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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Legend 魔獸師傳說》 · 神無月紅 · 2.4萬 字

「雷伊,不好意思叫你過來。你應該正在忙吧?」

「不會,用不着在意……帳篷之類的先前已經拿出來了,需要做的就只有準備晚餐而已。而且也做了這麼長一段時間,漸漸習慣了。」

夜晚,雷伊的身影出現在達斯卡的帳篷中。除了數名護衛的騎士外,還有大約十名貴族坐在椅子上,大概是中立派的貴族吧。

「達斯卡大人,這位就是剛纔您提到的那位?」

「呃,不管再怎麼說,未免也……太矮了吧?」

中立派的貴族紛紛微蹙眉心,視線指向雷伊。

浮現在他們眼神中的情感,與其說是輕視,更近似於『選這個人真的沒問題嗎?』。

不過達斯卡點頭表示不需擔心,視線朝向剛纔說雷伊太矮的貴族。

「怎麼?我的眼光無法信賴?」

雖然他如此問道,但口吻並非責怪,而是以貴族們的反應爲樂。

「不會,我並未懷疑達斯卡大人的眼光。畢竟您可是在邊境擔任領主的拉魯庫斯邊境伯爵。」

聽了那人連忙說出口的理由,一旁的貴族也跟着點頭。

「是說,這樣的眼光唯獨拉魯庫斯邊境伯爵達斯卡大人才有。我們並非鎮守邊境,只是區區的鄉下貴族。雖然因此常有機會見到領地中的冒險者,但在那些場合……該怎麼說呢,見到的冒險者大多身材魁梧……」

「的確如此。也許是我的領地同樣地處偏遠,幾乎沒幾位魔法師,大多是戰士。」

貴族們紛紛表示同意,可是聽到他們的意見,達斯卡面露捉弄般的笑容。

「你們是不是有所誤會?雷伊的確是魔法師。雖然我感覺不到,據說他持有的魔力強大到讓可以感知魔力的魔法師都難以置信,但是這傢伙並非單純的魔法師,而是魔法戰士。換言之,他屬於在前線戰鬥同時施展魔法的類型。」

「……咦?」

一名貴族發出愣住般的驚呼聲。雖然實際上只有一個人如此脫口驚呼,不過其他貴族也對雷伊投出同樣的目光,但是不久後……

「啊,對了。差點忘了。這位冒險者馴服了獅鷲嘛。那麼有這等評價也十分合理。是近距離戰鬥交給獅鷲,自己專心施展魔法吧?」

儘管是匆忙之間擠出來的理由,但這番話似乎有十分強烈的說服力。在場幾乎每位貴族都同意般點頭,這樣的話就說得通了。

當初雷伊爲了參加戰爭做準備,造訪店鋪想拜託他保養武器,帕米朵爾卻當面拒絕這份工作。他聲明自己的技術不是爲了傷人,而是爲了保護邊境居民不受怪物所害。

雷伊點頭回應魯諾這番話,感受着賽特的體溫,心中萌生疑問。

當然就達斯卡原本的規劃來說,派雷伊上前線……形同讓雷伊成爲自軍盾牌,這種想法他自己也不怎麼喜歡。然而中立派的現況使他別無選擇。

「中立派。」

達斯卡率領的基魯姆的冒險者、騎士與士兵都是在邊境歷經磨練的菁英,人數也許不多,但是光論實力,在米雷亞那王國軍中首屈一指。

「這是爲什麼?既然要增加影響力,就要在這次的戰爭立下功勞吧?」

儘管心中這麼想,雷伊只是默默觀看魯諾保養長劍。也許是被他盯着瞧感到不自在吧,魯諾擺出不大開心的表情,視線轉向雷伊。

大概是實在難以忍受吧,剛纔對雷伊搭話的男人憤然低語。

和賽特合力施展,堪稱廣範圍殲滅魔法的那一招。

「你被部署在哪個位置?」

可是,假如攻擊敵人的是我們中立派,結果會怎樣?」

「什麼嘛,你不是害怕戰爭,是因爲戰爭還沒開打才覺得不滿喔?」

「怎麼啦,幹嘛唉聲嘆氣?總不會是因爲害怕參加戰爭吧?」

首先挑起議論的,理所當然是中立派的中心人物達斯卡。

「我們在這裏紮營佈陣,是昨天的事吧?」

同盟、夥伴。這措詞眼讓雷伊理解了在場的貴族屬於何種身分。

「中立派的最前線啊?哎,考量到雷伊的實力,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吧。」

雷伊坐到騎士爲他搬來的椅子上,將視線轉向中立派的貴族。

「……所以說,國王派打算對貝斯提亞帝國軍發動總攻擊?」

「我明白,凱雷貝爾公爵相當寵愛人稱公主將軍的艾蕾娜大人,也徹底利用那份才幹帶來的益處。對心愛的女兒,當然給了實力堅強的護衛。」

目睹那反應,雷伊露出納悶的表情,開口問道:

達斯卡臉上一直掛着笑容觀察着貴族們的反應,他注意到雷伊的表情,轉而對雷伊說道:

雖然知道自身的存在成爲了當下議論的焦點,不過還搞不懂內容究竟是什麼。見這場會談撇下他逕自進行,雷伊微微皺起眉頭。

聽雷伊這麼說,貴族們終於注意到他們甚至還沒自我介紹。一名五十來歲的中老年男人代表在場的貴族開口道:

(唯一的可能只有從遠距離單方面施加攻擊,在敵人靠近之前徹底殲滅吧?不,就算想這麼做,對方當然也有從遠距離攻擊的手段。不管怎麼想,都不可能無人犧牲。)

春天的陽光灑落,雷伊仰望着幾乎無雲的晴朗天空,長嘆一聲。

「……既然這樣,這種手段怎麼樣?」

爲了替自己對雷伊做出的行徑謝罪,艾魯克將在這次戰爭中打倒大量敵人──雷伊從這句話理解到,艾魯克真的會付諸實踐。

(他們在講什麼?既然提到我的實力,可以推測和這次的戰爭有關就是了。)

「我的外貌看起來絕非孔武有力,這我也十分明白。因此請不用介意。」

「我喔?我大概是中鋒附近吧?我和專職戰鬥的你或艾魯克他們不一樣,藝不專精,不適合那種打從一開始就正面火拼的位置。」

聽了雷伊這話,達斯卡左右搖頭。

「雖然是定期發生的戰爭,畢竟也是國與國的戰爭。不先完成禮儀上的程序,沒辦法正式開戰吧?如果刻意忽視那些程序,就算打贏了也會被周遭各國指責。」

「若在這次的戰爭立下重大功勞,那麼國王派的影響力想必會有所提升吧,不過這麼做同時也伴隨着高風險。比方說,假設我軍對貝斯提亞帝國軍展開全面攻勢。如果能擊潰敵軍使之潰逃,影響力的確會提升;但如果攻擊失敗,影響力就會下降,自己的戰力也會減少。

聽了達斯卡這番話,在場的貴族紛紛皺起眉頭,表情苦澀。

「雷伊的從魔獅鷲確實是極爲強力的怪物,不過我剛纔說的純粹是雷伊本身。實際上他實力強大,就算面對守護貴族派公主將軍的護衛騎士團,也能隨手撂倒。我這樣講,各位應該能理解雷伊有多麼強大的實力了吧?」

「雖說我是護衛,但真有必要保護你嗎?說是被指派爲你的護衛,實際上是聊天對象吧。護衛對象比護衛本身還強,而且還有賽特在耶?」

「其實啊,今天中午過後抵達陣地時,我已經和貴族派、國王派針對這次戰爭進行了討論……國王派似乎只把這場戰爭視作例行公事的定期襲擊。」

話雖如此,他現在還是來找雷伊而非其他冒險者,也許是過去至今的交流,讓彼此都大致瞭解對方的性情吧。

「和貝斯提亞帝國軍正面衝突時,讓我方的損害降到最低就好了吧?」

「難以理解!達斯卡閣下明明已經逮到了貝斯提亞帝國的奸細作爲情報來源,人也移送到王都了!竟然還敢說只是例行公事!」

由於雷伊過去也屢次因自身外貌被捲進麻煩事,見男人難以啓齒地含糊說道,他搖頭回答:

被指派而來──正如雷伊所說,在先前趕赴戰場的行軍過程中,魯諾身負護衛雷伊的任務。

聽到雷伊的回答,達斯卡再次左右搖頭。

要擊退定期發動攻勢的對手,當然也必須耗費資金。

聽到雷伊回答後,達斯卡毫不猶豫地點頭。

聽見他這麼說,躺在地上的雷伊將全身重量倚在賽特身上,同時這麼回答:

「雷伊,這些傢伙是我的同盟……不,也許稱之爲夥伴比較適合吧。」

此外,在場大多數貴族對雷伊的戰鬥力仍半信半疑,不過就算把達斯卡的話打個對摺,雷伊的實力也已堪稱令人畏懼。如果這等人物除了戰鬥力之外還持有聰敏的頭腦,肯定會被視作危險因子吧,可是光聽雷伊提出的意見,看起來似乎並非如此。

