊也認爲對方一旦得知飛行怪物其實是獅鷲,還是很可能造成不必要的騷動。
「喂──!我們這邊做好準備了!快點開始把人救上船!」
「別太強求了啦。在那個狀況下,能救到這麼多人就該滿意了。況且因爲有你引開那傢伙,纔沒有增加更多犧牲者。很好了啦,很好了。」
船長聽了,立刻指示船隻返回港口。
雷伊心裏起初認爲他們大概害怕獅鷲這種怪物,可是孩童們觀察賽特的眼神沒有恐懼。反倒是充滿了好奇心的光芒。
雷伊立刻對牠的動作起反應,爲了不被甩落,夾緊了跨坐着賽特的大腿。
「從遠距離就能發現我們的位置,還能單方面攻擊,未免太不利了!」
因爲那是雷伊創造的存在,不死鳥本身沒有自我意志,按照雷伊的控制而衝向海中。
爆炸出自雷伊的魔法,這件事大概是從其他冒險者口中得知的吧。船長顯得有些放心,但也憤恨地盯着海面,這時船員前來向他報告,船隻已經做好返航的準備。
雖然八成很快就會回來,可是冒險者隊長判斷救援船會較早到場。男人的夥伴和其他冒險者儘管不至於放鬆對周遭的戒備,神色卻也不若剛纔焦躁。
伴隨着咒文,自鐮刀起飛的不死鳥筆直奔向海面。
雷伊一面撫摸賽特一面看向他們,五名孩童像是看準了時機般同時低下頭。
雷伊點頭回應船長這句話,賽特於是在甲板的空曠處躺下。
「和參加上次戰爭的人講的一樣啊。我叫……」
孩童們各自開始行動,有的對賽特說話,有的則伸手想摸賽特。雖然有個孩子想阻止他們,不過幾乎人人都恣意行動。
這些人絕大多數都是剛纔獲救的乘客,他們失去了所有行李等等的財物,回到港口後得爲了餐飲與住宿費而煩惱。就這個角度而言,觀察賽特也算是一種逃避吧。
雷伊如此吶喊,將視線投向海面,想尋找剛纔施展魔法的對手,但他突然發現,剛纔充斥海面下的無數怪物不知何時已經消失無蹤。
灼熱火焰撞進海中,蒸發大量的海水覆蓋周遭。
「你願意接受真是太好了。到港口用不上一小時,你就享受這段短暫的旅程吧。」
「先不說這個……」冒險者隊長如此說道,環顧四周。他的表情已經沒有剛纔的焦躁。懸賞目標現身雖然非常棘手,但似乎帶來了不幸中的大幸,剛纔想趁機吞食落海乘客的其他怪物,都因爲畏懼那隻懸賞怪物而逃得無影無蹤。
「我手上是有公會會長給我的介紹信,我想應該不至於引發太大的混亂。」
雷伊心中這麼想着,把視線從孩童身上挪開,撫着賽特的背部,享受那柔順的觸感,不久後五名孩童下定決心般靠近賽特與雷伊,開口說道:
雷伊目睹那景象,先是自空中確認周遭沒有怪物的身影后,決定把浮在較遠海面上的人排在優先,讓他們抓住賽特的前腳,把人運到甲板上。
「哦,到了啊。自我介紹就等之後再說吧。現在先把落海的人救上船吧。我們也會開始救援,拜託雷伊也幫個忙。這狀況下有會飛的人在,真是太好了。」
賽特大概也注意到了注視自己的數道視線吧。牠依舊趴在甲板上,睜開了剛纔閉着的眼睛,輕聲低鳴並歪頭看向孩童。
「……喔,嗯。別在意。我也不是爲了做慈善才救人。」
「吶吶,大哥哥,話說這隻獅鷲可以讓我摸摸看嗎?」
聽聞爆炸出自雷伊之手,聽見的人無一不露出驚愕的表情。
海水有如急遽生長的竹子般筆直往天空伸長。這當然不會是自然現象,肯定是某種生物故意造成的現象。而且對方不會就此罷休。
『征服天空的不死鳥!』
賽特再度尖聲鳴叫,拍打翅膀在空中急遽改變位置。於是就像剛纔那樣,海水構成的觸手刺穿了賽特先前所在的空間。
(該說初生之犢不畏虎嗎……仔細一想,在基魯姆最早不再害怕賽特的也是小孩子啊。)
雷伊與賽特抵達了魔法道具船聚集的場所後,有人如此對他說道。
此外,雷伊伸出手的對象似乎是船員,他告訴雷伊自己可以排在後面,希望雷伊先救助落海的老弱婦孺。雷伊點頭後,接二連三把乘客自海中救起,送到甲板上。
「嘖,被牠逃掉了啊。」
「不,那次爆炸是我的魔法,不過懸賞怪物剛纔確實現身了。」
那表情中摻雜着安心,大概是因爲不需要挑戰能引發那種爆炸的敵人吧。如果必須面對能引發那般強烈爆炸的敵人,恐怕需要不惜一死的覺悟。
而且還像剛纔的海水刺槍一樣能夠連環攻擊,棘手程度更在狙擊手之上吧。
出自這樣的念頭,雷伊手持死亡鐮刀,詠唱咒文。
「哎,可能的話我也想救到所有人……」
「多虧那傢伙的強大,這次撿回一條命了。因爲那傢伙現身,其他怪物都逃走了。」
「我聽說之前有艘船快被打沉的時候,船上魔法師反擊並擊退了怪物,那只是謠言嗎?」
「剛纔那次強烈的爆炸攻擊就是傳聞中的懸賞怪物嗎?」
「把海水變成鐵槍的就是懸賞中的怪物?」
聽船長這麼說,雷伊也同意般點頭。
那傢伙指的是什麼,對雷伊而言自然不言而喻。
不死鳥毫不在乎自己的身體急遽縮減,直往海底前進……不久後,海水刺槍的攻擊突然停止了。
因爲受到單方面的攻擊,再加上自己的魔法無法擊殺對方,雷伊皺起眉頭,不過隨後便爲了繼續救助其他人,趕往魔法道具船停留的位置。
如果運氣好,說不定能一擊收拾掉目標怪物。
「嘖,是魔法啊!?」
「懸賞目標現身了啊!賽特,先專心閃躲!」
自看不見的場所,發出足以致命的一擊。那種行爲模式讓雷伊聯想到狙擊手。
「……不對喔,小哥。有人帶着獅鷲出現,不可能不引發混亂。總之你還是搭我的船回港口比較好。別看我這樣,我在艾莫西翁還算有些人脈。況且也想謝謝你幫上這麼多忙,絕不會加害你……你怎麼決定?」
(剛纔那麼多的怪物全部消失了。也不可能都被打倒,是逃走了嗎……逃走?爲何?理由一定是出現遠比自己更強的生物……所以說……)
「不,是事實。不過並不是直接攻擊怪物。剛纔你也體驗過了海水凝聚成的刺槍吧?正確來說,那個魔法師破壞水槍之後朝海底轟出魔法,之後就不再受到攻擊。」
「嗚哇!看這邊了!」
海水觸手接二連三自海中刺向賽特……不,那應該可以稱之爲海水刺槍,賽特一邊閃躲,一邊以尖聲鳴叫回應雷伊的指示。雷伊把閃避全部交給賽特,自己則凝神注視海面,海水雖然透明,卻完全無法找到目標的身影。
伴隨着這句話,出現在前方的海水刺槍在空中猛然轉彎,將尖端指向賽特……正確來說是將尖端朝着賽特伸長。
就這麼度過了大約一小時。救援船入港時,艾莫西翁的居民大概已經注意到本次襲擊,蜂擁擠滿了港口,雷伊也從甲板上見到那情景。
在男人開口的時候,呼喊聲響徹周遭。
沒想過對方會這樣面對面直接道謝,雷伊有些害臊地如此回答。
不過,他立刻想起了瑪麗娜給他的信件。
其他駕駛魔法道具船的冒險者也同樣各自迅速操縱船隻,將那些被拋進海中的乘客送上其他來救援的船。
「這狀況本來就是那傢伙造成的,根本是唱獨角戲吧?對了,我叫雷伊,牠是賽特。」
如此一來港口的人也見到賽特,隨着船隻接近,騷動漸漸在人羣中擴散。
『謝謝你救了我們!』
「是啊。牠會像剛纔那樣操縱海水攻擊,而且把船打沉的時候也不會現身,雖然是隻怪物但腦袋相當狡猾。最起碼的幸運大概是剛纔的爆炸不是出自那傢伙,而是你的魔法吧。」
「哦,小哥!這次給你添麻煩了!」
「你沒事啊!?」
「等一下啦,用不着害怕吧?剛纔救了我們啊。」
船長看着賽特的反應而面露笑容,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上。雷伊目送船長的背影離去後,一如往常般全身倚着賽特的身子。就在這時,雷伊突然注意到有幾名孩童正注視着自己……更正確地說,他們的視線朝向賽特。
船長對部下發出指示的同時,也注意到港口的狀況了吧。他靠近雷伊如此說道:
「啊~小哥,不好意思,在船靠岸之後,可以請你暫時先待在船上嗎?我會幫你安排,讓你能夠進入城鎮。」
船長也知道獅鷲是何種存在,不希望牠在城鎮中動怒,纔會有此提議。
雷伊點頭回應船長的提議,自霧氣環中取出瑪麗娜的介紹信交給他。
雷伊一瞬間想到讓人發現霧氣環的存在可能招致麻煩,但在參與救援活動時他已經屢次將死神鐮刀和鐵槍收納又取出,他認爲事到如今才遮遮掩掩也沒有意義了。
其實此時雷伊的想法太過輕率,因爲他輕視了獲救者的當下狀況。
少數人注意到雷伊憑空取出一個信封,察覺雷伊肯定持有某種魔法道具。而且也知道那肯定相當昂貴。
對於船隻和大部分財產都沉入海底的大多數人而言,比起雷伊的救命之恩,該如何解決直逼眼前的生活困境,更是佔據了他們的腦海。
這些要素互相組合,會導致何種狀況?
