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Legend 魔獸師傳說》 · 神無月紅 · 1.8萬 字
「可惡,爲什麼背後會有敵軍啊!而且還不是人類!」
其中一名士兵憤慨地叫道,對準了朝自己而來的對手刺出槍尖。
異形對手的背上多出了兩條長滿剛毛、有如黑猩猩的手臂,那手臂從側面抓來,輕易握住了刺出的槍柄,隨後只憑着握力就折斷。
「可惡!這頭怪物!」
士兵連忙抽回從中折斷的長槍,下一個瞬間再度灌注渾身之力刺出。
雖然失去了槍尖,但槍柄折斷的部位仍然尖銳,士兵判斷還能當作武器使用,因此才使出這招突刺。可是,對方卻用手……並非剛纔折斷長槍的那條長滿剛毛的手臂,而是用長在肩膀上的人類手臂舉起盾牌防禦。
「嗄哈哈哈哈哈!太天真了!你以爲這種程度就有辦法解決我們?」
魔獸兵發出笑聲,同時甩動背上的手臂一把捏住士兵的臉部。
士兵拚了命掙扎,而對方享受着這種反應般欣賞了好半晌……捏碎士兵的頭顱。
骨頭迸裂、血肉歪扭、鮮血飛濺、大腦被捏扁的觸感充滿了整張手掌,令魔獸兵面露陶醉的笑容。
隨後魔獸兵掃視四周,類似的情景正在附近各處上演。
「嗯~觸感真不錯。喲,你那邊怎麼樣啦?」
魔獸兵向與自己有一段距離的男人問道,下半身是巨蛇的男人回以含着笑意的說話聲。
「把全身骨頭接二連三折斷的感覺,真是棒透了。」
「咿嗄啊啊、九、九、九九偶────!」
貴族打扮的男人全身被蛇尾纏住,蛇尾正使勁收緊。下顎的骨頭大概也被打碎了吧。口中冒出的言語含糊不清。
「聽好囉。我會慢慢、慢慢地縮得愈來愈緊喔……啊啊,又折斷一根了啊。這折斷的聲音,應該是肋骨吧?原來你還有完好無缺的肋骨啊。爲了能活久一點,你最好祈禱碎片不會刺進肺裏。」
魔獸兵不停吞吐着莫名地長的舌頭,折磨着貴族。
「不要!停下來!不要啊………!」
「喂!吵死了!安靜一下。總比像那樣死掉要好吧?」
「嗚哦哦哦哦哦!少瞧不起老夫!」
剛纔喜孜孜地勒死敵人的蛇身魔獸兵雖然因希安絲的瞪視而畏縮,還是擠出了回答。
魔獸兵沉醉於暴力而表現出失控行徑,再加上原本應該位於後方大本營的敵方總帥也不在此處。
「哎呀,好男人。」
「懂了嗎?我是說真的。還不快去?」
現場除了副官希安絲之外不再有其他人之後,提歐雷姆輕嘆一聲。
儘管如此傷勢還遠遠不到致命的程度,西米那魯一面招架荊棘長鞭的攻勢,同時瞥向亞立烏斯,發現他正以巨劍將臉部如螞蟻的魔獸兵一擊斬殺。
「……找來參加戰爭的盡是這種人,這也是亞立烏斯伯爵您的決定啊。」
「哎呀呀,居然不看我而偷瞄別人。可不要讓女方太丟臉呀。都是因爲你不注意……有沒有感覺到自己漸漸被我的魅力迷得渾身無法動彈?」

聽見剛纔這番話,周遭的魔獸兵議論紛紛。
「告知在場所有魔獸兵。百名士兵,又或者是冒險者與騎士合計三十名。貴族、將軍、騎士團長等名號的敵人一名。有誰無法立下這種程度的功勞,在本次作戰之後將嚴懲。」
亞立烏斯臉上依然掛着凝重的表情,將視線轉向同樣身爲國王派的男子。
隨後他緩緩將視線轉往背後,看見一名男人正對自己露出了有如看着路邊垃圾般的眼神。
「該走了。雖然超乎預料,但這仍是狙殺敵軍總帥的機會。在對方援軍趕到之前,無論如何都要先決定這次戰爭的趨勢。」
而且,魔獸兵在喪命的瞬間,屍體就像大太陽底下的冰塊般溶解,最後魔獸兵的存在便被埋葬於黑暗中。如果屍體還殘留,國王派也會更加認真地看待魔獸兵的存在吧。
對自己的主人提歐雷姆短促回應後,希安絲也走向附近的軍馬,跨上馬背,爲了奪下米雷亞那王國軍總帥的首級,趕往現在應該正上演血戰的戰場。
亞立烏斯環顧周遭,眺望自己帶來的戰力與異形士兵交戰的情景。
「爲、爲什麼?提歐雷姆大人……」
巨劍劍身近乎等同身高。中老年男子揮舞着這柄與其說是長劍,以巨劍稱呼更加貼切的武器,對準阻擋在眼前的對手那張豬臉腦門直劈。
「下賤。」
她揮出的右手是長着銳利尖刺的藤蔓。她的手臂──或者該稱爲鞭子揮向西米那魯,纏住了他手中長劍的劍身,使劍無法挪動。
「真是的,畢竟是第一次實施的戰術,也許是沒辦法的事……沒想到事態會如此偏離預料。」
由於製造魔獸兵的儀式影響,前者原本就在預料之中,可是沉醉於戰爭的氣氛與血腥的影響,發生速度比魔法省的鍊金術師事先告知的還要快上許多。
「可惡,這種事態實在是太超乎預料了!」
不只是這個對手,出現在周遭的盡是些異形怪物,或者該說是怪物與人類合體的怪物。男子看着剛纔身軀被他劈成左右兩半而喪命的敵人,開始調勻呼吸。
「你們到這地方到底是在做什麼?忘記了自己的職責?……那邊的,你來回答我。提歐雷姆大人對你們下的命令爲何?」
亞立烏斯告訴自己,現在不該去想那些尚未發生的未來,而是應該思考如何撐過眼前的絕境。就在這時……
(厲害。)
極凍視線讓蛇身魔獸兵這下完全說不出話。
大概是歷經了一場生死血戰吧。一名男子劍身染血,身上鎧甲也沾滿敵人鮮血,面露苦笑朝亞立烏斯靠近。
雖然這行爲就總帥而言實在不應該,但也使得魔獸兵突襲造成的死傷降到了最低。
「事到如今講這些也沒意義。總之現在要做的唯有設法活下去。如此一來那些沒有把重要情報交給老夫的笨蛋,以及想爭功纔跟上來卻又搶先逃跑的膽小鬼,才能給他們相符的報應。」
不過,這還不是大問題。對提歐雷姆來說,最大的失算是敵方總帥不在此處。
「就可能性來說並不是零。根據我方得到的情資,理論與直覺兩者之間他似乎較重視後者。」
「我的魅力已經深深鐫刻在你身上了。」
部分國王派貴族得知敵人從背後發動突襲,就逕自作鳥獸散。亞立烏斯在內心嘀咕着,自思緒屏除那些懦夫的存在。純就戰力而言,異形兵的數量並不龐大。若身爲主力部隊的國王派同心協力迎擊,其實有可能已經化解危機。
在吶喊的同時,長在左臂的荊棘長鞭伸出……西米那魯鬆手放開長劍,連忙向後方跳開。