拉魯庫斯邊境伯爵達斯卡在邊境坐擁的戰力堪稱一大勢力。會被達斯卡稱爲同盟或夥伴的人物非常有限。換言之就是……

「……要我也上前線,是吧?」

「接下來,國王派認定戰爭已經勝券在握,目的就剩增強派閥的影響力。」

達斯卡點頭回應,對自己的護衛騎士使了個眼神,要他爲雷伊搬一張椅子來。

「乾脆把戰鬥都推給達斯卡大人爲首的中立派,或者是貴族派?」

「嗯?哎,說穿了就是這樣。」

「對啊。昨天下午才抵達這裏嘛。」

雷伊短暫思考了幾秒,回想起在這種場合下便利無比的魔法。

「……到底要在這裏一直待命到什麼時候?戰爭要多久纔會開打?」

他以態度表示答案並不正確,不過朝向雷伊的視線有幾分柔和。

「理由我明白了,不過只是要上前線的話,用不着派我,艾魯克也可以吧?」

「你這樣一直看着,我會覺得不舒服啦。你的武器都不用保養喔?」

「死神鐮刀是灌注魔力使用的武器,幾乎沒有保養的必要。其他武器諸如祕銀匕首、剝取素材用的小刀和長槍之類的,都在離開基魯姆之前拜託鐵匠幫我保養了。」

耳聞雷伊口中低聲說出的字眼,達斯卡露出教師稱讚學生答案時的滿意笑容。

「不擇手段嗎?」

「聊天對象啊……也許是無法否認的事實喔。」

然而達斯卡掩不住笑容,再度搖頭予以否定。

「關於你和雷神之斧之間的事,我這邊也收到消息了。艾魯克會接受我們的請求,那也是重要的理由吧。」

儘管魯諾嘴巴上說着自卑的話,可是浮現在他眼神中的感情,比較接近「真夠輕鬆,有夠好運」這樣愉快自在的神色。

話說到這裏,這下雷伊也理解了國王派在打何種算盤。

然而在戰爭中,擁有二分力量的五個人,比擁有十分力量的一個人更爲重要。

「唔、唔嗯,不好意思……話說回來,達斯卡閣下,讓人一直站着也不好意思,就讓他先坐下來再談吧?」

要是雷伊知道因爲自己的見識之低使得貴族放下了戒心,想必會不大愉快吧。不知是福是禍,雷伊並未察覺這件事,繼續談論下去。

◆ ◇ ◆ ◇ ◆ ◇

想要說出自己當下的心情,卻找不到適合的描述。

以薩布魯斯達爲例,因爲代理領主不願花錢,派遣的部隊人數也少,雷伊對此記憶猶新,所以認爲這是理所當然的意見,但是達斯卡聽了卻搖搖頭。

「不過,那終究只是一對一時的實力吧?那個,這樣說雖然不好意思,但光是得知了他對個人的實力,就要我們放心把達斯卡大人的計策交給他,實在是……」

自己這羣人已經太習慣身爲貴族的權力鬥爭,自然而然會深究對方暗地裏是否另有盤算。

「你好歹被指派來當我這個重要人物的護衛,戰鬥力也不至於不夠吧?」

「倒也不是你說的那樣。只是,我就是不喜歡戰爭開始前的氣氛。過去都是由我來決定戰鬥何時開始,但這次是國與國之間的戰爭,不曉得戰鬥何時纔開始,對吧?」

「影響力會提升這部分也許相同,不過兩個派閥原本持有的影響力可差得多了。國王派畢竟是以國王爲中心的派閥,本身勢力就很大。即使我們中立派或貴族派在這場戰爭中立下顯赫的戰功,也不會對他們有太大影響。彼此差距就是這麼大。」

「是啊。當然我第一個就問過艾魯克的意見,他二話不說答應了。」

「失禮了。我們以達斯卡閣下爲首而齊聚一堂,人稱中立派。雖然達斯卡閣下已經向我們解釋你究竟有多麼強大,但外表實在是……」

語畢,雷伊向達斯卡說明了自己手上堪稱殺手鐧的魔法,而他的提議也受到採納。

「想什麼……?要如何對貝斯提亞帝國軍造成更大的損傷嗎?」

見到那反應,雷伊理解到國王派現在正打算實踐達斯卡剛纔說的策略。

但是,當雷伊告訴他一旦貝斯提亞帝國長驅直入,邊境民衆正是受害最深的一羣人,他便不情不願接下了保養武器的工作。雖然不情願,他在工作上仍絕不偷懶,除了死神鐮刀之外,所有武器都受到完善的保養,送返至雷伊手上。

「這個嘛,我對戰爭這件事本身沒什麼不安。只是啊,總覺得應該更……」

雖然前往此地的行軍過程中,雷伊曾有數次進入帳篷,但這時也再次爲了內部的寬敞程度而讚歎。

帕米朵爾容貌兇惡,甚至會被誤會是盜賊之流,但實際上相當關心家人。雖然這人如此矛盾,不過身爲鐵匠的技藝相當優異,據說他想要爲在邊境生活的人一展所長,才特地從王都來到基魯姆,是個人不可貌相的極端例子。

雷伊如此回答,回憶起拜託鐵匠帕米朵爾保養武器時他那張表情。

「哎,先冷靜下來……言歸正傳,既然國王派認定本次戰爭無異於例行公事,當然會認爲只要守住瑟雷姆斯平原,米雷亞那王國就會勝利。那麼,問題來了。國王派認定接下來的戰爭已經勝券在握,你覺得他們的腦袋會想些什麼?」

「沒錯。假使我們在這場戰爭中獲勝,能贏得的影響力想必也很有限。作爲最大的派閥,國王派絕對不會允許我們的影響力超過他們。而且就算戰勝,我們的戰力也會減少。再怎麼樣也不可能不折損一兵一卒就獲勝吧。」

達斯卡大概是和雷伊想到同一件事,一邊點頭一邊如此說道。

一名貴族低聲呢喃着點頭,再度將視線轉向雷伊。

「看你這表情應該懂了吧。沒錯,我剛纔說的就是國王派在本次戰爭打算採取的手段……那麼,雖然花了一番工夫解釋,我叫你來的理由就在這裏。」

「一般在戰爭時可能採取的手段就沒問題。但如果是捉人質威脅之類的方法,日後國王派那些人可能會用貴族的自尊等等理由挑毛病,所以避免用見不得光的伎倆,我會比較方便。」

「……你問結果會怎樣?不是和國王派一樣嗎?」

該說這頂帳篷不愧是拉魯庫斯邊境伯爵持有的魔法道具,儘管不及艾蕾娜持有的帳篷,也有五坪左右的大小。

向達斯卡提議的隔天,魯諾一面保養長劍,一面呢喃說道。

「對我們而言,最糟糕的狀況、同時也是國王派最理想的狀況,就是中立派與貴族派和貝斯提亞帝國軍互相消耗,等無法維持戰線時,國王派的戰力再衝出來,以決定性的一擊奪得戰事的勝利。」

(那些傢伙戰前就已經在米雷亞那王國內部引發那麼多騷動,難道真的會在意禮儀之類的嗎?)

與自己這些人相比,雷伊的意見膚淺且稚氣,但同時聽起來也爽快。

「我想也是。就算是大獲全勝,也不可能連一個人都沒死。」

雷伊沒有拜託他保養用過即棄的投擲用長槍,不過要保養的武器中也包含魔法道具,耗費了數枚銀幣,算得上一筆不小的開銷。

「嘖,有錢人真好啊。既然這樣,乾脆……」

魯諾話才說到一半,數名士兵便一面高聲吶喊,一面衝進拉魯庫斯邊境軍的陣地。

「貝斯提亞帝國軍已抵達瑟雷姆斯平原!而且似乎已經開始佈陣。開戰時刻預計會在明天!重複一次!貝斯提亞帝國軍已抵達瑟雷姆斯平原!」

聽着士兵大聲吶喊的話語,雷伊突然低語。

「既然正在佈陣,趁現在突襲不就能佔上風了?」

「我剛纔不是說過了嗎?禮儀上的程序也是很重要的。要是真的用這種手段獲勝,貝斯提亞帝國鐵定會趁這個大好機會連同其他國家一起大肆譴責。」

「但是,這個國家是大國吧?不管周邊小國有什麼意見,也不至於會怎麼樣吧?」

「哎,光看戰力是這樣沒錯。可是喔,比方說鍊金術發源地•魔導都市歐州斯等地附和貝斯提亞帝國的意見,減少對米雷亞那王國的魔法道具輸出量,那可不是開玩笑的喔。」

「是這樣嗎?」

「況且,你不是以中立派的身分站上前線嗎?萬一做出那種事,就算贏了也會被國王派指責喔。用傷害了國家威信之類的理由批評,最糟甚至會被判死刑。」

魯諾停下了打磨長劍的手,以手刀屢次敲着自己的頸子。

大概是實在不想被判死刑吧,雷伊皺起眉頭。

當然,雷伊自認與整支軍隊爲敵也不會輸。在戰爭中,比起擁有十分力量的一個人,擁有兩分力量的五個人在戰力上也許更爲有效,可是在不擇手段的戰鬥裏,擁有十分力量的那個人就能恣意行動,設法將弱者個別擊破。

(況且最糟糕的情況下,也能躲回魔之森林的研究所啊。)

雖然魔之森林中存在着目前雷伊和賽特實在無法與之抗衡的對手,比方說龍種,儘管如此,想不被發現悄悄溜回研究所也不成問題吧。而且一旦躲進了魔之森林,憑A級水準的冒險者想必也對他束手無策。