答案就是充斥着慾望的視線朝着雷伊集中。
「這是……?」
「我剛纔說的,公會會長給我的介紹信。我想應該可以減少你一些麻煩。」
「這樣啊,謝了。那我會立刻去把介紹信交給負責人。小哥你先在甲板上等一會兒。」
◆ ◇ ◆ ◇ ◆ ◇
港都艾莫西翁的某個房間內,警備隊的幹部正七嘴八舌地爭論不休。
「我再說一次!我反對讓獅鷲這種高等怪物進入這個城鎮!」
看起來個性一板一眼、年近三十的男人吶喊道,年齡相近的女人隨即拍桌,扯開嗓門吼回去。
「那你說要怎麼辦!?難道要這樣放着那傢伙……雷姆雷斯不管嗎!」
女人這句話一出,幾秒前吶喊的男人沉默不語,其他參與會議者也跟着沉默。
雷姆雷斯──這名稱指的是當下襲擊米雷亞那王國中,最大港都艾莫西翁的災厄。
潛伏於近海處,隨機擊沉通過附近的船隻。完全無法猜透牠究竟有何目的,因爲牠破壞船隻時甚至不會現身,因此沒有人見過牠的模樣。
實際上這麼認爲的人也不少。如果雷姆雷斯像之前襲擊的海怪一樣,會現身於海面上的話,火系魔法也足以應付吧。
雷伊點頭回應,在斗篷底下展開霧氣環,取出公會卡。
「我再說一次,你要考慮到要是有個萬一。艾莫西翁民衆非常多,雖然我也不想這樣說自己居住的城鎮,可是心懷鬼胎的人肯定也不少。
「話雖如此,若非這種強力的冒險者就無法打倒雷姆雷斯吧?」
「讓你久等了,雷伊先生。」
「聽、聽好了!雖然准許你進入城鎮,但要是引發任何爭端,責任會算在你頭上。不要忘記這件事,千萬不要給我們添增多餘的麻煩!」
最後行政單位的最終手段就是懸賞擊殺本次災厄的根源雷姆雷斯──因不知其真面目而臨時取的假名──而且開出了高達兩枚光金幣的龐大獎金。
一般狀況下雷伊會到冒險者公會打聽雷姆雷斯的消息,不過現在已經傍晚了,完成本日委託的冒險者此時肯定正紛紛回到公會吧。
雷伊輕撫着賽特的頭,見到賽特乖巧聽話的模樣,女人認定可以放心,鬆了一口氣,而男人的視線依然帶着強烈的懷疑。
兩位警備兵接下公會卡,按照規定辦理手續。
回到港口停泊的救援船上。兩個人來到船上甲板,走到雷伊與賽特面前。
接納雷伊已經是定論,兩邊正在爭論是否該放賽特進城。雙方激烈爭論時,在一旁默默傾聽的某個人突然開口:
這麼龐大的獎金對艾莫西翁也絕非小數目,儘管如此,比起就這麼讓船隻繼續被擊沉,這數目的獎金還在容許範圍內。
爲了獨佔獎金,周遭的冒險者不停朝此處聚集。冒險者之中個性火爆的人特別多,自然會引發騷動,艾莫西翁的警備兵近來過着不分晝夜的忙碌生活。
當然警備兵幫的忙不只是這樣。
聽見驚呼聲,其他客人也看向雷伊與賽特,不過在場絕大多數的顧客都沒有拔腿就逃,而是好奇地靜觀其變。
「友好的對象多一些當然是再好不過。畢竟我們也不想主動惹事生非。」
這話一出,會議室頓時鴉雀無聲。
「啊~……今天肯定也得忙到很晚啊。」
那個名叫雷伊的冒險者還是個少年,而且聽說擅長大範圍殲滅魔法。大家想必都聽說過吧?他之前在戰爭中叫出火焰龍捲,把貝斯提亞帝國軍的前線部隊通通燒成焦屍。」
「還真的讓我等了很久啊。」
當然也絕非所有人都對雷伊與賽特投出友善的視線。
「確實他以擅長火系魔法而聞名,可是聽說他也懂得使用風魔法。而且據說剛纔雷姆雷斯現身時,他也對海面施展火系魔法……雖然不知道是否成功對雷姆雷斯造成傷害,不過確實擊退了對方。」
而警備兵的隊長也不例外,工作結束後回到家中,四歲的女兒早已就寢,而早上在女兒醒來前就得出門工作,因此他已經好一陣子沒見到女兒醒着的模樣。
「話雖如此……不過,隊長,這樣一來到底該怎麼辦?光是持有異名就足以證明實力了吧?況且有冒險者帶着基魯姆公會會長的介紹信造訪,難道要因爲從魔獅鷲可能造成混亂就把人趕回去嗎?」
大概是離晚餐還有段時間,有些打算稍微裹腹的客人正圍在旁邊,津津有味地品嚐串燒或是烤網上燒烤的海產。
「嗚喔!」
被稱呼爲隊長做出如此決斷後,房間中充滿了與會者的感嘆聲。感嘆中充斥失望與歡喜兩種相反的情感。
「這方面只要有馴服獅鷲的冒險者在場不就沒問題了?」
他大概是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吧,面紅耳赤地開口說:
女人如此說道,將拿在手中的從魔首飾遞給雷伊。
「儘管有基魯姆公會會長的介紹信,也沒必要太明顯優待他。對待就和其他冒險者相同。獅鷲也不例外。和其他帶着從魔進城的人一樣,萬一獅鷲引發任何騷動,一切唯雷伊是問。要他同意這一點再進城。從魔的首飾也別忘了。」
「老闆,給我兩根串燒……」
勉強成功擊退牠的冒險者聲稱見到了觸手般的部位,但那可能是將怪物操縱海水形成的刺槍看成了觸手。
在這之中,要是有任何蠢貨對獅鷲動了歪腦筋,你想會怎樣?獅鷲會在城裏肆虐喔?這樣一來,下場說不定會比雷姆雷斯造成的傷亡更慘重。」
雷伊判斷與其在這片忙亂中添加公會職員的麻煩,不如明天挑個稍晚的時間去公會詢問情報。畢竟雷伊本來就討厭擁擠嘈雜,而且剛纔爲他辦理入城手續的警備兵也告訴他,現在到公會可能被麻煩的冒險者纏上,這也是原因之一。
一人一獸原本是爲了討伐雷姆雷斯這頭未知怪物以爭取獎金,但他們前往的目標並非冒險者公會。
「真是的,上頭不信賴這名冒險者的實力就算了,再加上前來爭奪獎金的冒險者四處引發騷動,讓我們忙到不可開交。至少該多給我一些人手吧?」
「那麼我們會爲您辦理手續,可以請您取出公會卡嗎?雖然介紹信上已經介紹了雷伊先生,不過這也是規定之一。」
「要喫過再走?」