光看周遭的情況,目前戰力上確實陷入不利狀態。但是,站在自己身旁的是米雷亞那王國軍的總司令。換言之在戰爭方面雖然有其才幹,同時也滿懷野心的這人一旦遭到狙殺,不只是士兵,就連貴族和騎士也會四下逃竄而分崩離析吧。
但是植物型的魔獸兵身體毫無動作,利用下半身長出的根挪動位置,閃避攻擊。
大概是判斷這樣下去自己的性命會有危險吧。蛇身男飛快掃視周遭,思考能度過危機的藉口,很遺憾無法立刻冒出好點子。
乍看之下對手根本是半獸人,但是相似的只有臉部而已。甲蟲般的甲殼如鎧甲般覆蓋在身上,左右側腹各伸出一條觸手般的物體。那模樣實在無法稱之爲半獸人吧。
「呵呵呵,你很懂得吊人胃口嘛。要上囉?這次要好好躲過喔?」
「早知如此,拉魯庫斯邊境伯爵送來的情報雖然沒必要全盤接納,也該更重視一些吧。」
◆ ◇ ◆ ◇ ◆ ◇
提歐雷姆放眼望向魔獸兵應該正與國王派交戰的遠方,如此呢喃低語,他微微搖頭後,走向繫於附近留在此處的軍馬。
見對方的反應,希安絲原本還想繼續責罵,但提歐雷姆揚起手製止。
提歐雷姆表情沒有分毫改變,將刺在蜥蜴男胸膛的長劍猛然向上揮到底。如此一來,蜥蜴男的肉體自然也跟着被斬斷,浮現在眼眸中的情慾光芒急遽消退。
把全身重量倚着巨劍,中老年男子──米雷亞那王國軍總帥亞立烏斯重整呼吸,抱怨般嘀咕。
「……咦?」
「不準開口。你張口說話會弄髒我身旁的空氣。」
提歐雷姆短促呢喃,揮動長劍甩落沾在劍身上的血漬,視線轉往副官。
提歐雷姆毫無感情起伏地宣告,在場絕大多數的魔獸兵都對他露出畏懼的表情,紛紛跑離現場。
提歐雷姆所說的條件聽起來簡單,實際上要立下這等功勞非常困難。不,尋常士兵可說絕對不可能吧。考量到魔獸兵的實力勉強還算有點希望……難度大概是這個水準。
「既然知道,就立刻動身追擊。絕大多數的魔獸兵都在追趕敵軍主力。沒有空閒在這裏嬉戲。」
以雙手持劍的西米那魯失去了攻擊手段,而對方的左手也長着荊棘長鞭。
扯下了抵抗的女冒險者的鎧甲,撕裂穿在底下的衣物,讓肌膚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是啊。不過這些敵兵……您怎麼看?我想這就是在王都聽聞的魔獸兵。」
面對頭頂上開着妖異花朵的女魔獸兵,西米那魯自右上往左下揮落長劍。
然而,一開始就有數名貴族被異形兵的外觀嚇破了膽,目睹異形士兵的強度後又有一批貴族逃走,最後只剩原本兵力六成左右。爲了參加前線戰事而派出的先遣部隊正在回防,只要再支撐一會兒,屆時肯定能平安脫險。亞立烏斯先是這麼想,但又左右搖頭。
「無論如何,我們的突襲落空了。接下來就看魔獸兵能否搶先奪下首級,又或者是……」
男人對着無能爲力的對手面露嘲笑,暴露自己的下半身……下一個瞬間,他產生不大對勁的感覺。
「該不會……」
蜥蜴男愣愣地將視線轉往下方,看向從自己胸口冒出的物體。
「對嘛。看來你也很清楚嘛……但你們正在幹什麼?誰要你們折磨這些殘兵敗將取樂?」
西米那魯連忙從腰間拔出短劍,勉強架開了甩向他的長鞭,但是沒有鎧甲保護的部位內衣被撕裂,身上漸漸被荊棘割出傷痕。
大概是理解了那視線的意義吧。希安絲對四周投出了應當以極凍來形容的視線,掃視着正對米雷亞那王國士兵發泄自身暴力慾望的成羣魔獸兵。
光論年齡,對方活過的歲數還不及自己的一半,但是亞立烏斯也承認那份實力。正因如此,亞立烏斯允許他參加這場戰事。不過那份實力終究只是爲了讓自己立功所需的力量,實在沒想過會陷入這種狀況。
「聽好了,在作戰開始之前就已經講過了吧?這次的突襲,速度就是一切。你們也都見過那個火龍捲了吧?敵營中有人能創造那種東西喔?按照既定計劃,龍騎士應該會牽制他,不過你們也知道那個人沒那麼簡單吧?」
「是!」
「……八九不離十吧。老夫也只聽過謠傳而已,但還真如謠傳中一般異樣啊。」
女人拚了命抵抗,用一隻手遮掩胸部,另一隻手則打向正要壓往自己的男人的蜥蜴臉龐,但幾乎使不上力氣的一擊滑過男人臉上的鱗片,無法造成分毫傷害。
女魔獸兵對無法動彈的西米那魯露出妖異的笑容,蠕動着長在下半身的樹根緩緩靠近,那行爲就有如刻意挑逗般。當然女魔獸兵並非本來就移動速度遲緩,只是爲了折磨西米那魯才故意這麼做。
希安絲以視線詢問理由,不過一見到提歐雷姆的表情,她也選擇沉默。
「不好意思,妳不符我的口味。恕我拒絕。」
「……知道。」
「呼……沒想到,居然會從大本營的後方突襲我軍。到底用了什麼手段繞到我們背後?明明事先徹底派出偵查了啊。」
「哎呀呀,怎麼可以讓女方丟臉……啊!」
「哎呀,你明白了?沒錯。這兩條手臂有着讓我的魅力徹底滲進你全身的能力喔。」
因爲他注意到有數名魔獸兵以自己爲目標而逼近。
西米那魯心中只浮現這個感想。
「亞立烏斯伯爵……該不會一切都被他看穿了?」
聽到女人這句話,西米那魯轉動勉強還能動的脖子,視線看向自己的身軀。沒有鎧甲保護的內衣被荊棘長鞭撕破,雖然不多但確實滲着血。
根據提歐雷姆自偶然間俘虜的貴族口中問出的情報,由於前線部隊立下了超乎想像的戰果,國王派害怕這樣下去可能分不到功勞,又或者想讓貴族派與中立派兵力消耗的算計已經完全落空,乾脆自己上前線儘可能奪取戰功,因此主力部隊已經向前推進。
異形士兵個體的能力非常高,但也許是彼此的形體不同,大多疏於互相合作。亞立烏斯也承認,若非對方有這個缺點,自己與屬下恐怕早已命喪於此。
「雖然我想說非常感謝妳的讚美,但在這種地方不太適合。」
「會嗎?正因爲置身這種戰場,纔會展現出平時隱藏的真正一面吧?來呀,接受我的擁抱吧。讓你享受慢慢昇天般的宜人快感。」
西米那魯嘆息的同時如此說道,亞立烏斯則伸手握住刺在地面上的巨劍。
「這是……妳到底……做了什麼……?」
來自基魯姆的情報,國王派當然也已經掌握。然而他們並未實際目睹魔獸兵這等存在,因此判斷只是拉魯庫斯邊境伯爵爲了掩飾自身的失態,才故意放出假消息。