「我大概知道了。總之在正式開啓戰端之前,沒辦法出手吧?」

「就是這樣。不過,一旦開戰,要攻擊敵方陣地就沒什麼問題……哎,如果能深入敵陣深處……的……話……」

魯諾這句話沒有說到底,說到一半便消散在空氣中。他的視線不是看向雷伊,而是雷伊背後倚着的賽特。

「是這樣啊,原來如此。難怪你想突襲陣地啊。」

就這層意義而言,既然能被任命爲遠征軍總帥以及幕僚,接下來雷伊即將見到的國王派貴族,要說頗具實力也不算錯吧。

艾蕾娜和自己熟識,應該會阻止爲了這種蠢事而引發騷動的傢伙吧?雖然雷伊這麼想着而開口,不過騎士只是默默搖頭。

在大如一幢房屋的帳篷中,衆貴族目睹雷伊的瞬間,傳出了各種不同的意見。

「好像是貴族派的騎士吧?昨天他來找過碴。」

觀察那模樣,雷伊判斷警衛的水準並不差。

「聽好囉?態度千萬不可以失禮喔?萬一你有什麼失禮的舉動,會害達斯卡大人也跟着一起丟臉。」

很快地,身穿裝飾華麗的鎧甲坐在中央處、年約五十左右的貴族男子氣憤地對瑟縮的男人怒斥:

緊接着其他貴族的視線,幾乎全部都集中在雷伊身上。

「我知道你和公主將軍有些交情。如果只是貴族派也許還沒問題。但是運氣不好,這件事已經傳到國王派的耳中。當這兩個派閥一起開始鼓譟,憑公主將軍一人的威信也壓不住。」

在這樣的情況中,衆人公認頗具實力的數名貴族,或者是原本就知道雷伊實力的人,已經理解是何種原因導致了這般事態。

然而,身爲貴族各方面的實力中,能對周遭造成多大的影響這一點也很重要。

衆人心知肚明,原因就在雷伊身上。但是,雷伊本人看起來完全沒有任何可疑的動作,因此也無法一口咬定他是犯人,唯獨沉默支配了帳篷內部。

「既然如此,還是有必要請他直接展現實力吧?」

賽特像是覺得可惜似地再度躺回地面,雷伊見狀於是轉身背對賽特。

「瘋了嗎?」

「哦,原來你知道這種艱澀的詞彙。」

聽到這句話,雷伊發出嘆息,摸了摸賽特的頭並開口:

「喂,我不是講這個。不管怎麼樣……」

大概是看穿了雷伊心中的納悶,騎士露出有幾分歉疚的表情,開口說道:

「大致上來說,是爲了開戰的問題沒錯。貴族派的人向指揮這次戰爭的國王派將軍陳情,說前線交給艾魯克還能接受,但竟然要交給沒沒無聞的冒險者,成何體統。」

「如果他是爵位低一些的貴族也許還能忽視……但畢竟是侯爵家的人。」

「爲什麼啊?」

「哦?閣下竟然會稱讚別人,真令人驚訝。他真的暗藏那般實力?」

「你不覺得艾魯克那個人就算被我的魔法正面轟到,也會毫髮無傷嗎?」

魯諾對雷伊投以帶着幾分懷疑的目光,雷伊聳了聳肩回道:

見到那人,雷伊挺起倚着賽特的身體,站起身上前迎向騎士。

「正是如此、正是如此。連那種程度的男人也無法使喚,伊馬亨家的將來真令人憂心啊。」

之後雷伊追向先走進帳篷的桑吉,同樣進入裏面。

在等候時,騎士桑吉耳提面命,雷伊纔剛點着頭回應,剛纔的士兵很快就自帳篷中回到此處。

在帳篷內等待雷伊的貴族之中,有一人在目睹雷伊的瞬間發出尖叫,整個身體自座位上跳了起來,隨後便蹲下身子,縮起全身緊抱住頭。是的,那模樣就像是小孩子聽見夜裏打雷而用棉被包住身體、忍耐着恐懼。

「喂喂喂,真的沒問題嗎?」

「我想也是。剛纔士兵到處通告明天要開戰,就是這個緣故吧?」

「因爲接下來要去的地方盡是些大人物,上頭希望你不要帶賽特到場。」

「等等,但他是貴族派吧?既然這樣……」

然而,其中一人突如其來的行動,讓原本熱鬧的帳篷內情況驟變。

「這就是所謂的派系力學吧。」

雷伊再度發出相同疑問,騎士搖頭說「很遺憾並沒有」。

「是這樣沒錯……不過既然不準搶先突襲,可能就有一點困難吧。」

在帳篷中,雷伊見到貴族們排成ㄇ字型,分成三個不同集團。

魯諾的眼神彷彿在對雷伊說「我深表同情」。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真的嗎?總覺得你這個人也許會覺得好玩就故意掃到艾魯克。」

雷伊注意到魯諾的眼神,一邊開口道:

「雷伊,達斯卡大人找你。現在馬上跟我一起來。」

明天就要開戰的消息已經傳開,參加戰爭的人們正趕忙整裝備戰時,達斯卡屬下的騎士帶領着雷伊,走在米雷亞那王國軍的大本營中。

桑吉將收在鞘中的長劍交給警衛,雷伊見狀,也將暗藏在長袍內側的祕銀匕首遞過去。

「不對,現在問『瘋了吧』纔對。追根究柢,國王派已經把前線交給中立派和貴族派了吧?那麼前線裏頭有沒有我這個人根本無關緊要吧?該不會前線部隊所有人都是知名的戰士?」

「這我也知道,但這是對方提出的理由……恐怕是路諾吉斯認爲無法勝過獅鷲,預先做好安排了吧。」

「基本上我打算在敵陣中央施展,應該不會傷及友軍,不過像艾魯克那種強大戰力一旦太過深入敵陣,是有可能遭到波及。」

魯諾聽了雷伊這句話陷入沉默,恐怕也是有一瞬間覺得艾魯克也許會安然無恙。

話雖如此,艾蕾娜是貴族之中地位最高的公爵家的千金,更是聲名遠播的公主將軍;另一方面,達斯卡則是統治邊境之地的拉魯庫斯邊境伯爵。尋常貴族與這兩人本來就無法相提並論。

「我知道。開個玩笑而已。再怎麼樣我也不會故意波及艾魯克。在開戰之前,我會事先提醒他。」

「等一下。冒險者也同樣注重實力吧?只要擁有足以擔起前線職責的力量,我個人完全沒有意見。」

「……賽特也是我實力的一部分吧?」

「哦?那男人就是剛纔提到的?」

「區區冒險者和血脈尊貴的我等不同。只要當作肉盾送上前線不就得了?」

「……瘋了嗎?」

「……我知道了。總之我去展現實力就可以了吧?走了,賽特。」

騎士如此回答,他大概也明白雷伊的心情吧,於是面露苦笑。

視線所向的帳篷雖然巨大,但只是普通的帳篷,不是艾蕾娜或達斯卡使用的那類魔法道具。光是如此,看在雷伊眼裏,已經足夠讓他判斷,接下來前往之處會出現的貴族撇開地位或派閥不談,純論包含財力在內的貴族實力,都不及剛纔提及的那兩人。

「那麼爲什麼只找我的碴?」

「有名人還真是辛苦啊。哎,你就好好加油吧。不過千千萬萬不要把人給殺了喔?」

「不,不是這樣……那個,該怎麼說,不好意思,希望你來大本營的帳篷。」

一名擔任警衛的士兵飛快用右手握拳並舉起,像是要觸及心臟般敬禮,隨後便走進帳篷內。

兩人談天說地時,注意到有名眼熟的騎士正往他們所在之處而來。對方是在行軍時護衛雷伊的騎士。

「其實事情並不複雜。簡單說,路諾吉斯那傢伙的意思是雷伊並非知名冒險者,換言之實力還是未知數。」

「什麼!根本還只是個小孩子吧?這樣看來路諾吉斯閣下說的來歷成謎,也不是沒有道理啊。要把前線交給那樣的小孩子……」

大概是理解了雷伊的目的,魯諾嘴角浮現狡猾的笑。

反應絕大多數是雷伊預料中的輕蔑,但其中也有一眼就察覺雷伊實力非凡的貴族,情況似乎不若雷伊事先所想的那樣身陷敵營。

「我是服侍拉魯庫斯邊境伯爵達斯卡大人的桑吉。我帶領大人傳喚的雷伊來此。」

「……我有多少實力,艾蕾娜應該很明白吧?」

「膽小鬼好像會怕你。我去讓他們閉嘴,很快就會回來,你待在這裏等我。」

雷伊猜測大概是要和艾魯克他們一起討論前線的戰術而這麼問,但騎士左右搖頭。

「那就是原因吧。他好像在抗議說,身爲同樣站上前線的一員,絕對無法接受和雷伊這種無名小卒一同在戰場上並肩作戰。」

雷伊本人也瞭解爲何如此。因爲他過去已經體驗過數次同樣的經驗,他猜測現在在地上瑟縮的貴族,大概擁有察覺他魔力的能力吧。

「不,普通士兵也很多。騎士也是,當然戰鬥力是遠比一般士兵要高,但也並非所有人都享譽盛名。至於冒險者就更不用我說了吧?」

「廣範圍殲滅魔法啊?光聽名字就覺得很厲害,不會對我方造成損傷吧?」

「你知道路諾吉斯•伊馬亨這個人嗎?」

「請進。各位大人都在等候。」

雷伊的視線看向巨大的帳篷,表情中沒有一絲驚訝。

「你把我當成什麼了……然後呢?說穿了我該怎麼做?」

雷伊聽見魯諾像是等着看好戲的說話聲從背後傳來,與騎士一同前往主力部隊的陣地。

見到騎士筆直往自己走來,雷伊察覺對方大概有事找自己。而他的判斷無誤,騎士來到眼前便對雷伊說道:

聽了雷伊的回答,騎士面露笑容,並對着帳篷前方的士兵喊道:

「咿……咿咿咿咿──!」

賽特遵循雷伊的指示,喉嚨輕鳴自地面站起身。

騎士如此解釋,但事實上貴族派除了艾蕾娜之外,還有其他人知曉雷伊的實力。

「路諾吉斯也真是窩囊。也許是對自己的實力有自信,才特地挑起這次的騷動,不過就連我也能理解那個孩子……不對,那位冒險者持有的實力絕非尋常水準。」

然而對雷伊而言,騎士向他說的這些話簡直難以理解。自己是中立派的達斯卡所僱用的冒險者,爲何會被叫去國王派的帳篷?