其中也有人認定雷伊與雷姆雷斯這怪物彼此有牽扯,投以排斥的眼神,也有人一見到賽特就拔腿逃走。不過,對救援活動的感謝還是遠比這些人多。
知道對方正提到牠,賽特輕聲低鳴,將圓亮的眼眸轉向那女人。
攤販的老闆是位五十來歲的中老年男性,他也注意到獅鷲靠近此處,但面不改色,只是將精神集中在串燒和網烤海產的火候。
「嘖,搬出這理由就沒其他辦法了……雖然無奈,就準他進入城鎮吧。」
光是聽聞這樣的經歷,連忙高舉雙手歡迎都來不及。唯一的但書是如果那位冒險者沒有帶着A級怪物獅鷲前來。
「問題就在這裏啊……雖然不曉得能不能對雷姆雷斯確實造成傷害,但他的火系魔法甚至可能觸及海底的雷姆雷斯。在艾莫西翁施展這種魔法……遠洋捕魚的漁夫還另當別論,在近海捕魚的漁夫可會失去生計來源喔?爲了補償其他停泊於港口的船隻,就得花費無數的金錢吧?」
「有一個根本的問題,在於那個叫雷伊的魔法師擅長的是火系魔法吧?」
目送屬下的背影離去後,獨自留在房內的隊長深深嘆息。
這是警備兵事先準備的對策之一。在船隻沉沒之後,獅鷲賽特於救援落海乘客與船員的行動中有重大貢獻──警備兵將這樣的消息大肆散播。
將形形色色的魚類做好處理,製成串燒在火上燒烤的情景映入眼簾。雖然調味只有加鹽,但魚油歷經火烤散發的香氣無止無盡地誘發食慾。
這羣人之中有個男人正在品味長約三十公分左右、身體呈現熒光綠的烤魚串燒,看在雷伊眼中擺明了很不對勁。這男人注意到雷伊與賽特……正確來說是看到賽特,不禁驚叫出聲。
「喂!……對不起,不過他說的話其實沒有錯。獅鷲……呃,牠叫賽特是吧?准許賽特進城的許可已經發下來了。」
雙方都是真心爲艾莫西翁着想,正因如此雖然態度完全相反,還是能在工作上攜手合作。
「但是!」
賽特似乎也留意到同樣的氣味,尋找氣味的來源般左顧右盼。不久後……
「對啊,害怕賽特的人比想像中少很多。」
被害不斷擴大的原因,在於雷姆雷斯的襲擊沒有規律可言。有時數天沒有動靜,讓人以爲港口已經能自由進出,結果隔天想進港的船全數被打沉。
但是這次的情況不同。雷姆雷斯躲在海面下,至今還沒有人親眼目擊其全貌。換言之,雷伊必須對海面施展火系魔法,這已經足以讓人懷疑雷伊能否派上用場。
艾莫西翁爲了討伐無比棘手的雷姆雷斯,特地央請菁英冒險者雲集之地的基魯姆公會派遣支援。
像是追逐着賽特視線的落點,雷伊也將視線轉向該處,發現了路邊的小喫攤。那攤販主要販售的是串燒魚等等的燒烤海產。
不等雷伊把話說完,老闆已經默默遞出了烤好的串燒。那是有着黃色與藍色斑點的烤魚,就雷伊的常識而言,要喫肯定需要經過一番遲疑。
聽見雷伊的叮嚀,賽特咕嚕低鳴表示「當然了!」。
雷伊這麼想着,同時回想起過去對蟻后施展飛舞炎蛇時的記憶。
愈靠近攤販,烤魚的香氣就愈是濃郁,比剛纔更加挑動食慾。
這番話讓一部分的人面露喜色,另一部分則憤恨地點頭,之後衆人紛紛走出房間。
「喂,那不是高級魚嗎……?」
「……既然這樣,那傢伙在這次的狀況能活躍嗎?大家都說雷姆雷斯躲在海底。爲什麼擅長火系魔法的冒險者會跑來?」
不過,男人並非針對雷伊這個人,正確來說,他預料雷伊這種知名冒險者在城鎮內肯定會引發麻煩,因此感到厭煩。而女人則是期待雷伊能有效對抗未知的怪物雷姆雷斯,因此態度友善。
救援船回到港口後已經過了三個小時左右,太陽已經西斜變爲夕陽。當然獲救的乘客早已下船,留在這船上的只有在甲板上等候多時的雷伊與賽特。此外船長認爲既然雷伊還留在船上,身爲負責人的他也必須留下來。
基魯姆算是位在平原地區,儘管有山林但沒有大海,能抓到的魚也就只有淡水魚,雷伊期待能喫到海鮮料理而來到艾莫西翁也是事實。
不管反應是失望或歡喜,隊長立刻對房內嘈雜的衆人厲聲說道:
「手續完成了。歡迎來到米雷亞那王國最大的港都艾莫西翁。我們歡迎雷伊先生的造訪。希望本次造訪將爲您帶來幸福。」
「咕嚕嚕嚕?」
手續不到五分鐘便告終,女人將公會卡還給雷伊。
基魯姆的冒險者公會會長的介紹信──當這句話一出,會議的大勢已定。
瑪麗娜•亞利安薩這位黑暗精靈,持有的影響力就是如此深遠。
主張應當接納賽特進城的一夥人中的女性領袖,點頭回答這問題。
而且那還不是區區的冒險者,他的身手足以讓公會會長提筆寫介紹信,前些日子還在與貝斯提亞帝國間的戰爭中立下莫大的戰功,儘管當下等級算不上高階,卻已經博得了異名深紅。
「據說獅鷲並未對一般人出手。不,反倒深受民衆……特別是受到救助的孩童喜愛。考慮到這一點,我想用不着那麼神經質吧?」
其中一人是面露友善笑容的女人,另一名男人則對雷伊投出瞪視般的銳利視線。雙方的年齡大概都是二十來歲吧。
同時也向民衆宣傳,持有異名的冒險者與高等怪物獅鷲想必將成爲對抗雷姆雷斯上能仰賴的重要戰力。
唯獨這一點成爲會議上的爭議,能不能迎接雷伊帶着獅鷲直接進入城鎮,或者是將獅鷲另外隔離,衆人爲此而爭論不休。不過,迎接雷伊進入艾莫西翁已經是既定事實,自此很明顯能看出艾莫西翁當下已進退維谷。
既然雷姆雷斯現身擊沉船隻,加班已避無可避。男人想到今天肯定又沒辦法見到愛女活潑的身影而深深嘆息,上半身趴向桌面。
(不行啊,就算對觸手施展,就和蟻后那次一樣,在炎蛇抵達怪物本體之前,怪物很可能會自行切斷觸手。況且就連有沒有觸手都不曉得。)
主張直接放雷伊進城的人之中,一位中年男子如此說道,但是強調獅鷲危險性的一派開口反駁。
「是這樣嗎?根據我收到的消息,那名冒險者個性也相當火爆喔?萬一擁有異名的冒險者在城鎮裏大開殺戒,你覺得會有什麼結果?