如此一來,這場戰爭就註定是米雷亞那王國敗北,貝斯提亞帝國軍將長驅直入米雷亞那王國本土。
就連嘴巴都無法開闔自如,無法流暢言語。
西米那魯也舉起長劍,準備迎戰朝着他們而來的魔獸兵。
「是西米那魯啊?看來你也平安無事啊。」
聽了女魔獸兵這句話,西米那魯這下才察覺自己的狀態。手臂、雙腳、身軀……四肢的動作全都愈來愈遲緩。
「前來狙殺率領米雷亞那王國主力部隊的亞立烏斯伯爵。」
「哎呀,亞立烏斯伯爵。看來您還一切安好,真是可喜可賀。」
事實上雷伊已經在基魯姆逮到了擁有螃蟹般甲殼的柯魯特,以及身上長着數條觸手的米納斯等魔獸兵,但警備重點只放在更重要的波斯特凱拉身上,最後兩名魔獸兵都因爲警備漏洞而遭滅口。
「這樣下去功勞全都會被搶走。乾脆不顧是否魯莽趕往戰場……沒想到竟然會變成這樣。」
那不是敵人。眼前的人物絕對不是我方的敵人,應該是自己人才對。
(沒想到竟然那樣二話不說就捨棄老夫。看來上頭也看老夫十分不順眼啊。不,考慮到至今爲止的行爲,這也很正常吧。)
「毒。」
「哎呀呀,真是壞孩子。我不是說那是我的魅力嗎?對這種壞孩子,一定要好好懲罰……纔行啊!」
女人面露虐待狂般的笑容,再度高高舉起化爲長鞭的雙臂。
「要叫得……好聽一點喔!」
在這句話出口的同時,長鞭朝西米那魯揮落……
「……咦?」
愕然的話語聲。發出那聲音的並非被女人的長鞭狀手臂抽打的西米那魯,而是長鞭的持有者。
「聽聞主力部隊遭到突襲才連忙趕來,沒想到演變成這種狀況。」
聲音的主人呢喃說完,將魔力注入自己揮出的武器海市蜃樓,使其變回一柄長劍。
在陽光照耀下閃爍發亮的豪華金髮,展現強悍意志的凜然美貌。那人物究竟是誰,倒在地面上動彈不得的西米那魯當然明白。
「公、公主將軍……」
「是西米那魯先生嗎,看來我勉強趕上……似乎算不上啊。」
艾蕾娜短短瞥了西米那魯一眼,如此呢喃。
那份凜然之美,鮮明烙印在西米那魯的心中。
當然他原本就知道艾蕾娜的美麗,也知道那美貌、名聲以及戰場上的功勞,使她得以成爲貴族派的象徵。但是,這還是他第一次在戰場上親眼目睹人稱公主將軍的艾蕾娜。
(這……的確能理解士兵對她的崇敬啊。)
儘管自己現在面臨性命危機,意識卻被眼前人物壓倒性的美貌與領導魅力緊緊抓住。
(不對,正因爲性命陷入危機,纔會被能託付自身一切的對象吸引吧。)
西米那魯如此思考的同時,女魔獸兵與艾蕾娜的戰鬥正要展開。
「那男人是我先看上的。妳卻想橫刀奪愛,是從哪冒出來的狐狸精啊?」
「提歐雷姆大人,在場的每個人都明白。一切都遵從提歐雷姆大人的指示。」
此時掠過提歐雷姆腦海中的身影,自然是馴服獅鷲爲從魔的超常存在。
也許美貌與領導魅力有其影響力,最重要的還是她過去屢次擊破貝斯提亞帝國軍的實績,才能帶來如此的狂熱。
將雙方之後的進退也列入判斷的話,損害方面絕對是貝斯提亞帝國軍較多。
在瑟雷姆斯平原上進行的戰爭。若以戰力的消耗程度來判斷戰況,前線部隊已經半毀的貝斯提亞帝國軍的死傷較多。
長鞭的前端輕易突破音速,伴隨着衝擊波殺向艾蕾娜。然而……
然而……戰爭的有利或不利,其實是儘管尚未對敵方造成重大傷害,但是正對米雷亞那王國軍總帥亞立烏斯發動突襲的貝斯提亞帝國軍立於壓倒性的上風。照理來說應該是這樣。
在戰場之外,提歐雷姆在數株樹木後方對魔獸兵說道。
貝斯提亞帝國軍雖然試圖以轉移石和魔獸兵從米雷亞那王國軍背後發動突襲,但國王派因爲目睹了火災旋風的威力,認爲不能將功勞拱手讓給中立派與貴族派而動身趕赴戰場,使得突襲無法造成致命性打擊。
眼尖發現敵影的一名騎士吶喊道,但現況對米雷亞那王國軍已相當不利,沒有人來得及應對突然衝進戰場的提歐雷姆部隊。
緊接着,艾蕾娜口中吐出絕望的字眼,幻影龍頭的口中噴射出光之吐息……下一個瞬間,位於射程範圍內約莫二十名魔獸兵轉眼灰飛煙滅。
沒錯,沒有身體只有頭部……龍頭雖然有如幻影般毫無真實感,卻又令人發自本能畏懼,這樣矛盾的存在一現身便張開長滿尖牙的嘴,從中吐出的一束光線在地上飛馳。
簡短詠唱的咒文,使得爆發般的大量魔力自艾蕾娜身上奔騰湧現,在她身後浮現了直徑達五公尺的龍頭幻影。
其中甚至有人縮起身子蹲在地上,就如文字所示般挾起尾巴。
「希安絲,妳怎麼看?妳覺得亞立烏斯伯爵會在那個龍頭出現的位置嗎?」
「所以我們更是非去不可。」
雖然剛纔提歐雷姆的斥喝已讓士氣有所回升,但她看得出來,魔獸兵的眼中還有些許的恐懼殘留。
提歐雷姆不帶一絲焦躁地說道,魔獸兵心中的恐懼也漸漸消散。
然而這兩百人都是異樣的怪物,每一人都擁有獨自應付十人甚至二十人的實力。
「咿!」
這樣一來應該勉強能發揮戰力。提歐雷姆與希安絲在心中鬆了口氣,率領着魔獸兵往剛纔龍頭幻影出現的地點前進。剛纔驚慌的軍馬也已恢復鎮定,和魔獸兵一樣提防着四周狀況前進……不久後,能聽見喧鬧聲傳進耳朵。
『雷射吐息!』
「也許他們真的很有實力,不過要是最重要的公主將軍一死,會怎樣呢!」
在過去搜集得到的情報之中,得知雷伊似乎喜好使用火魔法。當然他也明白雷伊能使用火以外的魔法。像是射出斬擊的風魔法,或是不久前還矗立於戰場上、除了天災之外無以形容的巨大龍捲,提歐雷姆已親眼目睹。
短短數秒前,兩人正爲了在戰場中找出他們意圖狙殺的亞立烏斯伯爵而策馬奔馳,但兩人與跟隨他們的五十來名魔獸兵目睹了巨大的龍頭突如其來出現在戰場上。
「對啊,我們還有公主將軍當靠山!」
「提歐雷姆大人,接下來要如何?這樣子要繼續前進也……」
思考數秒後,提歐雷姆搖頭。
衆多士兵、騎士與冒險者的身心都將沉入絕望時,那呼喊提振了士氣。
聽見眼前對手這句話,女人連忙環顧四周。首先映入眼簾的光景是巨大戰斧的利刃猛然擊碎了龜甲魔獸兵的甲殼。
「提歐雷姆大人。」
◆ ◇ ◆ ◇ ◆ ◇
(但應該不是他吧?)