「好,我們到了……達斯卡大人雖然不注重禮儀,但國王派和路諾吉斯那種典型的貴族對禮儀很挑剔。拜託你千萬別太失禮啊。」

一名貴族的呢喃聲,在鴉雀無聲的帳篷中變得格外響亮。

「我實在很希望你先問『認真的嗎?』……他們沒瘋。」

雷伊不假思索便直呼公主將軍的名諱,騎士不禁浮現訝異的表情,但他立刻判斷若是出自雷伊之口,也不值得驚訝。

兩人的目的地正是視線前方那座巨大的帳篷。那異樣龐大的外觀與其說是帳篷,稱之爲房屋也許更加貼切。

「我預定作爲前線的一員使用廣範圍殲滅魔法。一旦使出那一招,應該會被貝斯提亞帝國的傢伙盯上。這樣一來,當然賽特也會被盯上。不對,因爲賽特的種族是獅鷲,想必會遠比我更引人注目吧。」

不過,騎士連忙喊停。

「要求我這一介冒險者彬彬有禮也很讓人傷腦筋耶……我儘量吧。」

雷伊脫口說出在日本時於新聞及報章雜誌上看過的字眼,只見騎士面露驚訝神情。

大本營。換言之就是國王派的陣地。因爲是米雷亞那王國軍,國王自身的派閥且權勢也最強的國王派當然就是大本營,換言之也是主要戰力。

「是!請稍待片刻。」

那個人不是別人,正是擔任凱雷貝爾公爵騎士團團長的菲爾瑪•德吉爾。可是他確認雷伊實力的方法,是趁着基魯姆發生騷動時暗中進行,因此無法公開表明。

對於帳篷中絕大多數的貴族來說,那想必是出乎預料的行爲吧。一句話也說不出口,蹲在地上,彷彿什麼也不願意看、不願意聽、不願意說。這樣的行爲當然引來了衆人注目。

聽見自騎士口中冒出的人名,不好的預感在雷伊腦海中急速膨脹。

「公主將軍確實名震天下,可是能證明雷伊實力的只有公主將軍一人,這樣國王派不會接受吧。」

「夠了,國王派的臉都被你丟光了!喂!你們幾個把他拖出去!」

男人對擔任護衛的騎士下令,那身影自帳篷中消失後,他的視線再度轉向雷伊。

儘管感覺到視線,雷伊也有了餘裕掃視帳篷中的諸位貴族。

其中有幾個人他認得。

最熟識的就是雷伊直接的僱主達斯卡;其他還有當他接下前線任務時,出現在達斯卡身旁的貴族;而在國王派貴族並排之處的邊緣,西米那魯擺着一張坐等好戲上場般的表情看着雷伊。

而位於中立派對面的貴族派集團之中,艾蕾娜正對雷伊投以全面信任的眼神,同時也能找到引發本次騷動的路諾吉斯。短短一瞬間與雷伊四目相對,他便擺出厭惡表情,彷彿瞧見了倒在路旁的哥布林屍體。最後……

在貴族派的中心處有名男子,以中立派來說就相當於達斯卡的位置。見到那男人的瞬間,雷伊頓時湧現似曾相識之感。

彷彿曾經在某處見過一面的感覺。

大概是注意到自己正被雷伊筆直注視吧,男人也同樣迎向雷伊的視線。

(哦?注意到了嗎?在基魯姆交手時明明有蒙面啊。)

男子在內心感嘆般自言自語,他正是擁有凱雷貝爾公爵騎士團團長的頭銜,身爲凱雷貝爾公爵的代理人,率領凱雷貝爾公爵軍參加這場戰爭的菲爾瑪•德吉爾。

過去,裏貝魯提•凱雷貝爾自艾蕾娜口中聽聞了雷伊的能力後,命令菲爾瑪與雷伊交手。菲爾瑪那時遮蔽了容貌,但現在雷伊幾乎是憑着本能對菲爾瑪的模樣起疑,仔細打量對方。

只是撇開戰鬥力不談,要論涉世深淺,雷伊當然不可能勝過率領凱雷貝爾騎士團的菲爾瑪。儘管四目相對,他的表情依然文風不動,對雷伊投以完全是初次見面般的眼神。觀察着那神色,雷伊也漸漸覺得可能只是自己的錯覺。

就在這時,與菲爾瑪有段距離之處,一名貴族突然上前來。

「喂,你這傢伙!區區冒險者竟敢直視凱雷貝爾公爵騎士團團長,成何體統!簡直不知天高地厚!」

那聲音中藏不住的優越感,以及把將他人踩在腳底下視爲理所當然的態度,就連貴族中都有人不由得皺起眉頭,但本人渾然不覺,依舊對雷伊投出侮蔑的視線。

路諾吉斯•伊馬亨。這人正是雷伊本次被叫到此處的原因。

對路諾吉斯而言,他的用意大概是想讓身爲冒險者的雷伊,好好體會自己和身爲貴族的路諾吉斯之間的身分差距吧。至於路諾吉斯爲何採取這樣的舉動,光看他的視線不時飄向菲爾瑪身旁的艾蕾娜,就已經昭然若揭。

儘管艾蕾娜看向路諾吉斯的視線溫度冰冷至極,不過他渾然不覺,某種角度來說也算是一種幸福吧。

雷伊回想起帶領他來此的騎士桑吉的忠告──引發問題會給達斯卡帶來麻煩──於是便閉着嘴保持沉默,只將視線轉向達斯卡。

「……悲慘的下場?」

現在路諾吉斯所在之處是米雷亞那王國大本營的帳篷前方。除了剛纔目睹雷伊魔力而陷入錯亂的男人之外,其他貴族都圍繞在周遭,爲了觀賞接下來即將上演的戰鬥而齊聚一堂。

不只是雷伊本身的強大臂力,再加上死神鐮刀壓倒性的重量,灌注於死神鐮刀的雷伊魔力也同樣無人能及。即使手中兵器是魔劍,若非性能非凡之物,與死神鐮刀的握柄相撞的瞬間就該毀損碎裂了。

「唔嗯。老夫也想見識那位年輕人的實力。」

(突擊速度是挺快的。不過,這麼簡單就中激將法的話……)

雷伊麪露失望的表情,但那表情在下一個瞬間便轉爲驚愕。

『火球。』

「不但持有道具箱,還有那種魔法發動體。要認定他持有相應的實力應該無妨,不過……」

這件事本身沒有問題。畢竟這是個對衆人宣揚自身實力的機會,更重要的是在男人們傾心仰慕的公主將軍的眼中深深烙印自身的存在。同時,對貴族派的總帥菲爾瑪也一樣。

對路諾吉斯而言,這絕非區區冒險者有資格對自己說的話語。

「道具箱是很寶貴,但是據說對使用者設下相當嚴格的限制。每個人的魔力波長好像都有微妙的差異,與使用者波長不同的人若想使用,聽說會遭遇悲慘的下場。」

聽着周遭那些貴族的恣意評語,雷伊甩動死神鐮刀的握柄。

「少大言不慚!」

「你的情報太過時了吧。你難道沒聽說,拉魯庫斯邊境軍食用的餐點遠比我們部隊更高級?據說提供食物的人持有道具箱,恐怕就是那個人吧。」

路諾吉斯雖然傲慢不遜,但也無法正面頂撞貴族派的總帥菲爾瑪,於是順從地點頭。

站在眼前的那人,身穿看似暗藏魔法效果的長袍。

「竟然有道具箱!?」

「當然是那個男人的實力。也許他真的在登錄公會後,創下最快升上C級的紀錄,既然實際上有證據,那麼我也願意認同。但是,那終究不是那男人自身的實力,而是依靠那頭獅鷲吧?」

視線交纏僅僅一瞬間。達斯卡與菲爾瑪以眼神互相交換意見後,同時點頭,而後菲爾瑪高聲說道:

「肅靜!」

路諾吉斯仰望天空,天色不同於剛纔,雲朵遮蔽了太陽,令他不悅地低語。

「哼,問題就在於那位冒險者有沒有實力能擔起前線的任務吧?」

比剛纔更加高亢刺耳的金屬碰撞聲響徹周遭。

發話者不是別人,正是本次騷動的起因路諾吉斯。

「哈,拉魯庫斯邊境伯爵還真愛說笑。」

(嘖,一羣蠢貨,現下貝斯提亞帝國都已經佔上風了,爲何這時還要爲自己陣營添加火種。)

「嗚……!怎麼可能,簡直像是砍中牆壁一樣……不,現在的我,應該連銅牆鐵壁都能劈開纔對!」

「哦,能接下我的一擊啊。就區區的冒險者來說還算有點本事。還是說是那柄大而無用的武器隱藏的力量?」

「喝!」

「看來你的攻擊告一段落,接下來該輪到我了。既然你剛纔那麼瞧不起人,好歹要撐過我的第一招啊。」

但是,當然也有人對達斯卡的說詞大感不悅。

如果達斯卡沒有記錯,剛纔那位異常害怕的貴族在國王派之中地位不低,而且那男人也是位實力高強的魔法師,頗有名氣。

「來吧,我已經準備好了!就讓大家見識一下,你是不是真有成爲前線部隊一員的實力!」

他手中已經握着長劍,鎧甲與披風裝飾豪華但也重視實用性。

他爲了消除手掌的麻痺而減輕握住魔劍的力道,但雷伊也沒好心到放過這個破綻。

(即便是凱雷貝爾公爵騎士團的團長,終究只是當家的次子。我可是伊馬亨侯爵家的正式繼承人,你竟然敢命令我,實在該稍微認清自己的身分吧?)