不過在攤販周遭圍觀的客人紛紛驚叫道:
賽特突如其來的行動,讓女人身後的男人倒抽一口氣,向後退開數步。
「我明白。我也沒期待能受到特別待遇,這樣就夠了。反正賽特也不會給別人添麻煩嘛。」
賽特雖然欣喜卻也費解地歪着頭,雷伊見狀也歪過頭。
「畢竟你也有基魯姆公會會長的介紹信,這方面沒有任何問題。不過,對從魔的待遇與平常無異。對此雖然不好意思,但就算有介紹信也相同,希望您能諒解。」
「不好意思。我們這邊也有些事情必須討論……那個,我們也無法二話不說就點頭放獅鷲進來。」
雷伊不停搔着賽特的頭,一面回憶與雷姆雷斯的戰鬥,一面走在大街上。
聽見雷伊這句話,賽特欣喜鳴叫表示要喫,一人一獸於是立刻靠向攤販。
夕陽餘暉照亮城鎮時,雷伊與賽特走在艾莫西翁的大街上。
女人對雷伊態度友善,而男人的視線難掩猜疑,儘管同樣是公事公辦,雷伊對兩人印象還是大爲不同。
『隊長!』
雷伊一面構思新的攻擊手段,一面走在街上,這時突然注意到一股香氣。
(我原本把飛舞炎蛇當作必殺王牌,但是本體不從海中現身的話,我也束手無策。征服天空的不死鳥也幾乎白費力氣。)
「對啊。雖然美味但捕獲量很少,價格非常昂貴。」
「就算一次也好,真想品嚐看看啊。不過花兩枚銀幣喫點心實在太貴了。」
聽見周遭的驚歎聲,雷伊這才知道這串魚要價兩枚銀幣。
「我沒點這麼貴的魚喔。」
「這是請你的。肚子餓了吧?喫吧。聽說多虧有你幫忙,雖然有船遭到雷姆雷斯襲擊,但是不少人保住一命。身爲艾莫西翁的一員,這是一點謝意。」
聽老闆這麼說,雷伊簡短答謝後,張嘴咬向老闆給他的烤魚。
外皮酥脆得好像不是魚,魚肉鬆軟得入口即化。
魚肉上有層厚實的脂肪,可是喫起來毫不黏膩。
先喫了第一口,便接二連三繼續喫個不停。在喫得津津有味的雷伊身旁,賽特也欣喜地品嚐。不過牠一口就把烤魚吞進肚子裏了,似乎顯得有些不夠滿足。
雷伊就這麼默默喫完串燒烤魚,心滿意足地吐出一口氣,對攤販的老闆說道:
「好喫。」
老闆不須言語也能清楚表達的體恤,讓雷伊不禁微笑,不經意地問道:
「這裏如果有能讓獅鷲一起住的優質旅店,可以介紹一下嗎?」
「沿着那條路一直走,在第五個轉角往右轉,之後直走大概十分鐘,有間名叫碧海珊瑚亭的旅店。雖然價格高了些,不過應該願意接納獅鷲。聽說這陣子房客滿多的,不過你就說我……阿爾克託斯介紹你來,應該能通融。」
「碧海珊瑚亭是吧?我知道了,謝了。」
對老闆……阿爾克託斯口頭答謝之後,雷伊與賽特前往老闆建議的旅店……但雷伊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不好意思,我還要串燒和貝類,隨便幫我選五枚銀幣的份。」
許久未曾嚐到的海產滋味,加上賽特那傾訴般的眼神讓雷伊認輸般地開口。
◆ ◇ ◆ ◇ ◆ ◇
「碧海珊瑚亭啊。還真是店如其名。」
按照阿爾克託斯指點的路線前進後,雷伊找到了一間旅店,旅店的牆面塗成大海般的碧藍,牆面上還鑲嵌着珊瑚,給人印象十分深刻。
因爲他回憶起用魔法創造的海水尖槍。對於擅長火系魔法的雷伊來說,擅長水系魔法的敵人非常棘手。儘管如此,只要敵人現身在面前總會有辦法,只是現在的最大問題在於無法發現敵人的蹤影,感到憂鬱也是人之常情。
當然就算成爲通緝犯,雷伊也有自信擊退爲賞金而來的賞金獵人,不過這麼一來恐怕再也無法進入當作據點的基魯姆。如此一來就各種意義來說都很不妙。
不知道運用了何種調理法,海鮮沙拉中的蒸蝦仁口感彈嫩,有種令人印象深刻的風味。
在單純以鹽調味的烤魚擠上若干柑橘類果實的汁液,配着海鮮沙拉一起擺在麪包上頭,送進口中。不愧是熟客間知名的旅店,端上桌的早餐和雷伊在基魯姆久住的夕陽小麥亭相比也毫不遜色。
「就和他說的一樣,生意似乎很不錯……哎,在這時期也是沒辦法的吧?」
「是啊。我買串燒的時候順便問了一下,他就介紹我來這裏。」
在餐廳品嚐的晚餐撇開份量不談,味道能讓雷伊滿意。而當作賽特寢室的廄舍雖然大小不如夕陽小麥亭,但是也夠寬敞了。
「你和這些傢伙同樣是外地的冒險者吧!?那不就是同一夥的!」
見少女神色歉疚地如此解釋,雷伊也覺得毫不意外。
「是、是啊。如果你不嫌棄的話,畢竟你是城裏的恩人,我們也很歡迎。」
第一次見到這幢漂亮的建築,賽特也愉快地低鳴。
「那麼住宿費怎麼算?對了,把獅鷲的餐費也算進去。」
「阿爾克託斯爺爺介紹的?呃,那個……你等一下。我去問我爸爸。」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衆多冒險者在一樓後方的餐廳用餐的情景。
少女只拋下這句話便跑向餐廳,把雷伊獨自一人留在櫃檯前方。
「這個嘛,我只要有地方睡覺和喫飯就行,房間大小我不介意。可以讓我住那間嗎?」
(雖然爲了雷姆雷斯的獎金羣聚於此,不過因爲目標不現身,目前坐困愁城。看來這纔是現況啊。)
「烤魚攤老闆阿爾克託斯介紹我來的……這樣還是不行?」
「啊,不好意思,這樣的話可以帶我一起去嗎?」
「哎,這就先放一旁。先來想明天該怎麼辦……」
「啊,嗯。吶,媽媽,這樣可以嗎?」
「恕我直言,阿爾克託斯大叔不會只因爲你買了串燒,就爲你介紹我們這間旅店。」
「……我真沒想過阿爾克託斯的介紹這麼管用。」
「那我就找別家了……」
預料之外的狀況讓雷伊一時猶豫,幸好少女不到一分鐘就回來了。
「不過也只能試試看啊。難得都來到這裏了,又是引發這種大騷動的怪物。無論如何都想拿到魔石和素材。總之……明天起先在海面上飛行,試着引誘雷姆雷斯現身吧。只要能發現牠的身影,應該可以想到應對手法吧。」
「不正常的房間?」
雖然花上這番工夫而取得雷姆雷斯的資料,但是看見全部內容只有一張紙,他當下就猜到其中幾乎沒有確切的事實。
「就在外面。所以說,能讓我住嗎?」
「呼~……真是好地方啊。」
超乎想像的便宜價格讓雷伊不由得面露訝異神色。因爲就連在夕陽小麥亭,不含賽特的餐費,每天也要三枚銀幣。考慮到這地方的人口和物價,可說是破例的特價吧。
規模比夕陽小麥亭大上幾分,可是港都艾莫西翁的居民與旅客都比基魯姆多上數倍,在這地方只算中等規模的旅店吧。
因爲從旅店入口處一看就知道,就連餐廳也幾乎沒有座位了。
聽了雷伊這句話,對方大概就此理解了之所以介紹的理由吧。原本狐疑的表情轉爲笑容。
「呃,不要因爲同樣來自外地就歸爲同類……」
對雷伊搭話的是在一段距離外的櫃檯處,與冒險者爭論不休的泳裝女人。
「既然這樣,只能像今天這樣,我坐在賽特背上大大方方飛在天空中,引誘雷姆雷斯現身吧?也不曉得征服天空的不死鳥有沒有造成傷害。」
雷伊原本是爲了打倒名爲雷姆雷斯的懸賞怪物而來到艾莫西翁,應該把精神耗費在那怪物上。不過,最大問題在於目標躲在海中深處,擊沉船隻時也是用魔法。就算想打倒牠,見不到敵人的身影就束手無策。
呢喃自語後,雷伊輕聲嘆息。
「對艾莫西翁的居民來說都一樣啦!」
「……畢竟是阿爾克託斯大叔介紹的,再加上是城裏的恩人,沒辦法向你收更多。我們的提供的房間也只有平常的一半大……」
用不着雷伊把話說完,賽特默默地走進公會的從魔用空間,在該處趴下。
在公會里,大概因爲時間還算早,委託板前方聚集了大量的冒險者。
「啊,大家都在傳有關你的話題呢……這位客人你應該帶着一隻獅鷲?」
目睹這一幕之後,雷伊走進公會內。