艾蕾娜等人的援軍、方纔趕往前線戰場的主力部隊的先遣隊、其他貴族的部隊,目前是靠這些軍力加總起來纔得到當下的平衡,因此在場的米雷亞那王國軍成員臉上紛紛浮現絕望。
「聽好了。你們是我貝斯提亞帝國中最強大的戰力。爲了成爲最強,你們才主動獻出了自己,捨棄了人的形體。既然如此就不要畏懼。你們就是我貝斯提亞帝國最強的劍。爲了祖國,得到豐碩的大海!」
明白到周遭的魔獸兵正豎起耳朵聆聽,希安絲繼續對話。
敵人的數量並不多,不管再怎麼高估,頂多也就兩百餘人。
目睹那情景,米雷亞那王國軍的士兵紛紛對艾蕾娜投以憧憬與畏懼交雜的視線。
不久前火災旋風還在該處恣意橫行。雖然無法想像威力究竟有多大,但肯定對己方造成了莫大的損傷。
希安絲與魔獸兵點頭回應。
安撫着軍馬,提歐雷姆呢喃道。
唯獨擁有智慧的龍才能施展的龍言語魔法。那力量的一小部分在此顯現。
提歐雷姆認爲有必要提振士氣,因此將視線轉向周遭的魔獸兵並開口:
「撤離射程範圍!」
貴族們遭到突襲,親眼目睹了魔獸兵的強悍後四下逃竄,偶然間發揮了誘餌的功效,由於絕大多數的魔獸兵都在追殺他們,與殿後的亞立烏斯戰鬥的魔獸兵總數只剩五十名左右。
「距離明明這麼遠,竟然讓魔獸兵感受到這種發自本能的恐懼啊。」
況且,艾蕾娜等人會趕來支援,原本就是因爲狀況陷入壓倒性不利。
「是有這個可能。但我認爲應該不是他。」
「不要驚慌!首先集中戰力攔阻敵方突擊!弓兵部隊、魔法部隊從後方支援!亞拉,我要上前。同我一起來!」
「……就是這裏。聽好了,目標唯獨亞立烏斯伯爵的項上人頭。不要分神注意其他人。」
他們有實力負起護衛艾蕾娜的責任,不只是個人的能力,在團體戰鬥時也能合作無間。面對一名魔獸兵,他們多人聯手分組挑戰,勉強支撐起平手的局面。
「妳眼前確實只有我一人。可是……我從沒說過這戰場上只有我一人吧?」
幸運的是魔獸兵各自分散在這一帶吧。轉移參加突襲的魔獸兵總數大約是五百人,他們正爲了尋找米雷亞那王國軍的總帥亞立烏斯而四下散開。
包含西米那魯在內,極少數的國王派貴族與其屬下,以及趕來支援的艾蕾娜自身的實力,再加上護衛騎士團的戰力。將這些全部算進去,現在戰力上大約同等。
在距離約十公尺之處,亞立烏斯以巨劍將虎頭猴尾的魔獸兵一刀兩斷後,一面調勻急促的呼吸,一面微微皺起眉頭看向艾蕾娜。
「呼、呼、呼……果然十分費力啊。」
『古代龍的魔力啊,在此顯現吧!』
「當然,我也會爲了狙殺亞立烏斯伯爵而一起上陣,但是由誰立下功勞都無妨。不需要對我有任何顧忌,你們都明白吧?」
「我不能讓妳就這樣殺害這個人……如果妳乖乖退下,我會放妳走。」
「不過,爲了提早結束這場戰爭……若要儘可能避免我方戰力損耗,還是狙殺或是俘虜敵人的總帥比較好。」
雖然還有幾個人瑟縮着身子,但是大多數都已經從剛纔的驚愕中恢復。
以當下的狀況,幸好周遭的魔獸兵都是主動捨棄人之身的戰士,對祖國貝斯提亞帝國的忠誠心也特別高。
光線掃過的地區距離提歐雷姆等人足足有數公里之遠,強烈的暴風卻猛然撲向此處,提歐雷姆與希安絲騎乘的軍馬感受到發自本能的畏懼,轉瞬間陷入恐慌。
「哈!玩笑話能說得這麼正經也算妳厲害。光看這容貌,妳一定就是傳聞中的公主將軍吧?這種名人竟然獨自出現在此,對我來說只能用幸運形容。」
「我們團裏的亞拉得到力量之斧之後,單論那一擊的威力,在米雷亞那王國中也算得上名列前茅。況且我的部下每個人都實力堅強喔?」
「怎麼會!?撇開攻擊力不談,那傢伙的防禦力應該很高才對。竟然一擊就……!?」
那情景想必超乎預料吧。艾蕾娜凝視臉上掛着愕然表情的女人,厲聲下令。
雖然出乎意料,但也明白了日後必須克服的問題,不算毫無收穫。提歐雷姆像是強迫自己正面看待,只能這樣說服自己,將視線轉往剛纔龍頭出現的方向。
女人叫道,揮出雙臂的長鞭。
「我想可能性很高。那恐怕是魔法吧,爲了保護總帥而施展那種犯規級的力量,是很合理的推論……老實說,要前往能施展那種力量的敵人所在之處,感覺等同於自殺。」
光聽這句話,艾蕾娜的護衛騎士團就已經理解她的用意,他們紛紛拖着附近的國王派士兵,暫且拉開距離。
聽見副官的低語聲,提歐雷姆環顧周遭,看見魔獸兵紛紛因恐懼而無法動彈。
「戰力啊……」
艾蕾娜手持海市蜃樓如此宣告,但女魔獸兵嗤之以鼻,用雙手長鞭抽打地面。
(當然只要經過一段時間還是能恢復……但現在一分一秒都必須珍惜。)
雖然是幻影,從中散發的壓倒性魄力還是讓衆多魔獸兵瞬間嚇得腿軟。剛纔與艾蕾娜對峙的女魔獸兵也一樣,陷入無法動彈的狀態。
吶喊之後,他鞭策軍馬向前飛奔。在這狀況下依舊面不改色的希安絲緊跟在他身旁,約有五十名的魔獸兵則緊跟在兩匹軍馬之後。
突如其來的行動讓魔獸兵一瞬間錯愕,那個瞬間……
剛纔射出的是光屬性攻擊。過去得到的情報中,從未提及雷伊懂得使用光魔法。
「有敵人!貝斯提亞帝國的援軍到了!全員提高戒備!」
當然他們不會抗命……不,也許該說無法抗命,可是在士氣已經跌到谷底的狀態下,無法期待魔獸兵能發揮其最大的特長,也就是優異的戰鬥力。
「我可以問您理由嗎?」
三十名士兵發動前仆後繼的波狀攻擊才能勉強打倒一名魔獸兵。這種力量超乎想像的異形一次出現了五十人,會浮現絕望的表情也是人之常情。
他身旁的希安絲也同樣安撫軍馬,掃視周遭。