「陰天啊?若有春天的和煦陽光,應當能讓我的勝利更添光采吧……」

「亞立烏斯閣下,各位認爲有問題的雷伊已遵命前來,接下來有何指教?」

「嗯?你在說什麼?」

不愧是公認當代第一的武將,話語中充滿了力量。見他短短一句話便讓貴族們紛紛噤口,無論是誰都不得不承認菲爾瑪的實力吧。

雷伊快速詠唱咒文。同時在死神鐮刀握柄尾端的金屬箍發動魔法,創造直徑三十公分左右的火球。

認爲只要有獅鷲伴隨,就連三歲小孩也能輕易升等的貴族的聲音特別響亮,尤其是貴族派中與路諾吉斯關係親近者,以及國王派之中樂見爭執者。

「既然想看清那位名叫雷伊的冒險者有多少實力,請他在戰鬥中展現身手就可以了……路諾吉斯,這次的騷動應該始自於你的一句話吧?」

他同時也判斷,國王派的貴族可能想要藉此挽回剛纔同僚醜態畢露的失態。

其他中立派貴族對他搭話,他沉默點頭並觀察周遭的反應,發現有些人眼神顯然驟變,而且人數絕非區區一、兩人。在場的貴族有一半以上,都對雷伊持有的道具箱投出了燃燒慾望的視線。

高亢的金屬碰撞聲響徹周遭。

「沒錯。有什麼異議嗎?」

雷伊打量着他的反應,短短一瞬間將視線轉往達斯卡。看見達斯卡微微點頭之後,雷伊從霧氣環中取出了死神鐮刀。

因爲獅鷲確實是如此令人震驚的存在。

「哦?我在說笑?還請告訴我,到底哪一句是笑話。」

感覺到四周的貴族紛紛將慾望深重的視線往自己集中,達斯卡佯裝渾然不覺繼續說明:

聽了路諾吉斯的說法,四周的貴族再度議論紛紛。

「羨慕嗎?哎,就憑你,大概無論如何也拿不到吧。」

在尖銳吶喊後,路諾吉斯爲了隨時開始戰鬥而持劍擺出架式。

雷伊以死神鐮刀的握柄擋下長劍,抹去訝異的神情並如此回問。

金屬碰撞聲雖然同樣響亮,但唯獨一點有所不同。那就是……

西米那魯在國王派角落位置,臉上掛着等待好戲上演的笑容,靜靜觀察情勢演變。

看在路諾吉斯眼中,那代表了艾蕾娜並非選擇自己,而是選擇站在亞拉以及亞拉身旁的雷伊那邊,因此他對雷伊懷抱強烈的嫉妒。

「要我與冒險者之流親自交手?」

達斯卡佯裝要回應中立派夥伴,將音量拉高到周遭的貴族都能聽見。

雖然出身同樣是侯爵家,不過路諾吉斯是正式繼承人,相較之下,對方只不過是當家的次子,是備用的繼承者。儘管路諾吉斯心中這麼想,卻還是無法違逆菲爾瑪散發的壓力,順從地點頭。

「雖然之前聽說過了,但實際上親眼見識的衝擊力還是不一樣啊。」

達斯卡原本正盤算着該如何收拾當下狀況,這時視線突然間與某個人對上。

自尊甚高的路諾吉斯見到雷伊這樣當面挑釁,當然不可能忍氣吞聲。下一個瞬間他便猛然蹬地,飛快縮短與雷伊的距離。

特別是國王派的貴族,他們認爲只要這次爭執使貴族派與中立派的關係惡化,和貝斯提亞帝國開戰之後,兩方的戰力肯定會消耗得更爲劇烈,因此致力於煽動雙方對立。

但是,面對這樣的對手,路諾吉斯毫不打算手下留情。

「而且接下我魔劍的一擊居然連個刮傷都沒有。像你這樣的無名冒險者,究竟是在何處取得這種高性能的魔法道具?」

達斯卡大概也察覺了這點,雷伊是爲了保住他的面子才任由對方辱罵,於是他將視線轉向國王派的貴族,特別是坐在中心處的五十多歲男子,開口說道:

從這一點來看,路諾吉斯的魔劍現在還能發揮武器的功能,應該算得上相當高性能的武器了。

「我準備好了,隨時都可以……來吧。」

因爲雷伊看向自己的視線實在令他煩躁至極,簡直不把他當作貴族看待。冒險者與自己相較之下可是雲泥之差,路諾吉斯心懷身爲貴族的自尊,絕對無法容忍雷伊那樣的視線。

「不對,等等。那也許不是道具箱,只是廉價版的空間擴張吧?再怎麼說,區區一介冒險者怎麼可能持有道具箱……而且還是那樣沒沒無聞的小鬼頭。」

令同僚顏面盡失,已經構成貴族們以嚴厲眼光審視雷伊的理由。

亞立烏斯優雅地點頭,於是路諾吉斯與雷伊的比試就這麼決定了。

『火焰啊,遵吾之意焚燒敵人。』

「……不,謹遵您的指示。」

聽到達斯卡這番話,周遭一陣騷動。

「亞立烏斯閣下,應該沒問題吧?」

雷伊以爲對方一逼近至長劍的攻擊範圍就會當頭直劈,可是進入攻擊範圍的下一個瞬間,對手卻蹬地往一旁跳開。利用腳踩向地面時的力道,順勢朝雷伊的側腹銳利地橫揮長劍……

(真傷腦筋。哎,考慮到道具箱的稀有性和便利性,這也很正常吧。真沒辦法,姑且事先牽制一下吧。)

身高比自己矮了整整一個頭,要說他還是個小孩子也不誇張。

聽到周遭貴族的對話,達斯卡面露苦笑。

達斯卡雖然在心中暗自咂嘴,但事態已經超過了能大事化小的程度。

在諸位貴族竊竊私語的同時,雷伊與路諾吉斯即將正面交鋒。

路諾吉斯利用與死神鐮刀對撞時的衝擊力,拉開與雷伊之間的距離,因爲手掌的麻痺感而皺起眉頭。

然而他對此並無自覺,在當下這場合堪稱悲劇……又或者是一出喜劇吧。

雖然路諾吉斯本人渾然不覺,但他敵視雷伊的最主要理由,其實源自艾蕾娜的態度。

長劍再度橫向揮來,雷伊豎起死神鐮刀以握柄擋下。

(哦?看來對面打的算盤也和我一樣啊。)

「這個嘛,詳情我也不曉得……不過,既然能創造道具箱這種魔法道具,那種技藝高超的鍊金術師所設下的陷阱,至少我自己可不想以身嘗試。」

「哦哦,那柄巨鐮同時也是魔法發動體嗎!?」

「那事情就簡單了。路諾吉斯,你和這位雷伊比試。自己親自檢查他的實力吧。」

如果雷伊沒有不知分寸地對公主將軍那樣態度親暱,也許還不至於如此,而且艾蕾娜竟然也對雷伊顯露平易近人的態度,看在路諾吉斯眼裏絕對無法原諒。

當然程度高低有所不同。有的只是『那就是道具箱啊,真教人羨慕』,但也有『如此寶貴的魔法道具,無論如何,不擇手段也要佔爲己有』,形形色色各有不同。

「似乎是這樣。當然對我個人而言,因爲他是在基魯姆活躍的冒險者,我也理解他的實力。要請他上前線,我不認爲有任何不妥之處。在基魯姆登錄爲冒險者公會的一員之後,他已創下最快升上C級的紀錄,這等實力毋須質疑吧?再說,他甚至還馴服了獅鷲。」

他完全沒考慮過前因後果,只對艾蕾娜挺身保護亞拉與雷伊這件事留下強烈的印象。身爲女性的亞拉另當別論,他對身爲男性的雷伊心生嫉妒,一聽說雷伊和自己同樣被指派爲前線部隊……在心中悶燒的嫉妒便輕易轉變爲憎恨。

聽見達斯卡口中透露的話語,豎起耳朵想盡可能打聽情報的貴族,幾乎人人都露出惋惜的表情。沒錯,「幾乎」。其中也有少數幾個人聽了達斯卡的話仍毫無放棄的神色,滿是慾望的污濁視線直指雷伊。

儘管在心中對菲爾瑪咒罵,但因爲更加深痛惡絕的對象就在眼前,他將視線投向目標。

那個人正是位於貴族派中心的凱雷貝爾公爵騎士團騎士團長──菲爾瑪•德吉爾,渾身散發着精悍而類似霸氣般的氣場。

雷伊右手握着死神鐮刀的握柄,豎起左手手指挑釁,要對方放馬過來。

先前亞拉與路諾吉斯發生衝突時,艾蕾娜當下的應對方式並非要求亞拉謝罪,反而破壞了路諾吉斯手持的長劍。

聽見這話的瞬間,路諾吉斯那張端正的臉龐頓時青筋暴露。

菲爾瑪見到路諾吉斯點頭後,轉而詢問亞立烏斯,他是本次會議的最高負責人國王派貴族,同時也是米雷亞那王國軍總帥。

(只要我擊潰這骯髒的冒險者,艾蕾娜小姐也會理解自己的錯誤吧。然後有朝一日選擇我,爲結合兩家血脈而締結婚姻……)

射出的火球飛過半空中,朝着路諾吉斯而去。

值得慶幸之處大概是火球的速度實在算不上快吧。當然理由是雷伊已經刻意手下留情了。

雷伊顧慮到萬一對手躲過火球,魔法會誤傷附近的貴族,雖然雷伊自己並不在乎,但不希望達斯卡也一併遭受責難。

「你以爲這種魔法能擺平我,是想侮辱我嗎!」

因爲魔法的速度不快,他大概判斷在雷伊的戰鬥方式中魔法應該只是輔助。路諾吉斯認爲只要看穿伎倆就沒問題,踢向地面,自直線軌道上避開,想從飛向他的火球旁邊經過……

啪!