聽了說明,雷伊只短短思考數秒鐘就點頭。
雷伊飛快地掃視資料,但沒有得到任何新消息,因此決定乘着賽特到海面上飛行,引誘牠現身再想辦法打倒,或者是取得新情報。就在雷伊打算離開公會的時候……
見到雷伊的公會卡,櫃檯小姐面露訝異神情,但立刻將手邊的一張紙遞給雷伊。
「不好意思,我很忙。雖然不曉得你們在吵什麼,但是不要牽扯到我。」
唯一的不滿是這個角落房間由於位置關係,大小隻有大概一•五坪,而且房內空間大半都被牀鋪佔據。不過雷伊在入住前就已經接受了這一點,況且住宿含早餐、晚餐只要價一枚銀幣。考慮到現在艾莫西翁其他冒險者的待遇,可說是破例的優待吧。
既然雷姆雷斯是懸賞怪物,在公會就能得到最基本的消息。自基魯姆出發前,蕾諾拉與凱妮兩人這麼告訴雷伊,他才如此行動。
就在雷伊表明要找其他店的時候,少女連忙打斷他的話,繼續說道:
「要我花點時間聽你們說明也是可以,但是可以到酒吧聊嗎?既然要佔用我的時間,請我喫頓飯也不過分吧?」
喫完早餐離開旅店,賽特與雷伊來到大街上,購買港都特有的海產料理食用,同時也買了大量的生鮮海產,收納於霧氣環中保存,如此打發時間。
碧海珊瑚亭原本其實是少數人才知曉的冷門名店,但是現在艾莫西翁充滿了想爭取雷姆雷斯懸賞獎金的冒險者。如此一來旅店的數量自然不足,就連這間原本只在小衆之間出名的碧海珊瑚亭也人滿爲患。
「他說這是爲了答謝我幫忙救援沉船的乘客和船員。」
「……真有空房能住嗎?」
「呃!?失禮了。C級冒險者的雷伊先生,我已經確認您的等級。這就是文件。」
發現對方根本聽不進去,雷伊嘆息後看向剛纔和女人爭論的……正確來說,是單方面受她責罵的冒險者三人組。
光就雷伊自身持有的魔力來看,若問可行與否,答案恐怕是可能辦到。但這裏是海港,無數居民靠海維生,這種手段不管怎麼想都是最糟糕的方法。原本是爲了打倒懸賞怪物,結果自己恐怕也會成爲通緝懸賞對象。
◆ ◇ ◆ ◇ ◆ ◇
母親難以啓齒般支吾其詞。大概是不想讓母親委屈吧,少女開口說道:
好一段時間後,一人一獸注意到冒險者公會最忙碌的時段已經過去,雖然神色顯得有些惋惜,還是按照當初的計劃前往冒險者公會。
「嗯。那個,位置在最邊緣,大小隻有其他房間的一半……」
看起來個性溫厚的男人歉疚地對雷伊低下頭,於是五個人前往隔壁的酒吧。
「聽說是阿爾克託斯大叔介紹你來的?」
隔天,雷伊在早上六點的報晨鐘聲中醒來,到餐廳品嚐海鮮濃湯、麪包、烤魚與海鮮沙拉等等洋溢着港都風情的早餐,同時觀察其他冒險者的動靜。
「會嗎?只要是艾莫西翁的居民,絕大多數應該都願意通融喔?畢竟之前面對貴族的粗暴要求……啊,這些事還是別向客人提起比較好。」
過去她想必已經將同樣的文件交給無數人了吧,動作顯得相當熟稔。
「聽我說啦!……那個,不正常的房間倒是有辦法準備,你可以接受嗎?」
「雖然是爲了獎金才大老遠跑來米雷亞那王國,但是懸賞怪物不現身也沒其他辦法吧?我去公會接一些委託過來。因爲這裏是港都,物價也特別高……」
雷伊細細品嚐早餐,最後飲用混合多種果實製成的調味果汁。
「今天要怎麼辦?」
「那個,若問有沒有空房,其實是有……」
「那個,現在正常的客房都住滿人了。」
和剛纔的不同之處,就是三十來歲的母親跟在她身後。
因爲站在外頭也能清楚聽見店內人聲鼎沸,雷伊不由得自言自語,不過他還是判斷先進去看看再說,便讓賽特在外頭等候,自己走進建築內。
「不好意思,我想要個房間。」
聽到這番話,雷伊決定在艾莫西翁逗留的期間於碧海珊瑚亭投宿。
「好啦,賽特。」
格局和一般的旅店相同,一樓是餐廳兼酒吧,二樓以上則是客房。如此判斷後,雷伊對着旅店櫃檯後方約十五歲左右的少女開口:
「包含早餐和晚餐,一天收你一枚銀幣就好。」
不過,見到雷伊的外貌,櫃檯小姐也無法二話不說就回答。低等級的冒險者不自量力去挑戰雷姆雷斯只會白白送命,對公會而言也絕不樂見。
「咦?啊~……不好意思,現在可能有點困難喔。就如你所見,房間都客滿了……」
不過,他還是姑且提起了阿爾克託斯的名字。
「請出示您的公會卡。規定僅限D級以上的冒險者才能索取有關雷姆雷斯的文件。」
脫下身上裝備,如今雷伊在碧海珊瑚亭爲他準備的房間內,躺在牀上如此低語。
「你來一下!既然你也是冒險者,幫我跟這幾個傢伙評評理吧!?」
在抵達冒險者公會之前,賽特不時若有所求地看向海產,喉嚨深處發出低鳴聲。
「該不會要讓牠連同海水沸騰……這樣也不行啊。」
雷伊雖然對這話有些好奇,但就算繼續追問下去,對方大概也不會回答。感覺到這樣的氣氛,雷伊決定不多過問。
這時雷伊選擇前往排列隊伍比較短的櫃檯。
(過去從來沒有人清楚見過牠的身影,雷姆雷斯這名字也只是因爲沒有名字和名稱不方便,才如此命名。攻擊方法僅限水系魔法。匿蹤性很高,而且從遠距離也能攻擊的水系魔法啊……雖然之前傳聞一度成功擊退,看起來只是雷姆雷斯沒有窮追猛打而已。)
雷伊聽着傳到耳畔的說話聲,理解了現況般點頭,細細品味海鮮濃湯。
因爲旅程的疲勞加上救援活動的疲勞,此外雷伊已經躺在牀鋪上,於是他就這麼任憑睡魔把自己拖入睡夢中。
視線再度轉向餐廳,能看見冒險者打扮的人正在裏頭開起酒宴。
「喔,這樣可以嗎?」
「不好意思,我想詢問有關雷姆雷斯的消息。」
「……所以呢?你們爲了什麼事吵架?」
在公會附設的酒吧,約好由冒險者付帳後,雷伊隨意點了料理,像是將貝類與蔬菜加奶油熱炒的菜色,還有全長超過五十公分的水煮巨蝦等等,雷伊一面大快朵頤一面問道。
一名男性與兩名女性組成的冒險者三人組正對他投出暗藏怨懟的視線。至於把雷伊拉進爭執之中的比基尼泳裝女人,反應則與冒險者三人組不同,對雷伊投出傻眼的視線。
這也許是人之常情吧。雷伊目前享用的貝肉料理還另當別論,水煮巨蝦在這間酒吧的菜單上算是滿昂貴的料理。
一般來說會用槌子等工具敲壞蝦殼後食用,但雷伊憑着蠻力剝下蝦殼,這時泳裝女說道:
「我叫羅夏。在艾莫西翁當漁夫。不過我不是搭船到近海的那種漁夫,而是在港口附近捕魚。」
「原來如此。那漁夫爲什麼會和冒險者起爭執?」
雷伊這麼一問,男冒險者原本要開口,但羅夏搶先說道:
「這些傢伙接了討伐委託,竟然攻擊當時潛入海里的我!光是這樣就無法原諒了,今天早上還弄壞了我抓到魚和貝殼的漁網……多虧他們,我損失慘重!」
「所以我們不是道歉了嗎?我們也不是故意攻擊的嘛!」
「如果道歉就能了事,世界上就不需要騎士團和警備兵了吧?我都講幾次了,只要你們賠償弄壞的道具,還有今天網子裏抓到的漁獲的價格,我就願意原諒你們啊。」
「少胡說八道了!銀幣七枚簡直是敲竹槓吧!?」
聽他們說到這裏,雙方的理由雷伊都明白了。
不過最讓雷伊驚訝的是海里明明有怪物,卻還是有人像是海女般潛水捉魚。眼前的女人身上沒穿任何護甲──爲了潛水這是理所當然──就這麼潛入海中,看在雷伊眼中只是玩命。
「妳叫羅夏是吧?妳的理由我明白了。那你們有什麼話要說?」
「……沒辦法反駁。完全是我們不好。」
「喂,雖然我們有錯,但是七枚銀幣太貪心了吧!儲蓄已經在減少了啊!」
冒險者如此反擊,但羅夏嗤之以鼻表示那不關她的事。
「我可是冒着風險、懷有覺悟在捕魚。結果魚抓到一半差點被殺掉喔?而且對方還是特地遠道而來的冒險者……在我找公會或城鎮的大人物訴苦之前,你們還是快點出錢了事比較好吧?