單單一句話。一句話就讓一度墜入谷底的士氣急遽攀升。
「剛纔的是……?」
站在艾蕾娜身旁的亞拉點頭回應她的命令,但打量着主人的側臉,她卻掩不住臉上擔憂。
提歐雷姆耳提面命般強調,希安絲則如此回答,魔獸兵也紛紛點頭。
「很好。那就走吧。爲了結束這場戰爭,奪得大海,將勝利獻給那位大人……全軍,與我一起上!」
「……那個龍頭,也有可能是製造出那道火龍捲的魔法師雷伊所施展的吧?」
在千人以上的混亂戰場,不知爲何艾蕾娜的聲音穿透喧囂,響徹四周。
「艾蕾娜大人過去每次都擋下了貝斯提亞帝國的侵略!這次一定也會贏!」
「我知道是誰創造出那道火龍捲。那人使用的魔法基本上都是火焰。雖然其他屬性要用也是能施展,可是威力那麼強大的光屬性魔法絕不是出自於他。」
隨着這句斥喝,灌注魔力的海市蜃樓自艾蕾娜手中揮出,一閃而逝的劍光輕易斬斷鞭子的前端。而且還是兩根鞭子同時斬斷。
對恐懼的源頭賦予明確形體,讓士兵能夠確信,創造出那道除了天災之外無以形容的火龍捲的強大敵人不在接下來的目的地。儘管當下時間寶貴,不過這道手續無法跳過。
儘管變成了超越人類之上的強大生物,也有隨之而來的缺點。
艾蕾娜的聲音響徹戰場。
「天真!」
如果此時在場的是剛纔凌虐米雷亞那王國軍士兵的那類魔獸兵,恐怕就無法重新提振士氣吧。
呢喃低語後,希安絲看向自軍所在的方向。
希安絲對提歐雷姆如此詢問,同時看向周遭的魔獸兵。
就如她所說,在這個戰場上,艾蕾娜的護衛騎士團正分散開來救援包含亞立烏斯部下在內的國王派士兵。
儘管如此,如果命令他們往剛纔龍頭出現的方向進軍,還是免不了膽怯吧。
艾蕾娜看起來一如平常,可是臉色微微透着疲憊。
施展了仍在練習的龍言語魔法,以及與多名魔獸兵交手,已經讓艾蕾娜深感疲勞。
但是,正因爲艾蕾娜那樣不惜發揮全力,他們才能應對魔獸兵的攻勢。
如果這裏沒有艾蕾娜與護衛騎士團參戰,亞立烏斯想必早已人頭不保或是遭到俘虜,使得這場戰爭告終。
艾蕾娜身旁已經倒着超過十名的魔獸兵屍體,以龍言語魔法施展的雷射吐息在瞬間消滅的魔獸兵更在這數量之上,要說這個戰場是憑着艾蕾娜一己之力量支撐也絕非言過其實。
當然其他人也並非算不上戰力。亞拉憑着她自豪的臂力接連用力量之斧砍飛魔獸兵的軀幹、頭部或手腳,對那些以堅硬鱗片或甲殼保護自身的魔獸兵,也能給予致命的一擊。
持久力不足過去曾經是弱點,不過憑藉着力量之斧的隨時恢復效果,現在已經不成問題。
亞立烏斯也用巨劍將魔獸兵接連一分爲二,毒效已經消退的西米那魯憑藉強調速度的劍術與魔獸兵周旋。
儘管如此……儘管艾蕾娜等人如此大展身手,還是無法壓制魔獸兵的質與量。一人、兩人、三人,身旁士兵有如缺齒的梳子般接連折損,即使如此還是勉強支撐着心中戰意的當下,卻見到新登場的五十名魔獸兵現身。
男人率領着那羣魔獸兵衝鋒而來。以魔獸兵爲主力的奇襲部隊之中,他是少數的人類。那名字艾蕾娜也知道。如同自己的異名『公主將軍』已人盡皆知,那男人的異名也同樣出名。
「閃光,提歐雷姆•艾涅爾吉。」
呢喃說完,在那名號降低米雷亞那王國軍的士氣前,艾蕾娜喚來不遠處的自己的軍馬,與亞拉一同阻擋在提歐雷姆率領的部隊前方。
提歐雷姆率領的魔獸兵朝着目標亞立烏斯伯爵一直線逼近,此處的最強戰力艾蕾娜親自阻擋也是當然的選擇吧。
她的身影洋溢着凜然正氣、高傲不屈、美麗絕倫。就連跑在提歐雷姆身後的魔獸兵都不禁看呆。在戰場上豪華絢麗綻放的名花,的確不愧對公主將軍的名號。
(不對。正如公主將軍這異名,綻放在戰場上才更顯得美麗吧。)
提歐雷姆在心中呢喃,鞭策自己胯下的軍馬奔馳,與戰場之花急速拉近距離。
他一瞬間就抹去內心的想法,高舉起長劍,對着視線被艾蕾娜吸引的衆人喊道:
「公主將軍由我阻擋!其他人只管亞立烏斯伯爵!希安絲,指揮就交給妳!」
照理來說,身爲將軍的提歐雷姆將部隊指揮拋給別人,獨自戰鬥,只是下下策。
但是,實力足以與異名爲公主將軍的艾蕾娜交手的,只有他一人,這也是事實。
沿着樹根連接的方向看過去……在那邊站着一位魔獸兵,左肩長出樹根,多處燒傷而扭曲的臉龐上有四隻眼睛,上頭掛着扭曲的笑容。
各方的戰術都已敲定,彼此的距離也拉近……不久後雙方部隊正面交鋒。
「不過,面對五個人,這動作未免也太大了!」
擁有螳螂手臂的魔獸兵這一擊,將騎士的雙臂自手肘部分斬斷。
脣槍舌戰與刀光劍影劇烈交鋒的期間,在一段距離之外,亞拉發出咆哮般的吼叫聲,猛然橫揮力量之斧。
「難怪希安絲大人會派五個人應付。」
從男人身上皮甲的多處割裂傷,那牙齒到底有多麼尖銳可說一目瞭然。
嘲笑着憤怒的亞拉,威爾操縱成爲魁儡的魔獸兵開始攻擊。
就在場上衆人的戰意即將潰散之時……
也因此,提歐雷姆判斷艾蕾娜的體力幾乎全無消耗,一舉一動帶着謹慎;雖然只有一點點,但艾蕾娜的體力在交手的期間漸漸恢復。
因爲施展龍言語魔法加上和多名魔獸兵接連戰鬥,艾蕾娜消耗了大量體力,但繼承儀式大幅提升了基本身體能力,讓她當下還能發揮與過去同等的實力。
「住口、住口、住口口口口口!」
在希安絲的視線所向之處,只見亞拉手持巨大戰斧,跨坐在軍馬背上。在這體力劇烈消耗的戰場,唯獨她一人憑着力量之斧的效果而毫無疲態,隨侍在主人身旁。
「奇怪?這是什麼?」