彈響指尖的聲音清脆響起,下一個瞬間,位在路諾吉斯旁邊的火球爆炸了。

幸好那只是非常小規模的爆炸,因此旁觀的貴族毫髮無傷,路諾吉斯自身也只受了輕微的燒傷。

然而,路諾吉斯從未料想到自己身旁竟然會突然發生爆炸,當然無法應對突發狀況,整個人被炸飛。

儘管如此,他將劍鋒刺進地面當作支撐,沒有在地上翻滾弄髒身體,這是出自貴族的驕傲及路諾吉斯本身經過鍛鍊的瞬間判斷力。

能撐過這一擊的路諾吉斯的戰鬥能力不俗,甚至可以說比尋常冒險者還要優秀吧。但在雷伊看來,也不過是「不俗」的程度罷了。

「當心啊,我要攻擊你的軀幹了,隨便你要防禦還是閃避都好。」

雷伊故意說出自己要攻擊的部位,橫揮死神鐮刀。

路諾吉斯連忙想以魔劍擋下,但劍尖插在地上,需要時間抽出,雖然只是短短一瞬間,但防禦動作也跟着慢了一點。這一瞬間,成爲了致命的一瞬間。

「嗚哇啊──!」

如果他手持魔劍擺好架式,再防禦雷伊的一擊,也許某種程度上還能承受吧。

路諾吉斯手持的魔劍能與死神鐮刀正面交鋒,算是相當高性能的魔法道具。但那也要處於萬全的狀態下才能辦到,半吊子的防禦反而直接導致這場戰鬥走向尾聲。

路諾吉斯手握着魔劍,整個人被往旁邊打飛。已經成人的大男人,而且身上還穿着重量十足的半套板甲,卻整個人往側邊飛了出去,那情景令附近絕大多數的貴族都不禁懷疑自己是否看錯。

目睹這光景卻未面露驚愕表情的人僅僅三人。只有達斯卡、艾蕾娜與菲爾瑪。

就連事先從達斯卡口中聽聞雷伊實力的中立派貴族也不例外,目睹眼前上演的光景,甚至有人不由得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哎,一般都會以小隊爲單位分配位置啦。像我們小隊這樣被拆成前鋒和後衛,其實算是比較稀奇的案例。」

賽特喉嚨輕鳴表示不必擔心,雷伊麪露笑容摸了摸牠的頭。

她神色不滿地對雷伊說完,下一個瞬間便抱住走在一旁的賽特。

「喔,這個我聽說了。不過你真的懂得什麼廣範圍殲滅魔法嗎?如果達斯卡大人告訴我的話是真的,應該真的能讓我方一舉佔盡上風,主導戰局。」

雷伊與賽特潛伏在樹林中,看着中立派所有人經過,接下來出現在眼前的是貴族派。

聽艾魯克這麼說,雷伊也理解原委般點點頭。

儘管宣告已響徹周遭,路諾吉斯仍舊以充滿憎恨的眼神瞪視着雷伊。

「幹嘛,我不可以在這裏喔?小賽特的所在之處就是我的所在之處嘛,對不對~?」

在米蕾努身後,持杖的中年男人如此說道。同一時間,看起來與雷伊年齡相仿、大約十五歲左右的持弓少女面露歉疚之意,對雷伊低下頭。

「真是的,妳真的明白接下來就要打仗了嗎?我能理解米蕾努小姐對賽特的想法,但是請把妳的關懷分一半給小隊的安全啦。」

「……什麼?」

◆ ◇ ◆ ◇ ◆ ◇

那正是雷伊的目的地。

「……到此爲止。」

「……艾蕾娜,別死了。」

「放心吧。況且在這種地方也沒有任何遇襲的危險吧。」

雙方視線相對只是短短一瞬間。下一秒對方便挪開視線,面朝前方策馬繼續向前行進。

雖然人數衆多而行動遲緩,另一方面,一旦發動攻勢,恐怕很難攔阻這般軍力吧。感受到那氣氛,就連雷伊也不禁這麼認爲。

那眼神染滿嫉妒而陰暗,甚至能感覺到憎恨,讓雷伊做出如此判斷。

儘管如此,路諾吉斯還是直瞪着雷伊,但雷伊不理會他,將視線轉向此處的最高負責人,也就是國王派的亞立烏斯。

雷伊看向該處,而賽特好像光從這動作就理解一切,輕聲低鳴。

因爲一行人正在行軍,爲了不妨礙賽特移動,她沒有將全身體重壓向賽特,這也體現了米蕾努對賽特的愛情吧。

在中立派與貴族派通過後,最後國王派陸續經過雷伊藏身的雜木林前方。

因爲成爲了艾魯克的交談對象,雷伊當然也是視線焦點,不過因爲持有道具箱,身旁帶着賽特,再加上昨天與貴族上演了一場決鬥,名聲大概已經不脛而走,因此投向雷伊的視線不再含有驚訝。