還是你們捨不得這筆錢,準備面對在這裏待不下去的處境?
「啊~……這下該怎麼辦……」
對於只能駕船移動的其他冒險者而言,雷伊能夠乘着賽特在空中行動,光是如此就足以成爲爭奪獎金的強力勁敵。因此……
聽見羅夏的說詞,女冒險者也支吾其詞。雷伊見狀,將最後的蝦肉送進口中。
「嘖,現身了啊!賽特,暫且遠離這邊!」
沒錯。海水形成的尖槍貫穿了賽特短短一瞬間前置身的空間。
映入眼簾的人身穿皮甲、配戴長劍,一身典型的戰士裝備。
聽見雷伊的話,三個人同時環顧四周,這才發現酒吧的客人都對他們投出譴責般的目光。因爲這裏是公會附設的酒吧,因此視線的來源絕大多數想必是冒險者。
雖然有個根本的疑問,在於人真有辦法馴服那種鐵定非常巨大的怪物嗎?不過他們堅稱既然雷伊能馴服A級怪物獅鷲,那也絕非不可能。此外雷伊自稱過去從未聽聞雷姆雷斯的存在,是從瑪麗娜口中得知,確信謠言爲真的人則認爲如此驚天動地的大事,就算遠在基魯姆也肯定會聽說纔對。
接下來的五分鐘內,賽特就這麼持續閃躲海水刺槍,最後對方像是失去興趣般,不再以海水刺槍繼續攻擊。
「就這樣了吧。付人家五枚銀幣,包含補償人家的麻煩。雖然儲蓄正在減少,這點程度的錢不至於付不出來吧?」
面對心中如此思索的雷伊,男人說出一如預料的話語。
在這樣的背景中,雷伊集衆人嫉妒的視線於一身,跨上賽特的背部。
順帶一提,之後當事人之間協議得到的結論如下:冒險者支付三枚銀幣,不足的份量就協助漁夫工作以償還。
「賽特,你等很久了?」
目前還能出海的冒險者只剩下少數持有魔法道具船的富裕隊伍,或者並非花錢借船而是買下船隻的冒險者隊伍吧。
因爲對方一開始就擺出高壓的態度,雷伊也用同樣的態度回應。
隔天,雷伊懷抱着些微的希望……真的只是些微的程度,與賽特前往公會打聽是否有新消息,一如往常般在公會門口與賽特告別時,突然有人對他搭話。
「在還能看見海底的範圍……嘖,果然不在這裏啊。」
「夢話等你睡了再說。」
特別是後者的小隊,雖然價格視船隻尺寸而定,不過都得付出一筆大錢,因此的殺氣特別重,以視線牽制附近的競爭者,同時尋找着雷姆雷斯的身影。
冰鳥是D級怪物,戰力算不上多強,不過雷伊注目的其實是掛在牠脖子上的首飾。和賽特現在戴的從魔首飾完全相同。換言之,雷伊麪前這隻冰鳥要不是某人的召喚獸,要不然就是被人馴服的怪物。
雷伊脫下龍皮長袍和斯雷普尼爾之靴,整個人倒向牀鋪,呢喃自語。
「喂!給我等一下!你們想要獨佔討伐的功勞對吧!?」
走出公會的雷伊如此對牠說道,賽特原本正面對着身旁那隻尺寸約一公尺的鳥型怪物,聽見雷伊的聲音而轉過頭,欣喜地低鳴。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停泊在港口的無數船隻。其中有巨大的遠洋船,也有沿着大陸沿岸移動的船,或是漁夫們的漁船。當然船隻也絕非樂意停泊於此,只是一旦駛向近海就可能被雷姆雷斯襲擊,迫於無奈只能停泊。
聽見背後傳來搭話聲,雷伊以爲又有麻煩事找上門而轉過頭,但瞬間他就明白對方爲何找上自己。
「懂了吧?我的心情也相同。我不曉得你們爲什麼捅出這個簍子,但是我可不願意因此受到影響。」
雷伊在這些魔法道具船之中發現了眼熟的臉龐,要賽特下降。
不過這類冒險者在聚集於艾莫西翁的冒險者之中,只佔一小部分。絕大多數的冒險者只能在港邊等待雷姆雷斯,或是四處奔波解決公會委託以賺取生活費。
吐出一口氣,雷伊爲了療愈一整天的疲勞而落入睡夢中。
當然啦,一旦演變成那樣,不只有你們,來自艾莫西翁之外的外地冒險者也會被居民白眼看待吧。特別是最近,你們這些外鄉冒險者好像引發不少騷動嘛?」
確定衆人都不再提出異議,雷伊對三名冒險者開口說:
「除了賽特之外,我還是第一次見到被馴服的怪物……等等,龍騎士的飛龍也是吧。」
不過,安全並非百分之百得到保障。雷姆雷斯性情難以捉摸,雖然一定會攻擊雷伊與賽特,但也會中途感到厭煩般停止攻擊。這就代表矛頭會轉向船隻,實際上雷姆雷斯也屢次表現出這樣的行爲。
對方臉上掛着稍嫌怯懦的笑容,但年齡上來說應該比雷伊稍微年長吧。不過吸引雷伊目光的不是他本人,而是默默站在身旁、身長約一公尺的巨鳥。
「……不過冰鳥居然能在這種季節……啊,原來是這樣。」
這支隊伍的其他人對騎乘獅鷲的雷伊顯露友好的態度,向他打招呼。
雷伊掃視周遭,判斷在此處交戰只會造成多餘的死傷,如此指示賽特。
「那個,是你馴服這隻獅鷲的嗎?」
賽特就這麼飛向大海,前往昨天船隻遭到雷姆雷斯襲擊的現場。
只要賽特和雷伊飛在海上,不知爲何雷姆雷斯的攻擊就會集中在他們身上。只要趁這個空檔出海,就幾乎不用擔心受到襲擊,雷伊利用這現象賺取了這些金錢。
儘管如此,認爲能夠不受襲擊安全出海的可能性夠高,向雷伊提出委託的人也日益增加。
和貝斯提亞帝國戰爭時,雷伊曾與龍騎士騎乘的飛龍交手。雖然飛龍是從卵的狀態開始養育,但同樣屬於人類馴服的怪物吧。
不過雷伊的注意力被牠身旁的鳥型怪物奪走。
「話說雷姆雷斯是怎麼掌握我的位置?只要我飛在海上就會攻擊我。」
正如雷伊所說,只要雷伊與賽特出海,鐵定會被雷姆雷斯攻擊,而且至今從來沒有例外,雷伊搞不懂雷姆雷斯究竟如何掌握他們的位置。
「不管怎樣,不找到雷姆雷斯的位置就拿牠沒辦法。我們看不見牠,對方卻能完全掌握我們的位置……可惡,如果不是在海里就一定有辦法啊。」
賽特聽見後尖聲鳴叫,振翅飛行離開此處。
「我說小鬼頭,既然晚到了就要懂得禮讓啊。」
(雖然想和馴服怪物的主人聊上幾句,不過現在還是出海優先。)
艾莫西翁在現況下也無法強行徵收停泊費,只能暫且打折計費。
「不,是馴服沒錯……那個,請問可以陪我稍微講幾句話嗎?」
特別是大部分的冒險者基本上沒有出海的手段,唯一的戰術就是在港口等候時機。在雷姆雷斯剛現身的初期,也有人期待在海上打倒牠而駕船出海。
認爲自己的職責已經結束,雷伊起身打算離席,這時一直沒開口的女冒險者說道:
套在冰鳥右腳處的腳環傳來的異樣感受,讓雷伊判斷應該是某種魔法道具。
「這頓午餐是我們出錢請你的,再稍微多幫一點忙也沒關係吧?」
冰鳥──之前來到公會時,待在賽特身旁的D級怪物。
「喔,賽特……這隻獅鷲確實是我馴服的。話說你也馴服了一隻冰鳥吧?不,是召喚嗎?」
(既然那怪物跟在他身旁……就表示……)
特別是買下船隻意圖討伐雷姆雷斯的冒險者,更是將雷伊視作眼中釘。