但是他無法發泄這份憤怒。因爲一旦這麼做,很顯然自己也會變成威爾操縱的人偶。
目睹那情景,其他同伴起初也無法理解發生何事。因爲剛纔發出聲音的兩人,胸口長出了樹根狀的物體。
「嘖!你做了什麼!」
威爾•賽魯茲背叛了艾蕾娜的護衛騎士團,投靠己方。他親口告知已成功殺害丘斯提•布拉辛,但是堪稱艾蕾娜心腹的亞拉並沒有順利解決。
「呵、呵嘻!是亞拉啊?好、好、好久不見啦?最近過得還好?沒想到妳會在這種地方,我找得好苦啊。呵嘻!」
希安絲自己也想留在提歐雷姆身旁,爲守護他而戰,可是她按捺下這份想法,點頭回應提歐雷姆這句話,隨即迅速對跑在後方的魔獸兵下達指令。
「可惡,別想得逞……別想得逞!」
聽着斧頭劈開空氣的呼嘯聲,身上有甲殼覆蓋的魔獸兵不禁冷汗直流。儘管自己對防禦力非常有自信,也不認爲能承受方纔那戰斧的一擊。
雙臂變得有如熊一般的魔獸兵,朝着攻擊落空的亞拉急速逼近……
「不準後退!再退下去,亞立烏斯大人會落入敵人手中!這樣一來這場戰爭就是我們輸了!絕對不準後退!」
「威爾!你竟然還有臉出現在艾蕾娜大人面前!」
他們追求力量,甚至不惜捨棄人的形體,卻被要求面對一個女人徹底拖延時間,自然也會心有不甘。儘管如此,他們也都清楚提歐雷姆的副官希安絲的精準判斷力,因此順從地點頭。
加上額頭上的兩隻眼睛,合計四隻眼睛全都浮現快樂的神色。
戰友一名接一名倒下,魔獸兵卻幾乎毫無折損,戰況的趨勢堪稱絕望。
「那要不要親身體驗這根刺?」
「喂!你是在幹什麼啦!」
「嗄咿!」
「呵嘻!呵嘻嘻嘻嘻嘻嘻!」
「是陷阱!」
「笨蛋!希安絲大人不是說了要徹底拖延時間嗎?」
雷伊降落到地面上,映入眼簾的情景堪稱一片混戰。
「妳、妳猜猜看啊?哎,我、我只能說,這些傢伙已經死了。呵咿!」
用劍彈開對方揮出的爪擊,下一個瞬間──
艾蕾娜對上提歐雷姆,亞拉對上威爾,此外四周也上演着劇烈的戰鬥。
在希安絲的指揮下,魔獸兵展現一絲不苟的合作戰術,毫無疑問是強敵。不對,甚至是強敵二字還無法形容的棘手敵人。
艾蕾娜也理解到,唯獨自己能阻擋率領敵方部隊的提歐雷姆,恰巧形成了兩將對決的情勢。
男人臉上掛着抽搐般的笑容,已經幾乎失去了他過去給人的印象,但他究竟是誰……也許是過去數年在護衛騎士團共同行動,亞拉立刻就認出來了。
「嗚哦!」
「威爾!」
「……咦?」
兩人交談的同時,不放過任何破綻般將長劍直劈、橫揮、突刺,並且彈開、化解、閃避對方的攻擊。
「絕不能沒有人指揮魔獸兵。留下五個足以牽制她的魔獸兵。」
「呵嘻!看來妳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哪、哪像我,妳、妳看看啊,我這樣子。因爲、沒、沒有成功暗殺妳們,我被當成實驗材料,成了這副德行……哎,不過多虧受過實驗,我纔得到這種能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這麼想着而指示,但策馬奔馳在旁的希安絲面露躊躇。
提歐雷姆將視線轉向亞拉,一瞬間便做好決定,告知自己的副官。
「那邊的五個人,你們負責應付那個拿着巨大戰斧的敵人。但是,那個人的力氣超乎人類的水準,不要與她正面較量。儘可能爲我們爭取打下亞立烏斯伯爵的時間。」
一旦中招,那部位肯定會被砍飛──不,會被粉碎。亞拉施展的一擊連魔獸兵都如此認定,五名魔獸兵沒有選擇防禦,而是拉開距離專心閃躲。
「喝啊啊啊啊──!」
「美貌還是一如往昔啊,公主將軍。雖然美麗的花朵總是帶刺。」
騎士手持幾乎能遮住半邊身子的巨大金屬盾,爲了抵擋魔獸兵的攻擊而撐在原地。但是有位魔獸兵突然穿越防線般出現在騎士的側面,將手臂猛然往下揮。
他一瞬間也考慮過將魔獸兵留在此處攔阻艾蕾娜,可是就提歐雷姆所知,艾蕾娜要一人應付十名甚至二十名魔獸兵也絕不困難。如果要對付她,得將目前指揮的五十名魔獸兵全部用上才勉強能辦到吧。
自左肩新長出的樹根刺穿蛇鱗女魔獸兵的眼睛,隨即伸展遍及全身。
亞立烏斯旗下的騎士吶喊着,迎擊攻向此處的魔獸兵。
殺死自己人,操縱其屍體。儘管行動如此恐怖駭人,威爾那張燒爛的臉上浮現的神情毫無疑問是愉悅的笑。
蛇鱗女這麼說,其他魔獸兵也點頭同意,不強行猛攻而緩緩包圍……
幸好指揮方面還有自己的副官希安絲,不需要擔心。
「雷伊!」
「提歐雷姆大人必須親自對付公主將軍確實是別無選擇。可是她要怎麼辦?」
伴隨着吆喝聲揮出的海市蜃樓灌注了艾蕾娜的魔力,形狀從長劍變化爲長鞭,描繪出曲線的軌道,爲刺向提歐雷姆的軀體而奔馳於空中。
冒險者發出叫聲,同時向後退開一步,緊接着魔獸兵的利牙猛然咬向剛纔男人頸部所在的空間。沒錯,雖然只是短短一瞬間,但對方的頸子伸長了足足有兩公尺。
聽見這道不允許反駁的命令,被希安絲選上的五人點頭。
「呀啊!」
「別想得逞!」
突然間發出呢喃的,是長着銳利尖爪、羚羊般下半身看起來爆發力強勁的魔獸兵,以及有着人馬的下半身與蜥蜴上半身的魔獸兵。
發出模糊的慘叫聲,喪命的蛇鱗女魔獸兵就這麼踩着搖搖晃晃的步伐,朝着亞拉邁步。
如此一來,就沒有充分人手去解決亞立烏斯伯爵。如此判斷後,他才選擇親自牽制艾蕾娜。
雷伊從撞飛魔獸兵的龐然大物──賽特背上跳了下來,手持死亡鐮刀擺出架式,同時呢喃說道,那聲音不知爲何響徹周遭。