賽特大概覺得這些話題都與牠無關吧,牠對走在身旁的雷伊撒嬌,用頭磨蹭着他。

「不會,用不着在意。話說原來你們也被派上前線了啊。既然你是魔法師,我還以爲就算分配到前方部隊,也是會在後面一點的位置。」

接下來雷伊只消一抽握柄,路諾吉斯的首級就會與軀幹分離吧。

路諾吉斯找雷伊麻煩的根本理由,不在於名不經傳的雷伊沒有足以名列前線部隊的實力。不對,這也許是一小部分的原因,但真正的心聲還是覺得雷伊出現在艾蕾娜身旁很礙眼。

一名女騎士背上扛着巨大的戰斧,跨坐在馬匹上與那人並肩同行,也是佐證之一。

他是這場戰爭中統領貴族派的人,同時也身負凱雷貝爾公爵騎士團的團長職位。

在陣地最深處一帶的帳篷之中,坐在椅子上的男人臉上掛着冷笑,將視線投向眼前的地圖。

「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

「啊,等等啦,斯魯尼恩,不要拉我啦!我身負守護小賽特這個崇高的使命!」

在這場戰鬥開始之前,那身鎧甲明明打磨得足以反射太陽光,現在卻已沾滿泥土,連臉龐也因爲摩擦地面而出現了幾道細微傷痕。

聽見熟悉的說話聲,雷伊轉頭一看,只見以巨大戰斧爲個人特色的艾魯克就站在身後。

「哎,想那些麻煩事就是那些貴族大人的工作嘛。別太在意。話說你有確實理解戰爭的程序嗎?」

不過,若是像『雷神之斧』這般,上級判斷就算孤身作戰也能大展身手的強者則另當別論。

「喲,雷伊,聽說你昨天大鬧了一場啊?」

艾魯克掃視周遭,因爲他率領知名的A級小隊『雷神之斧』,衆人的視線不時往他集中,但他毫不在意,對走在身旁的雷伊搭話。

雖然雷伊只是在口中呢喃,可是雷伊很確定自己的眼睛見到艾蕾娜點了點頭。

「雖說我是魔法師,但擅長的魔法主要是適合中距離的魔法,善於遠距離施展魔法的人才會被派到後衛喔。」

就這樣花上了幾個小時,只留下守護陣地所需的最起碼戰力,全軍前往瑟雷姆斯平原即將成爲戰場的中央地帶。雷伊見狀,便與賽特一起等候執行下一個行動的聯絡傳來。

艾蕾娜等人通過後,就在貴族派部隊正要通過雜木林彼端時──

雷伊再度輕聲驚呼。

因爲剛纔那一擊,路諾吉斯已經無法挺起身子,雷伊緩緩走向他……最後將死神鐮刀的鐮刃輕輕擺到他的頸側。

亞立烏斯也理解到繼續戰鬥下去只會削減己方的戰力,宣告戰鬥結束。

這塊土地是貝斯提亞帝國與米雷亞那王國長年來多次激戰的戰場,因此雙方都十分詳細地掌握了瑟雷姆斯平原的地形,也各自擁有此地的地圖。

雖然國王派的目的在於消耗貴族派與中立派的戰力,不過要是在開戰前折損太多因而輸了戰爭,可就本末倒置了。其中恐怕也包含這樣的算計吧。

斯魯尼恩在前面拉着米蕾努的手,艾珂莉兒則從後方推着她的背,硬是逼她離開了雷伊麪前。

而且因爲人數衆多,身手矯健的戰士似乎也不少,也有幾個人對雷伊與賽特潛伏的雜木林投以狐疑的視線。

若置身那視線的瞪視之下,想必不會有人輕視那男人吧。因爲他的眼神就是如此銳利且堅決,令人湧起深不見底的畏懼。

幾乎所有人在行進時都沒有注意到藏身於樹林中的雷伊與賽特,唯獨貴族派前線部隊最前鋒的騎兵團中,有一人突然將視線拋向樹林。

「是米蕾努啊?」

「也許該說是名副其實吧,竟然一瞬間就看穿我的位置……不對,因爲貴族派和中立派一起擔任前線部隊,達斯卡應該把作戰計劃告訴他了吧?」

艾魯克與『灼熱之風』的成員也都知道接下來會與雷伊和賽特分頭行動,衆人微微點頭,開口爲雷伊與賽特打氣。

那位騎兵的肩膀上有隻小型龍駐足,頭盔底下流泄的豪華金髮,是螺旋般的髮型。緊抓他人注意力不放的美貌,以及隔着鎧甲依然醒目的絕佳身材,顯而易見地表明那人的身分。

「這次的戰爭在各方面都很危險,所以我想對貝斯提亞帝國軍造成足夠的損害,順勢一口氣決定勝負。只要順利的話,甚至能在今天之內……不,也許用不着幾個小時,這場戰爭就會結束吧。」

米蕾努對雷伊與賽特的態度擺明了有差,雷伊不由得苦笑,儘管如此,他早已習慣這狀況,只是微微點頭。

聽了雷伊的話,艾魯克環顧四周。

「我在抵達戰場前就會暫時脫隊行動,對這些事其實沒什麼興趣。」

雷伊與賽特一同在瑟雷姆斯平原行進時,這句話突然飛向他。

見到艾魯克對自己揮手說加油,雷伊也同樣對他揮手,之後便離開了前線部隊,走向雜木林。

「首先是雙方面對面排開陣勢對吧?然後兩軍代表在中央發出勸降宣告,並拒絕接受。等到代表回到陣勢之中才開戰……沒錯吧?」

集衆人驚愕的目光於一身,雷伊緩緩走向倒在地上、全身沾滿泥土的路諾吉斯。

(怎麼說得好像米蕾努纔是賽特的搭檔啊。)

不過,她不可能聽見在遠處自言自語的聲音。雷伊如此判斷後,認定剛纔點頭的動作純粹只是巧合。

少女弓箭手艾珂莉兒面露笑容,如此補充說明。

「小賽特,要小心喔。千萬不要受傷了。要是有個萬一,把雷伊當作肉盾自己逃走就對了……雷伊,你可不要給小賽特帶來麻煩喔。」

「出名啊……」

突然有個人聲插進雷伊與艾魯克的對話,轉頭一看,那是張熟識的臉龐。

此處爲瑟雷姆斯平原的貝斯提亞帝國軍陣地。

雷伊口中說出的話,讓艾魯克回想起達斯卡直接告知的計劃。他難以壓抑好奇心,將視線轉向雷伊。

路諾吉斯將手中的魔劍刺向地面,當作柺杖想要撐起自己的身體,可是雷伊對他造成的傷害實在太重。

「我已經實驗過了,這部分就放心交給我。」

儘管心裏這麼想,因爲雷伊也知道米蕾努對賽特的迷戀之深,沒有再多說些什麼,只是點頭回應。

不愧是米雷亞那王國軍三大派閥中人數最多的國王派,軍容的確壯大。

「所以啦,既然兩個人都來這邊了,身爲小隊的一員,我也不能獨自站在後衛嘛。」

「我當然是指戰鬥開始之後的事嘛。聽好囉,要是因爲雷伊不夠注意,害小賽特受了傷,我一定會好好報復你喔。」

「也不是我鬧事,只是有個傢伙對我被排在前線這件事看不順眼,才變成那樣……要是我像艾魯克一樣出名就沒問題了……不,還是會有問題吧。」

「那麼,接下來只要等待戰爭在瑟雷姆斯平原開打而已……聽好了,賽特,我們的目標是對敵人搶先迎頭痛擊,而且最好是致命的一擊。爲此要施展過去我和賽特合力創造的火災旋風。這你明白嗎?」

雷伊呢喃說着,繼續靜候時機,同時爲了安撫賽特而撫摸牠。

一羣人在行進的同時交談着,不久後,在前進方向上看到了一座雜木林。

即使如此,這男人眼前的地圖是他派出某些人暗地裏製成的,男人判斷這應是世界上最詳盡的瑟雷姆斯平原地圖。

理由在於方纔經過眼前的貴族派部隊。雷伊與那支部隊的中心人物四目相對了。手持巨大斧槍、跨坐在戰馬上的人物,名字是菲爾瑪•德吉爾。

特別是那些擔任游擊隊的冒險者,來自基魯姆的人還另當別論,其他中立派僱用的冒險者也少有知名人士。考慮到等級最低也有D級,因此要視作戰力已經相當充分了吧。

當然也有人以納悶的眼神注視雷伊的行動,可是注意到他身旁有獅鷲伴隨,也判斷他應該有某些特殊的理由吧。

光澤亮眼的黑髮長到掩蓋背部,其他人見到這男人的端正容貌,甚至可能誤會他是女性吧。然而那眼神之中卻浮現殘酷意志,彷彿將敵對者徹底殲滅也不會滿足。

「是沒有錯。另外還有兩軍代表必須從前線部隊選出之類的細節,不過有必要知道那些禮節的,就只有貴族而已。」

以士兵來說,會按照兵種分類爲弓箭部隊或前鋒,每個部隊平日就各自分開訓練。

「好了啦,米蕾努,不要給雷伊先生帶來太多麻煩。戰爭馬上就要開打了,誰也沒辦法保證能絕對安全。」

「咕、混帳……本、本大爺竟然……」

雖然樹木長得不算非常密集,但已經足以遮蔽林內的狀況。

沒有任何人向他們問話,雷伊與賽特來到了雜木林之中。

聽雷伊這麼說,中年魔法師……C級小隊『灼熱之風』中負責踩剎車的斯魯尼恩面露苦笑,搖頭回答:

◆ ◇ ◆ ◇ ◆ ◇

被選爲中立派前線的戰士映入他的視野。雖然知名冒險者與騎士人數不少,當然絕大多數的成員還是士兵,其中幾乎沒有人稱得上有名氣。

雷伊對點着頭的賽特說明,同時不禁心想,花了將近半個月才抵達此處,結果戰爭在短短几個小時就結束,實在有點白費工夫的感覺。話雖如此,雷伊也不是爲了殺人而來,他判斷只要雙方的損害都能變少,應該就不成問題吧。

就算將小隊故意拆散成前鋒和後衛,也無法與其他士兵互相配合吧。基本上,原本就組成小隊的冒險者,會以小隊爲單位所有人一起部署於前鋒或後衛。

雖然沒有人精準捕捉到雷伊的氣息,不過似乎有幾個人感覺到有東西潛伏在樹林之中。

「哦,既然你那麼有自信,我們應該也用不着操心吧。」

但是冒險者不同。小隊之中分成前衛和後衛,單一個小隊就能完善戰鬥行動中的職責分配。

而現在男人的視線正看向即將成爲本次戰爭主戰場的瑟雷姆斯平原中央地帶……並非如此,正確來說,他看的應該是靠近米雷亞那王國那一側的地區。

《Legend 魔獸師傳說》8 第一章插圖(1)
《Legend 魔獸師傳說》 · 8 · 第一章 · 第1張插圖

「……準備進行得怎麼樣了?」

聽見男人低語,站在一旁年約二十五左右的女子立刻開口:

「是!轉移陣的準備已經完成,隨時都可發動。只要您一聲令下,隨時都能轉移至米雷亞那王國軍的背後,發動突襲。」

「轉移陣的隱蔽沒問題吧?」

「基爾葛斯已在轉移陣的所在位置待命,應該沒有問題。」

聽到自己的副官那冷靜至極的報告,男人面露淺笑。

以男人端正的容貌,這抹微笑應當以冷豔形容。然而男人臉上浮現的笑容卻帶着令人背脊發涼的魄力。

「由基爾葛斯負責的話,轉移陣被米雷亞那王國發現的可能性不大吧……時間呢?」

聽見上司的話語,女人自懷中取出時鐘確認當下時刻。

時鐘一般而言是高價的魔法道具,但隨着貝斯提亞帝國的鍊金術急遽發展,現在製造成本已成功降低,要發配給每位軍官隨身攜帶已經不算困難。

「若是按照計劃,距離開戰大約還有二十分鐘。」

「這樣啊?那麼離米雷亞那王國軍斷氣的時刻,已經剩不到一小時了吧。」

「前提是我軍的計劃一切順利進行。在米雷亞那王國軍之中,已經確認了凱雷貝爾公爵的左右手菲爾瑪•德吉爾、公主將軍艾蕾娜•凱雷貝爾、身爲中立派的中心人物,同時也是知名猛將的達斯卡•拉魯庫斯,這些人都已現身。」