緊接着雷伊注意到的是聚集在港口的無數人。將貨物裝載上船的作業員、表情憤恨地注視海面的船員,另外還有打算在雷姆雷斯上岸時打倒牠以奪得獎金的衆多冒險者。
不過,他們連雷姆雷斯的身影都沒見到就遭到單方面攻擊,最終化爲魚餌。這種狀況接連發生,現在無論哪個船東都不再輕言出租船隻。
聽到男人的話,雷伊的視線一瞬間轉向公會,但雷伊對於雷姆雷斯新消息的期待原本就只是碰碰運氣的程度,因此並未特別執着。
沒錯。這種怪物正是過去雷伊有交手經驗的怪物冰鳥。
像是追逐賽特般,無數的海水刺槍沿着賽特飛過的軌跡貫穿空氣。
◆ ◇ ◆ ◇ ◆ ◇
「有找到任何有關雷姆雷斯的線索嗎?」
「好啦,賽特。接下來就靠你了。」
不過時間一長,必須支付的停泊費用終究還是積沙成塔,因此船長也漸漸地面臨必須冒險的處境。
男人對自己的夥伴如此說道,讓船首轉往雷伊與賽特離去的方向,但是飛在天上的賽特和海面上移動的船,兩者的速度天差地別,實在不可能追上。
來到港都艾莫西翁已經第五天了。雖然屢次出海試探,但是每次都只是受到海水刺槍的攻擊,從未成功發現雷姆雷斯的蹤影。
「可惡!我們也追上去!不能只讓他們獨佔懸賞獎金!」
賽特歪過頭催促「不走嗎?」,於是雷伊離開公會,前往港口。
當然一路上雷伊也在路邊攤買了海鮮料理,一面品味一面前進,肚子裏裝了大概不需要喫午餐的份量後,雷伊與賽特終於抵達港口。
「……冰鳥?」
「這桌料理妳就當成是用來買我的時間。況且……妳仔細看看四周。應該會明白乖乖賠錢纔是聰明的選擇。」
對於原本就在艾莫西翁的冒險者而言,因爲接下來還要在此活動,不希望民衆對冒險者的風評下降;爲獎金而來的冒險者也不希望因爲別人使得自己在這地方的活動受限,因此對他們投出那般視線。
這一帶恰巧有數艘冒險者的船隻,他們和雷伊同樣認爲在此或許能發現若干線索。船上的冒險者注意到飛過頭頂上的影子,抬頭仰望,發現了賽特的身影而投出欣羨的視線。
雷伊看向房間的地面,擺在該處的是裝着大量銀幣與銅幣的袋子。裏面甚至還摻雜了幾枚金幣。這全部都是雷伊這幾天內賺到的錢,接下來在雷姆雷斯被討伐之前,這些硬幣還會無止無盡地增加吧。
冒險者之中有原本就在艾莫西翁活動的人,也有爲了獎金而來的冒險者。這兩類冒險者對他們投出的視線,讓三人組不禁震懾。
收到雷伊的請求,賽特高聲鳴叫,拍打翅膀,像是踩着空氣般往天空奔馳。
儘管如此他們並未直接向雷伊出手,主要的原因肯定是獅鷲賽特的戰鬥力,以及雷伊是持有異名的冒險者。
漁夫看向雷伊,以視線質問爲何賠償比她原本要求的要少,但是在他那藍眼睛的凝視下,最後她沒有再多說什麼,就此沉默不語。
只留下這些話,雷伊便離開現場,三名冒險者和女漁夫則目送雷伊的背影離去。
知道無法直接對雷伊下手的部分冒險者,開始散播這樣的謠言:
不過,其他駕駛魔法道具船或是乘着在港口買斷的船隻的冒險者隊伍,對雷伊的視線就帶着排斥。
冒險者直瞪着雷伊,但在他開口時,賽特突然間伸展雙翼,猛然振翅,瞬間遠離原本所在的位置。就在下一個瞬間,在場所有冒險者的驚叫聲響徹周遭。
「照常識來推論,應該是察覺我的魔力……不過沒有決定性的證據。哎,既然能引誘敵人主動上門,目前這樣也無所謂吧。」
對方聽了當然也不打算善罷甘休,對雷伊投出兇惡的眼神。
聽了雷伊的問題,昨天雷伊參加救援活動時屢次交談的冒險者隊長默默搖頭。
就賺取金錢的目的而言,只要持續這樣的行爲,恐怕能輕易賺取更勝雷姆雷斯懸賞金額的龐大財富吧。儘管心裏這麼想,但以雷伊的目的來說魔石和素材的重要度更高,因此對現況並不滿足。
「那個,不、不好意思!這位穿長袍的先生!」
賽特傾斜身子閃躲海水刺槍,雷伊則配合牠的動作,抓緊了賽特的身體以防墜落,同時把視線投向海底。
剛纔找雷伊吵架的男人扯開嗓門大吼,然而雷伊毫不理會,指示賽特移動。
不過,停泊於港口需要耗費停泊費用,此外貨物運送延遲愈久,船東的損失也就愈大。
『雷伊是爲了騙取船東的錢財,或者是看準了雷姆雷斯成爲懸賞怪物的現況,將自己馴服的怪物送進艾莫西翁的近海。』

此外,其他冒險者嫉妒的視線很煩人也是理由之一。因爲雷伊只消飛過空中就能輕鬆賺大錢,會惹人眼紅也很正常吧。
「我也是第一次見到其他馴獸師,花點時間是沒關係。」
雷伊今天也同樣接到某位船東的委託,爲了引開雷姆雷斯,必須出海大約一小時,不過在那之前還有一些空檔。
「非常謝謝你。那個……就這樣吧。那邊有個賣果汁的小販,我們到那邊聊吧?」
「嗯,我沒問題。馬上帶我過去吧。」
男人臉上方纔掛着的怯懦笑容轉眼間不知去向,轉爲燦爛的笑。
「謝恩,我們走吧。」
「嘰嘰!」
聽見男人這麼說,他口中名叫謝恩的冰鳥簡短鳴叫回應。
那鳴叫聲讓雷伊回憶起過去戰鬥的經驗,此時,謝恩突然間飛到賽特的背上。
「對、對不起!不可以啦,謝恩!」
見到謝恩坐在賽特背上,男人連忙叫道,但賽特低鳴表示沒問題。
「賽特也說沒關係了,不用介意吧。感覺也處得不錯。對了,我還沒自我介紹吧?我叫雷伊,是基魯姆的C級冒險者。」
「嗯,我知道。那個,在艾莫西翁,雷伊先生最近在各方面都很有名氣。我名叫亨迪卡。在庫恩卡這個村子當D級冒險者。」
從未耳聞的名稱讓雷伊歪過頭,庫恩卡則面露笑容開口說道:
「那是個偏僻的小村莊,你應該沒聽說過。」
「哦~……話說回來,真虧你敢找我搭話。有很多不好的謠言正在傳喔。」
「那個,呃,之前在公會見到獅鷲賽特的時候,我就想和你聊上幾句了,不過當時你好像正在談一些正事,不方便打擾……」
聽亨迪卡這麼說,雷伊回憶起過去曾在公會前方見到謝恩。當時冒險者和漁夫起了爭執,而雷伊不知爲何遭牽連,被迫擔任沒經驗的仲裁人。在仲裁結束後離開公會時,雷伊注意到冰鳥謝恩就在賽特旁邊。
「在庫恩卡除了我以外沒有其他馴獸師,到了都市後雖然見過召喚士……」
追根究柢來說,馴服怪物和召喚魔法控制怪物和動物這個結果並無不同,但馴獸師是讓怪物隨侍身旁,召喚士則是在戰鬥等必要時刻才叫出怪物,兩者似是而非。
雷伊接下果汁,彷彿剛從冰箱取出的沁涼讓他不禁驚呼。
也許是因爲亨迪卡不在場,謝恩似乎從剛纔就不時與賽特交談。
雷伊飛在天空中,看向似乎正與賽特交談的謝恩。
謝恩也和雷伊同樣找不到雷姆雷斯的身影吧。牠發出尖銳的鳴叫聲,納悶地環顧四周……見到那模樣,雷伊突然覺得不對勁。