公主將軍與閃光。兩人的實力都不愧對自身的異名,再加上米雷亞那王國與貝斯提亞帝國長年來互相敵對,雙方自然並非初次見面。過去已經屢次親自交手,或多或少能預測對方的戰法,這導致局面對艾蕾娜有利。
◆ ◇ ◆ ◇ ◆ ◇
男人發出慘叫而停止動作時,鐮臂再度揮出,下一個瞬間他便身首異處,失去了頭部與雙手的騎士倒向地面,噴出鮮血。這時另一名騎士爲了填補空缺般立刻上前,想盡可能爭取時間等候援軍抵達。
海市蜃樓的劍鋒劃出複雜軌道奔向自身,提歐雷姆彈開這一擊,兩人逼近至短兵相接的距離對峙。
聽見自亞拉口中吐出的怒罵,威爾臉上愉快地浮現抽搐的笑容。
與此處有段距離的地點,手持長劍的冒險者面對長着爪子的魔獸兵展開激戰。爪與長劍。單論攻擊範圍遠近是冒險者有利。儘管如此,冒險者卻因爲某些理由而徹底防禦。
集衆多魔獸兵視線於一身的雷伊睥睨般掃視周遭,距離亞拉有段距離的西米那魯注意到他的身影,欣喜地高喊。
魔獸兵是敵人,若是繼續交戰下去,自己一定會親手殺害他們。可是像威爾那樣懷着遊戲心態殺戮,甚至侮辱屍身的行徑,亞拉絕對無法容忍。
一發現保護亞立烏斯的陣型出現漏洞,希安絲就立刻派出預備的魔獸兵漸漸鑿開缺口。在這種狀態下究竟戰鬥了多久的時間?也許實際上頂多十分鐘吧,但是對於米雷亞那王國軍的戰士而言,感覺起來就像數個小時的漫長戰鬥。
力量之斧的握柄尾端貫穿了眼球直達腦部。雖然憑着魔獸兵的生命力而未當場斃命,不過亞拉以蠻力扭轉手中斧柄,破壞了腦部。受到如此傷害,即便是魔獸兵也無法保住性命,發出怪異的慘叫聲當場癱軟倒地。
不對,魔獸兵與米雷亞那王國軍戰鬥,騎士、冒險者與士兵混在一團瀕死抵抗的情景,與其說是混戰,不如說是激戰,而且應該還要加上「潰敗在即」這樣的描述吧。
全身長滿蛇鱗的女魔獸兵連忙叫道,但熊魔獸兵注意時已經太遲了,力量之斧的斧柄尾端已經朝自己的頭部刺出。
用力量之斧彈開了蜥蜴人馬刺出的槍尖,抽回戰斧又順勢將另一名魔獸兵揮出的利爪連同手臂一併斬斷。
雖然穿戴高防禦力的全套板甲,關節部分還是不受鎧甲保護,騎士無從抵抗那一擊。
「嗄啊啊啊啊啊啊啊!」
儘管敵我立場不同,亞拉也不由得怒吼。
有東西從天空猛然撞進戰場,將附近五名魔獸兵同時撞飛。
「混帳,瘋了嗎!」
面對一名魔獸兵,成羣士兵、騎士與冒險者得前仆後繼般發動波狀攻勢,才能勉強打成平手。其中戰況特別激烈之處,當然是米雷亞那王國軍總帥亞立烏斯附近的區域。
「……看來在緊要關頭趕上了啊。」
雖然無法指望它們展現生前的動作,但正因爲已經死亡,它們毫不在乎自身的損傷,與亞拉展開激烈的攻防。
首先發難的是長着鱗片的女魔獸兵。威爾正操縱着用樹根穿刺的屍體時,她抓住了威爾的肩膀,硬是讓他轉向自己……
轟隆!
「喝!」
不過,戰友被隨便殺害,其他魔獸兵對他投出憤怒的視線也是當然的反應。
在場唯一倖存的甲蟲魔獸兵憤恨地瞪着威爾。
威爾吶喊的同時,被樹根穿刺的兩名魔獸兵也開始動了起來。沒錯,明明雙眼之中已沒有生命的光芒,身體卻還在動作。
「……亞拉啊?原來她還留在騎士團內。」
然而,雖然手臂被斬斷,魔獸兵的表情卻紋風不動,立刻揮動另一隻手長出的利爪。
在這周遭戰士專注防禦才勉強得以倖存的戰場上,以解毒藥消除了魔獸兵下的毒之後,唯獨西米那魯還能發動攻勢,雖然數量不多,但他確實擊倒了數名魔獸兵。
當然負責指揮魔獸兵的希安絲對這等戰力不可能視若無睹,立刻將他視作戰場上的危險因素,指示多名魔獸兵集中包圍。最終使得西米那魯也只能專心防禦,把他逼入了只要戰鬥持續下去就註定敗北的絕境。
就在這時,來自上空的突襲者撞飛了正要撲向西米那魯的魔獸兵,他會欣喜大喊也是人之常情吧。
「看來你沒事啊。」
雷伊手持死神鐮刀,緩步靠近,西米那魯氣喘吁吁地點頭。
「是、是啊。這邊算是勉強撐着,不過這樣下去會被突破。如果能打倒對面的指揮官也許還有活路……」
聽了西米那魯的話,雷伊環顧四周。他的視線停駐於在軍馬上指揮魔獸兵的希安絲。
「殺掉那女人就好了?」
「不、不是。那女人只是副官。這支名叫魔獸兵的部隊衝向這裏的時候,帶頭的指揮官留在另一邊,公主將軍正跟他交戰。」
西米那魯如此告知的時候,眼神中一瞬間浮現戀慕之情,但雷伊並未察覺,繼續說道:
「那我要怎麼做?我覺得交給艾蕾娜應該也沒問題吧?」
不久前出現於此的龍頭幻影掠過雷伊腦海。
目睹那身影,雷伊立刻就判斷那八成是龍言語魔法的一種,與賽特全速趕來此處,正好撞見了守護總帥亞立烏斯的最終防衛線即將瓦解的瞬間。
雷伊藉着賽特的俯衝降落強行撞飛了魔獸兵,使這波攻勢暫且告一段落,現在希安絲率領的魔獸兵部隊像是提防着雷伊與賽特般與之對峙。
會陷入這樣的膠着狀態,是因爲面對高等級怪物獅鷲而提高戒心,同時,希安絲事先就從提歐雷姆口中得知雷伊這號人物的危險性,也知道在提歐雷姆的推測之中,創造那道除了災害之外無以形容的火龍捲的人就站在眼前。
魔獸兵也因爲剛纔親眼目睹五個人轉瞬間一起被撞飛的情景,無法輕易對賽特發動攻勢。
阻擋在眼前的獅鷲散發的壓倒性魄力,就是如此強烈。
「希安絲大人,要怎麼辦?」
魔獸兵小聲尋求指示,聽屬下這麼問,希安絲也不禁皺眉。
阻擋在眼前的獅鷲以及馴服了獅鷲的超常冒險者,這一人一獸究竟持有多強的力量,希安絲早已經十分明瞭。