聽了副官的報告,男人臉上的冷笑依舊不改。

那並非面對強敵而露出的猙獰笑容,而是哀憐般的微笑。

「貴族派和中立派應該已經注意到我們這次的行動是認真的。這一點看對方準備的戰力就能理解……然而,理解這一點的終究只有那兩個派閥吧?身爲最大派閥且是軍隊主力的國王派則看來並沒有發現呢。」

「是的。米雷亞那王國軍的總帥似乎是亞立烏斯伯爵。」

「亞立烏斯伯爵啊?人選倒是沒問題……假設這場戰爭和過去完全相同的話。」

男人那工整的美貌上,浮現了嘲弄的笑容。

「只要我們能得到大海,貝斯提亞帝國的國力就會更加成長。如此一來,也許就能選擇自己喜好的戰鬥方式……況且,梅魯庫利歐大人也不喜歡魔獸兵。」

「沒錯。雖然尚未查明雷伊本人的實力,可是已經確定他持有令人戰慄的魔力。除此之外,他還馴服了獅鷲這種A級怪物……老實說,比起雷伊本人,獅鷲更是需要警戒的目標。」

「看來我們的諜報作戰有了成果。雖然影子的消耗相當劇烈,儘管如此,能得到這樣的戰果已經很夠了。」

(那傢伙確實厲害,但只要動用龍騎士應該能牽制。現在最重要的還是……)

提歐雷姆在內心低語,這個瞬間,不好的預感突然掠過腦海。

「光聽提歐雷姆大人的描述,肯定不是可以輕忽的對象,可是到頭來畢竟只是從魔吧?既然這樣,只要逮到主人,就能輕易收拾獅鷲吧?」

「戰鬥打不贏又如何?既然知道打不贏,不要正面交手就好了。重點是在戰場上不能放任雷伊與他的從魔獅鷲這種戰力自由行動。幸好,這次戰爭中旗下擁有最多龍騎士的國王派,只帶來了區區數名龍騎士。

「……您說的是。剛纔的只是我個人的感傷。」

「現況也只有這個辦法吧。雖然能自由行動的龍騎士愈多,也就愈能輕鬆推進戰鬥……」

「聽說魔法省因爲您抹殺了技術優良的鍊金術士,對您頗有微詞?」

「……提歐雷姆大人,這玩笑話未免也太誇張了吧?貝斯提亞帝國自豪的常勝將軍、擁有閃光之異名的提歐雷姆大人,怎麼可能有贏不了的對手……」

(沒錯,這場戰爭絕不能輸。)

「這樣啊。那麼,通告衆魔獸兵做好戰鬥準備。動身對米雷亞那王國軍施以致命的一擊吧。」

提歐雷姆低聲呢喃時,貝斯提亞帝國第三皇子的身影掠過腦海。

「不知道爲什麼,就算用飛行怪物的魔石進行魔獸兵儀式,失敗機率也很高,就算成功了也無法飛行。上層早早就放棄了可飛行的魔獸兵,不過鍊金術師們好像還在進行研究。」

語畢,提歐雷姆站起身。

在阿布耶羅的城鎮設下的計謀來到最終階段時,提歐雷姆見到的獅鷲身影倏地浮現於腦海。

聽了提歐雷姆的話,副官希安絲微微皺起眉頭。

爲貝斯提亞帝國奪得渴求多年的海岸,提升貝斯提亞帝國的國力,並讓這份功勞成爲第三皇子得到登基可能性的第一步。

「妳說那件事啊。波斯特凱拉雖然技術優良,但是太順從於自己的好奇心。米雷亞那王國那邊只要提出願意給予充分的研究設備,他大概會輕易背叛吧。」

由於當前的貝斯提亞皇帝才四十來歲而且活力充沛,因此皇位繼承者的鬥爭尚未開始,儘管如此,各方有力人士會追隨哪位皇子,已經在臺面下受到矚目。

魔獸兵可說是貝斯提亞帝國的祕密兵器。其性能令人驚異,儘管不到萬夫莫敵的程度,但一名魔獸兵至少也能發揮相當於三十名士兵的能力。

「誠如提歐雷姆大人所言。每隔幾年定期發生的侵略戰爭──從總帥的人選就能看出來,國王派的認知似乎只停留在這個程度。」

雖然希安絲有如冷靜沉着這形容詞的化身,但還是無法相信剛纔這番話。她目瞪口呆地望向提歐雷姆。

提歐雷姆以微微搖頭回答這個問題,繼續說道:

當時雙方距離超過五公里以上,而且自己躲藏在黑暗之中,那怪物卻憑着本能察覺了自己的存在。雖然那是提歐雷姆第一次見到獅鷲,但讓他深刻體會了何謂A級怪物的力量。

原來自己的上司也有這種幽默感?希安絲這麼想着,那銳利的美貌浮現一絲笑容,但她發現提歐雷姆的臉上毫無笑意,倏地挑起眉毛。

「會嗎?哎,這也許是事實,不過正常的人格……換言之思路或嗜好有如常人一般的鍊金術士,應該無法讓我國的鍊金術發展至此吧。況且魔獸兵這種存在,妳認爲擁有常識的人能夠接受嗎?」

雖然貴族派準備了相當程度的人數,但龍騎士的數量還是我們佔上風。既然這樣,派出龍騎士壓制雷伊就好了吧?」

聽他這麼一說,希安絲也無法再多說什麼。

「這些就先放一旁……有找到那傢伙嗎?」

將軍部與魔法省都牽扯進來,甚至動用了祕密兵器魔獸兵發起本次戰爭。

「貝斯提亞帝國是這地區最強大的國家吧。儘管如此,並沒有強大到其他國家望塵莫及的地步。這一點從過去屢次在瑟雷姆斯平原敗給米雷亞那王國就已經證明了吧?」

然而,儘管斷言一旦正面交手,敗北的可能性比較高,提歐雷姆還是一派冷靜……不,他的嘴角甚至掛着一絲淺笑。

「遭遇這樣的事態,才覺得魔獸兵之中沒有人能飛真是遺憾。根據傳來的情報,魔獸兵在基魯姆似乎和雷伊打得還算平分秋色。」

「不,這方法也有困難吧。就如我剛說的,對方可是擁有在五公里外就能感受到的莫大魔力……老實說,就算我親自出馬正面交手,能不能贏都很難說……不對,就算一切都順利,勝率恐怕頂多只有三成吧。」

「提歐雷姆大人,差不多該準備了。轉移到那邊的時間快到了。」

「鍊金術有所發展是好事,不過最重要的鍊金術師幾乎沒幾個人性格正常,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然而,提歐雷姆過去曾因爲某件事,見到第三皇子作爲皇帝的器量,此後便判斷第三皇子纔是下任皇帝的最佳人選,因此築起了人稱第三皇子派的派閥。

因爲話題突如其來跳脫剛纔的脈絡,希安絲陷入短暫思考,但她立刻理解了自己的主人指的是誰。

雖然年紀輕輕才十五歲,但提歐雷姆確信以他的聰穎適合繼承皇位。

「我看起來像在開玩笑嗎?不,也許我有時會開點玩笑,可是在談論正事時絕不會插科打諢。」

看到自己的副官顯露如此反應,提歐雷姆安慰般說道:

可是作爲取得能力的代價,成爲魔獸兵的戰士會失去許多事物。能承受轉變爲魔獸兵儀式的比例不高,很可能失去性命。除此之外就算可以承受,也會失去常人的生活甚至是人類的樣貌……以某些案例,甚至還失去了特定的感情或理性。

「這沒辦法。不管什麼事都不該太過奢求。只要能壓制雷伊這個超乎常理的戰力就該滿足了。如果可以減少不必要的損傷,那就是最好的辦法。」

目前擁有皇位繼承權的皇子共有四名,提歐雷姆服侍的梅魯庫利歐是第三皇子的名字。就皇位繼承權來說是第四位,可說是距離皇位最爲遙遠的人物。

「您說的是名叫雷伊的冒險者?過去屢次阻礙我們的那位?」

「怎麼可能……怎麼會有提歐雷姆大人認真戰鬥也贏不了的對手?」

聽到提歐雷姆的解釋,希安絲表示理解,但下一個瞬間,她神色惋惜地嘆息。

像是受到男人影響,女人也跟着流露笑容。然而那笑容並非一般人聽聞這名詞時,腦海中會浮現的溫暖表情,若真要區分,是令見者不禁背脊發涼的極寒笑容。

因此,也不能怪副官希安絲會如此詢問吧。

「依我個人的意見,老實說魔獸兵實在不符個人喜好。」

「您是說真的?」

有常識與倫理觀念的鍊金術士能否接受這樣的魔獸兵?恐怕十分困難吧。也因此貝斯提亞帝國的鍊金術士中,遵循常識者較少。而且貝斯提亞帝國本來就收容了許多因爲各種理由,而遭魔導都市歐州斯放逐的鍊金術士。

身爲貝斯提亞帝國人、身爲軍人、身爲女人,更重要的是身爲一個人,希安絲無法全盤接納魔獸兵,但是,她並未愚昧到不承認那壓倒性的實力。也因此,這個女人才能擔任貝斯提亞帝國之中異名爲閃光的提歐雷姆的副官。

必當握於手中的勝利與榮耀。一切都是爲了他認爲身具皇帝器量的那人。

腦海中憶起過去屢次妨礙己方策略與計謀的一人一獸,但他立刻甩頭抹去那幻影。

不過希安絲並未實際目睹,只是聽提歐雷姆轉述過,因此微微歪過頭。

「提歐雷姆大人?您剛纔說的『沒有勝算』果真是玩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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