馴獸師必須準備包含飼料在內的一切,相較之下召喚魔法只在需要時才使用,結束後會經過送還這道手續,幾乎不需要費用。因此不管從何種角度來看,馴服怪物和召喚魔法兩者之間,選擇後者的當然壓倒性較多。
出港的船隻大概是最近幾天剛到的船吧。過去也曾有捨不得出錢而做出類似選擇的船,結果發生問題被迫回到港口,之後被人在背地批評「想用別人的錢買自己的安全」,與客戶的關係也因此出問題。
「你要分多少?」
「來了啊!謝恩,找出雷姆雷斯的位置!賽特專心閃避,找出雷姆雷斯!」
「啊、好、好的!請多多指教!」
因爲損傷不至於立刻沉沒,他們最後勉強成功回到港口……不過爲了修復船隻肯定需要花費大量的資金吧。
雷伊心生疑問的同時,賽特在無垠天空中飛竄,閃躲海水刺槍的攻擊。
謝恩與賽特各自點頭,同時雷伊也自霧氣環取出死神鐮刀,做好隨時都能迎擊海水刺槍的準備。
看着正緊張地盯着亨迪卡,雷伊則在一旁看着啄着水果的謝恩。
(爲了對謝恩發出指示,他也在場也許會比較好就是了。)
賽特再度螺旋翻滾並閃躲海水刺槍的攻擊後,當場振翅旋轉半圈,讓頭部對準海水刺槍,同時雷伊將視線投向海面,發現已經沒有下一波攻擊,便將手中的死神鐮刀收納進霧氣環中,返回港口。
出現在雷伊視線前方的是一艘船。而且是先前找雷伊麻煩的冒險者的船。
雷伊將揮出的死神鐮刀拉回身邊,立刻自賽特背上往海面掃視。
兩人接過那顆果實後道謝,移動到陰影處。
爲了閃躲從接連殺來的海水刺槍,賽特轉變爲傾斜的姿勢,賽特背上的雷伊再度揮動死神鐮刀,擊碎數根海水刺槍。
冰鳥謝恩的體長只有一公尺左右,沒辦法讓亨迪卡騎乘。
這次的工作是雷伊個人接受的委託,與艾莫西翁完全無關。既然不是透過公會承接,有人趁隙貪小便宜也無處申訴。
「哈哈哈,這是當然的吧。魔法道具可是我大手筆請人打造的。雖然有些人脈能拜託,但絕對不便宜。要是不流行,我可會傷透腦筋。」
「話說回來,真虧雷伊先生能馴服獅鷲啊。」
「是的,其實我在五年前的冬天發現了受傷的謝恩,幫牠治療之後牠變得和我很親。而且幸運請到鍊金術師幫忙做魔法道具,讓牠在冬天之外也能照常活動。」
雷伊細細品味着綜合果汁,如此問道,亨迪卡一瞬間身子僵硬,不過馬上就露出怯懦的笑容,微微點頭。
雷伊短暫咂嘴,同時揮出死神鐮刀,擊碎海水刺槍。
「話說你怎麼找上我?肯定不是隻爲了聊馴服怪物的話題吧?」
(海水刺槍攻擊的目標只有我和賽特……?)
這種攻擊確實有其效用吧。只要射出大量的海水刺槍,持續封鎖賽特的逃亡軌道,就算不至於打倒賽特,還是能使賽特負傷吧。不過那僅限於只有賽特的狀況,而現在雷伊乘坐在賽特背上……
因爲雷姆雷斯這幾天與賽特交手,大概也漸漸習慣了吧。像是預判了賽特的閃避方向般,海水刺槍自右手邊出現,劃出弧線轉彎,爲了刺穿目標而抽長尖端。
若非雷伊緊抓着賽特的身軀,恐怕他已經在閃躲的過程中自賽特背上墜落了,但是雷伊與賽特發揮了十足的默契,化解這波攻擊。
雷伊如此呢喃着,將視線投向海港,這時想趁着雷伊引開雷姆雷斯的空檔出海的數艘船隻映入眼簾……就在下一個瞬間,賽特的身體往側邊傾斜。
於是兩人與兩獸就這麼前往港口。
「這點小錢就好了?亨迪卡覺得沒關係的話,我這邊沒問題。明天之後要不要繼續拜託你還不曉得,總之今天就一起飛吧?」
(實際上,光憑我和賽特沒辦法找到雷姆雷斯,從過去這五天的經驗已經很明顯了。既然這樣,爲了儘量提高可能性,姑且一試也是一招吧……?)
此外,因爲雷姆雷斯的目標只有賽特,謝恩已經與賽特拉開距離。
死神鐮刀伴隨着吆喝聲揮出,一擊就破壞了意圖刺穿賽特的海水刺槍。
……此外,雷姆雷斯的攻擊被雷伊與賽特躲過之後,命中了想把雷伊與賽特當作誘餌的冒險者隊伍船隻,船隻因此浸水。
「是的。聽說雷伊先生和賽特每天都出海尋找雷姆雷斯。那個,而且也聽說你在幫忙讓船有機會出海。所以,其實我想幫忙這方面的事。謝恩會飛,視力也很好,應該能幫上一點忙,不知道你怎麼想?」
聽亨迪卡這麼說,雷伊微微點頭,陷入沉思。
店長笑着如此說道,將一口大小的果實扔給雷伊和亨迪卡。
「因爲我不是馴服長大後的獅鷲,而是從小一起長大。亨迪卡才稀奇吧?選擇冰鳥當夥伴滿罕見的吧?雖然馴服的難度應該沒那麼高,不過那是冬天纔出現的怪物吧?」
雷伊就這麼持續應付來自海中的攻擊,不久後察覺到除了離開港口的船隻外,還有其他船在海上航行。
這兩隻怪物正是獅鷲賽特和冰鳥謝恩。雷伊一如往常跨坐在賽特背上,不過找不到馴服謝恩的亨迪卡的身影。
(爲什麼?我還以爲牠會優先瞄準飛行目標……賽特和謝恩的差異是真正的怪物和生於魔獸術的怪物,難道牠能察覺這一點?)
兩人聊着馴服怪物的話題,沿着道路前行,不久後路旁並排的攤販映入眼簾。
沐浴在從天灑落的春季陽光中,兩隻怪物正飛在艾莫西翁的近海上空。
雖然同樣是趁着雷伊戰鬥時出港,不想爲此付錢的船東或船長趁着這個機會駕船出海了。
亨迪卡來到擺放許多南國水果的攤販旁,點了兩杯綜合果汁,又買了一些水果遞給雷伊,也給了賽特與謝恩。
「啊,你嚇到了?這間小店能用魔法道具提供冰涼的果汁喔。這季節還不算太熱,所以客人不多,不過一旦到了夏天就會每天都大排長龍喔。」
海水刺槍向上延伸到賽特所在的高度,隨即直角轉向,朝着賽特直逼而來。
由於隔了一段距離,雷伊還另當別論,不過男人無法與雷伊四目相對。儘管如此,雷伊在仰望自己的男人眼中看見了嘲笑的神色。
賽特振翅,雷伊則控制重心,劃出螺旋狀的軌道閃躲一一殺來的海水刺槍。
「沒有任何線索的話,實在完全找不到位置啊……呼!」
下一個瞬間,海水刺槍貫穿短短數秒之前賽特置身的空間,緊接着第二根、第三根海水刺槍自海面抽長,爲了貫穿賽特的身軀而成形。賽特往右側閃避。
「也不曉得謝恩在場會造成什麼影響啊。」
(不過身爲商人必要的信用會下降就是了。)
應該並非因爲聽見雷伊咂嘴,但剛好這時甲板上的一名冒險者仰頭看向雷伊。
冷靜下來環顧四周,海水刺槍的尖端總是指着賽特……正確來說僅限於賽特和雷伊。矛頭從來不曾朝向飛在賽特附近的謝恩。
映於雷伊視野的同樣是海面,雷姆雷斯依舊完全不見蹤影。
「那個……今天就先當作試用期,一枚銀幣怎麼樣?」
「嘖,想把我當作誘餌,自己先找出雷姆雷斯嗎?」
雷伊如此想着的時候,賽特傾斜身體閃避海水刺槍……就在這時,雷伊目睹超乎想像的情景,思考因爲驚愕而短暫停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