「……將軍親自率領突襲部隊跑來?不是前線指揮官或更低階的傢伙?」
(不對,如果只有亞立烏斯伯爵他們,靠着魔獸兵想必能解決。但是,那隻獅鷲妨礙了所有的選項。該怎麼辦……或者乾脆不顧死傷,全員暫且撤退與提歐雷姆大人會合?嘖,早知如此,就該帶更多魔獸兵來。)
另一方面,雷伊與西米那魯也在討論接下來的方針。
「你是說,危機就是轉機?」
在這場爭奪戰功的戰爭反倒出醜……而且還是醜態畢露,當下這樣的狀況,對亞立烏斯而言可說是糟糕透頂。
雖然不知道雷伊與西米那魯在討論什麼,但膠着狀況即將告終。如此判斷的希安絲用眼神提醒屬下的魔獸兵切勿輕忽。之後……
他們原本估計,只要派出軍隊中最精銳的龍騎士,就算無法打倒,至少也能牽制他的行動……然而突如其來出現在自軍前線部隊的火龍捲,將這樣的估算擊垮至體無完膚。
那對手竟然讓明白魔獸兵實力的希安絲都如此警戒,魔獸兵的視線一瞬間轉向雷伊……不對,是獅鷲賽特,但這也是正常的反應吧。
因爲西米那魯沒先過問就擅自決定,亞立烏斯露出不愉快的表情,但還是點頭採用了西米那魯的提議。
然而,如果能夠在此擊殺敵將提歐雷姆,擊殺名揚天下的閃光──
如果擁有目視魔力的能力,也許就不一樣了吧。
不理會組成圓陣的魔獸兵,手持死神鐮刀的雷伊繞遠路般飛奔而過。
下一個瞬間,置身圓陣中心的希安絲不禁驚叫。
「提歐雷姆大人!」
在原本的計劃中,預定要派出唯一擁有飛行能力的龍騎士成羣結隊牽制這個對手。
如果想要壓制雷伊,只能置部隊全滅的風險於度外,派出所有魔獸兵上陣。但是這樣一來,關鍵的亞立烏斯伯爵與其部下就能自由行動。
「去吧!」
短短几分鐘前還是我方壓倒性有利。區區一個差異。只不過是馴服了獅鷲的冒險者現身,我方戰力頓時陷入進退兩難的困境。
希安絲平常總是冷靜沉着,看在其他認識她的人們眼中,那肯定是難以置信的反應吧。事實上,周圍的魔獸兵之中也有數人反射動作般看向希安絲。
話雖如此,也不能任憑雷伊這種超乎常理的戰力在戰場上自由行動。
「雖然公主將軍說她親自去應付對方的指揮官,但問題就在那指揮官身上。就像艾蕾娜被人稱作公主將軍一樣,對方的指揮官是異名爲『閃光』的將軍。」
希安絲先是愕然目送那背影遠去,下一個瞬間就回憶起雷伊離去的方向上有什麼東西……不對,有什麼人,表情立刻繃緊至凝重。
就連異名爲閃光的提歐雷姆也斷言自己的勝算不到三成。這等對手實在超乎自己的能耐,這是希安絲的真實感受。
「雷伊待在這裏也只是戰力過剩。就算考慮到亞立烏斯伯爵的安全,只要把賽特留下來就夠了。你就和公主將軍會合,擊敗閃光……沒問題吧?」
聽到長官這番話,魔獸兵一瞬間感到訝異,但也順從地點頭。
像是要牽制她,賽特響亮地高聲嘶吼。
她急叫道,反射性地驅策胯下的軍馬調頭。
雷伊明白西米那魯的言下之意,是要他捉拿敵方指揮官,如此反問。
知道雷伊聽懂了自己的意思,西米那魯對他點頭。
如果現在回頭追逐雷伊,獅鷲與亞立烏斯伯爵肯定會追擊吧。
那樣不合理的強悍,讓希安絲不由得咬緊嘴脣瞪向賽特。
當下這堪稱膠着狀態的情形,讓希安絲的表情不愉快地扭曲。
「閃光那個異名原本就是來自他率領軍隊時的速度。這就是他的真本事吧。不過反過來說,雖然他並非敵軍的總帥,但將軍級的重要人物正在我方陣地深處,這也是事實……我想說的意思,你懂吧?」
他逕自發出指示,同時用視線向亞立烏斯尋求許可。
見到雷伊一頭霧水的眼神,西米那魯苦笑並點頭。
按照原本的計劃,這場戰爭是爲了消耗中立派與貴族派的戰力,實際上開戰之後,那兩個派閥的戰力幾乎全無耗損,反倒是原本應該安全的自身派閥國王派遭到突襲而潰散。
希安絲誤會了西米那魯的計劃是派出雷伊孤身一人收拾魔獸兵部隊,因而急促叫道。衆多魔獸兵以指揮官希安絲爲中心組成圓陣。然而……
「咦?」
點頭回應雷伊這句話,賽特用銳利目光威嚇希安絲率領的魔獸兵。
一旦西米那魯的計劃成真,打倒閃光這個最大的戰功會落入雷伊手中,不過放眼未來,結果肯定遠比揹負敗軍之將的烙印要好上許多。
「賽特,這邊交給你。萬一對方的魔獸兵打過來,就讓他們見識獅鷲的實力。」
「咕嚕嚕嚕嚕嚕嚕!」
命令獅鷲在這裏攔阻魔獸兵,趁這個空檔前去擊殺部隊指揮官提歐雷姆。
「呃!?準備迎擊!」
儘管希安絲看穿了作戰計劃,但爲時已晚,現在她已經無法追上。
「嗚!原來如此。選了這種手段嗎?真是棘手……」
「現在先等對手的動靜。就算正面交手也只會讓我方徒增死傷。」
一旦得到總帥的許可,雷伊就沒有權限提出意見。無論實力高低,現在的雷伊只是身爲士兵而受僱的一介冒險者。
在西米那魯吶喊的同時,雷伊手持死神鐮刀朝着希安絲等人飛奔。
這樣一來,也可以看作把自己當作誘餌,引誘敵人跳進圈套中吧?當然事實真相絕非如此,但如果客觀地換個角度來看,硬要這樣說倒也不至於說不過去,憑着國王派的權勢,這種程度的指鹿爲馬並非難事。
(儘管如此,一個人終究是一個人。對方只是一名冒險者,憑這戰力應該能勉強壓制?……不,不行。若想靠數量壓制他,戰力就不足以攻下亞立烏斯伯爵那邊。)
「……好吧。老夫會在此吸引魔獸兵注意,你去擊倒閃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